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酒店十分好找,它建筑上安装的灯带比周围任何一个建筑上的都要更加闪亮、繁多,在黑夜里看去它简直就像个闪闪发光的启明星。而它的名字,就叫“闪亮”。
三岐老大这是直接一步到位,把他们给安排在了明天就要开展宠物交流会的酒店。
“你是故意的吗?”余挽辰在上楼的时候没什么感情地询问道。
“一半一半。”时云舒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我还是比较喜欢自然的、不依赖药物的睡眠。”
余挽辰似乎是冷笑了一下:“或许你可以换个喜好,没必要为难自己和别人。”
时云舒回头瞥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人,那人今晚应该是吃了药的,这一下子被自己摔在地上的声音惊醒又遭了酒店老板一顿骂,大概率是很不爽。
拐过一个弯,他们到达了被安排的房间。时云舒拿着房卡开门,刚巧隔壁紧挨着他们的那扇门自内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酒店工作服的人从门内走了出来,门扉开合的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那房间里传出的声音。
那是一个男人一边哭泣一边发出些没什么意义的叫喊的声音,听着让人脊背发凉。
而那工作人员手中的托盘里,则放着许多沾了些许不明液体或是血的东西,那些东西形状奇特,让人很难想象它们究竟都被用在了哪里。
工作人员很快离去,那扇门也被稳妥关好。现在他们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听着很惨。看起来更惨。”时云舒客观地评价道,“我在这一刻非常庆幸自己没有生在这里……不过话又说回来,生长在这里的人,应该也早就对这一切习以为常了。”
或许他们还会觉得建立平等自然的关系才是变态也说不定呢。
进了房间,透过墙壁他们还能隐约听到些许声音。这会儿已是凌晨,折腾了一通他俩都没了什么睡意,于是他们就分别坐在了双人大床的两侧,在隔壁的惨叫声中思考起了人生。
双人大床。也不知那三岐老大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就是为了让他们的表演更加逼真。
半小时后声音仍然没有停下,时云舒突然就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
“你干什么?”余挽辰下意识地问道,他在潜意识中似乎已然认定这时云舒总是会抓住一切机会搞事情。
“和隔壁交流一下。”时云舒缓缓说道,“你要一起吗?”
余挽辰对此表示了拒绝。
于是时云舒径自走向了隔壁的房门,他礼貌地敲了三下门,随后便开始静静地等待。
几秒钟过后门开了,来开门的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他有着头墨绿到浅绿渐变的长头发,身上还穿着件颇为浮夸的、不知是来自什么动物身上的皮革,下半身的是白色的紧身裤,脚下则踩着镶满了钉子的皮鞋。
在这样的夜晚,他居然还戴着副墨镜。
时云舒在这时礼貌地开口道:“您好?我住在隔壁,是刚刚才到什比克的外星人,来参加明天的活动。我听您房间里一直有些声音……”
他说着,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表情。然后他缓缓露出了个笑容,又向着对方的方向凑近了些许:“那是您‘宠物’的声音么?真的很好听。但是被外人听到,会不会不太好?”
那人闻言一愣,然后他摘下了墨镜,开始上下打量时云舒。
时云舒认得这张脸,这是那个蓝舌,还挺巧的,也说不准这是被那三岐老大专门安排的。
他心说这下子隔壁应该就会安静了,他自认为自己表演得已经足够变态,随便哪个正常人应该都会小点声了。
然而他低估了隔壁住客的变态程度,那人居然猛拍了一下时云舒的肩膀:“你行啊!是个懂行的。来参加活动的外星人?专门来什比克签协议的吗?”
“是……”时云舒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他心说坏了,遇上个真变态。
“那刚好,你也觉得他声音不错么?”蓝舌一把揽过了时云舒的肩膀,接着便把人往房间里带去,“来参观一下吧?这可是我精心布置的。”
时云舒近来一直低烧发热,今天又半夜摔醒得突然,本就头重脚轻,这一下子被人用力拽过去,只觉一阵眼前发黑。
等他的视线恢复,就发现这房间灯光昏暗,主要的光线都集中在了床对面的那个人身上。
那人被吊在半空,有红色的绳索以复杂的手法把他绑在了那里,而在他四周围的地面上,则散落着许多用途不明的器具。甚至有些器具,正被放置在那人身体的某些孔洞当中。
这下子他知道那房顶和墙上的某些挂钩是用来做什么的了。时云舒想着,因为他们的房间里也有那些挂钩,这两间房的布置是完全对称的。
只是看样子,如果没有特殊需求,酒店也不会让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出现在客房内。
那个被吊起来的人,就是阿白弥。时云舒记得他照片上的样子,只是如今他本人看起来要远比那些照片上更加瘦弱和苍白。他的脖子上有条红色的项圈,手腕上则套着个手环,除此之外完全就是一丝不挂。而且他身上沾着许多血迹,但却不见什么伤口。
“他和红色很相衬。”蓝舌说着,他抽出了一把刀来。还未等时云舒阻止,他便将那把刀捅进了阿白弥被绳索绷紧的大腿上。
一时间血流如注,阿白弥无法抑制地发出了嘶哑的惨叫,而蓝舌却旁若无人地拿过了一个大概是治疗仪的东西,怼到了那伤口处。
几秒钟后,血止住了。但阿白弥仍在哭泣。
“我很喜欢他这副样子。”蓝舌说着,他缓缓绕着阿白弥走过一圈,手指也忍不住流连在阿白弥的身上,“他因为我的所作所为,而做出如此强烈的回应……多美妙啊,他这副样子,这副……隐忍、破碎又难耐的样子,这简直是……艺术品。”
时云舒在这一刻无比确认,蓝舌就是个超级无敌大变态。
而更恐怖的是,恐怕在明天的交流会上,这样的变态不在少数。
第65章 为人的
这时候敲门声骤然响起,时云舒心说难不成是住在这房间另一边的住客也受不了这声音来敲门了,结果他跟在蓝舌身后等对方开了门,发现来人居然是余挽辰。
“这是我的……协议对象。”时云舒在蓝舌开口前先行说道,他不知为何自己无法在面对余挽辰的时候开口说出“宠物”这个词,于是便改口说了“协议对象”。
余挽辰这时低头看了一眼蓝舌手中还未放下的那把沾血的刀,时云舒在蓝舌的背后向对方示意那不是自己的血。
“哦……”蓝舌怀疑地看看门外的余挽辰,然后他又回过头来看了看时云舒,他看起来像是被搞糊涂了,“你们……谁才是先提出‘需要’的人?”
这下子时云舒懵了,他觉得翻译耳机的系统或许还需要进行一些优化:“先……什么?”
“你们谁是谁的宠物?”蓝舌说着,他用刀尖一指余挽辰,“他戴着项圈,但他看你的眼神,可一点……都没个‘宠物’该有的样子。”
然后那刀尖又指向了时云舒:“你也是。虽然你戴着戒指,但你看他,就像他看你一样。”
“他……”
“我是他的。”余挽辰打断了时云舒未出口的言语,他声音轻缓,但时云舒听得出来他正在忍耐某种呼之欲出的怒火,“我是他的……宠物。”
“是么?”蓝舌再次怀疑地看了看他俩,最终他看向时云舒,“那你可真是不会调教。”
时云舒扯出来个笑容:“抗拒才是乐趣所在。”
蓝舌闻言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用力拍了拍时云舒的肩膀:“你还真是个懂行的!说的没错,就是这种……厌恶的、生冷的、抗拒的,却又不得不屈服的样子……这才是最美妙的。”
时云舒附和着,蓝舌向着阿白弥的方向走去,时云舒示意余挽辰先进来。
余挽辰一脸吃了苍蝇似的表情,但他还是进来了。
“不过外星人还真是不懂——”蓝舌说着,他倒了杯酒递给了时云舒,然后又倒了一杯自己端着,随即他径直走向了阿白弥,并将那杯酒倒在了阿白弥的头上,“‘先后问题’都没搞清楚,就来参加交流会?”
“那是什么意思?”时云舒盯着自己杯中那琥珀色的酒液,到底还是没敢下口,“先后、需要……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啊——现在这世道,有需要的人,先提出需求的人,需求最急迫的人,就是弱势的,就输了,就会一败涂地。他们的契约对象就可以肆意添加索取项目,他们会被扒皮饮血、榨干骨髓,最后一滴不剩地被人吞吃入腹。”蓝舌说着,他挑起了阿白弥长长的、生着白色长毛的大尾巴,并用尾巴尖指了指阿白弥,“就像他一样。他跑来求我,说实在是没钱生活不下去。我说我可以养他,但代价是他要为我奉献他的一切。”
然后蓝舌看向时云舒,还有他手里的杯子:“不喝么?那你可以把它喂给你的宠物。怎么喂都成,我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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