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即使是以王的眼光来看，现任的王虫也足够称得上优秀，甚至强大。”


    杰勒米苦笑一声：“等待实在是太漫长了，赫尔曼先生。”


    “如果说我们继承了什么，那便只有一代又一代的等待。”


    “在无止境的等待中，我们确实遗忘了很多东西。”


    “王的形象从至高无上的强大，到需要我们细心呵护的孱弱，其中变化的不止是王，还有我们。”


    “您提醒了我，王就是王，不管如何年轻如何孱弱，我们能做的只有一个。”


    “那便是臣服。”


    “对于现在的王，更应如此。”


    第142章 他是与一颗恒星一同消失的


    在第二场攻打异族的战斗到来之前，帕特恩还需要做一件事。


    “稀客。”


    第四军团的上将阿什利看着面前年轻却和他同级的雌虫：“有事？”


    “确实有。”


    帕特恩随意地在阿什利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跷二郎腿的习惯，就算这样也足够让虫感觉到他的敷衍和随便。


    这是一只有着绝对实力的雌虫，强到没有虫敢说出质疑他的话，就像曾经的赫利俄斯。


    阿什利的目光逐渐变得悠远复杂，整只虫似乎回到了过去的一条时间线上。


    赫利俄斯……


    很快他就回过神，明白面前的帕特恩和赫利俄斯是两只截然不同的虫。


    他比赫利俄斯更年轻，更强大，更知晓弱肉强食的法则。


    赫利俄斯的光芒是金色的，而帕特恩的则是黑色。


    没有虫能在这只虫面前隐藏一丁点谎言。


    将匕首刺入太阳的身躯，金色的光芒中会渗透出猩红的鲜血，但不管是多么浓稠的血色，都会被绝对的黑色吞没。


    三年前，帕特恩便从死亡的浪潮中证明了这条法则。


    足以让死亡也惧怕的雌虫。


    阿什利收敛心神，平静发问：“什么事？”什么事能让他亲自进到第四军团寻他？


    帕特恩单手撑着头，也无意和阿什利打什么口头上的官司，直接说出了来意：“关于赫利俄斯上将的失踪，我想问问你是否知道些什么？”


    “赫利俄斯？”


    阿什利没想过帕特恩竟然会问起赫利俄斯的事，而且……他说的是失踪，不是死亡。


    阿什利突然站了起来，甚至无暇顾及被他弄倒的凳子，双眼紧紧盯着帕特恩，虫爪在桌上划下十道轻微的痕迹，从机械的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赫利俄斯，还活着，是吗？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帕特恩没想到阿什利的反应会这么大，他在阿什利的注视下摇头：“没有。”


    对于赫利俄斯上将，帕特恩最多只能算是敬重，对于他的死表示惋惜，其余没什么太多的感情。


    毕竟赫利俄斯上将没消失的时候，他甚至都还没出生呢。


    但如果他有可能是白梦的雌父，那就得另当别论了。


    以赫利俄斯上将的虫品，除非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否则不可能会丢下自己的虫崽。


    这个情形下，比起死亡，失踪这个词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你不可能会做多余的事，帕特恩，”阿什利不信：“给我一个理由，否则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


    “没有理由。”


    帕特恩对阿什利的威胁置若罔闻，把玩着手上的光脑：“只是单纯的好奇。”


    “我想知道这样一只虫是怎么突兀地消失了六十三年。”


    “……”


    阿什利和帕特恩对视良久，最后还是他先败下阵来。


    “不管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帕特恩。”


    “如果我说的这些对赫利俄斯有用，那便全都记下来吧。”


    阿什利先是给自己倒了杯水，他预感这会是一场漫长的谈话，不润润嗓子，他的喉咙可是会冒烟的。


    “像赫利俄斯那种虫，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都该是轰轰烈烈的。”


    “他的死确实轰轰烈烈了，可是也太突然了。”


    “突然到来不及任何虫反应，来不及留下任何一句话。”


    “他是与一颗恒星一同消失的。”


    第143章 失去了壳子的乌龟


    “那时他是有时间撤退的。”


    阿什利又喝了一口水，杯子里的液体已经见底，但这场对话还没结束。


    “没虫知道他在那颗被异族侵占的恒星中发现了什么。”


    “他就这么断掉了一切联系，驾驶着自己的机甲‘白日’突然返回那颗星球，而在同一时刻，他用自己的权限启动了灭星武器‘炃’，0.15秒后，‘炃’发出的光束穿透了那颗星球，将它击得粉碎。”


    “当时的第一军团派出了所有的军雌在残存的星体残骸中寻找赫利俄斯，不止是第一军团，那时驻守前线的所有军团都派出了大部分的军雌，但你我都知道。”


    “灭星武器的研发摧毁的不是星球，而是星球上所有的生命体。”


    “我们只找到了‘白日’的遗骸。”


    “……”


    帕特恩听完沉默一会儿，道出了关键的地方：“正因如此，赫利俄斯上将才更有可能活着。”


    “赫利俄斯上将的异能是什么？”他又问。


    阿什利抬头，指了指头顶的灯光：“光，光就是赫利俄斯返祖出的异能。”


    “不是作用于自我的异能，而是控制某一种自然的物质，将它们凝聚为手中最锋利的利刃，而且没有什么比光更快。”


    阿什利把目光落回帕特恩身上，他今天说了太多话，兴致难得高昂起来：“帕特恩，其实我很好奇，如果赫利俄斯还活着，你和他，谁更强？”


    “你的异能到底到了哪种阶段？你的幻觉能施展多久？范围又是多少？极限又在哪里？”


    “赫利俄斯曾经说过，只有到达S级之上的虫，才能触摸到虫族的顶点。”


    “他触摸到了那条线，但却没有能力突破它，只能把希望寄予给后来的虫。”


    “帕特恩，你做到了吗？”


    帕特恩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好笑，是什么给了他自己会告诉他底牌的错觉？


    他歪头挑了下眉：“你猜？”


    阿什利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地摇头：“抱歉，是我冒犯了。”


    他又给自己倒了半杯水，继续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得到你想要的，但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


    随后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又一次望向了过去，冰冷的机械音也带着一丝缥缈的意味：“知道吗，帕特恩？在三年前，我以为你会变成下一个赫利俄斯。”


    “在纳贝尔从第二军团上将的位置调到第一军团后，赫利俄斯的存在便变成了久远的过去。”


    “这就是出头的代价，帕特恩。”


    “你是在和我解释三年前的事？”帕特恩听出来了他的意思，一直挂在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收拢，声音和眼睛都冷得像冰：“对于处在同一线的战友，我们把背后交付给你们，而你们所做的就只是明哲保身？！”


    “……”


    阿什利闭上眼，比之前更加艰难地说出这句话：“明哲保身从来没有错，帕特恩。”


    “唯一错误的，只是我们各自都有更加珍重的东西。”


    “第三军团视荣耀高于生命，而我，视生命高于荣耀。”


    他睁开眼，起身对帕特恩庄重地弯腰：“帕特恩，我承接你与第三军团的仇恨与指责，但请不要把这份仇恨带给第四军团的军雌，卑劣的虫从来只有我一个，。”


    帕特恩沉默着没有说话，阿什利也没有直起身子。


    从三年前帕特恩活着从战场回来时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阿什利上将，”帕特恩的语气平静地如同万里之下的深海：“你有为三年前没有支援第三军团后悔过吗？”


    “……没有。”


    阿什利坦诚地说出这两个字：“我想格里菲兹也是一样。”


    “是啊，他也一样。”


    帕特恩近乎悲悯地叹息：“所以这就是为什么第四、第五军团一直都是被牺牲的那个。”


    “第五军团驻扎最前线，等第五军团的防线破了，下一个就是你们第四军团。”


    “由最精锐的支援最弱的，说的倒是好听，第一军团什么时候来得及时过？”


    帕特恩笑得讽刺，说出的话更是尖锐，像一柄利剑般戳破阿什利的保护罩。


    “就算是这一次，你们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吧。”


    “为什么不让最精锐的军团驻扎在最前线？为什么偏偏是九大军团里最弱的第五军团作第一防线？”


    阿什利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似乎对帕特恩的话置若罔闻。


    帕特恩也不管他有没有听，只管继续输出：“赫利俄斯上将在的时候，他带着第一军团站在了最前线，像太阳一样照耀着你们，把你们都牢牢守在身后。”


    “而等他消失了，你们就这么缩回了乌龟壳里……哦不，是我说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