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s左侧翼膜从肩胛骨延伸出去，展开时足有几层楼高，遮天蔽日。


    「吓我一跳，它看起来体型不大，伸展翅膀竟然是巨型暗兽！」


    「感觉天幕都被它撕开一条口子，不愧是60级boss。」


    「只有我觉得它双翼很帅吗？」


    「嘶，仔细看，它似乎只有单边翅膀……」


    只见对称的右侧肩胛骨上空空荡荡，一条狰狞的疤痕蜿蜒至肋下，触目惊心。


    弹幕数量锐减，屏幕上只飘着几条/惊呆/的表情。


    “哗啦……”


    boss仅存的左翼轻轻挥动，流火般的暗影能量倾泻而下，将直播间画面染成深渊一般的暗色。


    【请注意：boss已进入狂暴状态。】


    随着系统提示，boss头顶的血条暴涨，甚至涨得比原先满血状态还多。


    「这不耍赖吗？还有这种逆天大招？」


    「就因为狂暴技能，我们小队尝试了五次都没能刷过这个副本。」


    「相当于要打两只boss，一只普通的、一只强化过的，爱播小心啊，进入狂暴状态的boss攻击力飙升，被打中很痛的！」


    「有什么可担心的？以排名第一的身法，轻轻松松闪躲。」


    正如弹幕信赖的那样，画面里的呼吸声平静淡然，没有被boss大招打乱分毫。


    准确地说，旭泽反应平淡得过分。


    弹幕为boss残血喜悦时；为boss狂暴担心时；为boss单翼震惊时……兜帽下的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身为这场战斗的参与者，他反倒像唯一的观众，置身事外，漠不关心。


    “吼。”


    低沉的吼声在boss喉咙深处滚动，这意味着它回到了战斗状态。


    旭泽没有着急上前，他转动匕首，目光冷静地扫视对方。


    狂暴前后的变化、属性、弱点……对方的信息一一陈列在脑海中。


    旭泽很快制定好新的战斗策略，握稳刀柄。


    斗篷边缘舞动，如同在为对手跳晚安舞曲。


    “嗖——”


    矫健的身影疾速弹出。


    光魔法为刃口渡上一层淡淡的温白色，径直刺向boss右肩胛骨上的疤痕……


    “别！”


    突如其来的惊呼像爆裂的薄荷糖，尾音清脆地上扬。


    看过直播的地球人都知道，排名第一战斗时专注度极高。


    其他玩家可能被弹幕影响，但他绝对不会，像这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声音，更加无法打断他的战斗……吧？


    观众们的笃定在直播画面急剧顿住的瞬间，动摇了。


    「哎？怎么回事，我网卡了吗？」


    「可是对面的boss还在动啊，还在朝这边挥翅膀呢。」


    「不对，那是boss的攻击，排名第一别愣神了，快躲开啊！！！」


    这是第一视角直播，观众能看到的东西，排名第一也能，也就是说，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boss来势汹汹的攻击。


    凭他的速度，现在躲还来得及。


    但他没有。


    他手指快速在虚空中点了几下，像是在操纵玩家面板。


    「主播疯了！？」


    「这种紧要关头还玩什么面板啊？」


    「先别急着喷，排名第一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


    「难道还有比躲避boss攻击更紧要的急事？/大脑宕机/」


    观众们死死盯着直播画面，不敢错过任何一帧。


    然后眼睁睁看着排名第一从物品栏拿出一张面具。


    “砰！”


    不过耽误几秒，他已经来不及躲开，只能展开防御魔法，硬抗boss攻击。


    整个人都被boss这一翅膀扇飞。


    旭泽闷哼一声，顾不上检查自己血条掉了多少，只是迅速戴上面具。


    他调整重心，落地，第一时间朝发出那道惊呼的方向转去——


    一团阴影扒开草丛，露出简笔画般的眼睛。


    果然。


    旭泽心下一沉。


    是小影子。


    第40章


    小影子本无意插手别人的战斗。


    但它是暗兽, 它能听懂那只飞行暗兽每一声“吼”的意思。


    当渡着光魔法能量的匕首刺向飞行暗兽，小影子嘴先于头脑，忍不住出声：


    “别！”


    令它没想到的是, 排名第一还真的停手了。


    甚至被飞行暗兽狠狠拍了一下。


    小影子有些心虚，扒着草丛, 暗道不妙。


    完蛋, 排名第一又多了一条杀自己的理由……


    果不其然，排名第一刚落地, 就“恶狠狠”地瞪过来。


    小影子也赶紧瞪了回去。


    理亏, 但气势不能亏！


    经历了惊险落地后, 排名第一斗篷凌乱，小影子也终于看清他隐藏在兜帽下的脸——


    一张纯白面具。


    “咦？”他一直戴着面具吗？


    小影子努力回想，还没有被自己惊动的排名第一, 那道颀长如松的身影。


    怎么感觉……


    小影子眉头打了个结：戴了面具的他与刚才不一样了。


    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同，但不管是肌肉轮廓，还是脊背挺直的弧度, 都有了微妙变化。


    总之, 变得不再像旭泽。


    「这是……影子怪？」


    观众们随排名第一的视角一起, 定定注视草丛中的小黑团。


    「现在进行的副本位于地图南部，已经深入森林，按道理来说, 附近不应该出没低等级小怪才对。」


    「这是史莱姆吗？」


    「给大家科普一下, 这种小怪学名“影子怪”，能够变化身体形状，是异世界最常见的1级小怪。」


    「哦哦, 刚才那声“别”就是它说的？」


    「再次科普，非人形暗兽不会说人类语言。」


    “别再与它战斗了。”科普弹幕刚刚飘上屏幕, 观众们就听到对面的暗兽出声，“它已经被你打败。”


    「哎？」


    「不仅会说，声音还很好听。」


    「奇怪，难道这是只高等级影子怪？影子怪还有高等级的？/挠头/」


    「只能说异世界无奇不有。」


    「这有什么可纠结的？排名第一直接出手吧，探探这只影子怪的实力。」


    当弹幕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影子怪，视角转动了。


    就和没看见那只小怪似的，直接转回飞行暗兽身上。


    「就这样忽略吗？」


    「估计排名第一不屑于解决小怪，浪费时间。」


    「这只影子怪运气真好，很少有暗兽能从排名第一手里逃过。」


    下一秒，运气很好的黑团，直杵杵跳进了画面中。


    它从圆圆的身体里伸出两只更圆的影子手，以保护的姿势，挡在飞行暗兽前。


    “别再打了！”它压低眉头，呲着牙，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我愿称呼它为“史上最不要命小怪”。/掐人中/」


    「黑团宝宝，咱麻溜地、头也不回地逃跑不好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面对“暗兽的梦魇”！」


    「好凶哦，好想摸摸/bushi/」


    「这下排名第一不动手都不行了……」


    旭泽深深吸了一口气。


    小影子这种保护姿势，他最熟悉不过，也数不清见过多少次。


    但与现在不同的是，他以往每一次，都是被保护者。


    他习惯站在小影子身后，看那团微不足道的小小身躯，拼尽勇气，将自己护在身后。


    每当那时，他总忍不住笑着，睨向与小影子对峙的人。


    ‘你看，我有它保护，你有什么？’


    微妙而偏执的满足感，萦绕在他心底，在阴暗中发酵成炫耀的欲望。


    但现在，立场悄然变化。


    旭泽成了与小影子对峙的那一面。


    他看着黑团子决绝的表情，一种被抛弃的荒凉占据心扉。


    旭泽握紧拳，又松开，转为抬手，指尖触上面具。


    如果没有这张面具，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所以啊，旭泽，你变强的话，我大概会逃得远远的，藏到你找不到的地方。’


    手指顿住，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如果没有这张面具，一切还能回到从前吗？


    “吼……”


    小影子身后，飞行暗兽的低吼断断续续。


    旭泽抬头，强迫自己看向还未了结的对手，他握着匕首，绕过小影子。


    余光里，黑团子保持着凶恶的神情，只瞪人不攻击。


    像刚跟猫妈妈学了哈人，却没学下一步的小猫。


    “人，你等一下！”


    小影子跑过来，连脚步声也和小猫爪垫落地一样柔和。


    “小猫”用爪子勾了勾旭泽的斗篷边缘：“我可以帮你翻译暗兽语，那只飞行暗兽说，它已经认输了。”


    旭泽没有低头看它，而是望着不远处的boss。


    单只翅膀很难维持平衡，boss身体倾斜，左翼末端的骨刺支在地面，喉咙里时不时发出声调起伏的音节，仿佛在表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