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半晌后，他缓缓爬出来，看着病床上的男人。男人脸色苍白，只穿了一件白色长衬衣。他的眉毛很浓，眼睛阖起来像弯弯的月牙。手指搭在鼻梁上，凸起的鼻尖像小山丘，桑桑觉得很帅。


    桑桑抱住他的胳膊，终于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不再缩在阴暗角落里。他闭上眼，趴在床边，安安静静的。


    …


    程予谦站在门口问沈佳宜：“一只失去意识的丧尸，他为什么认识小佑？冲我们谁都吼，倒是在他怀里安静了。”


    沈疏宜回答：“是生理性喜欢。丧尸会闻气味，就像那些普通丧尸也认得它们的老尸王。程之佑在他怀里中枪倒下的那一幕，刻在了他的脑海里。哪怕没有意识，这个画面也会不断回放。”


    “目前来看，只有程之佑能让他安静。先把他俩放一起吧。”


    -


    程之佑昏迷了两天，晚上醒了过来。


    末世没有麻药，伤口是生缝的，他疼得浑身痉挛，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就是桑桑，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桑桑趴在床边睡觉，脑袋枕着床头柜，小小一只。


    他脸颊有许多灰色的裂痕，脖子上也是。但没关系，他依然是一只漂亮的丧尸，没有腐烂的肉，没有凸起的骨头，纹路也很漂亮，像黑色的玫瑰，整体看上去像一朵花印在皮肤上。


    程之佑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摸了一下。体温冰凉冰凉的。小丧尸猛地睁开眼，那双红眼睛微微发亮，一下子往后退，坐到了地上。


    “桑桑？”  程之佑看着他的眼睛，眼里露出哀伤。那眼神里的惊恐、害怕，以及那些丧尸的特征，都在告诉他，桑桑变成丧尸了。


    小丧尸慢悠悠爬起来，蹲在床边，抱住他的胳膊枕着。


    “嗬……嗷……”


    程之佑没想到他还认得自己，便问：“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江桑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天真的眼睛盯着他。程之佑咳嗽了几声，捂住胸口，疼得脸色发白。小丧尸顿时手忙脚乱，在原地直跺脚。


    “咳咳没事……你能给我倒杯水吗？”


    江桑茫然地站在那里。一只丧尸，是听不懂人说话的。


    程之佑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没关系。既然都忘了，那我重新教你，那个地方，水……”


    小丧尸疑惑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那台饮水机，只有基地才有，底下放着一桶饮用水。


    他忽然跑过去，蹲下来，双手抱住水桶，大力出奇迹，直接把整个水桶扛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搬过来，“砰”一声搁在男人腿上。


    程之佑差点被压断了气，脸都白了，胸口下方的枪伤传来钻心般的疼。


    “不是……桑桑……把这个水桶拿下去。”他挣扎了两下，疼得倒吸凉气，早知道不喝水了。


    作者有话说：


    桑桑：老公！喝水


    程之佑：


    （还活着）


    桑桑失去意识了，现在就是一只普通丧尸，不会说话，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但是看得懂一点动作，也不认识这些人的名字。


    他不知道程之佑叫什么，只知道这个人对他很好，生理性喜欢，身体也喜欢。


    忘记老公了也会甜甜的喜欢哦


    第113章 重新教尸


    江桑愣在原地， 歪着脑袋看了他好一会儿，眼神空荡荡的，不知道要做什么。嘴巴微微张开， 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在磨牙。


    程予谦住在对面， 每天都会过来看弟弟。走到门口听见屋里动静，他立刻推门进去：“小佑，什么时候醒的？”


    桑桑一见到陌生人， 猛地趴下去往床底下钻。大半个身体藏进去了， 屁股和两条腿还露在外面，微微发抖。


    程予谦假装没看见他， 径直走向床边：“感觉怎么样？要叫医生吗？”


    “没事……”程之佑嗓子又干又疼，像被砂纸磨过， “哥，帮我倒水……”


    程予谦打开柜门拿出水杯， 发现水桶和饮水机不知什么时候分开了。他把水桶重新装好，接了杯温水递过去：“和消炎药一起吃。”


    “嗯。”程之佑接过药片， 仰头咽下。伤口在心脏下方，狙击枪的冲击力震碎了两根肋骨。


    手术时没打麻药直接取弹片，他疼得昏过去一次。后来缝针又被痛醒，再昏过去。他很庆幸，中枪的不是桑桑， 那种痛苦，他一个人受就够了。


    小丧尸抖了两下， 慢悠悠从床底爬出来， 转身钻进了柜子里。


    程予谦看着桑桑关上柜门，皱起眉：“怎么办？他变成丧尸后一直不敢见陌生人。”


    程之佑叹了口气：“没关系， 给他时间慢慢适应。被那么多人追着打，肯定会落下阴影，怕有人再伤害他。哥，我伤得有点重，这次可能没法去岚城救大家了。可是那边那么危险……”


    程予谦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放心，我们昨天已经商量好了。我和江警官、贺司令三个人过去，都会用狙击枪，再带三千士兵，一定把人都带回来。昨天岛上已经出现了蝙蝠，我们明天就出发。”


    “贺司令都五十多了，别让他去了吧……或者等我伤好一点，让他们在岛上再坚持坚持。”程之佑满脸担忧，怕他们也被咬。


    程予谦语气沉了下来，眼里满是心疼：“小佑，你是我弟弟，不是超人，更不是钢铁侠。救难民是大家的事，这次你好好在这儿养伤，剩下的交给我们。”


    程之佑看着哥哥，拧紧的眉头慢慢松开。在这个世界，亲人才是最在乎你的。照眼下这个情况，他哥肯定不会让他出门。


    “那你们注意安全。”


    这时，通讯机响了。程之佑按下接听，那头传来池言的咆哮声：“哇哇哇！你终于接电话了！没死吧？怎么会中枪？基地那么安全的地方，怎么就成危险之地了？”


    大黄的汪汪声从听筒里传来，透着兴奋，像是很想念他们。


    程之佑揉了揉耳朵：“吵死了。”


    陈远卿的声音接上来：“注意休息，我们搭好庇护所了，还能守半个月。”


    紧接着，听筒里涌来许多人的关切声，带着末世里难得的暖意：


    “程长官，您保重身体，受了伤就别过来了，咱们都能自力更生，不会死在岛上的！”


    “对，人多力量大，到时候冲出城，大家都能帮忙。”


    “您好好养伤。”


    “一定要休息，养好身体啊……”


    程之佑捏紧手机，胸口泛起一阵温热。这就是他为什么要救这些人，有人类的地方，才是温暖的家。没有人，再富裕的新家园，终究只是一片废土。


    “好，你们一定要坚持住。这次任务结束，就能回家了。”


    挂掉通讯，程之佑心里升起浓浓的欣慰。末世之下还有这么齐心协力的人民，这些人，值得他豁出命去带他们走出去。


    江敬山和桑芸听说程之佑醒了，也赶过来看他，却没见到桑桑：“他出去了吗？”


    程之佑笑了笑：“丧尸喜欢暗的地方，基地光线太亮，桑桑躲在柜子里。”


    这是临时搭建的病房，木柜原本用来存放药品。桑芸打开柜门，看见桑桑抱着一堆药，蹲在隔层下面，正抬头望着她。


    “宝贝，怎么躲在这儿呢？”桑芸伸出手。小丧尸猛地嚎叫一声，眼睛发红，露出四颗尖牙朝她龇。


    桑芸没有退缩，慢慢把手放在他头顶，轻轻抚摸。或许是没察觉到危险，小丧尸渐渐放松警惕，凑到她手上闻来闻去。


    “你看……”桑芸压低声音，眼眶微红，“我就说过，桑桑不会咬人。他能闻到熟悉的气味，母子连心，怎么会不认识呢？”


    江敬山也伸出手去。结果桑桑嗷嗷叫着张嘴就咬，他赶紧缩回手：“那他怎么不认识我？”


    桑芸笑出了声，把小丧尸抱出来搂在怀里：“又不是你生的。”


    江敬山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第二天清早。


    所有车队集合完毕。程予谦带着人上了车，门外到处是道别的人。桑芸拉着江敬山千叮万嘱，让他小心点，别再被丧尸咬了。


    沈疏宜还要继续研发疫苗。程予谦在门口徘徊了几分钟，正准备离开时，看见远处一个女人冲了过来。


    她把一个箱子塞进他手里：“十支疫苗！如果有人被咬了，及时注射。能救一个是一个，特别是你，小心点。”


    “知道。”程予谦转身要走。


    沈疏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平安回来，等我向你求婚哦。”


    程予谦瞬间整张脸涨得通红，甩开她跳上一辆卡车。


    士兵开着大巴从路口出发，贺守疆坐在他身边，饶有兴致地问：“你和沈博士，什么时候开始的？”


    程予谦尴尬地咳了两声：“没有，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贺守疆点了点头会意，没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