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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有一半是谎言。


    灰门能够吃掉“芽”,却不能抹去时云舒消化掉外星人肉的事实。但余挽辰决心说谎,无论对方是否看得出来——总归时云舒也不是未曾有过对事实真相的剪切拼接再利用和油滑的隐瞒,就当他们扯平了。


    ——好一个扯平。明明这世上根本没有任何事情能扯平,他们却总是这样讲。


    他想着,一只手拍拍对方肩膀,先行起身,又俯下身去拉对方的手:“我们该出发了。”


    时云舒轻咳了声,借力爬起。


    “我们、我……能一起吗?”临出门前,一个微弱的声音忽然自角落里响起。


    “……你要一起?”余挽辰于是这才想起屋子里还有一个人。


    安卡苕瑞颤颤巍巍地自角落里爬出来,它感到混乱、迷茫和焦虑,这一切驱使它试图去做些什么,得做点什么才行,只是缩在角落里逃避现实是什么都改变不了的。


    “我们……我、我要一起。”安卡苕瑞点点头,“我不会拖后腿的。我保证?”


    余挽辰短暂思考两秒一点头,心说这安卡苕瑞好歹算是半个本地人,万一、万一有用呢?


    “我们不会等你。”他最后说道,“你自己跟得上就跟。”


    安卡苕瑞的保证就像糯米纸一样不可靠。


    当余挽辰和时云舒带着它一路摸到村长的住所,并正透过窗子小心地观察其内人物动向时,安卡苕瑞不知是踩到了什么,狠狠绊了一下。


    这一下子动静不大,但已经足以引起屋子里的人的警觉。


    安卡苕瑞摇晃几下未能找回平衡,跌坐在地上,茫茫然地看着两个人类在疯狂给自己打手势,但是它看不懂,可它又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最后它选择低下头去,研究是什么东西绊到了自己。


    不远处,房门缓慢开启一条缝隙。


    余挽辰小心地伸出一只手示意时云舒后退,未曾想那人扯住他伸出的手把他向后拽去,自己则大步向前,趁着房门内那人还未反应过来便猛拉开房门,看也不看地朝着那里面连放三次冷枪。


    枪上安了消音器,动静不大。枪响第三声,房屋另一头传来一声破窗的巨响,似是有什么东西仓皇逃走了。


    余挽辰小跑过去越过时云舒看向屋内,门口此时倒着个半死不活的维滋利,而屋子里餐桌旁则瘫着一个暮朗隆达人——是的,这地方也是有暮朗隆达人的,而且听说这还是个“空心人”,平日里她与村长走得近,算是个副手,但没什么实权。


    刚刚他俩看到的这屋子里,一共有三个人。现在却只剩了两个。


    “有人跑了。大概是村长。”余挽辰说。


    “它看起来很臃肿,动作倒是很利落。”时云舒轻声道,他低下头去看向脚边的维滋利,那人的躯干正噗嗤噗嗤地往外冒着血沫子,看起来命不久矣——他开枪击中的位置偏下,那是靠近茂赛人心脏的位置。


    舌头上被非专业人士粗糙穿刺过的创口在突突着发痛,脑子里盘旋着的是绝不能一个恍神触发到那舌钉几百年前主要用途的思绪,时云舒带着些微妙焦躁地俯下身去搜刮一通维滋利身上的东西,只找到了一把枪,没有缓解剂。


    想来也是,这东西一般不会有人随身带着。


    “咳、呃……你们……这样,就不怕惹上麻、烦……”那维滋利此次莫名其妙伤于时某人突放冷枪也是就要死了个不明不白,他迟钝地低下头去看看伤口,复又抬头看看那两个人类,“这会演化成星际矛盾的。”


    “是你们先开始的。”余挽辰守在门口,而时云舒则步入屋内查看起那暮朗隆达人的情况,“况且,你没有那么重要。你本就是个偷渡客,上不到星际矛盾的高度。”


    第372章 十一月九日(4)


    维滋利闻言嘿嘿地笑,笑得身体里涌出了更多的血沫子。


    “你们发现什么了?”他问,“今夜你们几个人的行动都不大寻常。那两个女人不见了,而你们莫名其妙跑来这里,是为什么?”


    “和你没关系。”余挽辰说着,他遥遥看向房间内的时云舒,问,“有什么发现吗?”


    时云舒摆手,示意那个无辜躺枪的暮朗隆达人没什么大碍。


    暮朗隆达人脑壳子结实得惊人,当头中一枪也不过就是人类磕到小脚趾的程度。


    当然,为了避免碍事,时云舒把这个暮朗隆达人绑了起来。


    距离房门最远的一扇窗摇摇欲坠地开着,看样子刚刚那个身形庞大臃肿的村长就是从那里窜出去的,它甚至撞碎了窗框,给本就不甚结实的墙面留下了庞大的创口。


    就那个体型而言,这般行动力也不可谓不令人惊叹。


    绕过屋内一周,时云舒最后停留于墙边的一处架子旁。


    他在那上面看到了几样莫名其妙的东西,像是从什么大型机器上卸下来的部件,被稍加捶打又或是本就变形,变成了个怪异的工艺品——这审美简直与什比克有得一拼。


    余挽辰注意着屋子里时云舒的行为,也关注着屋子外面的动静。过程里他抽空看了下维滋利的情况——毫不意外,他死了。


    也许是因为此人已在被颠覆的未来里死过太多次,余挽辰内心几乎已不再会起任何波澜——这算是一种情有可原的麻木,还是脆弱不堪的人性在磋磨下的流失?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听动静像是安卡苕瑞。


    余挽辰欲提醒对方动作轻些,一扭头却见那人像叉着腿蹦跳的伞蜥一样跑来,双手里捧着个沾满泥土的物件,它手上也满是泥土,看这样子它刚刚是就地开刨,挖出了那个绊住自己的东西。


    余挽辰有些发蒙,他心说这安卡苕瑞的逻辑也真是非常人能解。


    “这个东西好奇怪。”安卡苕瑞说,“它被埋在土里,但它不是种子,也不是地基,也不是尸体。”


    它看起来就是一大坨被加工成了特定形状的金属,有沟有坎有面有孔有线路,其上满布泥土。


    余挽辰示意对方把东西放下,他蹲下去看了看,觉得这也许是从某个大型器械上卸下来的部件——要是吴二三或者小七在这里就好了,他们最懂这些。


    这时时云舒走过来,也看到了那个东西。


    “挖的什么?”他问,“蘑菇?饿了?”


    “金属部件。”余挽辰拍了拍那东西,开始用手清理上面的泥土,“也许上面能找到编号。”


    他把手电递给时云舒,要对方帮自己照着。


    “是不是什么飞船上的东西?”时云舒蹲下来,他指着那东西说,“之前陆鸿影说,这里有些地方至今还有收集星际战争时代飞船残损部件绕房子埋一圈的习俗,认为这样可以辟邪。”


    不是没有可能。


    那这样说来,有没有可能——


    望乡号会不会也有一部分,现在就被埋在这片土地之下?


    也许它的发信器一类东西曾在被埋入土中时被意外误触,恰好小月那时跨过了星际联盟边界线,这才导致其接收到了望乡号的信号。


    余挽辰不说话,他在一点光线的辅助下把那东西上的泥土扣得乱七八糟,终于是在某处断裂口的边角注意到了一串编号。


    他把那串编号记下,登入内网查询——或许是因为他们现在已经“出界”,这导致内网加载非常缓慢。


    在等待的间隙里,时云舒突然说:“这也许是什么附件传动单元体的一部分,飞行器械发动机上的东西。”


    “噢。”余挽辰一点头,“你懂这个?”


    “我忘了。也许吧,也许在哪里看到过。”时云舒用手对自己的太阳穴比了个“开枪”的手势,“我有点分不清了。”


    那语气里很有种挣扎不动的无奈,像是在平静地嘶吼。


    余挽辰也不知是想到什么,一把扯下了那人比出枪形的手,什么都没说。


    时云舒见状就笑,然后他吐出了自己可怜的被粗糙穿刺的舌头,它有点肿了,那枚舌钉的样式并不起眼,相当隐形。它不是作为装饰存在的,因此越隐蔽越好。


    “手法真差。”时云舒说,他指的是穿刺手法,“很疼。还在流血。”


    他声音听着略带一点含糊。估摸着是懒得舌头用力去讲话了。


    余挽辰说:“这样比你用烟头烫自己效率高很多不是吗?”


    “你喜欢吗?”时云舒突然问。


    真是个没头没尾的无厘头问题。


    “什么?”余挽辰不解地看过去。


    时云舒于是又吐出舌头,指了指。


    余挽辰摇头:“我没想过打舌钉。它会影响我吃饭,我现在很珍惜可以用嘴进食的日子。”


    “不是说你。”时云舒说,“你喜欢我舌头上有这东西吗?”


    余挽辰安静了几秒。


    “你喜欢吗?”他反问。


    时云舒想了想,他其实对此没什么太大偏好,不厌恶也不向往:“我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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