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番外一  假如裴叙回到老婆死遁那一天


    春雨淅沥，落在屋外那颗葳蕤葱郁的梧桐树上，传来细碎的雨声。


    裴叙一觉睡醒，缓缓睁开眼，感觉后颈落枕一般疼。


    他娘子昨夜的睡姿一定又很糟糕。


    空气中浮动着熟悉清雅的熏香，他记得入寝前点的并不是这种香。


    借着晨光，裴叙低头看向怀中还在熟睡中妻子，眼里刚露出一点笑意，神色突然一怔，四周的违和感一股脑涌上来。


    寅时一刻漆黑的天，怎会有这么亮的晨光？


    裴叙骤然睡意全无，猛地扭头朝外看去。


    映入视线的是久违的他在风平城和云楼的家，桌案、摆件、屏风，就连案几上那尊青瓷花瓶，都与记忆中的画面分毫不差。


    裴叙胸脯急遽起伏，呼吸变得急促，下意识搂紧怀中的妻子，震惊恍惚的视线死死落在她脸上。


    是他娘子，没错，不是假的。


    那没事了。


    可他们怎么会一夜之间从京中相府出现在风平城的裴宅？


    总不能是他娘子的轻功已经厉害到能带着他一夜之间奔袭千里吧？！


    裴叙皱着眉，突然想起什么，伸手将自己寝衣的襟口拽开，低头一看。


    一片光坦，之前被独孤青逼着捅自己的那几道伤痕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又抬起自己的左手，掌心纹路分明，并无被匕首穿透的痕迹。


    不可置信的荒谬念头浮上来，他的心几乎快要跳出胸膛。


    屋外隐隐传来茵茵和文思打趣的笑骂声。


    裴叙手臂缓缓收紧，一瞬不瞬地盯着怀中的人，喉中发出近乎荒唐的无声哂笑。


    他竟回到了过去。


    那么，他回到了哪一天？


    “裴叙……”大约是他搂得太紧，云楼不太舒服地醒过来，一睁眼对上那双幽深漆黑的眼眸，眸光深处翻涌着近乎汹涌的情绪，令她一瞬间觉得陌生。


    下一刻他却又温和地笑起来，低头蹭了蹭她鼻尖，仿佛方才那瞬只是她的错觉：“醒了？”


    云楼顺势搂住他脖子，埋在他颈窝。


    想起今日要做的事，她心中其实还是有些难过，只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察觉异常，是以很快又放开他：“你该去医馆了。”


    裴叙低眸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笑了笑：“好，那你再睡会儿。”


    他缓缓坐起身，手掌捂着酸疼的脖颈，混乱的思绪渐渐稳定清晰下来。


    落枕的脖颈。


    会是那一日吗？


    那一日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哪怕过去多年，哪怕云楼已回到他身边，他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裴叙慢腾腾起身下床，盥洗更衣，然后走到床边，亲了亲她的脸颊。


    他转过身，慢吞吞朝前走了两步，果然，妻子突然叫住他：“裴叙。”


    裴叙回过身，听到她撒娇道：“抱我一下。”


    他眸光微颤。


    走回床边，单膝跪在床上俯身抱住她，感觉到妻子埋进他颈窝，她的身子轻微有些抖，紧紧搂着他的腰。


    那时怎么就忽视了呢，她明明也这样舍不得他。


    颈边被她狠狠嘬了一口，妻子松开他，故作潇洒地挥手：“你走吧！”


    很好。


    裴叙确定了，就是这一天。


    云楼做完最后的告别，正要躺回去，却见已经准备出门去医馆的夫君突然拎了把椅子往床边一放，一撩衣袍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


    那双总是温柔平和的眼睛此时却像某种难以挣脱的桎梏，似笑非笑地攫住她。


    云楼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说话都磕磕绊绊：“你、你看着我干嘛？怎么还不走？”


    “今日我不去医馆。”裴叙慢悠悠道：“我想看着你。”


    那怎么能行！那她的假死计划还怎么实施！


    云楼顿时有些着急：“每日都看，还没看腻吗？赶紧去医馆赚钱！晚上回来再看！”


    裴叙挑了下眉，嗓音幽幽：“晚上回来，我还能看到你吗？”


    云楼脸上闪过一抹愕然，温软的红唇下意识微微张开。


    好可爱，好想亲上去。


    这个时候的妻子还没有后来那么多与他斗智斗勇的经验，单纯又好骗。而且现在她还不敢在他面前暴露武功，可以任由他为所欲为……


    于是云楼就看到方才还好好坐在那里的夫君突然起身朝她走来，一边走一边开始解开腰封，脱掉衣衫。


    那双黑眸里翻涌的情欲让她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危险。


    云楼拽着锦被就往后缩：“你要干嘛！天才刚亮！”


    修长的手指伸进锦被，扼住她的脚踝，云楼蹬了两下，轻而易举被他拽到身下。


    “要一次再走。”他俯身含住她耳珠，低笑着诱哄：“好不好，娘子？”


    嘴里还在询问她的意见，掌腹却已经顺着纤细紧实的小腿一寸寸往上，握住她膝窝，抬到他宽实坚硬的肩头。


    灼烫的气息从耳廓到颈间，又滑向她唇间，云楼被他吻成了一滩水，泪眼朦胧地想：也好，都要走了，那便再沉沦放纵最后一次。


    他的动作得到了回应，裴叙深幽的眼底露出计谋得逞的笑意。


    云楼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跌入了怎样凶猛的陷阱。


    身下的锦被几乎快要被她拽烂了，跪在身后的人依旧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说什么只要一次！果然都是满嘴鬼话！


    天光逐渐大亮，咬着他手指的云楼敏锐地听到屋外传来照影的哨声。


    到她和照影约定的时间了。


    但裴叙完全没有放开她的意思，他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凶猛，像是要将她生吞了。


    云楼又气又急，使出浑身解数，裴叙果然难以招架，俯身紧拥着她交出。


    他在她颈边低喘着，云楼生怕他再起，手脚并用将他蹬开：“你看看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走？”


    裴叙懒散餍足地开口：“不着急，先洗干净。”


    他披了衣衫起身，唤人送了热水进来。


    等两人清洗一番，屋外时而响起的鸟鸣之音已经隐隐透出着急了。


    云楼也要急死了，可裴叙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穿好衣衫后又坐到桌边，不疾不徐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修长手指端着茶盏，从容优雅地品茶。


    云楼简直要跳脚了：“你到底走不走！”


    裴叙瞥了她一眼：“这么想赶我走，是着急去见什么人吗？”


    “你这个人说话真奇怪。”云楼顿时心虚，嘟囔着撇开视线：“你自己说的要一次就走，都要了这么多次，还不走！就知道骗人！”


    裴叙快被妻子可爱死了，终于放下茶盏，笑着朝她招招手：“过来。”


    云楼哼了一声，见他挑眉望着自己，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情不愿地挪过去：“干嘛？”


    裴叙握住她腕骨，将她拉到怀里坐下，贴着她脸颊亲了亲，在她耳边幽幽笑道：“让照影进来，别在外面叫了，很吵。”


    云楼差点从他怀里弹起来。


    裴叙早有预料，手臂紧紧圈着她，将她按死在怀里。


    云楼双眼圆瞪，一副见鬼的表情：“你你你！！！”


    裴叙偏过头，手掌握住她后颈，分明是笑着，眼里却透着几分危险：“假死药藏哪了？嗯？”


    “你……你在说什么？”云楼还想垂死挣扎一下：“我听不懂……”


    “你怎么会听不懂呢？”裴叙朝她微微一笑：“你不是最厉害的夜游吗？”


    云楼嘎嘣一下死了。


    一刻钟后，云楼和照影背着手坐在房中面面相觑，两个最厉害的杀手面对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吓得不敢说话。


    裴叙手指扣了扣桌面：“假死药交出来。”


    照影看了云楼一眼，云楼默默站起身去多宝架取下来一个小盒子。


    裴叙都要气笑了：“好啊，竟然就放在我眼皮子底下。”


    云楼真觉得撞鬼了！


    她忍不住看了照影一眼，眼神询问：是你把我们的计划和身份透露给他的吗？


    照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怎么会是我啊！我都不认识他啊！


    “细刃的人还有几日到？”


    云楼：“…………”


    照影：“…………”


    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手指被他用力揉捏了一下，云楼立刻说：“大约五日！”


    裴叙看向照影：“你们两人对上阿尘和她带来的杀手可有胜算？”


    “胜算倒是有。”照影迟疑地指着自己：“但是我也要叛逃吗？”


    裴叙：“早晚的事。”


    照影：“？”


    他看向云楼，眼神询问：你这夫君不是书生，是算命的吧？


    云楼还在跟照影眼神乱飞，手腕突地被裴叙一拽，被他拽到怀里。


    “所有的事情我都能解决。”他紧盯着她，语气低沉：“宁泊澹我会处理，细刃我也会处理，燃犀的毒我也有办法。”


    云楼愣愣地看着他。


    裴叙手掌捂住她脸颊，指腹在她眼下轻轻摩挲：“相信我，好不好？”


    云楼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尾，不知为何心里也酸涩起来。


    她唇角朝下撇了撇，语气有些难过：“可是我会连累你……”


    “你是我妻子，解决你所有的麻烦，是我身为你夫君应当做的事。”裴叙亲了亲她额头：“解决不了，那是我能力不足，而不是你连累我。”


    “两位。”照影无语地看着这对卿卿我我的小夫妻：“我还在这呢。倒是说说怎么解决啊先！”


    裴叙松开云楼，手掌与她手指相扣，眼神沉静：“今日收整，明日出发。”


    云楼吃惊道：“去哪？”


    裴叙笑着在她脸颊啄了一口：“想不想当当相夫人？”


    这一次不会太久。


    她在京城待上两三年估计就会无聊。


    不过也足够了。


    这一次他有经验了，绝对！绝对不会再应承小皇帝五年之久！！！


    ……


    寅时一刻，屋外传来叩门的声响：“大人，该上朝了。”


    云楼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身边人还熟睡着。


    借着屋檐下灯笼的光影，看见他唇角噙着一抹笑，不知梦见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云楼戳戳他心口：“起床啦，裴叙。”


    抱着她的手臂收紧，半梦半醒的人翻身压下来，将她按到胸前，迷蒙的嗓音有些低哑：“我做了一个和你有关的美梦。”


    云楼感受到蹭在自己腿上的坚硬，嘀嘀咕咕：“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梦。”


    第91章 番外二:青梅竹马if线（一）


    大崇永昭元年，是新帝梁怀瑜登基的第二年。


    先皇缠绵病榻良久，驾崩前就已是太子监国。去岁先皇驾崩，新帝于灵前即位，下召举国服丧。


    京中暂停一切丝竹宴饮，禁嫁娶、罢百戏，坊间歌台舞榭尽数闭门，直至今岁新帝改元永昭，禁令方解。


    盛京沉寂半岁有余，是以即将到来的花朝节便格外叫人期待。


    京中高门争相设赏花之宴，汝阳裴氏的当家主母柳长欢也收到了不少宴贴。


    如今长姐贵为皇后，身份尊贵，柳长欢在裴家的地位也更为稳固。


    虽然几年前她的夫君裴予朝意外坠马身亡，但当时有太子撑腰，侯爵之位并未旁落二房，而是由年幼的嫡长子裴叙继承。


    那时裴氏宗族还颇有微词，对这对孤儿寡母虎视眈眈。


    但如今再也无人敢质疑有皇后和陛下撑腰的柳氏和小侯爷，何况随着年龄渐长，这位年仅八岁的汝阳侯也展露了他惊才绝艳的天赋与才学，将来入仕必定大有所为。


    各家宴贴雪花般纷沓而至，柳长欢心底是不爱去这些宴会的，有这闲工夫，她还是更乐意在家看几本医书。


    但身处其位，许多人情世故不得不应付，柳长欢挑了几家推不掉的宴贴，带上长子裴叙前去赴宴。


    小汝阳侯年纪虽小，身量却已有了清拔之姿。一身雪色的薄绸春袍，袖间暗绣兰草，腰间只垂着一枚青玉，看上去眉清目朗清隽出尘，满京城也找不出这样一位芝兰玉树的小公子。


    只是此时小公子微沉着小脸，坐在前往赴宴的华贵马车上一言不发。


    柳长欢打量长子几眼，笑道：“不过让你跟我去永昌伯府赴个宴，就气成这样？”


    “儿子不喜欢永昌伯。”小公子板着脸，小小年纪，说话时却带着几分少年老成：“此人心术不正，行事不端，今后必生祸端。母亲还是少与他们往来的好。”


    “你又知道了。”柳长欢笑着在他鼻头点了一下：“母亲也不喜欢他们，只是面上的客套不能短了。我听说永昌伯府中异品春兰开得甚好，你整日读书，就当趁着花朝节出来透气赏兰。”


    心里再不喜，到了永昌伯府，母子俩的仪态礼数还是挑不出毛病的。


    “行芝也来了。”永昌伯夫人笑迎道：“许久不见，行芝看着是越发沉稳端方了，真该叫我家那个皮猴好好跟行芝学一学！”


    行芝是他的字。


    裴叙不喜欢这样的场面，见过礼后便寻了个借口离开了宴厅。


    他沿着无人之径随意闲逛。初春之际，花木馥郁，裴叙找了处偏僻的假山石洞，坐在里面看着湛蓝澄澈的天空打发时间。


    不知过去多久，一旁的花/径突然传来一串脚步声，他听到永昌伯那个不学无术的次子周秉文压着亢奋的声音：“带你们去看了可不准出去乱说，叫我爹知道非打死我不可！”


    几道声音连连应和。


    裴叙透过茂盛花丛看了一眼，见一行人朝着前方更为偏僻的庭院去了，看那表情就知道是要干坏事。


    他略一思忖，偷偷跟了上去。


    来到上锁的庭院时，周秉文从怀中摸出一把铜匙，轻手轻脚打开了锁：“她是刚被送进来的，还不听话，所以我爹才把她关在这里。你们一会儿不要靠笼子太近了，她真的会咬人！”


    裴叙听到这里，大概已能猜到他们要去做什么了，眼里透出一抹厌恶。


    京中囚娈他也有所耳闻，只是从未见过，没想到永昌伯竟也做出这等下作之事，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侧身从微掩的院门挤进去，并未跟着周秉文进屋，而是藏在院中茂密花木丛后。


    很快，屋中果然传出这群少年们的哄闹声和一道细微的尖叫。


    裴叙原本是想藏在这里，等他们走了再偷偷进去，可此时听到屋中那犹如小兽呜咽的叫声，他突然难以忍耐，沉着一张小脸跑过去一掌推开了房门。


    门口的动静惊吓到了屋中的这群少年，一时间都噤声看来。


    待看见是他时，周秉文跳脚骂道：“裴行芝！怎么是你？！你跟踪我们？”


    裴叙没理他，视线只落在空荡荡的屋中那座上锁的铁笼里。


    里头关着一个孱弱可怜的小女孩，看上去不过五六岁，像一团失足深陷的雪白小兽，抱着双膝蜷缩起来，虽然被欺负得瑟瑟发抖，望向他们的乌眸却充斥着不服软的仇恨。


    裴叙面无表情走过去，一把夺下周秉文手中正往笼子里捅的细长棍子，往他脚下狠狠一摔，冷声道：“原来这就是永昌伯府的家风。偷养囚娈，令人不齿！”


    周秉文瞬间涨红了脸。


    他们当然知道囚娈这种事有损家风，可京中权贵富人以此为乐，只要不闹到明面上，关起门来私下玩一玩，谁也管不了。


    但裴行芝是当今陛下看着长大的亲外甥，是远近闻名芝兰玉树的汝阳侯，他要是把这件事捅出去，永昌伯的脸就要被丢尽了。


    周秉文自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此时也不敢和他对着干，紧张道：“你想怎样？”


    裴叙看了一眼笼中的小女孩：“把她交给我。”


    “那不行！”周秉文跳脚：“我爹会打死我的！”


    裴叙冷冷盯着他：“那我就进宫亲自请示陛下。你猜是你直接把人交给我挨的打轻些，还是你爹接到圣旨后再放人你挨的打轻些？”


    周秉文咬牙切齿，最终还是将那串铜匙扔了过来：“拿去！”


    他带着人气急败坏地走了，屋中只剩下裴叙和笼中的小女孩。


    裴叙弯腰捡起地上的铜匙，慢慢朝铁笼走过去。


    “我……”他抿了抿唇，放低声音：“我不是坏人，我救你出来好不好？”


    小女孩拧眉盯着他，不说话，满眼戒备。


    他没等到回答，担心周秉文去而复返，很快打开了锁链，将笼门拉开：“快出来。”


    她还是蜷缩在角落，甚至随着笼门打开警惕地往后缩。


    裴叙朝笼中伸出手去：“别怕，我救你出去。”


    手指刚碰到小女孩的袖口，她突然朝他手腕狠狠咬下来。


    裴叙吃痛地嘶了一声，他不知道她都经历过什么，才会怕成这样。


    这一口咬得极重，她下了死口，齿间很快见了血。但预想中被扇开的画面没有发生，也没有因为她的反抗换来一顿拳打脚踢。


    她微微抬眼，看到蹲在笼门口的小公子蹙着眉头，薄唇抿得紧紧的，一副强忍痛意的可怜表情。


    她有些愕然，带血的牙齿松开他手腕，裴叙吃痛地吸气，稚嫩的声音放得又低又温和：“我不是坏人，我们先从这里出去好不好？我怕他们会回来。”


    他想了想，从袖中掏出一朵方才在假山下赏花时摘的芍药，试探着递到她面前：“你喜欢花吗？你叫什么名字？”


    馥郁清雅的花香盖住了淡淡的血腥味，她舔了下唇边属于他的血，看了他两眼，又看了花两眼，终于慢慢伸手接过来。


    “喜欢。”她声音有些哑，像软糯的小兽：“我叫云楼。”


    “我叫裴叙。”他小心翼翼牵住她的手，这次终于没有被咬：“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


    她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脏兮兮的，不知被关了多久，又瘦又小，裴叙拉她手腕时还看到上面有鞭伤。


    他抿着唇角，脱下雪色外衫披到她身上。


    他的衣衫对她来说显然太大了，从头到脚把她整个都裹住。云楼闻到一股清冽的松木雪香，温和的气息像轻纱薄雾一般将她笼罩。


    直到真的踏出这间关她的牢笼，云楼还是有些不可思议，踩在地面上时有种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不真实感。


    裴叙拉着她匆匆走了几步，察觉到她似乎有些跟不上，反应过来她大概是被饿得太久了，立刻蹲下身去：“上来，我背你。”


    她愣愣的，小脸上那双乌黑眼眸迟疑又茫然，看得裴叙一阵心软：“来，别怕。”


    云楼慢吞吞趴到他背上。


    她轻得像一团飘絮，裴叙一只手就能托住她膝窝。他抬起另一只手将她披在身上的外衫往前拽了拽，几乎从后往前完全将她罩住，挑了条人少的路疾步朝外走去。


    孱弱纤细的手臂搂着他脖子，她手中还紧紧抓着那朵芍药，柔软的花盏随着他走动的步伐一下一下扫在他脸颊。


    一路离开永昌伯府，上了裴府的马车，裴叙才终于彻底松了口气，将她放在软塌上后吩咐侍从：“回府。”


    马车摇摇晃晃，小女孩裹着身上柔软轻薄的外衫，半是紧张半是戒备：“你要带我去哪？”


    裴叙察觉她的不安，低声安抚道：“先回我家。你别怕，我不会关着你。你还记得你是从哪里被抓来的吗？我可以送你回去。”


    云楼摇了摇头。


    “我既然救了你，就不会不管你。”比她大上几岁的少年看上去格外让人觉得信服，板着小脸保证：“等我请示过母亲，定为你安排妥善的去处。”


    云楼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干干净净的，身上有像阳光一样好闻的味道。看她的眼神也不像那些人一样让她害怕。


    她觉得，他好像一个小神仙。


    在小小的五岁的云楼心里，神仙就是这个世上最好最厉害最漂亮的存在了。


    精雕玉琢的小女孩突然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甜甜的笑：“裴叙……”她记住了他的名字：“你真好！”


    裴叙第一次听到这般朴华无实的夸赞，微微一怔，在她明亮纯真的乌眸中笑了起来。


    第92章 番外三:青梅竹马if线（二）


    云楼暂时在裴府住了下来。


    大夫说她身体孱弱，至少需得好生调养半年才不至于落下病根。小女孩身上全是尚未痊愈的鞭伤和棍伤，看得柳长欢心疼不已。


    裴叙已经跟她讲了救人的过程，囚娈这种事柳长欢也是深恶痛绝。何况她自己就精通医术，医者仁心，人既已被儿子亲手救回来了，自是悉心照顾。


    云楼吃了几顿饱饭，睡了几顿饱觉，气色便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了。


    她住的棠春院和裴叙所居的东苑挨得很近，裴叙每日读完书就来看她。


    他是长房独子，又自小继承了爵位，被家族寄予厚望，从小待人接物就温和知礼，维持着他这个身份需要的得体气度。


    家中那些闹腾不止的兄弟姐妹在他面前也都很守规矩，从不在他面前放肆玩闹。他平日的生活不是在书房读书就是去国子监上学，虽枯燥倒也乐在其中。


    但从云楼被他带回家那一日起，平静无波的生活就多了一抹亮色。


    初来那几日小云楼还有些拘谨，每日乖乖吃药吃饭睡觉，也不怎么踏出屋子。裴叙给她带来的那些精致有趣的小玩意儿都只敢在没人的时候偷偷玩一会儿。


    直到确认这个地方的确很安全，没有那些围在笼子外打量她的坏人。


    只有待她温柔和善的漂亮夫人，帮她洗澡梳头的漂亮姐姐，还有每日都带着各种好吃的好玩的来陪她的漂亮哥哥，才终于慢慢展露活泼生动的天性。


    裴叙从国子监放学回来，都没顾得上回东苑，拿着他让侍从买的纸鸢来到了棠春院。


    满院海棠爬满院墙，空气中浮动着海棠花香和小女孩清莹雀跃的笑声。


    本就是个精雕玉琢的玉娃娃，换上漂亮的新裙子，梳了可爱的双髻，发间坠着几颗圆润的珍珠。看见他时高兴地从海棠花丛中钻出来，小脑袋上还顶着几片花瓣，像花间的小精灵。


    “小裴哥哥！”雪团子兴高采烈扑到他身前，一眼看到他手上的纸鸢，乌眸一亮：“这是给我的吗？”


    “嗯，是给小楼的。”小公子伸手将她髻间的花瓣拿下来，笑着问：“哥哥陪你去放纸鸢好不好？”


    昨日府中几位表小姐在后花园放纸鸢，她羡慕地看了好久，今日他就将纸鸢带来了。


    云楼高兴极了，小短手一把抱住他：“小裴哥哥最好了！小楼最喜欢小裴哥哥了！”


    往日总是少年老成的小公子就也翘起唇角，露出几分属于这个年纪天真灿烂的笑意。


    小手牵住小小手，放飞五颜六色的纸鸢。


    只是今日春风似乎在故意跟他们对着干，吹得温润的小公子也难以维持沉稳：“小楼！慢一点！往这边拉，给哥哥！别摔了！”


    一阵兵荒马乱后，在空中摇摆的纸鸢不出意外断线落在了树梢。


    一高一矮站在树下抬着脑袋苦大仇深，半晌，裴叙叹气：“算了，哥哥明日再给你买一个新的。”


    “不可以！”云楼仰着小脑袋，严肃道：“这是小裴哥哥送我的第一只纸鸢，我要拿下来！”


    说完，小短手麻溜地把裙角一挽，手脚并用就往树上爬。她动作竟然还不慢，一眨眼就窜上去老高。


    裴叙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去捞人没捞住，在树下急道：“小楼！不许再爬了！快下来！”


    身手灵活的雪团子已经爬上第一段树枝，抱住树干笑咯咯往下看。


    裴叙拿她没办法，只得出声喊道：“燕叔。”


    一名身穿黑衣的中年男子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先把张牙舞爪的雪团子从树枝上抓下来，又脚尖一点掠上树梢，取下了那只纸鸢。


    被裴叙抓着手腕的云楼看着那道在空中飞来飞去的身影，惊愕地合不上嘴。


    被称作燕叔的男子轻飘飘落在两人面前，将纸鸢递来时，满含兴趣的视线在云楼身上一番打量。


    “谢谢燕叔。”裴叙接过纸鸢道了谢，又蹲下身郑重其事教导她：“小楼，以后不可以做这么危险的事，如果摔下来你会受伤，哥哥也会心疼，知道吗？”


    她这种时候就会格外乖巧：“知道了，哥哥。”


    她说完，不住地偷瞄燕清川。


    燕清川和蔼朝她一笑，云楼果然马上受到鼓舞，奶声奶气地问他：“伯伯，你怎么会飞？”


    燕清川笑道：“因为我会武功。”


    云楼满眼羡慕，立刻拽了拽裴叙的袖子：“小裴哥哥，我也想飞！”


    裴叙被她的童言童语逗笑：“武功可不是一般人能学的。”


    “小公子，属下观这位小姑娘根骨极佳，倒是习武的好苗子。”燕清川笑吟吟开口：“不如让她以后随属下学武，说不定还能再为小公子培养出一位武功高强忠心耿耿的暗卫呢。”


    裴叙皱了皱眉。他知道习武有多辛苦，他将她救回来，不是让她去吃苦的。


    可云楼听在耳中却很心动，大声道：“我要学！我可以！”


    裴叙牵着她的手站起身，脸上敛了笑意，淡淡对燕清川道：“你先退下吧。”


    燕清川点头，像一阵风消失在两人面前。


    云楼又震惊地张大了小嘴。


    裴叙拿着纸鸢，牵着她往棠春院走去，云楼一边走一边歪着小脑袋看他，年纪虽小，却已经懂得察言观色，小声问他：“小裴哥哥，你不想我学武吗？”


    裴叙抿着唇：“会很辛苦。”


    “小楼不怕辛苦！”她拍着自己的小胸脯保证：“等小楼学会了，打坏人！保护小裴哥哥！”


    裴叙被她逗得笑了一声，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髻。


    回到棠春院，他陪着她用了饭，又教她认了会儿字，才独自回到东苑。


    正在温习今日太傅留下的课业，侍从进来通传，说柳长欢过来了。


    母子俩说了会儿话，柳长欢便说起她今日过来的目的：“小楼养在府中也有两月了，总不能这样一直无名无分地养下去。她现在还小倒是不打紧，再过几年却有损清誉了。”


    她笑吟吟看着裴叙：“母亲也很喜欢小楼，不若就将她认作义女，你也多一个妹妹，如何？”


    这自是最好的安排，也是柳长欢深思熟虑过的。


    夫君已逝，她此生也没有改嫁的打算。如今的生活再好不过，唯一的遗憾就是只有裴叙一个孩子。


    若能再多一个女儿承欢膝下，便皆大欢喜了。


    这两月也看出两个孩子相处很融洽，小楼一口一个哥哥，儿子也应得很爽快，想来是不排斥多一个妹妹的。


    原以为提出来后裴叙会高兴答应，没想到他却罕见地沉默了。


    柳长欢奇道：“你不愿意？你不是很喜欢小楼吗？”


    小裴叙：“…………”


    他自然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可不知为何，他心底下意识排斥这个提议。


    很排斥。不想多一个妹妹。


    “儿子当独子当久了，不适应多出一个妹妹来。”半晌，小公子一板一眼开口：“母亲有儿子一个孩子就够了，儿子会好好孝顺母亲的，母亲不必着急认义女。”


    “你这孩子。”柳长欢听他一番话哭笑不得：“母亲哪里是这个意思，你既不愿就算了，只是小楼的去处总要安排好。你不想母亲认她，那认到你二伯名下可好？正好你堂妹与她……”


    “儿子已为小楼安排好去处了。”裴叙突然打断她：“今日燕叔见到小楼，说她骨骼清奇适合习武，小楼自己也愿意，等过几日便让她拜燕叔为师，跟随燕叔习武。”


    柳长欢惊疑不定地打量儿子几眼，觉得他今日非常奇怪！


    半晌，她不知意识到什么，恍然大悟一挑眉，眼底溢出几分了然笑意，悠悠道：“你既已有安排，那母亲便不插手了。”


    云楼拜燕清川为师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燕清川那日见小公子不喜态度还以为这事儿没指望了，谁曾想峰回路转，高兴得都睡不着！


    他一眼就看出这小女孩骨骼清奇，天赋极佳，天生习武的好苗子，比他那个天资平平的儿子燕池不知高出多少倍！


    此生能有这么一位天才拜入他门下，燕清川简直做梦都要笑醒了。


    身为陛下钦定给小汝阳侯的暗卫首领，他手底下养了一批弟子，都是他在外面东一个西一个捡回来的。忠诚都是自小培养的，这些弟子都是他为小公子培养的暗卫。


    如今云楼也成为了其中一员。


    从棠春院搬出去那日，裴叙早早下学来送她。


    她在这里住了两月，行李全是裴叙送她的漂亮裙子和各种小玩意儿。


    云楼看他今日一直沉默，拽着他袖子晃啊晃：“小裴哥哥，你不高兴吗？”


    裴叙看了她一眼，闷声道：“你现在住的地方离我太远了。”


    燕清川在府中训练暗卫和起居生活的庭院在最偏僻的西院，从他的东苑过去最快也要两刻钟。


    “每日练完武我会来找小裴哥哥的！”雪团子竖起三根手指，也不知是跟学的发誓，软绵绵的小脸板得郑重其事：“小楼会快点学会飞，飞来找小裴哥哥！”


    裴叙总是很轻易被她逗笑，他捏捏她脸颊，牵住她的小手：“好，我们说好了，每日都要来找我。”


    云楼看他笑了，也就开心起来：“知道啦，小裴哥哥。”


    裴叙看了她一眼：“以后不许叫我哥哥了。”


    云楼歪头：“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你哥哥。”小公子抿着唇角，一板一眼：“你不是我妹妹，不可以这么叫。”


    云楼苦恼地看他了一会儿：“那我以后叫你什么呢？”


    他低眸看下来，在她明亮盈透的乌眸中温柔笑了笑：“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裴叙？”


    “嗯。”


    “裴叙！”


    “嗯~”


    第93章 番外四:青梅竹马if线（三）


    敬过拜师茶，叩过拜师礼，云楼就正式成为了燕清川的关门弟子。


    燕清川手底下这些弟子都是他四处搜罗来的习武的好苗子，云楼是其中年纪最小的。突然多了一位软萌的小师妹，半大小子们都好奇地跑来围观。


    裴叙看着这些闹闹嚷嚷的少年们，不悦地皱眉。


    燕清川把这群皮猴赶走，对裴叙道：“公子放心，小楼既然已经拜我为师，我和夫人自会照顾好她。等再过几年她长大些，便单独给她僻一处独门独院住，绝不叫她受委屈。”


    再不情愿，也只得如此了。


    临走时，裴叙拉着她手腕再三求保证：“说好了，每日都要来找我。”


    云楼连连点头：“嗯嗯！”


    裴叙总感觉她在敷衍自己。


    就这么小会儿时间，她的视线已然到处乱飞，完全不在自己身上了！


    果然，刚走出院门没几步，就听到她兴高采烈地问：“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学武？现在就开始吗？”


    小公子幽怨地回头望了一眼，看见那抹可爱的背影头都没回一下，一蹦一跳地跟着燕清川走了。


    哎，罢了。


    裴叙垂头丧气地回到东苑书房。


    往日阅之有趣过目不忘的典籍此刻在他眼底像夏季飞来飞去的小飞虫，令人心生烦躁。


    翌日从国子监下学回来，裴叙下意识便要往棠春院去，可走到门口才想起来，云楼已经不住在这里了。


    跟在身后的小厮憋着笑道：“公子，反正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去西院逛一逛？”


    裴叙沉默半晌，摇了摇头：“不必。”


    小楼刚拜师，正是需要融入新环境的时候。他身份摆在这，总是过去找她，反倒容易让西院上下疏远她。


    而且她说了每日都会来找他的。


    她会来吗？


    裴叙坐在二楼的书案前，看几页书，便下意识往楼下庭院的翠影绿荫间看两眼，期待某一眼，那道可爱亮丽的身影就会进入他的视线。


    直至傍晚时分，成绮云霞从窗格漫进来，他闷闷坐在桌前用膳，头一次感受到书中所写的食不知味。


    楼下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喊声：“裴叙~”那声音一蹦一跳的，像一串铃铛被春风吹开：“我来啦！”


    小姑娘换下了他送的那些漂亮的小裙子，穿了一身适宜练武的利落短打。燕夫人帮她扎了长长的辫子在头顶，随着她一蹦一跳的动作在空中晃来晃去。


    愁眉苦脸一整日的小公子终于高兴起来。


    两人坐在一起吃饭，方才还食不知味的饭菜此时变成了珍馐美馔。


    小云楼一边吃一边和他分享新认识的朋友。师父很好，师娘很好，师兄也很好。在她眼中，整座裴府就没有不好的人。


    裴叙看着她摇头晃脑的可爱模样，感觉心情比天边余霞还要美妙。


    吃过饭，云楼还给他表演了一下今日所学：扎马步！


    小小软软的一团，鼓着腮帮子扎着马步。裴叙看得手痒，蹲在一旁用手指戳她鼓鼓的小脸。


    云楼一脸严肃地把他的手挥开：“你这样我会破功！”


    小公子笑得肩膀一直抖。


    云楼只有半个时辰的空闲，还是她专程跟师父求来的呢，一会儿回去了还要接着夜练。


    裴叙依依不舍把人送回西院。


    芝兰玉树的小公子拉着她手腕不想放开：“明日你也会来找我对吗？”


    “我会来的！”云楼重重点头：“师父说了，习武之人最是重诺！我答应你了，绝不会食言！”


    才练了一日武，就已经以习武之人自居了。


    于是每日傍晚这半个时辰，成了两个人专属的独处时光。


    云楼会陪他一起用饭，陪他在书房温习课业，对着他的字帖认字练字。


    裴叙也会抽出时间去西院找她，陪她练功，看她踩在高高耸立的梅花桩上摇摇晃晃，紧张得手心冒汗，随时做好她如果摔下来就冲上去接住她的准备。


    燕清川自然不会看走眼，云楼天生就是练武的好苗子。拜入他门下后进步神速，短短几年，刀法已使得出神入化，他手底下这批弟子，无一人是她的对手。


    天赋高也就罢了，人还勤奋刻苦，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一日不曾懈怠。


    燕清川每日都要揪着手底下这群少年的耳朵，让他们看看小师妹，再看看自己，觉不觉得丢脸！


    哦，如今已不能叫小师妹了。云楼拜入他门下的第三年冬天，燕清川又在外面捡了个快被冻死的孤儿回来。


    他比云楼小一岁，于是云楼兴高采烈地摆脱了小师妹的称号，摇身一变成为小师姐了。


    大家都知道云楼每日都跟着公子识文断字，是西院最有才学的暗卫！小师弟没有名字，云楼翻遍典籍，给他取了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照影。


    十几岁的少女如今已出落的亭亭玉立，因为练武身段纤长紧实，藏身暗处时犹如一道不易察觉的风，挥刀时又如劈山斩海的浪，是燕清川培养出来的最出色的一名暗卫。


    但云楼觉得，她不能叫暗卫，得叫明卫才对。


    哪有暗卫跟主子同进同出，连出入皇城都跟着的？


    云楼抗议多年，无效。


    因为汝阳侯说这叫贴身保护。


    今日又轮到云楼当值。


    跟交班的照影打了暗哨，背一把长刀的少女轻飘飘落在东苑值守的位置。


    照影站起身松了松筋骨，低声道：“晚间下值跟我喝酒去？”


    云楼朝二楼书阁的窗口望了一眼，小声问：“去哪喝？”


    “听说外城开了家专以花蜜酿酒的酒坊，还有美人扮做十二花仙的扮相助兴。”照影低笑着撞她肩头：“叫上燕池，我们也去体验体验。”


    听说有美人云楼立马来劲了：“好好好，等我下值！”


    照影朝二楼看了看，压低嗓音：“可别又被公子缠着走不掉。”


    “放心。”云楼小声道：“昨日陛下让他写的三篇策论他还没写完呢，没心思管我。”


    照影拍拍她肩膀，背着剑走了。


    云楼看了眼时辰，值守了不到半刻钟，书阁内便传来熟悉的嗓音，温声唤她：“云楼。”


    少女嘀嘀咕咕嘟囔：“我就知道。”


    黑色纤细的影子从树影间冒出来，云楼背着刀像一道悬停的风停在书阁半开的窗扇外，恭声道：“公子。”


    裴叙正站在书架前翻一本典籍，闻言回过头，不悦皱眉：“燕叔又说你了？”顿了顿，“还不进来？”


    云楼撇了下嘴角，从窗扇一跃而进：“是啊，说我已经是一名合格的暗卫了，不可以在公子面前没大没小，嬉皮笑脸。要恭敬，要端庄，不然叫外人看见会说侯府御下不严。”


    说话间，裴叙已经抱着几本典籍走到书案前：“不必听他的。”他拿起案上一个精致小巧的紫檀木盒子递给她，清润眉眼含着笑意：“看看喜不喜欢？”


    云楼好奇接过来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放着一只莹润剔透的紫玉镯。


    大崇朝堂以赤为首，高门以紫为尊，无论紫色的衣衫还是首饰都价值不菲，不是常人所能穿戴拥有的。


    可眼前这只紫玉镯实在好看，通体没有一丝杂质，周身仿若萦绕着一层淡紫色的薄雾，云楼心动地看了两眼，伸出一根手指头摸了摸，又合上盖子，还回去。


    裴叙看了她一眼：“不喜欢？”


    “我每日都要练武，戴不了。”


    从小到大他不知送了多少礼物给她，随着她长大，送的那些礼物也越来越贵重，有许多她根本没机会也没身份去用，只能放在屋子里积尘。


    “总有机会戴。”裴叙打开盒子，修长清白的手指拿出那只玉镯，随后握住她腕骨，垂眸时神色温柔：“比如现在。”


    冰凉的质感贴上她肌肤，沾上她体温后很快变得温润。


    被他手指握住的地方有些发烫，顺着她腕骨往上蔓延。


    裴叙在她怔愣的神色中笑了一声，揉了揉她脑袋：“好了，过来帮我研墨。”


    云楼忽视那逐渐蔓延到耳后的烫意，哼了一声：“我可是暗卫，每次都被你当成研墨小童使唤。”


    话是这么说，眼里的雀跃却掩不住，两三步蹦过去，熟门熟路拿出砚台，研两下便看看袖间若隐若现的玉镯，越看越喜欢。


    “这么喜欢？”裴叙余光瞥到她的小动作，转头笑道：“那明日我再送你十几只？”


    云楼马上摇头：“不要不要，我又没有三头六臂！哪需要那么多。”


    “可以每日换着戴。”裴叙提笔一边写策论，一边与她闲聊：“不同颜色的裙子，可以配不同颜色的玉镯。”


    “说到裙子，你不要再送裙子给我了！我根本没机会穿！”她愤愤道：“只能看不能穿的滋味很难受的好不好！”


    裴叙偏头看了她一眼：“是你自己不愿穿，我说过你可以穿着那些漂亮裙子来当值。”


    云楼气鼓鼓道：“哪有穿成那样的暗卫！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话死！”


    “谁敢笑你？”芝兰玉树温润儒雅的汝阳侯故意摆出冷脸，一本正经道：“谁敢笑你我便下令让他和你穿一样的裙子。”


    云楼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笑得直不起腰。


    墨汁溅出来，落在他铺开的宣纸上，洇湿一大团。


    “哎呀裴叙！你又得重写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反正这篇写得也不满意。”裴叙从容地将面前写了一半的策论撤开，又重新铺上一张，提笔思忖。


    云楼一看那些引经据典长篇大论就脑壳发晕，替他痛苦起来：“还要写多久才能写完啊？”


    裴叙想了想：“大约要写到后半夜了，明日要交给陛下过目。”


    他顿了顿笔，偏过头看她，嗓音放得轻柔：“今夜你也陪我，好不好？”


    从小就好看的小公子如今早以才貌双全冠绝盛京，云楼在那金质玉相的眉眼中恍了神，心头像突兀被一汪春水淹没，让她低垂的眼睫都轻颤起来：“……好。”


    裴叙勾了勾唇角。


    是夜，照影和燕池在外头喂了两个时辰的蚊子也没等到人。


    燕池叹气：“果然又被公子缠住了。”


    照影恨铁不成钢：“她就没有一次能逃出公子的美色圈套！”


    第94章 番外五:青梅竹马if线（四）


    翌年春闱，才貌双全的汝阳侯不出所望三元及第，一举夺魁，成为京中炙手可热的状元郎。


    这一年汝阳侯才十八岁，还不及弱冠之年，已是三元及第侯爵在身，当今天子还是待他恩宠有加的亲姨父，前途简直亮得发光，风头无两。


    一身御赐红袍打马游街那一日，几乎整座盛京的贵女都来争相围看。高坐在白马之上的少年意气风发，温润儒雅，清白玉骨犹如谪仙，风姿斐然。


    在这之前，说媒的人就已不少，但都被裴叙以还未高中推拒。


    放榜那日之后，裴府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京中尚未出阁的贵女谁能在目睹状元郎那般风采后还不心动。汝阳侯无论品性、才学、相貌还是家世都是顶尖，京中所有世家公子加起来也不及其一二。


    裴叙如今已到娶妻的年龄，京中和他年龄相仿的世家公子，就算还没成亲的，也都定下女郎了。


    柳长欢每日各种宴贴都要接不过来，连长姐都召她进宫，询问是否要替她在宫中办一场花宴，让京中贵女们都来参宴，以便她和裴叙相看。


    云楼每日值守都能看见各家贵夫人们进进出出，连二房三房那边的表小姐都跃跃欲试，想要在汝阳侯跟前谋一个妾室的位置。


    云楼抱着长刀躺在屋顶，嘴里咬着一根狗尾巴草，眯着眼看头顶澄澈的天空，听着底下的嬷嬷侍女们小声议论，说夫人大约很快就会给公子定下婚事。


    不知是陈家那位才名远扬的二小姐，还是谢家那位知书达理的嫡女，亦或是柳家那位汝阳侯的亲表妹，亲上加亲也算不错。


    云楼面无表情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嚼得稀碎。


    杆茎苦涩的汁液顺着舌尖往喉咙蔓延，她翻身坐起呸呸两口，抱着刀换了个位置。


    裴叙高中之后进了翰林院，大家都知道这不过是短期的历练，今后内阁必然有他一席之地。


    近日他不知在忙些什么，云楼见到他的时间都变少了许多。


    “忙着相看京中贵女呗。”照影吊儿郎当地说：“很快我们的保护对象就要多一个少夫人了。”


    一旁的燕池抓起糕饼塞他嘴里：“闭嘴吧你！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嘿，还挺好吃！”照影两三口吞完，又伸手拿了一块：“不愧是御膳房的厨子，手艺确实好哈。我俩跟着小楼也算沾光了，每日都有御膳吃。”


    虽见不着面，但好吃的好玩的依旧络绎不绝地往她房中送来。


    案榻上放着几套用今春进贡的蜀锦织成的春裙，天青色的绣纹，是她最喜欢的淡雅颜色。但这样的裙子其实她已经有很多，随着她一岁一岁长大长高，柜子里有些裙子还没来得及穿就不合身了。


    公子从小到大对云楼有多在意大家其实都知道。


    只是谁都明白，身世显赫的汝阳侯不可能娶一名暗卫为正妻。再喜欢，再疼爱，汝阳侯夫人那个位置，都只能由世家贵女来坐。


    燕池纠结半晌，还是迟疑开口：“小楼，等公子娶妻了，你会嫁给他做妾室吗？”


    云楼无语地盯了他一眼：“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燕池听她这么说才松了口气，可一想到今后小楼就要眼睁睁看着公子与少夫人琴瑟和鸣夫妻恩爱，又觉得这样对她实在太过残忍了。


    云楼起身去架子上拎来几壶她珍藏的好酒：“等他娶妻了，我就跟师父告个长假，闯荡江湖去！”


    照影伸手搭在她肩膀上：“那我也一起去。我要给自己取个诨名，一听就很吓人的那种！”他端着酒碗摸摸下巴：“吊客怎么样？”


    云楼笑嘻嘻道：“那我就叫夜游。”


    “难听死了。”燕池一边吐槽一边拎过酒坛子给自己也倒了一碗：“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叫燕池！”


    “那说好了，咱仨到时候一起去闯荡江湖，行善除恶！干！”


    瓷碗碰出清脆的响声，三碗酒空，燕池和照影同时一脸怀疑地看向云楼：“到时候你不会又爽约吧？”


    从小到大三人一起约好去做什么，最后爽约的都是她！


    云楼抬手抹了把唇角的酒渍，哼了一声：“他都娶妻了，我才不会爽约呢！等着吧！这次绝不会再美色误我！”


    春夜幽静，今夜轮到云楼当值。


    二楼书阁烛台明亮，裴叙盥洗一番换上中衣，披了件玄色披风坐到窗前，朝着夜色温声唤道：“云楼。”


    一道黑影冒出来，恭敬立在窗前：“公子。”


    裴叙皱了下眉：“怎么是你？云楼呢？”


    照影垂着脑袋小声道：“下午我们喝酒，她喝醉了……今夜属下代她值守。”


    “可有人照顾？还醉着吗？”裴叙蹙眉起身，喊来侍从：“掌灯，随我去西院。”


    照影默默跟在后面，看着前方幽径脚步匆匆的背影，莫名有一种云楼这一次又要被美色所惑的预感。


    云楼住在西院的一座小独院中。傍晚她醉了两个时辰，这会儿已经醒过来，只是头还是晕沉着，坐在案榻边慢腾腾喝着师娘送来的醒酒汤。


    房中只点着一盏烛台，昏黄光晕照着四下紫檀木家具，在烛火下在泛出温润光泽。


    这房中大到床榻，小到茶盏，都是裴叙亲手为她挑选置办的。


    云楼有气无力趴在案几上，觉得这地方真是一日都不能多待了。


    还等什么他成亲娶妻，她明日就跟师父告假！明日就走！


    云楼恶狠狠端起碗将醒酒汤一饮而尽，重重将白玉瓷碗顿在案上。


    低头一看，可恶！连这碗都是他送的！


    云楼决定了。这屋中的东西她一样都不要！也无需收拾什么行李，背着刀就能即刻动身！


    “还有力气发脾气，看来酒醒了？”


    门口突然传来悠悠含笑的温润嗓音，云楼猛一扭头，长身玉立的公子披着夜色踏进屋来，夜风卷起他身后玄色披风，清贵身姿越发挺拔。


    他挥了下手指，随行的侍从便无声退下。


    裴叙随手掩上门，走到她面前，在云楼不自在的神情中微微俯身，笑着打量她：“谁又惹我的小楼生气了？”


    他身上好闻的青松雪香冷冽又清新地覆下来，将她浑身酒意也吹散几分。


    云楼往后躲了躲，撇过头不看他：“你怎么来了？”


    “听说某个不自量力的人把自己灌醉了。”裴叙端起案上的瓷碗闻了闻，发现是醒酒汤放下心来，一撩衣袍在案边坐下，侧身看着她：“是有什么烦心事吗？需要借酒消愁？”


    少女拉着个小脸：“没有。”


    裴叙抿着笑意，侧着头慢慢凑到她面前，她又把脸扭到另一边，于是裴叙又笑着凑到另一面。


    他不厌其烦地和她玩着这样幼稚的游戏，最终被她羞恼地瞪了一眼后笑了起来，伸手揉揉她脑袋：“好了，告诉我，怎么了？”


    他越是这样温柔，她就越心烦，啪地一声将他的手挥开，板着脸道：“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要跟你说。”


    裴叙笑着偏头：“嗯？”


    少女终于看向他：“我明日就要走了。”


    裴叙眼底笑意散了几分：“走？去哪？”


    “与你无关。”云楼面无表情：“师父已经同意了，今后我不会再待在侯府，也不再是你的暗卫了。我会离开盛京，去外面闯荡。”


    她说完，案几上的烛芯轻轻跳了一下。


    摇晃的烛影映在眼前那张俊美如玉的脸上，方才温润笑容已消失地无影无踪。漆黑眼眸倒映一点烛光，透出幽幽的冷沉。


    云楼从未见过这样的裴叙，心头抖了抖，对于危险的直觉让她下意识想逃离这方小小案榻，立刻手脚并用要下榻。


    刚一动，手腕突地被他扼住，骨节坚硬的手指像铁一样箍住她腕骨，她从不知道只会提笔写字的汝阳侯竟有这样大的力气。


    攫住她的清幽眼珠子转了一下，裴叙盯着她：“燕叔同意没用。我不同意，你哪都去不了。”


    云楼有点生气，狠狠甩了两下：“你凭什么不同意！而且我想走就走，根本不需要你同意！难不成你还能把我关起来吗！”


    裴叙像是被她的话气笑了，一向温和儒雅的汝阳侯眼尾都泛起红，握住她手腕将人往自己面前一拽，语气幽森：“你想试试吗？”


    云楼低头就狠狠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


    这一口咬回他几分理智，裴叙低垂的眼睫颤了颤，扼住她手腕的手指也松了几分。


    等她咬够了出够了气，抬起一双恼怒的乌眸狠狠瞪他时，裴叙轻叹了声气，方才令云楼感到危险的气息已尽数消失，泛红的眼尾甚至透出几分可怜。


    低声问她：“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才让你想离开我吗？”


    他摆出这番楚楚可怜的姿态，云楼顿时没办法再跟他生气，撇过脑袋不说话。


    裴叙抬手握住她小脸，又将她掰回来面对自己：“是因为我近日太忙没有来陪你吗？”


    云楼看着那双温情似水的黑眸，这几日的烦闷都在这一瞬间化作了委屈，眼眶微微泛酸，翁着声音道：“你马上都要娶妻了，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裴叙微怔，心头一时涌上各种情绪，握她下颌的手指缓缓上移，掌腹捂住她脸颊，拇指轻轻从她眼下摩挲，好笑又心疼：“娶妻？谁说的？”


    云楼气道：“还用谁说吗！媒婆都快把府门踏平了！”


    “那你可知我全都推拒了？”裴叙在她怔愣的神情中微微凑近，几乎快要贴上她鼻尖。


    他们从未挨得这样近，呼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裴叙轻嗅了一口，好香。


    喉骨滚动，他克制着想亲上去的欲望，清眸微阖，嗓音低哑：“你说对了，我的确要娶妻。这几日我已向陛下求了赐婚的圣旨，你可知我要娶谁？”


    云楼心头重重一跳。


    听到他一字一顿道：“我以为我的心意你早明白。”


    怎么会不明白呢。


    十几年的朝夕相伴，他们心里眼里都只容得下彼此。


    可身份的鸿沟是那样巨大，横亘在他们之间。


    她常听的那些戏剧，常看的那些话本，那些有情人不都难成眷属吗？


    大约猜到她在想什么，裴叙气得笑了一声：“就这么不相信我？若连自己想娶之人都娶不到，这汝阳侯我也白做了。”


    他松开她，后仰了一些。


    再这样下去，他怕忍不住会亲下去。


    离远后，两个人终于都能喘气，裴叙低声道：“我与陛下早有约定，只要我能三元及第，便能向他求一道圣旨。”


    很早很早以前，他就已在为娶她做准备了。


    云楼眼眸微微睁大：“你最近便是在忙这件事吗？”


    “不然呢？”裴叙看了她一眼，露出受伤的神情：“我在为赐婚之事奔波，你却在想怎么离开我。”


    “我……”云楼登时愧疚无比，往前凑到他身前，拽着他袖口，认真又乖巧：“裴叙，我说的都是气话，你不要伤心了好吗？”


    分明很享受，还要继续装作难过的样子：“那你还走吗？”


    云楼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走了不走了！”


    他眼底溢出星星点点的笑意，轻轻握住她的手：“再过两月你便及笄，赐婚的圣旨会在那日送到府中。”


    他看着她泛红的乌眸，神情认真到近乎庄重：“你会是我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子。你可愿嫁我为妻？”


    云楼的心快要跳出胸口。


    少女温软的身体突然扑进他怀中，她紧紧抱住他，赤忱又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心意：“我当然愿意！裴叙，我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你！”


    香风满怀，少女清淡的体香与体温像蛛网丝丝缕缕缠进了他血肉，仿佛连骨头缝里都挤满了她的香味。


    裴叙圈住她的手臂青筋鼓噪，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遏制住将她压在身下亲吻抚摸的冲动。


    他抓住不可多得的机会，埋在她颈窝深深嗅闻。


    很快，很快就完全属于他了。


    只是堪堪一想，体内那股火就仿佛要将他焚烧殆尽。


    “裴叙。”少女又露出几分苦恼：“可是我能做好汝阳侯夫人吗？我除了武功什么也不会。”


    他微微抬起头，唇角贴着她耳侧，温声安抚：“你只需做你自己，其他的交给我。”


    云楼听他这么说，双手撑在他肩头坐直身子，高兴道：“裴叙，你真好！”


    她歪着头看了他两眼，突然凑上去，飞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果然看见芝兰玉树的汝阳侯僵住了，后颈连着耳根霎时通红一片。云楼计谋得逞，促狭地笑了一声就要跑，手腕却再次被他抓住。


    那种危险的气息再次从那双幽深的眼眸中冒了出来，她还没反应过来，一阵天旋地转，已经被他压在身下。


    急促滚烫的呼吸扫在她脸上，云楼瞪大了眼：“裴行芝！你要干嘛！”


    身上的人胸脯起伏得厉害，连声音都哑得不像话：“让我亲一会儿好不好？”


    云楼不许：“可我们还未成亲。”


    裴叙咬牙切齿：“是你先偷亲我。”


    “我只亲了你的脸。”她理直气壮：“那就允许你也亲一下我的脸。”


    裴叙盯着那双纯真的乌眸看了半晌，几次深呼吸，最终只是在她脸颊温柔落下一吻。


    两月而已，他忍。


    她会是他此生唯一的妻子，他们还有一生的时间做他想做的事。


    初夏时节，陛下为汝阳侯赐婚的圣旨送到侯府。


    名冠天下的汝阳侯用他毕生所学为自己求来了心仪的妻子。


    他的妻子，无需显赫的家世，也无需门当户对的出身。


    她只需是她。


    生生世世，都只会是她。


    第95章 番外六:现代大学校园if线（一）


    十月下旬，燕大举办了秋季运动会。


    为了响应国家“全民健康”的号召，这次运动会燕大办得格外盛大，参与者不仅加学分，学校还给前三名的奖池加了码，除了荣誉奖杯，还有让人十分心动的现金奖励。


    没有人能拒绝现金的诱惑，清澈懒惰的大学生们更不能。


    大家踊跃报名，热情参加，直到运动会当天，在跑道上看到穿着一身田径服正在热身的云楼，众人傻眼了。


    “国家一级运动员跑来参加校运会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这田径项目的奖金不被她包圆了？”


    “学校又没说禁止体育部参赛，再说这辈子居然能跟国家运动员比赛，赚麻了好吧！离开了燕大谁还这样宠我！”


    “女神的腿怎么能又细又长肌肉线条还那么流畅好看啊？能不能给我摸一下啊！”


    十月的秋老虎炙烤着橡胶跑道，运动会进行曲在喧嚣热闹的操场上斗志昂扬。


    云楼刚参加完全国田径锦标赛回校，正是状态最佳的时候，老实讲，她也觉得自己有点欺负人。


    但事已至此，来都来了！欺负一下也是欺负，欺负两下也是欺负，除了田径项目，干脆把跳高跳远跨栏也都报上。


    管他能不能拿奖，重在参与嘛！


    于是操场上四处可见那道矫健高挑的身影在秋日艳阳下恣意飞跃，每拿下一个项目，在旁边助威的室友就会欢呼：“加一份毛肚！”


    “又加一份肥牛！”


    “太好啦！又多一份吊龙！”


    嗯，赛前云楼豪情壮志地保证拿了奖金请室友吃火锅去。多拿一个名次，就多一份菜！


    听说国家级田径运动员在参加运动会，大家都跑去围观，一时轰动不小。


    操场外的绿荫道上，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博物馆这个项目告一段落，年后荆州战国楚墓的简牍项目会重启，这几个月你打算待在学校还是继续跟进上次那个汉墓的帛片复原……你在看什么？”


    车窗隔绝了刺眼的阳光，反倒让红色跑道上那道纤细高挑的身影清晰起来。


    车子恰好停在跑道的尽头，从后座这个角度看过去，矫健匀亭的少女正朝这个方向冲刺，高马尾在空中飞扬，将身后一众选手远远甩开。


    明媚灿烂的笑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轻而易举冲到终点，她有些得意地冲场边给她加油的人群挑眉。


    收到来自场边的鼓掌欢呼后，双手拎起并不存在的裙角，修长笔直线条流畅的双腿前后交叠，俏皮又优雅地回了一个公主礼。


    裴叙笑了一声，收回视线：“在学校待一段时间吧，有几门课缺得太多，我补一下。谢谢师兄送我回来，我先走了。”


    同门师兄朝车外看了两眼，反应过来：“那是你女朋友吧？她也回校了？难怪难怪。”


    上午国学博物馆红外释读的项目刚一结束，裴叙都等不及家里派司机来接，非要蹭他这个小破车回校，原来是着急回来见女朋友。


    “昨天刷到体育新闻，这次全国田径锦标赛她又拿了冠军。恭喜啊，我们学校迟早出个奥运冠军。”


    裴叙笑道：“嗯，我也觉得她可以。”


    他打开车门，操场上热烈沸腾的氛围扑面而来。绕过围栏踩着台阶走上去，空气里都是橡胶跑道炽热的气味。


    高高帅帅的少年穿了件灰色薄卫衣，浅黑色的头发柔顺地垂在额前，显得帅气眉眼温柔十足，秋阳落在他身上，有种干净清爽的气息。


    他刚一来周围的人就注意到了，这种级别的大帅哥走到哪里都会瞬间成为人群的焦点。


    不到五分钟，学校论坛就全是和他有关的帖子。


    ——校草回校了！活久见！校草还是这么帅！我斯哈斯哈！


    ——校草马上就大四了吧？听说他今年一直在进项目，很少回来上课了。真羡慕这种家学渊源的书香门第，还没毕业就能参与这么多国家级的大项目。


    ——我在操场上看到女神时就知道能在这里刷出校草！早就在这等着了，机智如我！


    ——还等着干嘛，快跑啊！小情侣又要撒狗粮了！


    ——女神前两天也在锦标赛上夺冠了，又刷新了她主攻的100米短跑记录。那腿！那腰！谁看了不说一句裴叙吃得真好！一时之间不知道羡慕谁！


    ——体育生和文科生上大分！我嗑的cp就是最甜的！


    ……


    云楼已经跑去参加下一个跳高项目。裴叙走到围聚的人群外，他个子高，站在外围也能轻易看到她在里面兴致勃勃地热身。


    这是云楼今天最后一个项目，无论是国家赛事还是校园运动会，在她眼中似乎并没有区别，都值得她认真对待。


    她腿长，弹跳力也好，这种级别的跳高自然不在话下。


    裴叙看着她起势冲刺，最后一个背跃翻过横杆，衣角在空中被风吹开，露出底下紧实流畅的腰线，覆在肌肤上的薄汗微微泛光。


    周围一片哄闹，他眼眸深了几分。从垫子上翻身而起的少女犹然不觉，还在那蹦蹦跳跳地庆祝，某个回头的瞬间，突地一愣。


    她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隔着喧闹的人群，裴叙挑起唇角，微微一偏头，朝她张开了手臂。


    朝气蓬勃的少女带着灼人的热浪兴高采烈扑进他怀里。


    裴叙早习惯她冲刺的速度，有一个练田径的女朋友真是让人甜蜜又苦恼。


    他习以为常接住她往他身上跳的身体，双臂稳稳托住她腿根，分明很享受，还要假装叹气：“快要被你撞散架了。”


    云楼双腿缠在他腰上，搂着他脖子高兴地蹭来蹭去：“裴叙裴叙裴叙，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他就也笑起来，偏头在她汗涔涔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我也好想你，宝宝。”


    云楼双手捧着他脸颊在他上挑的嘴唇吧唧亲了一口：“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都没能去接你！”


    “刚到，不是说要参加运动会？”裴叙笑着问：“结束了吗？晚上我订了餐厅。”


    云楼眨巴眨巴眼睛：“可是我已经和室友约好去吃火锅了。”


    裴叙了然：“那我取消，和你们一起去吃火锅。”


    云楼嘿嘿笑起来，察觉到四周偷拍的手机，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在他怀里扭了扭：“好了，你先放我下来。”


    裴叙收紧手臂，心满意足跟女朋友贴贴：“不放，是你自己跳上来的。我还没抱够。”他故意逗她：“我就这样抱你回宿舍。”


    “可恶！快点放我下来！”她晃他肩膀，有些不好意思：“晚上回去再给你抱！”


    运动过后升高的体温将她身上的香味蒸发得更加浓郁，裴叙喉结滚了一下，托住她大腿根的手臂鼓起青筋，终于松手将她放下来。


    还好今天穿的裤子够宽松。


    围观的大学生们吃足了狗粮，新的秀恩爱照片上传，论坛里关于这对小情侣的讨论又火热起来。


    怎么谈了一年多还能像热恋期一样啊！


    这个问题，其实云楼也很好奇。


    她以前也没谈过恋爱，刚跟裴叙在一起的时候周围还有人提醒她小心些。


    像裴叙这种风云人物，长得又帅家世又好，大学恋爱不过就是谈来玩玩儿，裴叙还大她两届，到时候两个人多半没有什么好结果，她可别被骗心又骗身。


    但那会儿云楼看着眼前这个大帅哥，觉得吃到就是赚到，她也不亏！


    可也没人跟她说，这个恋爱是越谈越甜，越谈越黏人的呀！


    年初裴叙因为项目太忙不怎么回学校上课，申请了校外住宿，他在燕大附近有一套临江公寓，云楼每周末都会过去，那里俨然已经是两个人的小家了。


    衣柜里挂满了她的衣服，沙发上摆满了两个人在各大商场娃娃机里夹的娃娃，书柜里放着她被燕大特招录取后在各大赛事上拿到的奖杯。


    今天是周五，和室友一起吃完火锅，云楼在室友们打趣的眼神中红着脸被裴叙牵走了。


    白天还炽热的天气到了晚上秋高气爽，因为博物馆那个项目，两人快有一个月没见。


    这里离公寓不远，裴叙没叫司机来接，牵着云楼沿着江边散步消食。


    “这次你没来看我比赛，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厉害！”


    少女蹦蹦跳跳走在他身边，十指相扣的手指随着她的蹦跶摇摇晃晃。


    裴叙笑起来：“我看了直播，看到你破纪录了。”他将她往身边拉了拉，俯身在她铺着碎发的耳边亲了一下：“宝宝真棒。”


    云楼耳根一红，缩着脖子离他远一点，嘟囔道：“都说了不要在外面这样叫我！”


    “为什么？”裴叙挑眉看过来：“难道只有在床上才能这么喊？”


    “裴叙！”她凶巴巴来捂他的嘴：“我真的要把你这张嘴缝起来！”


    “那可不行。”他伸手揽过她肩膀，把人搂到怀里来，歪着头低笑道：“缝起来你就再也听不到你最喜欢的喘声了。嘶——”


    说骚话的下场就是被女朋友狠狠踩了一脚。


    裴叙哄了一路，最后在公寓楼下的便利店用一个冰淇淋才终于把女朋友完全哄好。


    今天吃了火锅，两个人身上都是一股火锅味。


    裴叙有一个月没回来，云楼最近也忙着参加锦标赛没过来。但公寓里还是干干净净，裴叙安排了钟点工定期过来打扫。


    玄关的鱼缸里几条神仙鱼悠闲地摆动着鱼尾，连茶几上花瓶里的鲜花都是新换的，空气中浮动着清淡的花香。


    云楼嫌弃自己身上的火锅味，换了拖鞋立刻跑去浴室洗澡。


    刚洗了一半，水汽蒸腾的玻璃门被推开，脱了上衣的裴叙面不改色走进来。


    云楼立刻背过身去，咬牙切齿：“你给我出去！”


    “不要。”黏人的男朋友顺手关上玻璃门，一身水汽从身后贴上来：“一起洗。”


    她就知道他当初不给主卫的门安锁就是不安好心！


    花洒的水声冲刷着光洁防滑的瓷砖。


    云楼后背贴着冰凉的墙砖，却还是觉得热得难以呼吸。


    “就像今天下午在操场上那样。”潮湿蔓延，他含笑的嗓音也染上了水汽：“跳上来，缠住我。”


    只能缠住他。脚下和后背的瓷砖被水打湿后滑得要命，她站不住，只能死死缠住他。


    急促的水声大得她仰面闭眼，喘不上气。


    裴叙却还能腾出一只手来捂她脸颊，指腹从她潮红的眼下摩挲，突然往前顶上来，在她急促的叫声中咬住她嘴唇：“宝宝，睁眼，看着我们。”


    云楼扶着他肩膀的手指快要掐进他肉里，沾了水汽的睫毛在他的动作中轻颤。


    “你快一点……”她声音断断续续：“我明天还有训练。”


    裴叙从她颈间抬头，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好。”


    浴室里所剩无几的氧气几乎快要全部被云楼攫取。她失声尖叫，双手在空中想要抓住些什么，最后只能抱住他的头。


    等等！她说的快！不是这个快啊！


    第96章 番外七:现代大学校园if线（二）


    第二天早上八点，全屋智能自动打开卧室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照进来，被晨光照醒的云楼生气地在他怀里蛄蛹两下：“裴叙！你怎么又设置八点的自动开窗帘！”


    头顶响起他刚睡醒沙哑的嗓音：“昨晚不是说今天有训练？”


    闹钟是叫不醒他宝宝的，这一年他深有体会。


    比起每隔五分钟响一次的闹钟，还是直接打开窗帘更实用。


    爱睡懒觉的女朋友在他怀里滚来滚去发了会儿小脾气，最后嘟嘟囔囔地起床了。


    等云楼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裴叙端着牛奶放到她面前：“今天我没什么事，陪你去训练。”


    云楼咬了一口培根吐司，早起的郁闷一扫而空，高兴道：“一整天都陪我吗？”


    裴叙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亲了一下：“嗯，不止今天，放寒假前这几个月我都在学校陪你。”


    云楼高兴得不行：“太好了！我选修的那门汉语言文学每次作业都好难，以后你帮我写！”


    裴叙挑了下眉：“就因为这个高兴？”


    云楼马上说：“当然更因为可以每天见到你啊！”她用穿着小狗拖鞋的脚勾勾他的腿：“又可以跟你一起快乐早八啦！”


    裴叙垂手在餐桌下握住她不安分的脚踝，眼神危险：“好好吃饭。”


    接受到某种信号，云楼立刻老实了。


    训练前还是要乖一点，才好保存体力。


    周末的训练场地在校外，裴家的司机已经等在地下车库。


    电梯口停着一辆黑色的S680，穿西装制服的司机替他们拉开车门。少女朝气蓬勃地朝司机说了声谢谢，裴叙就也跟着笑着对他道谢。


    给裴家开了十几年车的司机一脸受宠若惊。


    车子平稳驶出地下车库，前后排之间的静音隔帘缓缓降下。车内静谧宽敞，浮动着和裴叙身上一样的清冽雪松香。


    云楼抱着手机跟朋友聊了会儿天，兴高采烈转过头：“我朋友说这家咖啡馆拍照很出片，下周末我们去吧！”


    微微侧坐一直注视着她的裴叙将视线挪到她递来的手机屏幕上，笑道：“好，我这周再复习一下拍照技巧，保证给宝宝拍出片。”


    裴叙真是一个全能男朋友，会满足她提出的每一个要求，哪怕那个要求很无理，他也从不会觉得是她的问题，只会觉得是自己还不够好，不能替女朋友解决所有麻烦。


    云楼心里甜丝丝的，蹭过去贴着他脸颊：“裴叙，你真好！我会越来越喜欢你的！”


    他笑着抬手捂住她脸颊，心满意足地跟她贴贴：“嗯，我也会让你越来越喜欢我的。”


    半个小时后，车子在训练场馆外停下。


    裴叙拎着备好的运动饮料下车，接过云楼手中的训练包，牵着她的手朝场馆走去。


    云楼是练田径的，其实身高在女运动员中已经不矮，前段时间净身高测的175，但走在裴叙身边时，还是要矮他一个头。


    男朋友比例太好，腿长肩宽腰又细，还是她最喜欢的薄肌身材。怎么会有人从身材到长相到性格都完全长在她的心巴上？


    说明这个人天生就该是我的！


    云楼严肃点头。


    身旁传来一声闷笑，裴叙又被女朋友走路时可爱的小动作逗笑了。


    今天是田径队大集训，到场馆时人差不多都到齐了。云楼接过他手中的训练包，小声说：“我先去啦，你要是无聊就去外面逛逛。”


    裴叙摸了下她的头：“去吧，我陪着你。”


    怎么会无聊呢。只要视线里能看到她。说说笑笑的她，跑跑跳跳的她，站着不动的她，他看一辈子都不会觉得无聊。


    场馆的看台上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都在忙活自己的事。


    裴叙靠坐在椅子上，视线一秒也没从女朋友身上离开过。


    哪怕是最普通的田径服，穿在她身上也有十足的力量美感，修长的双腿在冲刺爆发时肌肉线条完美得像雕塑，静如弓满，动如箭发。背心被汗浸湿后贴在小腹上，隐约可见腹肌的轮廓，腰线却收得极窄。


    裴叙低眸，拎起地上的冰矿泉水灌了半瓶。


    一轮体能训练结束，大汗淋漓的云楼转身朝看台看来，见他还坐在那里，笑眯眯朝他甩了个飞吻。


    他乐意陪她玩这样幼稚又甜蜜的互动，伸手接住这个飞吻后，手指在嘴上轻轻一贴。


    云楼就捂着心脏原地转起圈圈。


    离得这么远，她看不到她男朋友手背的青筋有多鼓噪。


    好可爱。好想。


    昨晚顾及着她今天有训练，只做了一次。实在难以缓解他这一月疯长的思念。


    三个小时后，上午训练结束，云楼拎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队里一起训练的男生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笑道：“云楼，一起去吃饭啊，附近新开了家杭帮菜味道还不错。”


    “不去啦，我和男朋友已经约好了。”


    男生朝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默默压下心中的失落：“行，那下次。”


    她擦了汗，弯腰拎起地上的训练包，蹦蹦跳跳朝看台跑去。


    裴叙远远就站起来，笑着张开手臂，她跑到跟前却没往他怀里扑，严肃道：“我现在很臭！不可以！”


    裴叙伸手拉住她手腕，凑近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不臭，宝宝怎么样都很香。”


    他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训练包和那瓶水，将拧开瓶盖的运动饮料递过去：“中午想吃什么？我选了四家店，发你微信了，你挑一家。”


    “你挑吧，我要开盲盒！”训练过后的体温还没降下去，她浑身都红扑扑的：“我先去更衣室冲澡换衣服，你在门口等我。”


    裴叙牵着她的手点头：“好。”


    两人朝更衣室走去，刚才在训练场上男生递给她的那瓶水被裴叙随手扔进台阶旁的垃圾桶。


    训练总是枯燥辛苦的，可因为看台上多了一个一直陪着自己的人，云楼一整天都动力十足。


    教练夸她：“每天都保持这个状态，很快你就可以上奥运会了。”


    傍晚训练结束上车后，云楼把原话转诉给男朋友：“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裴叙一边替她揉着小腿放松肌肉一边沉思：“放弃我的专业，做你专属的陪练？”


    云楼小狗眼：“可以吗！”


    裴叙慢慢抬起她小腿帮她拉筋，似笑非笑：“可以。”


    云楼笑得扑在他怀里，捏他脸：“说不可以！”


    “好吧，不可以。”


    晚餐去了昨天取消的西餐厅，训练一天正是需要补充能量的时候，大口吃牛排的女朋友让人食欲大开，裴叙坐在她对面一边吃一边满足欣赏。


    吃饱喝足，疲劳的精神气一扫而空，云楼说要去逛超市：“昨晚我看沐浴露快没了，还有明早我想吃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


    西餐厅楼下就有商超，正好消食。


    原本只是要补些生活用品，逐渐变成女朋友的零食大采购。


    裴叙推着购物车跟在她身后，不管她拿起什么问“这个要不要”都点头。


    大号购物车很快装得满满当当。


    经过一排货架时，裴叙停下脚步，站在货架前仔细挑选起来。


    云楼选完巧克力豆一回头，就看见她又高又帅的男朋友站在一排安全套前，神情认真堪比研学。


    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人群，他那么显眼个帅哥在那站那么久，云楼脸上一红，快步小跑过去拽他：“随便拿两盒，走啦！”


    “那怎么行？”裴叙好整以暇地挑选着最适合两人的款式，最后在云楼目瞪口呆的神情中拿了十盒放进购物车。


    她快吓死了：“你不要命了？！”


    他不要命她还要呢！


    裴叙都不知道她这个小脑袋瓜里每天都在想什么，手掌按住她头顶朝前走去：“家里没有了，囤着。不是说了么，这次我会待很久。”


    “就算你待到放寒假也用不了这么多啊！”


    云楼一边吐槽一边默默掰着指头开始算从现在到放寒假有多少个周末，十盒有多少个。


    越算越心惊胆战，最后趁他结账时偷偷往外拿了两盒出来，鬼鬼祟祟扔到一边。


    裴叙余光瞥见她的小动作，无声笑了一下。


    采购结束，司机开着s680将两人送回家，下车时云楼依旧如早上出门时一样朝气满满：“谢谢叔叔。”


    司机赶忙说：“不用谢，云小姐。”


    云楼歪了歪头，听着这个陌生的称呼，自己嘀咕着念了一遍，把自己逗笑了。


    裴叙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牵着她朝电梯间走去：“笑什么？”


    她小声说：“司机叔叔叫我云小姐，好不习惯哦。”


    “以后会经常听到，慢慢就习惯了。”


    电梯间光滑干净的玻璃映出她苦恼的小表情：“裴叙，以后如果我跟你结婚了，是不是就算嫁入豪门了？那会不会有很多豪门恩怨等着我？对了，你没有什么出国的白月光吧？”


    “少看点晋江小说。”裴叙把她脑袋按进怀里：“何况也不是你嫁入豪门，是我能有幸娶到奥运冠军。”


    云楼脸上一红：“还不是呢，而且100米短跑这个项目想要在奥运会拿金牌很难的，从来没人做到过。”


    他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亲：“那你会是第一个。”


    补足生活用品的公寓看上去更适居了，昨晚还空荡荡的冰箱也被饮料零食塞满。


    云楼一本满足，都有点想和他一样申请校外住宿了。


    但一想起床头柜里那十盒，算了算了！还是住宿舍吧！


    睡觉前两人窝在沙发上看了部新上的电影，是之前暑假档没来得及去影院看的一部喜剧片，云楼在他怀里咯咯直笑，正想和男朋友分享这个笑点，一抬头才发现他根本没有在看电影。


    客厅关了灯，只有电视屏幕的光亮着。


    他浓郁幽深的视线淬了火，要将她每一寸肌肤都烫红。


    欢闹的电影背景音突然安静，是他伸手按了暂停。


    云朵一般柔软的沙发朝下深陷，云楼挤在角落，感受到灼热的呼吸从她脚踝一路往上蔓延。温软的唇亲过她的小腿，在她膝窝留下一个浅浅的齿印，又滑向她的腿根。


    睡衣卷到锁骨，他钻上来，滚烫的掌腹在她腿上留下一道道红痕：“宝宝，腿好漂亮。”


    云楼蹬他：“去拿东西！”


    小腿折叠朝上，大腿内侧压向腹部。这是拉伸训练时有过的姿势。


    可此刻已经完全被他用作了别处，他低笑着：“暂时用不上。”


    柔软的沙发像浪潮，推着她起伏，最后白浪冲上她颈边，在她紧实漂亮的腰腹上肆意流淌。


    他在她的浅喘中亲她，餍足的嗓音低哑含笑：“就算再扔出去两盒也够用的，宝宝。”


    第97章 番外八:现代大学校园if线（三）


    从沙发到浴室再到床上，云楼终于理解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的确够用了，因为他根本用不上。


    训练痕迹明显的双腿紧实有力，紧紧并拢在一起时，流畅又纤细的肌肉线条贴着他的青筋一起跳。


    手也漂亮，手指怎么那么会握。……像夏日挺拔饱满的青提，能完全包裹严实。


    她身体的每一处都令他痴迷沉沦，每一处都要留下他的痕迹才好。


    她的香气和温软像细细的丝线勒进他的骨肉，让他滋生出又痛又爽的疯狂与阴暗。要用尽全力才能克制住那些见不了光的占有欲，装出她会喜欢的温柔体贴的模样。


    她今后势必会站上最大的领奖台，所有人都会看到他的宝宝有多漂亮。


    好想把她关起来，只给他一个人看。


    就这样打上他的烙印，沾上他的气味吧。最好能顺着她的肌肤渗进她的血管里，让她永远透着他的味道。


    最后云楼已经被他折腾地提不起半分力气，好像今天的体能训练还没结束，又夜间加练了一场。


    浓郁的像栗子花一样的味道刺得她眼角泛泪，抱着时听见他在低笑：“宝宝，喜欢吗？”


    他今夜疯得好像他们没有明天一样，云楼趴在他肩上咬了一口：“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嗯……”欲色弥漫的哑声在她耳边低喃：“想死在宝宝身上。”


    云楼气得狠狠咬他脖子，却听到他发出更享受的低吟喟叹。


    这个恋爱到底是怎么越谈越黄的！


    第二天起床，云楼发现自己大腿内侧磨出来的红痕还没消。


    她气势汹汹就要出去找人算账，一出卧室就闻到香香的番茄鸡蛋面。昨晚像个禽兽一样的男朋友戴着围裙神色从容，又变回了她温柔体贴的二十四孝男友。


    “起来了？来吃早饭吧，喝牛奶还是咖啡？”


    云楼叉腰：“牛奶咖啡！”


    裴叙笑起来：“好，那给你做一杯拿铁。”


    今天的训练裴叙也陪着她。


    昨晚他虽然折腾得够久，但那种方式倒是没有让她受累。不像之前那样……第二天她连训练的时候都手脚发软。


    看来这个裴叙果然是有备而来！为了不影响她训练还研究出新姿势了，他那个高考状元的聪明脑子是用到这里的吗？！


    看台上的裴叙收到来自可爱女朋友的一记眼刀。


    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无辜又帅气的笑容。


    云楼愤愤扭头。算了！长得这么帅，不和他计较了！


    今天是周末，训练完吃过晚饭，裴叙送她回学校。


    她坐在车上玩手机时，他就一直握着她的手，揉捏她的手指，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她玩。


    其实云楼知道他很舍不得自己，每次周末要分开时，他身上那种黏糊糊的依依不舍的气息都将她缠得密不透风，想不注意到都难。


    但这么久以来，他一次也没提过让她申请校外住宿，搬出来和他一起住。


    男朋友重欲黏人，但尚在可控范围内。


    云楼收起手机，扑到他怀里抱住他又亲又蹭：“好了好了，我们白天除了上课不是也一整天都待在一起吗？”


    裴叙下巴抵在她头顶，眼底一片幽黑黏稠，笑声却清清爽爽的：“嗯，明早想吃什么？”


    “都可以，只要是你买的我都喜欢！”她装模作样地叹气：“哎，我真是太喜欢太依赖我男朋友了，没有男朋友我可怎么活啊。”


    裴叙笑了一声，偏过头亲她耳侧：“那就一直喜欢我，一直依赖我。”


    到宿舍楼下时，云楼成功把男朋友哄好。


    她单肩背着训练包，蹦蹦跳跳地朝他挥手：“我走啦，明早见。”


    宿舍外人来人往，经过的学生又吃到了校草和女神的狗粮。


    周末假期结束，又迎来了恐怖的早八。


    云楼周内要上课，周末要训练，睡懒觉的机会少之又少。被室友从床上薅起来时，她感觉她的人生已经没有盼头了。


    慢吞吞苦兮兮地换衣服时，在阳台刷牙的室友喊她：“小楼，你男朋友已经在楼下等你啦！”


    自从两人谈恋爱后，只要裴叙在学校，不管有没有课，都会买好早餐在宿舍楼下接她上早八。


    想到马上可以扑进帅帅的男朋友怀里吃香香的早餐，云楼总算有了点精神。


    等收拾好下楼时，已经完全精神百倍，朝气蓬勃了。


    裴叙笑着张开手臂接住跳到怀里的女朋友：“好了，豆浆要洒了。”


    云楼这才从他怀里跳下来，接过早餐后双眼一亮：“哇，是新笼记的灌汤包！你不会又起很早开车去买的吧？”


    “让司机去买的。”裴叙接过她的双肩包，晨起的朝阳将两道并肩的影子融在一起：“早上什么课？”


    “英语。裴叙，六级好难啊，我考不过怎么办啊。”


    “不想考就不考了，反正已经过四级了。”


    她咬着包子严肃摇头：“不行！那以后我去参加国际赛事，外国记者采访我我听不懂怎么办！”


    裴叙没忍住，在她鼓鼓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家属随行，我给你当翻译。”


    “你也有自己的工作啊，你又不会一直在。”


    他声音温柔：“只要你需要，我就会一直在。”


    痛苦的早八因为有了男朋友的陪伴变得没那么痛苦，她搞不定的英语六级和汉语言文学选修课的作业也被他完美解决，云楼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学期。


    直到期末考前，裴叙又被国博那边叫走，去参加一个汉墓帛书的项目。


    过惯了被男朋友伺候的云楼再次回归苦兮兮的生活。


    训练一整天晚上回来还要复习啃书的云楼对着视频那头的裴叙哭唧唧：“不是说我需要你你就会在吗？我现在就需要你，这苦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陈放室幽暗安静，隔着手机屏幕，正在撒娇求安慰的云楼听到他低哑的声音：“我现在就回来。”


    他的神情看上去可不是在开玩笑，云楼吓得从床上蹦起来：“不不不，我跟你闹着玩呢！你那边的项目不是很重要吗？”


    裴叙透过屏幕看她，心好像都揉成一团：“没有什么比宝宝更重要。”


    云楼心里又酸又甜，钻进被窝对着手机屏幕亲了一下：“我跟你开玩笑呢，我可以搞定这些的！等期末考结束就放假啦，你乖乖做项目，过完年我们提前返校，出去玩好不好？”


    裴叙轻点了下头：“想去哪里玩？我提前做好攻略。”


    刚才还是在撒娇，现在却是真的真的很想他了。


    他真的做到了，让她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他一点。不，不是一点，是很多。


    期末考结束，云楼又在学校训练了一段时间，赶在大年三十前回家。


    她家在南方一个小镇，家家户户的大红灯笼点缀着水墨烟雨，四处都是过年的气息。


    裴叙的生日是大年初一，她打电话找他要地址，要给他寄生日礼物。


    “我这里不太方便给地址。”电话里他温声哄着：“你先帮我收好，等我们见面了再给我。”


    云楼有些失落，但还是高兴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电话那头传来他的笑声：“快了。”


    云楼本来以为他说的快了，是过完年后他们提前返校时见面。


    没想到大年三十这天晚上，还在家里陪着爸妈一起看春晚的云楼收到了男朋友发来的微信。


    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她家门外不远处的石拱桥。


    正在剥砂糖橘的云楼从沙发上蹦起来，吓了父母一跳。


    她抓起外套就往外跑，父母喊她：“上哪去？”


    云楼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冲回卧室拿上她给裴叙准备的生日礼物：“同学叫我放烟花！”


    临近十二点，外头已经有人在放烟花，准备迎接新年的到来。


    云楼仿佛回到了赛场上，在用尽力气朝目的地飞奔。


    从小到大，她飞奔的目的地都是冠军。但今夜，她飞奔的目的地是他的怀抱。


    裴叙如以往一样笑着接住她，被女朋友撞得后退了两步，抱着她叹气：“真的快要接不住了。”


    云楼埋在他颈窝蹭来蹭去，眼睛和心脏都在发酸：“你怎么偷偷跑来了？又不告诉我！项目不是还没结束吗？”


    “来拿我的生日礼物。还有……”他微微后仰，思之如狂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夜色里幽深的眼眸像要将她吞吃了一样，最后却只是温柔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很想宝宝。”


    在这个阖家欢乐的夜晚，他只身一人奔赴千里，只为来见她一面。


    不知是谁家的电视放得很大声，春晚主持人倒计时的喜悦声音被夜风送来。


    于是云楼的心也随着倒计时，快要跳出喉咙。


    十二点整，无数烟花在头顶的夜空绽放。像是特意为他准备的一场生日庆典。


    “裴叙！”她在震耳欲聋的烟花下大喊：“生日快乐！”


    裴叙手掌捂着她脸颊，遏制着激荡澎湃的心绪，低头温柔地吻住她。


    她就是他的礼物。


    今后他会陪她过每一个新年，她也会陪他过每一个生日。


    年年此日，岁岁如今。


    第98章 番外九:正文番外（全文完）


    裴叙辅政的第五年，朝野清明，时和岁稔。


    这一年，皇后为梁怀瑾诞下的皇长子已经五岁，后宫妃嫔也为他添了好几位皇子公主。已经是当爹的人了，行事多少稳重了一些。


    前朝皇权尽数收归，已有一代明君之范，只是大事小事还是习惯让裴卿拿主意。


    过完这个年关，又解决了几件民生生计之事，裴叙便向梁怀瑾辞官。


    看着对方幽怨的眼神，这下轮到裴叙呵呵了，慢条斯理道：“陛下，不会不信守承诺吧？天子重诺，一言九鼎，陛下难道想反悔不成？”


    “朕……”梁怀瑾嘴角抽抽：“朕自然不会……只是裴卿，你看朕还未立太子……”


    裴叙微笑：“臣教导大皇子三年有余，大皇子夙慧天成，触类而通，将来必定圭璋睿质，大有所成。陛下不必忧心。何况陛下正当韶年，春秋鼎盛，操心这个还太早了。”


    “朕、朕……”朕了半天，发现实在找不出理由了，干脆开始耍赖，拽着裴叙的官袍衣袖长泪纵横：“裴卿！你难道真的忍心舍朕而去吗？！”


    他一脸期待地问：“夫人还需要朕的血吗？要多少朕管够！”


    裴叙冷飕飕道：“司徒御医已发现陛下的血有解毒奇效是因为龙舌甘，臣服上十年之久也有此效，以后若还需解毒也用不上陛下了。”


    梁怀瑾欲哭无泪。


    都怪司徒砚！！


    他查遍皇室秘典，发现大崇皇帝每年祭祖都会服用奇苦无比的草药龙舌甘，以此警醒天子饮苦思源，勿忘在莒，此乃祖训。而常年服用龙舌甘后的血液便是燃犀之毒的药引。


    这才是他和先皇之血都能解毒的原因，裴叙得知此事后立即向他索要了龙舌甘开始日日服用，以备不时之需。


    他现在对裴卿一点价值都没有了！


    好了，耍赖也没用，梁怀瑾幽幽叹气：“罢了，罢了，既然裴卿去意已决，朕也只好成人之美。”


    说罢，他看向裴叙，竟是郑重其事作揖一拜：“十年辅弼，恩同师友。裴卿既是朕的恩人，也是大崇的恩人。今允卿去，丞相之位永虚席以待。”


    裴行芝辞官归隐的事传遍朝野。


    虽然之前私底下早有传言说裴相与陛下有五年之约，但大家都当谣传听。毕竟谁舍得放弃权倾朝野的地位和权势？


    可没想到裴相竟然真的舍得放弃。而且此事毫无回转余地，听说当日辞官，翌日一早相府的马车就迫不及待出城了，像是生怕被谁拦下来一样。


    正准备再派两名裴卿一手提拔的清流朝官去游说的梁怀瑾：……防朕呢？


    宽敞舒适的马车内，裹着毯子趴在软塌上的云楼睡眼惺忪：“我们就这样直接走了真的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裴叙手指缠着她的发丝，神采奕奕得仿佛年轻了五岁：“风平城那边已经派人打理好了，现在回去，你还来得及种你的青葡和西瓜。”


    听他这么说云楼立刻来劲，眼眸倏地一亮：“我的凉棚修缮好了吗？”


    裴叙笑着捂住她脸颊揉了揉：“都修缮好了，和你当年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一提当年，云楼就心虚。


    果然！捂她脸颊的手指温柔摩挲，语气也笑吟吟的，但云楼就是听出几分危险气息：“算起来你离开风平城也快十年了，后来可曾回去看过？”


    “当然！”云楼立刻严肃点头：“我从关外一回来就去风平找你了，可惜那时候人去楼空，你已经不在那里了。”


    马车不疾不徐驶过官道，裴叙挑眉笑了一声：“是吗？你当时是想去偷偷看我过的好不好，好让自己宽心吧？”


    被说中心思的云楼恼羞成怒，张牙舞爪爬起来去扯他的脸：“都这么久了还翻旧账！以后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重返旧地，难免会想起些过往。”裴叙笑着接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亲，悠悠道：“等回去了，触景伤怀，为夫恐怕还会多翻几次旧账，到时候还望娘子多体谅些。”


    云楼不用问都知道他说的翻旧账是什么意思，叉腰大骂：“裴行芝！你不要脸！”


    “嗯，我不要脸。”他一脸享受，语气回味：“春夜风缓，那凉棚下的贵妃椅我让人做大了一些，到时躺我们两人正好合适。”


    云楼一想到当初席地幕天在那贵妃椅上和他做的荒唐事就脸颊泛红，痛心疾首道：“你年纪也不小了！怎能与当年相提并论？我觉得我们还是节制为好。”


    裴叙眼神一暗，伸手就在她腰间软肉掐了一把，云楼猝不及防瘫软在他怀里，听到他语气幽怨：“嫌我年纪大了？”


    “不大不大！”云楼马上捧着他的脸哄道：“老当益壮！”


    “？”


    裴叙简直要气笑了：“我是这样教你乱用典故的？”


    “那我换一个！”肚子里没几分墨水的妻子绞尽脑汁：“老骥伏枥？宝刀不老？”


    还要继续说，被忍无可忍的裴叙拦腰按倒在软榻上，封住她的嘴，咬牙切齿：“和老过不去了是吧？”


    云楼在他身下咯咯直笑，看到那双清亮灵动的乌眸，裴叙就知道自己又被他娘子戏耍了。


    “我夫君才不老呢！”她仰头亲昵地蹭蹭他下颌：“而立之年，年轻有为！这回可用对了？”


    一路走走停停，吃喝玩乐，到达风平城时已是一月之后。


    进城时云楼掀开车帘朝外看去。


    十年过去，这里的一房一瓦似乎都没什么改变，傍晚的余霞笼着袅袅炊烟和青石街道，宁静悠闲，这里依旧是她觉得最适合躺平养老的地方。


    马车停在裴宅门前，这一次终于不再是结满蛛网积尘盈寸。


    都说近乡情怯，真的回到他们曾经的家，她生命中第一个谓之家的地方，云楼竟然真的有些不敢上前。


    身旁的裴叙看了她一眼，突然笑着蹲下身去：“上来。”


    云楼眼睫微颤，慢慢俯身趴到他背上。


    裴叙背着她跨过门槛，朝内走去。每行一步，过去的记忆都与眼前的景象的交叠。


    背着她的人仍是她的夫君，空气中浮动的依旧是熟悉的芍药花香。沿着游廊一路走到后院，推门院门时，梧桐秋千，凉棚躺椅，就连墙角种的海棠花，都与她当年离开时别无二样。


    仿佛他们并没有离开十年之久，她似乎只是出去玩了一天，玩累了，撒着娇让裴叙背她回家。


    云楼趴在他肩上，轻轻抽泣了一声。


    裴叙立刻回头：“怎么了？”他稳稳放她下来，看她眼眶红红的模样，又心疼又好笑：“怎么还哭了？”


    云楼埋在他颈窝哽咽：“你不是说了么，触景伤情。”


    裴叙手掌轻揉她后脑勺安抚，低笑道：“我说的可不是这个触景伤情。”


    云楼愤愤抬手给了他一拳。


    梧桐树上的燕子啾鸣几声。云楼在他怀里抬头看去，葳蕤翠叶间，雏燕雀跃地扑腾着毛绒绒的翅膀。


    他们站在春日绿影下，仿佛此生从未分别过。


    云楼踮起脚，雀跃又珍重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拎着裙角兴高采烈朝凉棚跑去。


    “裴叙！快拿我的小铲子来！”她欢呼着：“我今日就要把青葡藤种上！”


    裴叙眼眸含笑，凝望着那道生气蓬勃的身影。


    这座小院，曾经一度成为他的噩梦。梦里万物凋零，梧桐枯萎，满院白幡在空中翻飞。


    但如今他再也不会做这样的噩梦。


    这座死去的庭院，随着她的回来，也终于一并活了过来。


    万物复苏，百花生发。


    他们此生再也不会分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