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会的。”
云杉:“那我要问你一句,做饭会不会?归去堂有个小厨房,自从松哥和鸢小六出去做任务了,锅具都要落灰咯~”
燕翎平静道:“不会。”
云杉:……我怎么这么不信呢?没见你应这么快过啊?
花费一上午转完了云水观,云杉饿得厉害,招呼道:“你要不要去俯仰间跟弟兄们一块吃饭,认认人?”
“不了,前辈,我先回去整顿。告辞。”
云杉瞧着他远去的背影,琢磨道,怎么来了这么个冷冰冰的小弟,一路上怎么逗都逗不笑,颇有几分槐姐的肃正之风。
思索间来到俯仰间,云杉朝众人打个招呼,很快就把这一念头抛在脑后。
燕翎回到归去堂,钻进自己的小房间。窗棂明亮,设施简约。他站在屋里,拿出怀里揣着的云字牌看了又看,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笑容。
他将牌上刻着的“云九”二字往掌心按了按,很普通的触感,却让他喜欢得不得了。
摆弄许久,他拂去令牌上粘上的灰迹,把牌子收起来,心情愉悦地去打热水洗澡。
清洗完,他穿了个里衣出来,把新发的金丝玄衣轻握在手里来回摆弄,盯着襟前绣的飞燕纹路看了又看,好一会才舍得穿上。
衣服尺寸正正好好,燕翎系上腰带,把令牌挂上,又迅速整理了床铺,摆好带过来的一些生活用品,正准备踏出去找饭吃。
“听说隔壁来人了,”门开时鹭沅正好走到,他明媚一笑,把手中的饭包递出去,“今天吃鸡腿饭!”
燕翎微愣,颔首打了个招呼:“前辈。”
鹭沅自来熟地走进他的房间,把饭包搁在桌上:“我叫鹭沅,排十一,算不上前辈,诶,你多大?”
“二十。”
“居然还是比我大,”鹭沅身量不算高,面上还有几分孩子气,“我十八岁,你叫我十一,或者小沅就行。”
“燕翎。”他公事公办地打了个招呼,走到桌边,“那便多谢了。”
“不谢~”鹭沅转身便走了,“顺手的事,下次我懒得出门,你也帮我带。”
接连遇到的这些人比想象中还要热情,燕翎有些无所适从。他坐下来,打开饭包,一下被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勾起了饥肠。
……
云九的归位并没有在偌大的藏雪宫激起什么波澜,众人依然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隔日季望泫醒得早,他梦见了云楹,天不亮便睁开了眼。
梦中白衣女子身上插了足足有八道剑,肩膀和四肢都有贯穿伤。她怒目圆睁地望着一个方向,尽全力将手中剑挥出。
见证者不会忘记那样的目光。
那天藏雪宫异变,云水十二卫只剩五,乔霜月命其五人死护季望泫,唯有云楹抗命护主。
而季望泫,当着奄奄一息的云楹的面,杀死了她的主人。
心脏涌起一阵熟悉的抽痛,浑身上下的经脉开始互相打架,季望泫躺得不舒服,索性披衣下了床。
天微微亮。
他这边刚有动静,屋檐上值夜的鸦回一跃而下,轻巧出现在他身旁:“主子,怎么了?”
“无妨,”季望泫行至窗边,望屋外沉重的云雾,“我静会。”
鸦回躬身行礼,退了回去。
季望泫在窗边枯坐至天明,仍觉得不舒服,穿上外衣,去了俯仰间。
俯仰间地势好,广纳天地灵气,山腰是修炼场地,山顶一小亭,专设给宫主调养生息,旁人不得入,清静安宁。
他使了轻功,一路飞跃上来,和往常一般眺望东方破晓。
视野中蓦然跃入一个轻盈的黑影,远看当真如一只飞燕。
黑影先是练了一套拳,又练起了剑,细看是一木剑,却能砍断瀑布水帘。
他身法矫健,一招一式如蛟<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出海。季望泫竟一时看得入迷。
这时有细微的动静,季望泫知道是云槐来了,目光不移,说:“倒是可塑之才,回头多叫小八与他练练。”
“是。”
练完剑法,他的身影略微停滞,似乎在找些什么。过了一会,只见一抹又一抹的翠绿自他手中飘出。
原来是找叶子练昨天教他的东西。季望泫笑了笑,抬手示意云槐止步,闪身而去。
第3章 属下认罚
两套拳法下来,燕翎额上浮着汗水。他疑惑地看着掌心脉络分明的绿叶,琢磨着为什么无论如何都达不到季望泫昨天教他的效果。
思考得过于认真,以至于季望泫到他跟前,他才反应过来,迟钝地跪地:“主子。”
季望泫今日穿的是天青色的外衣,仍然立如芝兰玉树。
“不到晨练的时间,你缘何在此?”
手中拾来的叶片垂落在地,燕翎不敢抬头,回答说:“属下武艺不精,所以笨鸟先飞。”
季望泫垂眼,一眼看到他衣领没能遮完整的颈间红痕,忽而意识到什么,用弦引起他的右臂,一手撩开他的衣袖──上面的刀伤未经处理,又碰了水,已然红得有些可怖。
他的声音沉了沉:“为什么不上药?”
燕翎没想到堂堂宫主当真会撩开他的衣摆检查伤口,一时有些难堪:“主子,属下的恢复能力很好,不出三日、便能愈合。”
此话不能细想。细想便知这种能力不是天生,而是由无数苦痛淬炼而成,此间种种,轻如鸿毛。
“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季望泫松开他的手,神色淡淡,“给你,就是让你用的。”
“是。”
云水十二卫原九位一个比一个吵,整日油嘴滑舌、插科打诨,季望泫倒是头一次收了个呆木头,问一句说一句,再不会自己找话了。
“铛──”
远处传来的沉稳钟声似波纹,在翻涌的云气间推开了一圈圈无形的涟漪,悠长不息。
季望泫负手而立:“早训时间到了,去吧。”
燕翎又应“是”,目送他离开了才站起来。
他藏了几片叶在袖中,想着闲时再拿出来练练,左手拂去脸上汗珠,跃到山前集合。
季望泫则是慢慢踱步回了亭中,雷打不动地泡一壶茶,吃乔叔给他备下的早膳。
“槐姐,燕翎初入云水观时,你试过他的武功。”
云槐坦然点头:“在我之上,勉强可与雀音比肩。”
袅袅茶香中,季望泫半眯起眼:“年纪轻轻,倒是沉得住心性。”
饮过茶,季望泫的唇色稍微红润了,他思索片刻,下令说:“霁月楼传来消息,过段日子时机成熟,派他去杀邓平。”
“好。”
“噢对,你抽空带他去百宝阁取套称手的兵器,”吃完了,季望泫靠着椅背休憩片刻,“他擅用双手,那双青玉剑很适合。”
……
那之后季望泫再没怎么接触过燕翎。只听闻他照常早起练拳练剑,其他时间在浩渺阁阅读卷宗,了解藏雪宫的行事方式,再有就是琢磨如何化叶为刃。
偶尔还听嘴碎的云杉讲起,说雀小八现在逮着燕小九就是要切磋,出手狠厉无情;说一开始小九甚至招架不住小八的十招,亏得小九进步神速,到后几天才好些了,能打得有来有回,过个百招不成问题。
季望泫但笑不语,看起来燕翎融入得不错。
他不止听一个人夸过小九刻苦,说他的生活太枯燥了,从来不跟他们下山玩儿,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功,还不怎么说话,闷葫芦一个。
燕翎的日子确实枯燥。但他心里有惑,他耐着性子等啊等,等到身上的伤都好全了,内伤也好全了,迟迟等不到去季望泫身边当值的机会。
这日他实在没忍住,在归去堂门口等着云槐换班,等到深夜才见她回来。
云槐不带情绪地看了他一眼,径直走入。
“统领。”燕翎叫住她,“属下有事找您。”
“什么事?”
“我……”话到嘴边,燕翎又意识到这不得体,犹豫一番,还是问出口,“何时能轮到属下当值?”
夜晚一片宁静。头顶的星子忽明忽暗,草丛间虫鸣阵阵。燕翎本是提着盏灯在等,但此时灯芯已经快燃尽了。
云槐正要言语,燕翎率先跪下了:“违反宫规第二条,不得过问主子决定。属下认罚。”
最后一丝火光燃尽了,视野骤然暗下去。只听见有撩开衣摆取武器的声音。
云槐取下腰间长鞭,这是她第二手武器。向前跨出三步,行至燕翎身后,一边说:“念在初犯,只罚你十鞭。”
燕翎跪得笔直,如一座永恒伫立的石碑。他珍惜这件衣裳,还把云水十二卫通用外衣褪下,只留一层薄薄的里衣。
鞭子砸到肉上才知道厉害。平日里看着平平无奇,此时此刻才知道这根鞭子的全貌。鞭尾带有钢丝制的倒刺,嵌进皮肉里,使得他整块背部肌肉都绷紧。
杀人都不成问题,更别说作为惩罚的工具。燕翎的双膝“钉”得紧,忍住了便不再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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