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影子，刚才街上情况太乱，我为了避开推搡的人群，就躲进了铺子，没能去和你说话。”她认真道，“我知道你不是什么残忍、邪恶的暗兽。”


    “真的吗？”小影子紧紧抓着花，抬眼看她，“你不怕我？”


    莉莉丝顿了顿，回头瞥一眼巷口。


    那个拜托她做这些的人，就等在巷口拐角处。


    ‘圣子，它是暗兽啊。’莉莉丝本来想要回绝，‘我不敢去找它。’


    ‘它是暗兽没错。’


    她还记得圣子当时低垂的睫毛：‘可现在，它只是一个伤透了心的小家伙而已。’


    “我不怕你。”莉莉丝笑道，“我相信圣子的朋友。”


    ……


    巷子口，旭泽手里把玩着一枚金币。


    他扫一眼玩家面板，地图上小影子的位置没有移动，说明莉莉丝顺利与它搭上了话。


    他缓缓吐息，放下心来。


    ‘系统。’


    【？】系统不情不愿地出声，【你以为我是什么呼之即来的AI吗？】


    ‘面包铺的NPC，怎么会认出小影子是暗兽？’


    脑海中沉寂了几秒。


    ‘是你，对吧？’旭泽摩挲手中的金币，‘目的呢？把它赶出王国？’


    【暗兽生活在森林，人类生活在王国，这是异世界的“游戏”规则，所有生物都要遵守。】


    旭泽眼帘半敛，瞳仁如点漆：


    ‘凭什么由你制定规则？’


    【你在开什么玩笑。】系统几乎要笑出来，【不由我制定，难道由你？这里本就是我的游戏！】


    旭泽漫不经心抛了几下金币：‘那么，咱们来玩一个由我制定规则的游戏，怎么样？’


    系统程序卡了好一阵，才作出反应：【你想耍什么花招？】


    ‘我扔金币，你猜正反。’


    旭泽将金币放在手心，介绍道：‘如果猜对，我便接受你的规则，让小影子回暗兽森林生活。’


    电子音紧绷：【要是猜错呢？】


    ‘猜错的话，小影子继续留在这里，我去解决那些驱赶它的NPC。’


    【你疯了！？】


    电子音顿时在脑海中爆裂：【你要是敢对原住民动手，无论用不用技能，都会变红名！】


    旭泽耸了耸肩：‘无所谓，只不过多清理几个要驱赶我的NPC，顺手的事。’


    系统自诩自己程序无懈可击，永远不会出bug。


    但这一刻，它被一个名为“旭泽”的巨大bug卡住了运行。


    【你何必做到这一步呢？】电子音变得有些虚弱，【仅仅为了让一只暗兽待在王国里，就与所有人为敌，值得吗？】


    旭泽视线落在手中金币上。


    正是他给小影子的那枚。


    小影子努力学习与人类交流，乖乖付钱买面包，却没有人愿意收它的金币。


    “它和我不一样。”旭泽轻轻说出这句话，“它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在系统的沉默中，旭泽弹出金币。


    金币转动着飞至空中，快得看不清边缘。


    光与影在它身上追逐，几乎要将空气划开裂口。


    “啪。”


    旭泽接住金币，扣在手背上。


    ‘猜吧。’


    ‘正，还是反？’


    第34章


    在金币飞向上方的时候, 系统沮丧地意识到：


    无论它能否猜对正反，它都是输的一方。


    它输在了错误的判断。


    旭泽这颗“炸弹”，并非拔掉引线就能安定, 只要动小影子这根“引线”，他就会不顾后果地行动。


    ‘猜吧。’


    ‘正, 还是反？’


    【……】系统咬牙。


    它和这个冷漠至极的疯子不一样, 它赌不起。


    【我知道了。】它无奈妥协，【我撤回让原住民驱赶那只暗兽的编码。】


    旭泽似乎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冷静地收起金币。


    【不过……】系统音调毫无起伏, 像刮刀平滑地划过玻璃表面, 【即使搞定我这边，你就能确定那只暗兽会留下来？】


    旭泽眉尾动了动。


    【经历过那种混乱场面，你觉得它还愿意待在人类王国里？】


    系统幽幽道：【就像教皇说的那样, 黑暗永远无法融入光明，所以那只暗兽，它自会离开。】


    “咚, 咚, 咚……”


    系统没有得到回答, 只听到一阵微弱的敲击声。


    它扫描过旭泽，才发现他背靠墙面，手指一下下点在墙上, 没用力气, 只是机械地动着。


    系统一时分不清，他专门在敲，还是在无意识抖动。


    巷子深处隐隐传出些响动, 旭泽猛地转过头，辨认出那不是小影子的声音后, 又慢慢转回来。


    整个人像一根紧绷的弦，轻轻一碰，就会断。


    见他这幅样子，系统糟糕的心情莫名舒坦起来：


    【你完了，旭泽。】


    【它可以随时离开你，但你已经离不开它了。】


    ‘。’旭泽嘴角压得很平。


    “圣子大人？”


    走出巷子的莉莉丝，被旭泽现在的表情吓了一跳：“你，你还好吗？”


    旭泽缓慢地闭上眼，再睁开时，整张脸已经切换到圣子模式：


    “你们聊完了？”


    莉莉丝看到熟悉的温和笑容，才放松道：“是的”


    旭泽拿出一袋金币：“谢谢你愿意帮忙。”


    “别这么说。”莉莉丝将金币袋子推回去，没有收，“反倒是我该感谢你——”


    她朝阴暗笼罩的巷子里扫了一眼：“让我交到了这么可爱的暗兽朋友。”


    旭泽微笑：“记得别在它面前用‘可爱’夸它，它讨厌这个词。”


    “哦，好。”莉莉丝掩着嘴角，轻笑出声，“圣子，你和小影子真的好了解彼此。”


    旭泽挑了挑眉：“？”


    莉莉丝指着巷子深处：“它让你进去接它。”


    旭泽眼角一滞：“它知道我在这里？”


    “对，我完全没有提到你，但它似乎看出来了。”莉莉丝笑意渐深，“看出真正想要安慰它的人，是你。”


    旭泽神情变化几番，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比起我，它应该更希望得到你的安抚，快去吧。”莉莉丝挥手道别，“下次带小影子来药剂铺找我玩。”


    旭泽还了一个仓促的点头，便匆匆走进小巷。


    原本温顺垂落的圣袍下摆翻飞，露出身体疾行时的肌肉线条。


    那迫不及待的步伐，停在了墙角暗处。


    在一大片阴影中寻找小影子不是件易事，但旭泽的眼神几乎在瞬间，就锁定了那团圆形轮廓。


    轮廓中亮起一对圆溜溜的眼睛：


    “你怎么来得这么慢？我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好长时间。”


    旭泽声线立马软下去：“对不起。”


    “还让其他人先来找我。”小影子抱着那朵花，很刻意地“哼”了一声，“怎么？你怕我对你撒气？”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NPC并非讨厌你，他们不了解你，才会害怕。”


    旭泽拿出一颗魔石，喂到黑团子嘴边：“你怎么知道是我让莉莉丝来的？”


    黑团子张大嘴，毫不客气地吃掉魔石，边嚼边说：


    “只有你才能这么精确地找到我，况且我和她之前不熟，会在第一时间来安慰我的就你一个。”


    旭泽目光始终落在它身上：“那你有被安慰到吗？”


    小影子吞下魔石，挺直身体，圆形外表被拉伸成竖长的椭圆：


    “我本来就没事！”


    旭泽：“真的没事？”


    “当然啦。”


    ‘经历过那种混乱场面，你觉得它还愿意待在人类王国里？’


    “小影子。”


    旭泽带着试探开口，如果他是一只小狗，那么现在正慢吞吞地、小心翼翼地挪过去，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蹭对方：


    “你会和我一起回神殿，对吗？”


    小影子眉间皱了皱：“之前住在这里，是因为不能变暗兽形态，但现在我已经掌握变化了……”


    “别离开我，好不好？”


    旭泽垂下眼睫时，眼尾恰到好处地耷拉下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又不敢声张：


    “没有你保护的话，我会整日处于不安之中。”


    “你看看你，弱唧唧的，像什么话？”


    黑团子一副嫌弃的口吻，却伸出影子手，摆出要拥抱的姿势。


    旭泽下意识俯身抱它。


    柔软的黑团接触到他的霎那间，变成了另一种触感，更温暖、更细腻。


    “谁说我要抛下你不管了？”


    人形小影子将旭泽怀抱塞得满满当当，它凶巴巴瞪过来，那双凤眼愈发上扬，亮得耀眼：


    “别胡思乱想！”


    旭泽猛地收拢手臂。


    他单手解开圣袍，披在小影子身上，然后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轻点！”小影子胡乱拍他后背，“我要喘不上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