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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页

    灵魂抽离消散间,除了撕心裂肺的疼痛,白玺云更多的是放松与释怀。


    天道不可为……


    只不过是帝君的谎言罢了。


    就像那日他对虞霜溟说的那般。


    顺应或悖逆,不过都是帝君的一念之间。


    他一身杀孽却能飞升成神,只不过是因为天界的神仙忌惮一身野心的魔族。


    地界给谁不是给,是给满心敬畏神明的人族,还是给窥伺天界的魔族,答案显而易见。


    白玺云起初还想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可悟到这一层道理之后,他突然觉得没意思。


    这劳什子散仙不做也罢,神销魂散之前,他总要了却自己的执念……


    “……”


    恍惚间,白玺云睁眼,似乎看到一个人影。


    那道身影太熟悉,与模糊记忆里的身影渐渐重合。


    他朝着他走来,缓缓握住了他伤痕累累的手。


    帝君的声音再次传来。


    “白玺云,落得如此下场,你可有悔?”


    “……”


    白玺云望着眼前的人,眼睫微动,两只手掌相扣,他虚空捏了捏,轻声道。


    “不悔。”


    ………


    苍幽山。


    春雷惊蛰,下起绵绵细雨。


    苏池晏撑着纸伞,照常到望月阁去寻白翊送药。


    不知为何,今日他格外心慌,从夜里就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后来春雷乍响,更扰的他睡不着,索性就起来熬了两个时辰的药。


    春雨淅淅沥沥,落在竹林发出沙沙轻响,苏池晏踏过一个又一个积水,终是走进望月阁的院子。


    收了伞,伸手轻轻扣响房门。


    “小白,你醒了吗?”


    无人应答。


    苏池晏看了看天色,心道都快正午了,白翊不应该此时都还在睡着。


    他又敲了敲门:“你还在睡吗?”


    依旧无人回应。


    心间陡然生起一阵不好的预感,苏池晏犹豫再三,手掌一用力,竟然直接将门扉推开了——


    房门没有落栓。


    苏池晏心间不由得更沉,抬脚跨进去,连着喊了三声都没有得到答复,他将主殿和侧殿都找遍了,也没有寻到一个人影。


    不只是白翊,连顾城渊也没了踪迹。


    “小白,顾城渊——”


    “你们在哪?”


    寻遍望月阁,他气喘吁吁,不甘在此,又寻遍了整座江陵峰,或是整个苍幽山,可纵使是这样,他也没寻到白翊。


    直到傍晚,苏池晏红着眼睛回到怀苍峰。


    刚进去就碰上一道人影。


    “……苏峰主。”


    苏池晏一愣,看着他:“陈琰青?你怎么在这里?”


    不止陈琰青,身旁小道上还缓缓走出一个人,是张砚石。


    “你们怎么都在?”


    陈琰青和张砚石对视一眼,最后是陈琰青开口:“白宗主……走了。”


    “……”


    苏池晏吸了吸鼻子,蹙眉嘀咕道:“瞎说什么……他才没有走,说不定只是下山买些吃食,他不会走的。”


    他喃喃说着,声音却渐渐染上哭腔。


    “他不会走的……”


    “今日我看见白宗主了。”陈琰青道,“他说,等晚些时候请苏峰主去望月阁,说是有东西要交于你。”


    苏池晏闻言,顿时抬起头:“什么东西?哎呀,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说罢他便转身朝望月阁的方向奔去。


    ……


    苏池晏一路不停,直至望月阁门前。


    伞在半路不止落到哪里去,跑得太急,他大口大口喘着气,一把推开望月阁,急切朝里面望去。


    “小白——你在哪?你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


    没有人回应他。


    屋阁里也没有人。


    和白日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唯一与白日里不同的是,这次主殿的书案上,被人放了一则信纸。


    “……”


    苏池晏浑身湿漉漉的,愣怔地看着空荡荡的望月阁,良久,抬脚一步一步朝书案走去。


    信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伸出手,攥起那张信纸。


    [·苏峰主:


    此书仓促,不及面辞,望莫怄心。


    大战尘定,倏忽五载。


    数载以来,蒙君汤药相济、悉心照拂,感念至深。


    此五年间,苍幽山新徒踵至,旧友渐疏,山门虽依旧,人事已变迁。


    我忝居宗主之位,却未能恪尽厥职,抚今追昔,深觉已不堪此任。


    你我相知稍浅,不知昔日那个或可称之为合格的宗门之主,早在二十二年前那场浩劫之中,便已随故人与旧事一同湮灭。


    兵燹之苦,最磨人心。数年来,我亲眼见证无数生离死别,肝胆俱摧,心神早已疲敝不堪。幸得顾城渊魂归体魄,终得圆满。我们二人深思熟虑,决意携手归隐山林,寻一方净土,以度余生。


    我去之后,苍幽山诸峰峰主之位多有空缺。与君相识数载,虽聚少离多,然君看似跳脱不羁之性下,深藏一颗沉稳成熟之心,我早已洞悉,因此,故将此事托付于你。


    我心中尚有二人举荐,张砚石与陈琰青。


    此二人品性端方、才具尚可,堪为可用之材,然最终是否起用、如何安置,仍凭你斟酌定夺。


    青泽剑已然归于鉴灵司,随用可召。


    念及你我莫逆之交,特将此决意与托付奉告。愿君岁岁安澜,万事顺遂。他日若有机缘重逢,再与君温酒煮茶,共话当年旧谊。


    祝安。


    白钰泽·落]


    ………


    泪水滴落在最后几个字,将墨迹晕的看不清,苏池晏垂着头,心哀莫大于死。


    归隐山林……


    他麻木地擦去眼角泪痕,抬眼去看屋内的摆设,明明什么也没变,却觉得空荡太多。


    “……都走了。”


    苏池晏喃喃道。


    走了好。


    走了,苍幽山就只剩下他一人了。


    ………


    晨光微熙。


    长阶氤氲在水雾里,两道身影并肩而行。


    “……哥哥是想吃肉包子,还是白菜包子?”顾城渊怀里抱着从集市里买来的一堆吃食,挑挑拣拣一阵,也不等白翊回答就自顾自地道,“吃肉馅的吧,其他的都有些凉了。”


    白翊接过他递来的那个圆滚滚的包子,咬了一口:“你当真不去看看他们吗?”


    顾城渊吃着菜包,笑了笑:“我都死了那么多年了,还是别见了吧,就这样挺好。”


    “反正只要哥哥愿意陪着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白翊不置可否,微微叹了一口气,踏上最后一阶青阶,伸手触在那道蓝光流转的结界上。


    心念一动,结界便分隔开一道足够两人进出的岔口。


    “快些进去,叫人看见就不好了。”


    顾城渊闪身而过,顺势还将白翊也拉了进来。


    “哥哥快开一道结界,免得撑伞引人注目。”


    白翊依言顺着他,蓝流亮起,浸润包裹住两人,纸伞收起,顾城渊拉着他轻车熟路地绕着小道直上洛川秘境。


    天色还早,一路上都没碰着人,两人顺利地进了秘境,那里静谧依旧。


    此时天边已经有了晨色,天快亮时风是凉的,雨丝打在花瓣上,没什么声响,只悄悄凝在瓣尖,而后滴入草丛不见踪迹。


    漫野茶花浸在半明半暗里,像裹了层薄纱,最外层的花瓣被雨润得透亮,甚至远远瞧上去,还能看清细碎纹路。


    顾城渊一刻不停,领着白翊走进花海深处。


    白翊知道,在那里有一方小亭,立于其中就是浸入到花海里,四下望去皆是翠绿与洁白,再没有别的杂色。


    山风卷着雾过来,花海顿时起了浪,一层一层的白浪推涌。鼻尖浮动着浓郁的山茶花香,白翊放眼望去,纵使已经看过许多次,但每一次还是会被这片景色所震撼。


    这些花,都是顾城渊一株一株栽的。


    “……”


    天边隐隐还有闷雷,光线却比先前亮了不少。


    顾城渊从身后揽住他,将下巴搁在他的发顶,轻轻吸着气。


    “……果然,看腻了的景色,只要和哥哥一起,它就顺眼了。”


    白翊放松地靠在他的怀里:“我与你不同。”


    “哪里不同?”


    “我看不腻,看一辈子也看不腻。”


    顾城渊揽的紧了些,轻笑一声。


    “哥哥喜欢就好。”


    后来两人没了对话,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宁静。


    雨渐渐停了,天边的暖黄越浸越浓,终于撕开雨雾的帘幕,那光落在白茶花上,像给花瓣镀了层薄金。


    雾还没散净,被暖色染成了淡金的纱,漫在花海上方,格外飘渺。


    良久,白翊眨了眨眼,叹道:“平淡……竟是如此难得。”


    顾城渊伸手,与他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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