倒不是白辞年没有同情心，不过天下可怜可念的人甚多。


    秦遇临的母亲固然可怜，但死在邪阵下的那些婴孩他们也痛苦啊，甚至他们未曾拥有过生的希望。


    若是事事同情，人人怜悯，这天下之大，根本管控不来。


    “那你后来有再去见她吗？”


    白辞年开口问道。


    秦遇临点了点头：“有过，不过那结界我打不开。”


    甚至有一次在那阁间附近走动时，被父亲秦初舟撞见过。


    不过秦初舟什么都没说，只是揉了揉他脑袋让他回去完成夫子留的日课。


    但当天晚上，秦遇临再次找到那阁间后，没有了结界，而阁院中，早已人去楼空。


    这也是秦遇临第一次踏入这个阁间。


    昏暗的环境，极其潮湿的空气，血腥味掺杂着药香令人作呕。


    床铺上是干涸的血迹，在月色的掩映下格外瘆人。


    那时的秦遇临看着这样的阁间，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头蔓延到了心底，眼泪无声的划过脸庞，砸落在地上。


    秦遇临是被哥哥焦急拽走的，兄弟两人躲在了之前发现这个秘密的地方。


    不出一会，在门外就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再然后是簌簌的翻找东西的声音。


    有人在翻找着什么，好像在找着什么东西，亦或是人......


    秦遇临的嘴被哥哥死死捂住，发不出来一任何声音，只有泪水渗进了指缝里。


    等到外面没了动静，秦遇临才被哥哥拉起来。


    其实最后怎么回来的，秦遇临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觉得脑袋浑浑噩噩。


    后来秦遇临找哥哥谈了谈，从各种地方打听到了结果。


    秦家是想快速挤进修仙世家的行类，常规靠修炼之路再次起家，这种选择太过漫长，为此付出了极多的手段。


    而那诡异的灵花——噬灵血花就是其中之一。


    每一株噬灵血花都可以与一位修炼者进行结契绑定。


    噬灵血花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物，它是靠着血气与煞气才得以生长。


    那噬灵血花可以给绑定的宿主提供修为。


    这种就是传说不被修仙界认可的的修炼方式。


    而秦遇临的母亲正是炉鼎的体质，她的血肉在一次意外中被解析，可以提高噬灵血花的生长速度。


    所以在确定好她生下的男孩没有灵力后，伪造她病逝的消息，实则将她囚禁起来。


    用她的血养着那噬灵血花。


    更无人性的是，由于生下的女孩会继承母亲的体质，秦家就准备榨干她的所有价值。


    母性孕育十月一胎，那便一年让她生下一胎。


    婴孩的成长速度是很快的，等到下一胎出生，上一胎也就够了一年。


    若是生下的是男孩就被带出，秘密培养，观察是否有修炼天赋，再进一步处理。


    若是生下的是女孩，够一年直接就地诛杀，将骨肉分离，以此滋养那噬灵血花。


    “所有，我本应该有很多弟弟妹妹的......”


    夜晚的风很凉，烛火被掩盖在琉璃灯下，秦遇临的声音带了些颤抖和哽咽。


    听着秦遇临的话，白辞年回想起西南山邪阵的几具腐烂没有那么严重的婴孩尸体，也了然。


    秦家也真是为了向上爬，费尽手段。


    那婴孩里面也有秦家家主的骨肉。


    为了利益，真的什么都能被抛弃，哪怕是发妻和孩子。


    白辞年开口问道：“她现在怎么样？”


    “死了。”


    “是我哥哥亲手下的毒药。”


    秦遇临垂着眼眸，将压在自己心底的一幕幕都说了出来。


    秦遇临那时到底是个孩子，不懂得掩盖情绪，对自己的父亲恨之入骨，是哥哥一遍又一遍告诉他要忍耐。


    起码现在的时机不对。


    他们本来就是没有灵力的凡人，捅不了天地。


    一味的横冲直撞，暴露自己，不但不会救下自己的母亲，还会让他们两个也死于“意外”。


    秦家家主秦初舟之所以会留下他和哥哥，一是要在外打造慈父的人设。


    二来是秦家需要长子来维护在商业界的地位。


    亲情是假的，温柔也是假的，唯有利益才是真的。


    兄弟两人尽力变得很优秀，让秦初舟看到这两个儿子有利用价值，慢慢将权力放给他们。


    新来的秦夫人也待他们很好，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秦遇临曾经害怕秦夫人会步自己母亲的后尘，悄悄提醒过。


    令他没想到的是，秦夫人知道秦初舟手里沾过很多很多人命，多到只要公之于众就是被千万人唾弃的程度。


    但秦夫人在知道秦遇临生母的遭遇时，还是失手打碎了一个茶杯。


    从那一天起，秦遇临就发现秦夫人变的更为狠厉。


    秦遇临能看得出来，秦夫人是在掌控更多的东西，为她自己谋取一条后路。


    听到这里，白辞年的眼里划过一抹欣赏，是对秦夫人的所作所为的认可。


    “所以你们能在秦家的防备下，再次找到你母亲，是有秦夫人的帮助吧？”


    秦遇临点了点头，的确是借助了秦夫人安排在秦家的眼线。


    那时秦遇临早就及冠，在事业上闯下自己的一条路。


    而哥哥则是取得了秦初舟的部分信任，以秦家长子的身份继承了秦家的部分产业，也培养了自己的人。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秦遇临的生母终究还是在三方的势力下被重新找到。


    那时的她身形枯槁，风华不再，皮肤因为长期割开愈合，已经留下深深浅浅的伤疤。


    双目无神，声带被毁，像是个破布娃娃，每日靠着灵药吊命。


    重新见到已经“病逝”了的母亲，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


    他们没有办法带她离开这炼狱，凡人终究没法抵抗拥有灵力修士。


    若是带她离开，太容易被发现了。


    秦夫人站在一旁，满眼都是担忧与心疼，她也不知道，一个人可以畜生成这样。


    况且她已经没有了生的欲望。


    原本她有着很好听的声音，如今声带早就在药物的作用下溃烂，只能发出“喝喝”的空气声。


    她没有别的祈求，她只想逃离。


    逃离这世界。


    最后秦遇临接过哥哥手里的毒药，在母亲带着恳求的目光里，轻柔地喂她喝下。


    只是一刻钟，她便渐渐停止了呼吸，嘴角极其僵硬的挽起一抹笑容。


    所有人都明白，这对于她而言，死亡是解脱，活着才是痛苦的。


    第106章 秦家血案私心藏


    秦遇临说到这里，言语和气息都极其不稳。


    白辞年和宋沉枝就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留给他发泄地时间。


    秦遇临缓了一会，语气变的平稳些，才继续开口。


    “其实，那时我还有一丝希望，父亲虽然做的过分，但终究是为了秦家考虑。”


    “直到第二日，我潜入看守这些花的这里，发现了父亲将母亲的血肉一点一点分解，骨头磨碎，撒在了这些花上......”


    “所以曾经你觉得这样做可以被原谅？”


    宋沉枝挑了挑眉，打断道。


    以宋沉枝得思路，他并不能理解，秦初舟都这样畜生了，不光是不把其他人得命当命。


    自己的孩子，妻子，也统统需要为秦家铺路，秦遇临还在犹豫。


    秦遇临被问得一噎，但白辞年却及时将话接过：“沉枝，你看的还是不透彻。”


    白辞年认为秦遇临会产生那样的想法很正常。


    “一位亲人给予你从小到大的荣华富贵，享受优渥的生活，但有一天发现，他杀了你的另一个亲人，即使是用极其残忍的手段，你会怎么做？”


    “会杀了这个一直给予你优越条件的人，替另一个报仇吗？”


    白辞年打了个哈欠，他是真的听的有些累了。


    “你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用他给你的资源，所以才会犹豫。”


    “所以你从未将这些揭露，是因为你内心在拉扯，不知道是不是要将你父亲绳之以法。”


    秦家做的这些，如果秦遇临真的想要报仇。


    借助他现有的身份，再搞到点证据，上报七大宗中随意的哪个宗门。


    面对这样大的事情，无论哪个宗门都会出手处理，也不至于瞒到现在。


    而西南山的凶兽一案早就可以浮出水面，得到更好的处理，而不是拖到如此地步。


    但秦遇临没有。


    白辞年看的很透彻，人性这种东西很复杂，也很难把控。


    秦遇临恨秦初舟吗？


    答案是肯定恨的，但他舍弃不了秦家目前给他提供的权力，他也需要借助秦家这个势力走向高处。


    秦家倒台，对他会有不可估量的影响。


    秦遇临沉默了，因为白辞年的每一句话都将问题点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