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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盛夏晴浓 12、第 12 章

12、第 12 章

    “其实我第一只宠物是一只小猫,叫露珠,它是我在路边捡的,那天早上晨露很重,它就趴在结满露珠的草丛里,浑身被露珠打湿,奄奄一息,路人差点给它埋了。我觉得既然还有一口气,就救一救好了。”


    赵魏晴不知道为什么很想讲这件事。


    “它救了小半个月,一直都只是吊着一口气。偶遇的宠物家长建议我安乐它,说我在折磨它。我就……只是不忍心。可是不忍竟然也会是一种残忍。就在我要放弃了,它突然开始好转了,一天比一天好,又过了一周,它就出院了,刚开始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养了一阵圆润了,也活泼了,每天在院子里跳来跳去。医生说它幸运,我那时也觉得。”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很悲伤。


    “我对它太上心了,所以被赵政安发现了,于是只要我不听话,他就让佣人把露珠关起来。我依旧不听话,就不给露珠吃饭。那时候,我觉得它真的很不幸,遇到我。有一天,我偷偷抱起它,跑了二十多公里,把它送给了一个很慈祥的老奶奶。一路上我都提心吊胆,生怕赵政安的人突然从哪里冒出来,因为我想做的事,总会功亏一篑。我不知道后来露珠怎么样了,我不敢问,也不敢想。像这种事还有很多。我以为我一直在对抗,一直在赢,其实是我一直在输,因为我总在放弃,觉得只要我不在乎一切,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很多能改变命运的时刻,她都抓不住。


    比如其实当初魏敏舒离婚的时候,其实她很想跟她走,并不是因为魏敏舒对她有多好,只是她是个正常人,即便不喜欢她,也不会把她当不听话的小狗一样加以控制和训诫。


    陆寻知安静地听着,两个人走到客厅了,他把泡泡放开,侧身正对着赵魏晴,等待她真正想说的话。


    她并不看他,垂着眼眸,仿佛自言自语。


    “我以前真的觉得,长大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会自己赚钱,不用再依靠任何人,也不会轻易再被束缚,我就可以摆脱赵家了。可对方不想放过你的时候,很多事就是摆脱不了的,我的身边有好多露珠,其实我什么也不想输,有时我在想,可能我不挣扎了就会好过很多……”


    比如去讨好赵政安,承认自己天生有罪,向刽子手摇尾乞怜。


    比如接受冯旭尧,不去想他那猥琐肮脏的面容,闭上眼当作不知道,皆大欢喜。


    但又凭什么呢?


    凭什么赵家要利益,冯家要体面,唯独她要被不断剥夺。


    有时也想过,魏敏舒的死活又关她什么事。


    凭什么赵魏铭作为亲生儿子反而什么也不用做,没有人会去威胁他,没有人干涉他的人生。


    但问题根本不在魏敏舒,她也是她的露珠,谁都可以是那个露珠,不是魏敏舒还有别的。


    只要她还在这个世界上,只要还有在乎的东西,只要她底线比他高。


    赵政安就可以找到“露珠”来逼迫她走向他希望她走的路上。


    那种微妙的控制并不致命,但就像一根钉在神经上的刺,时不时就会让人抽痛一下,她其实什么也不想丢弃,所以总在愤怒。


    可有那么一刻,她真的很累了,所以她没有挣扎,答应了联姻的事。


    等毕业了,或许她真的可以做到很多事,慢慢变得强大,不用再丢失她的露珠,但即将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格外让人痛不欲生。


    她经常想,就走到这里吧。


    放弃也没什么丢脸的,她只是想暂时喘一口气。


    直到陆寻知出现,她才发现她根本就接受不了,也不愿意走向别人安排的人生。


    “我从不觉得选择一个比冯旭尧好的人结婚会是我的救赎,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你,所以我才会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也许这一次她还是会输,然后不得不放弃某个对她很重要的东西,那也没有关系,她已经习惯了。


    她只是,比起保持绝望,还是更愿意心存希望。


    赵魏晴看着他,眼神里像是有幽暗的火在烧:“哥哥,但我不想再输了。”


    其实陆寻知觉得她根本不懂情爱,只是一个被伤害得遍体鳞伤的可怜小孩,急切需要一个脱困的途径。


    帮助她的办法有很多,未必这就是最好的一种。


    但这一刻,他还是妥协了,上前一步,很轻地把她拥进怀里抱了一下:“跟你爸提过了,你生日我为你办一场盛大的生日宴。到时候应该会请很多人,你怕不怕?”


    那就是相当于订婚宴了,和昭告天下他们要在一起了也差不多。


    赵政安果然不出她所料,一如既往的见风使舵贪婪无信,只要有比冯家更好的存在,立马就会舍弃,也不怕得罪了。


    不过也恰恰是因为这样,才会这么顺利。


    “不怕,我只怕你反悔。”她说。


    因为怎么看都是他更吃亏一些吧。


    陆寻知拍了下她的后脑勺:“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没信誉。”


    赵魏晴今天真心话格外多,她偏过头,轻声说:“我只是不相信我有这么好的命。”


    赵魏铭近乎冷漠地说出“她命不好,谁也没有办法”一直在印在他脑海里,此时又翻出来,陆寻知指尖抵住她的嘴唇,温和一笑:“举头三尺有神明,小孩不要瞎讲话,我们小宝会是全天下最好命的人。”


    “哦。”赵魏晴显然不能苟同,但也没有反驳,半晌,莫名的冲动驱使她一头扎进他怀里,给了他一个很紧实的拥抱。


    “你腰挺细的。”她突然冒出来一句。


    然后转身走了,去找泡泡。


    过了好几秒陆寻知才反应过来,想她大概是害羞了,不禁失笑。


    -


    赵魏晴就在这里住下了,暑假她很早就找了份兼职,在一家音乐主题餐厅的晚餐时间做大提琴演奏。


    这份工作每天两个小时,她本来打算做第二份兼职,但因为住进了陆寻知家里,她决定做点什么来回报他。


    “要不以身相许吧。”邢淼建议她。


    赵魏晴闻言沉思片刻,回答:“我们要结婚了。”


    这还不算以身相许?


    “我是说你们做点快乐的事。”邢淼比划了一下,“就……你懂的。”


    “赚钱能让我快乐,但显然他不缺钱。我也没钱给他。”


    其实陆寻知给了她一张卡,说是他的个人工资以及基金和股票分红,给她当零花钱,她很麻利就收了,但也没打算用。


    她还是觉得自己赚的钱拿着踏实,但她赚的钱是不会给他的,他大概也看不上。


    就算看上了,她也不会给。


    这么一看,显然陆寻知对她比她对他好多了。


    这让她有些许自己不是人的愧疚。


    赵魏晴这种时不时蹦出一点虎狼之词的人其实偶尔让人觉得纯情得什么都不懂。


    邢淼力竭,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话告诉她:“你们睡一觉吧,男女之间那种睡,动词。这比找鸭子可靠多了。”


    那天赵魏晴说要找鸭子真的给她吓着了,因为觉得她本身并不是那种人,更像是一种冷静的发疯。


    但无论是认真还是冲动,邢淼都不希望她失去自己。


    她并不是那种人,不会从这种行为中获得快乐。


    赵魏晴:……”


    半晌,她才像是开机了,回答一句:“哦。”


    脑子突然有点宕机。


    她其实也没真的想过找鸭子,只是在那一刻突然其来的情绪促使她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能缓解她的愤怒和失控感。


    但她即将坠落之前,抓住了陆寻知这棵救命草,或者说……是陆寻知这棵救命稻草主动抓住了她。


    所以她早就把那件事抛之九霄云外了。


    她对怎么睡毫无概念。


    两个人在一家泰式餐厅吃饭,赵魏晴戳了戳碗里的菠萝炒饭,些微出神,半晌才说:“他应该不喜欢我吧,感觉就把我当妹妹,我去跟他睡觉,这是报答还是报复啊?”


    邢淼:“额……”


    词穷了。


    其实她对陆寻知的所有印象都来源于赵魏晴的转述,尽管她说话总是很刻薄,有时候甚至有点阴郁偏执,但即便这样由衷不喜欢人类的人,在她口中的陆寻知都神圣的像是天使,如果不是他格外圣光普照,那就是因为赵魏晴真的很喜欢他了。


    不然她也不会建议她去以身相许。


    她只是觉得如果他们有更近一步的发展,或许联结会紧密。


    邢淼太希望她能被人从背后托住了。


    没有谁是谁的救赎,但人毕竟是社会动物,需要爱、陪伴、托举和保护。


    赵魏晴其实是个很孤单的人。


    她并不弱小,反而很强大,一个站在海边的人。浪潮一迭一迭打上来,湿了脚和衣摆之后,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湿一点和湿了全身也没有多大差别的错觉,从而走向那未知的水域,变得更加身不由己。


    但她始终没有走进那片海。


    一个人在安全的地带尚且不能保证自己永远坚定,在灰色边界一直走的人,却能一直警醒自己不去滑向深渊,她从不觉得她弱小。


    “不喜欢你为什么愿意跟你结婚?单纯就是想帮你?那巴黎圣母院的圣母雕像应该挪出来,让你寻知哥哥去坐。”


    赵魏晴点头:“我觉得也是。”


    邢淼忍不住笑出声:“总不能你俩柏拉图吧,到时候结婚了,你俩就盖着被子纯聊天,然后等你二婚了你俩还是纯洁之身,你就算了,还年轻,你寻知哥哥一把年纪了还要禁欲克己复礼,他受得了?”


    赵魏晴脑补了一下,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要不你俩干脆假结婚,也可以过几年消停日子,等过几年你站稳脚跟了,或者毕业直接去国外生活,这样互不干涉。就是如果他要是想要孩子了,不会临时又反悔吧。你爸一家跟苍蝇似的不咬人纯膈应人,到时候又得脱一层皮。”


    赵魏晴打断她:“他不是那种人。如果做不到他就不会答应,答应了就会做到。”


    邢淼有些意外,因为处在亲人情绪反复无常的状态里,赵魏晴其实对人性的期待很低,很少见她对一个人有笃定的正面评价。


    她笑了下:“这么一看,他愿意跟你结婚就更圣父了。”


    赵魏晴只是有点走神,假结婚……互不干涉……


    但一想到他也会对别人好,她就很恼火。


    俩人吃完饭已经很晚了,因为邢淼马上要假期回老家,吃完饭又去喝酒,陆寻知打了发了三次消息,分别询问她在哪里,和谁在一起,什么时候回。


    因为赵家人很喜欢监控她,她对这种询问很敏感,喝了点酒脑子不清晰,没意识到对面是谁,也忘记她和陆寻知现在的关系,于是随口胡诌说自己在学校,今晚不回了,要和朋友睡。


    陆寻知电话打过来,问她:“你们都放假了,去学校干什么?”


    赵魏晴听到他声音似乎才有点自己不应该对这个人撒谎的直觉,于是老实回答:“骗你的,我在喝酒。”


    陆寻知深呼吸了一下,语气严肃:“所以在哪里,跟谁,什么时候回。”


    他有点凶,赵魏晴的防御机制又启动,她声音幽冷:“你去问陆寻知,我不知道,我现在归他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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