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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页

    此时此刻,浮冰上阿蒙带着笑意的叙述声就这样回荡在这无人之地,“只是最近,我倒是真的有点厌恶那些无聊的习性了。”


    因为他真正想要的恶习,从来只有眼前这一个而已。


    此刻阿蒙的话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这倏然的沉默,让指间提着酒盏的神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于是阿蒙的目光终于从薄光的眼眸、耳侧、唇角、乃至颈间移开,最终落到了薄光仍坠着金饰的脚踝下。


    瞥清薄光脚下的刹那,深渊之神低笑着饮尽了盏中酒液。


    ——因为这一刻,薄光的脚下并无半分阴影。


    或者说,早在刚才薄光开口时,他的脚下就已然没有阴影的存在。


    已知深渊之神在破戒之前,从来都是以阴影感知一切。那么在阴影骤然消退的刹那,本该守着“不听”禁戒的毒蛇,又是怎么听见薄光的声音的?


    尤其是原本作为蛇扣的骨蛇,如今仍在一如既往地游曳在阿蒙的颈侧。


    所以答案显然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从一开始就已然破戒。


    ==========作者有话说:==========


    ①极光,指地球磁层或太阳的高能带电粒子注入极区高层大气时,撞击原子和分子而激发产生的一种绚丽多彩的发光现象。以上解释摘自百度百科。


    第102章 神权榜(三十)


    “如果我现在掷骰……?”


    随着阿蒙泛着酒气的低语, 此刻空盏之中,骨制的蛇骰就此浮于虚空。


    极昼当然不可能没有阴影存在。


    反而由于太阳终日不落,永昼下的阴影远比以往更加恒久。但正是因为极昼的光线过于绚烂, 导致浮冰上的阴影看着略有些浅淡,从而让薄光脚下暗色的短暂消失都显得毫不起眼起来。


    刚才一手操纵阴影消失的薄光自己,此时也很清楚这一点。


    如若不是阿蒙不喜极昼,又不适应过盛的光线,以前者心思缜密的程度,他这套出其不意的把戏不至于如此顺利。


    只能说今天的试探成功,算是天时地利人和共同作用的结果。


    如今这个世界的天空与海洋已死。作为原初躯体里仅存的唯一人格, 但凡阿蒙想, 恐怕真有掷骰逆转因果, 让时间尽数倒退的能力。


    等到一切重新来过, 他还真不一定能这般轻易地试探出阿蒙已然破戒的事实。


    估计到时候又是一场更难的博弈了。


    明明此刻对一切十分清楚, 然而同样能影响蛇骰结果的薄光, 这一刻却罕见地并无任何阻止阿蒙掷骰的意思。


    或许是因为他笃信今日自己能意识到阿蒙的破戒,那么无论倒退多少次,也必然会同样如此。但更多的, 却是因为他觉得这颗蛇骰根本不会被掷下。


    这无关理性,无关概率,只是一种微妙的感觉而已。


    就像刚才, 他在意识到阿蒙自他开口的第一秒就已然破戒的刹那,自心底无端涌起的微妙一样——连这种最最荒谬的事都已然发生,于阿蒙而言,放弃掷骰又有什么不可能?


    所以这一瞬, 纵然那枚蛇骰浮于虚空、将落未落,薄光也只是站在原地静候着结果。


    而下一秒, 一道源自蛇骰的清脆声响极明显地响彻在了浮冰之上。


    但那并非蛇骰在神力作用下的转动声。


    而是撤去所有神力后、遵循重力顺应引力的、再再普通不过的坠落声罢了。


    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阿蒙低嗤的那句:“算了,这场赌约是我输得彻底。”


    无论本质如何危险,对于礼仪一向无可挑剔的深渊之神来说,这样的嗤笑的确少有。


    但这一刻,不知是否是毒酒入喉的缘故,阿蒙所有人性化的扮演都已悄无声息地褪去。而当他连低笑都不曾有时,那双蛇眸里深埋的沉郁,便于这阴影无所遁形的极昼下呼之欲出。


    见状,纵然是早有预感阿蒙不会掷骰的薄光,此刻握住酒盏的手都微不可见地动了一瞬。


    与阿蒙饮尽的酒盏不同,薄光的盏中之酒仍是满杯。


    于是这一秒,金色的酒液就此泛起了波澜。


    因为他真的没想到,最难缠的毒蛇竟会如此轻易妥协。


    “就这么意外啊,小月亮?”酒液泛起涟漪的刹那,一直注视薄光的阿蒙当然有所察觉。


    可这是阿蒙想妥协吗?他只是没办法而已。


    倘若他是因为一时大意而没有察觉到阴影的消失,阿蒙当然可以掷下蛇骰,让一切回到薄光确认他破戒之前。


    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他每时每刻都因为某位月亮而神魂颠倒、心神动荡,他就算掷下一千次的蛇骰,倒退一万次时间线,又能怎样?


    当月光就在他眼前时,谁会去蠢得注意阴影。


    最后再深的伪装,还是会因相似的缘由、以类似的方式被对方察觉。


    更何况这个世界自一开始就没有薄光。


    于是他连推翻重来的机会都不曾拥有。


    正是因此,先前讨论到喜好问题时,阿蒙才会烦躁到失神的地步。


    谁让他就是有这么厌恶没有玫瑰、更没有月亮的世界。


    “……这场赌约真的有输赢么?”


    [这场赌约真的有输赢吗?]


    在天幕内薄光近乎自嘲地开口时,天幕外的弹幕几乎同一时间发出了同样的疑惑。


    [玩弄阴影的神明果然心都脏啊……在我还在纠结赌约没有标明赌注和时限的时候,这两位神仙早就开始各凭本事的博弈了——一个是打一开始就已经破戒,一个是根本就没有设下禁戒。这还谈什么赌注和时限?这不纯纯都是无本买卖吗?]


    [你自己傻乎乎的看不懂,关我们深渊和玫瑰什么事?话说这不是更好磕了吗?果然还得是这两位啊,真的绝配!]


    [嗯……现在应该说是深渊和月亮吧?]


    [话说当初在神弃榜上,阿蒙就和薄光说过:“你的世界里已经没有赌局——这个世界于你而言,从来只有想与不想而已。”现在回过头看,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哪怕是不同世界里的阿蒙,真的从没有让薄光输过啊……]


    [先不谈赌约从一开始就不成立的事,单看薄光泛起涟漪的酒盏,我倒是觉得这场赌约没有胜者。原本单从赌约内容来说,薄光算是具有绝对优势的领先者,结果阿蒙打一开始就已经把赌注给付了。骤然发现这样的真相,以薄光的脾性,今后怎么不可能不想到阿蒙?]


    [大哥说得对!很明显,这场赌约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是平局了。至于这些天的相处,对这个世界的阿蒙来说,有一天算一天,反正都是赚的。考虑到阿蒙早就破戒的事实,将必定的败局扭转成这样,这大概已经是深渊运筹帷幄的极限了吧?]


    [……前面认真的?一直看着不属于自己的月亮站在眼前,这到底是深渊运筹帷幄的极限,还是挣扎伪装的极限?]


    关于最后一个问题,大抵是两者都有。


    只是再怎么筹谋再怎么伪装,此时阿蒙也清楚,他没办法赢。


    要问原因?


    “小月亮,究竟是没有输赢,还是某人从没考虑过我赢的可能?”


    能让他承认败北的,还能是什么原因呢?


    因为他想要的那个月亮,自最初就已经是另一个深渊的玫瑰。


    就像月亮并非为他而来一样,那朵玫瑰从未给他任何能赢的可能。


    所以他输的哪是什么赌约?


    他输的从来都是这一点罢了。


    念此,阿蒙看向了一步之遥的薄光。


    从后者的银眸,看到对方指间那虽然泛起波澜、却始终未曾饮下的相思之酒。


    先前满饮烈酒却未曾燃起的灼热,于这一瞬若有若无地灼烧着他的肺腑。


    他知道,那是阴影也无法掩埋的嫉妒之火。


    深渊知晓极光从何而来。


    可他唯独不明白,既然举世皆有明月高悬,凭什么他的月亮没有诞生在这个世界?


    就因为那该死的薄帝国并不存在?


    这一秒,本静置于空盏的蛇骰又极轻微地晃动了一瞬。


    但最终,它还是在阿蒙的静默中再次沉寂。


    因为哪怕这个世界真的复刻出了一个薄帝国,由此诞生的薄光也不会是他眼前的这个。


    偏偏千千万万个的月亮里,千千万万朵的玫瑰中,他要的只有这一个而已。


    可惜。


    “我很高兴你来到这个世界。如果某个月亮只是为我而来,这该是多么美丽的事。”


    可惜,月亮并不为他而来,玫瑰也不为他绽放。


    唯一正确的剧本早已在另一个阿蒙立下誓言的刹那,握于对方之手。


    事已至此,一切已然无可转圜。


    然而。


    “不为我而来也无所谓——”在耳侧的骨蛇再次游走至指节时,阿蒙敛下金眸里的晦涩,尔后缓缓摘下前者化作的骨戒,与跃出杯盏的蛇骰一起化作了毒蛇缠月的骨匕,“——既然月亮无论如何都不曾照耀这个世界,那么由我来走向月亮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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