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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孕晚期直男虫母崩溃日记_莺谷 第27页

第27页

    平复最初的失重感后,尤金攥着床沿的指节慢慢松开。


    他往后靠进舱壁。


    呼吸从紧促拉成长音,又从长音散成几截,最后只剩下浅浅的均匀的出气声。


    脊背贴着冰凉的金属,他再没有多余的动作了,只望着窗外铺开的星海,像不会动的精美人偶般,寂静无声。


    慢慢的,他找回了一丝从那地狱里逃脱出来的真实感,轻轻眨了眨眼。


    “妈妈。”


    爱尔文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关切地问他:“您身体怎样?有没有感觉哪里难受?”


    尤金缓缓转过头来,视线渐渐聚焦,扫过爱尔文自己都尚且血肉模糊,千疮百孔的身体,沉默地说:“没事。”


    爱尔文以为他在强撑,正准备再度开口,却感觉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的腿骨。


    软绵的,湿润的。


    更多的触感他还没有来得及捕捉,须臾间,他全身上下的伤势肉眼可见地恢复了起来。


    溃烂的伤口开始发热,毒液顺着关节挤出,他断裂的前肢末端生长出新的骨节,外骨骼从边缘延展,硬化。


    凹陷的胸甲像被从内部顶起,咔的一声,复原如初。


    爱尔文怔住。


    低头。


    他看到一个小小的婴儿趴在他脚边的地板上,仰着脸,湿漉漉的胎毛贴在额前,翠绿色的眼睛正望他。


    那只刚刚碰过甲壳的手还举在半空,他圆滚滚的,五根指头张开又拢起,拨弄着爱尔文的腿骨,似乎想让他让开。


    爱尔文复眼剧烈闪了几下。


    他转过头,震惊地看向床榻,尤金靠在那里阖着眼,胸口有极轻的起伏,而他的身侧的毯子里空了一块。


    毯子边缘,有蛋壳裂成两半。


    转回来看膝边这个,又看那枚空壳,他半晌才道:“……怎么会有两个?”


    尤金确实只怀了一颗卵没错,这是虫族谁都知道的道理,所以在看到尤金将那虫蛋掷出去的时候,爱尔文便以为飞舱里现有的生命只剩下他们三个了。


    却不想还趴着一个活的。


    触腕无意识蜷起又松开,爱尔文暂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难道虫卵在母亲体内孕育时,自主产生了分裂?”


    “只有这样可以解释了。”


    缪可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最先面临尤金诞生出第二个虫蛋的过程,震惊大半已经过去,此刻淡定道:


    “这两个孩子本就是一体,但因为特殊原因,比如母亲在孕育的过程中……”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尤金。


    尤金阖着眼,黑发贴在颊侧,呼吸匀长,像已经睡着了。


    缪可把视线收回去。


    他没有说出来的那句话是:很可能因为尤金在孕期频繁做出伤害自己肚子的行为,他虫母的那部分基因判定他为抗拒性繁衍,身体发出了极度紧张的信号,所以加速了虫卵的成熟速度。


    而在这个过程中,虫卵有可能会因此加速生产,也有可能会出现这样的裂变反应。


    尤金运气一向不好,他两样都占了。


    现场又是一阵沉默。


    那孩子见挡在自己面前的爱尔文迟迟没有挪开,他变换了方向,绕过了他们,直直朝尤金爬去。


    舱板冰凉,他的膝盖和掌心在上面压出浅浅的红痕。


    爬到床榻边缘,孩子伸出圆滚滚的手,碰了碰尤金的脚踝。


    他还够不到更多,哪怕仰起脸,视线也只能抵达床沿的高度。


    努力仰着头伸手往上够,他五指张开又拢起,嘴里发出声音:


    “妈,妈妈……”


    缪可看了一眼尤金的脸色,见他眉心微蹙,唇也抿了起来,走过来把乱爬的孩子从底下抱起来。


    “不可以打扰妈妈。”


    缪可先是冲孩子低喝了一句,随后软下声音,轻轻对尤金说,“妈妈,我去带他穿件衣服,总是这样光着可不行。”


    婴儿的身体很轻,落进他臂弯时几乎没有重量,托着那具瘦弱的小身体,缪可稍稍惊讶,“这么轻?”


    “还好跟你兄弟分开了。”


    他感慨道,“不然这样孱弱,很可能会被另一个孩子活活吃掉。”


    他的语气很平,陈述常识般说出了残酷的事实,同一窝卵刚诞生就吃掉兄弟是他们的天性。


    除非足够强将对方吃掉,或者达成诡异的共生状态,如缪可和其他工蜂兄弟们。


    婴儿听不懂。


    他只是转着头,朝床榻的方向执着地伸着那只手,咿咿呀呀叫着妈妈。


    尤金掀起眼皮,目光扫过来,落在婴儿仰起的脸上,与那双翠绿色的,正渴望着接近他的明亮眼睛对视。


    他没有动,也没有接。


    像是自始至终都看不见听不到似的,见那孩子的表情逐渐从喜悦变成了茫然,最后是含泪的失望。


    缪可敏锐地感知到尤金的情绪,在尤金移开视线之前转过身,匆忙把孩子抱走了。


    舱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爱尔文的叹息声从身侧传来,“妈妈,其他不论……这孩子的能力至少好用,如果培养好了,将来会是个很好的帮手,您……”


    尤金知道他想说什么,深吸了一口气后,他头颅埋在膝盖间,抗拒地用手臂遮挡了耳朵,做出了逃避的姿态。


    见此,爱尔文终究也不再打扰他,扭身朝控制室走去了。


    尤金的混乱始终没有停止。


    他生下了孩子。


    他不可思议地想,他竟然生下了孩子。


    此前,尤金不是没有想过自己拥有孩子后会是什么样的情形,他会和一个普通平凡的女性结婚,做母亲口中的好丈夫,自然也会成为一到两个孩子口中的好爸爸。


    因为他的父母都是顾家的人,他们深爱彼此,对彼此敬重有加,尤金便也发誓做这样的男人。


    他会对孩子好,教导他们为人处世的道理,易学实用的生存技巧。


    或许他不是那么的擅长表达,但一定会把最好的都给自己的家人和孩子。


    可现在。


    孩子一词以另外的方式降临在他的身边,竟让他无与伦比地抗拒,每每想起就心烦意乱,心神不宁。


    不。


    那绝不是他的孩子。


    一遍遍告诉自己绝对不是的尤金,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艰难地抚平了呼吸,摸到已经平坦下去的肚子。


    他这里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没有孩子。


    正在尤金试图用催眠的方式平静下来时,整个飞舱忽地剧烈震颤了起来。


    警报声尖啸,刺眼的红光霎时弥漫了整个房间。


    控制室的爱尔文从自动驾驶切换成人工操纵,勉强让颠簸减缓,神色凝重地通过广播通知道:


    “是太空乱流!”


    太空中,星球与星球之间的各个航线并不是四平八稳的,有时会遇到乱流,有时会遇到陨石,更运气不好的时候,还可能会遇到黑洞,被席卷到不知道哪个星系和时空。


    虽然乱流在其中的危险度数并不高,可别忘了,他们这是一个受损的飞舱!


    没有再说话,他前肢重重压在控制面板上,节肢全数探出,触腕缠住操纵杆,开始全力修正航迹。


    缪可飞速踏入休息室。


    他一只手臂还拢着那个婴儿,婴儿身上裹了一件成人衬衫,袖口卷了好几道也露不出胳膊,下摆长长拖曳。


    用半边身体护住床榻的方向,缪可把尤金圈在怀里,在舱体倾斜时,节肢牢牢刺入地面稳住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妈妈。”


    “交给我们。”


    “别怕。”


    他的嗓音在混乱中被挤压变形,飞舱上下各个摆件噼里啪啦地摔下,砸在地面和他的甲壳上,失重感从脚底蔓延到头顶。


    舱体仿佛被某种力量攫住,从外部开始撕扯,扭曲变形,咯吱作响。


    尤金眼前发黑。


    他扬起眉毛,判断着凹陷的外壁还能撑多久,计算后得出的结论却不容乐观:“它要散架了。”


    “附近有紧急迫降的地方吗?”


    缪可一只触腕翻开电子地图,复眼扫过,又重重扔开,“没有。”


    尤金面色越来越沉。


    任谁在好不容易逃离囚笼,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就遇到这种情况,都笑不出来,缪可深深理解他的感受。


    他发自内心地不想看到尤金这样难过的表情,像是天上地下,世间再没有一件值得让他高兴的事了。


    如即将枯萎的花朵一般,整个人散发着颓靡腐朽的味道。


    “妈妈,别伤心。”


    “您的孩子会为您效力至死。”


    额头轻轻与尤金相抵,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缪可把手里的孩子放在了尤金怀里,说完这几句话后便转身离去。


    “等等,你要做什么?”


    尤金急呼出声,声音被舱门开启的呼啸声吞没,缪可跨出舱门,躯体在迈入虚空的同时节节虫化,变成了硕大的虫身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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