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交错,一夜贪欢。
直到第二日醒来,张泉依旧忍不住回味。他觉得自己的妻子似乎真的变得不一样了,变得哪儿哪儿都合他的心意。
望着窗外妻子忙碌而又贤惠的身影,张泉咂摸了一下,最终决定这段时日暂时不去找那相好的。
背对着里屋,正在喂鸡的于秀莲身躯微顿,唇角勾了勾,随后抓起一把米糠洒向鸡舍。
纤长的手指尖,艳若海棠的殷红深沉地仿佛滴出血。
自那日之后,张柳氏发现自己的儿子不再像从前那样三天两头不着家,待儿媳于秀莲也不再像过去那般冷淡。
不仅不冷淡,甚至变得有些缠人。即便是当初两人刚成婚的时候,张泉都不曾这般过!
不只是张泉,儿媳于秀莲也变得不对劲起来。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于秀莲的模样变得比原先好看了许多。倒不是五官或者梳妆打扮上的变化,而是她的发肤和神态,有些时候会让她产生一种陌生的异样感。
就仿佛,眼前的人不是她所熟知的儿媳于秀莲而是另一个人。
这样的想法似乎有些可笑。毕竟好端端的,这人怎么可能突然变成另一个人呢?
但这却是张柳氏真真切切的感受。
儿子,尤其是儿媳身上的异常变化让张柳氏不由生出了一种对人无法言说的危机感。
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生改变。并且,这个改变绝对不是她乐意见到的。
这厢当张家坳的张柳氏为自家儿子儿媳的变化感到不安的时候,大雍朝天元十五年的新年也悄然降临了。
临近年关县里太太平平的,既没有发现新的不明尸体也没有客死他乡的异客借地停灵,就连找谢老九买纸扎代为处理丧事的人家都没有一户。
虽然对于谢老九一家来说这似乎不是什么好消息。但若是站在普通老百姓的角度来看,年关没人出事就证明百姓安居乐业,这一年太太平平的。顺着这个好彩头,来年想必也能够顺顺利利。
只可惜这年关一过,朝廷的调令下来,罗县令的任期一满就要离开白峤县了。
照理来说他三年前就该高升的,若不是派来接任的新县令半路突发急病死了,朝廷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补上这个空缺,罗松也不至于在此地耽搁三年。
不过好饭不怕晚,这一次罗松直接调任到了明州担任知府。若是不出意外,三年后他应该就能调回京城。
明州临海,是白峤县的州府。此地海运盛行,文风昌盛,堪称人杰地灵。罗松这一升着实要比窝在白峤县这个山沟沟里头舒坦多了。
不过白峤县的老百姓对于罗县令即将升走一事颇为不舍。虽然罗松本人有怕鬼的毛病,但对本地百姓来说他也确实算个好官。
别的不说,其治下清明,没有和乡绅勾结鱼肉百姓。再加上他断案秉公执法,同时也关心民生民事。不说政绩有多斐然,但也着实达到了合格线。
年后罗县令即将卸任,百姓们虽不至于送他一把万民伞但也不由忧心来此地的下一任县令会不会是个昏庸无能之辈。
若是,那白峤县老百姓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他们对新县令的要求不高,能有罗县令一半好也算是谢天谢地了。
不过到底还在年关,虽然忧心新县令的事,但百姓们大多都忙着过年。贴春联、换门神、放鞭炮、大红灯笼高高挂,到处都是一片红红火火的景象。
义庄也不例外。
为了迎接新年,谢老九和谢易父子俩将整个义庄里里外外全部打扫了一遍。年前趁着大晴天,将家里的衣服被子洗洗晒晒,直到年二十九才将一切都整理妥当。
年三十,谢老九开始做年夜饭。除了杀鱼宰鸡,还得忙着祭祖。
谢老九的父母师父早已过世,这祭祖祭拜的自然就是他们。父子俩在屋内厅堂设置了一张供桌,摆上饭菜、糕点、黄酒等贡品。随后点燃三炷香对着祖宗排位一个一个拜过去。
当然,除了祭拜祖先。谢老九也不忘祭拜他们义庄的镇宅神兽——石麒麟像。
自从得知墨临的存在后,谢老九对待石麒麟的态度也变得愈发恭敬。隔三差五就给石像擦灰扫尘。这新年的祭拜也不例外。
将炖得软烂的猪蹄和香气扑鼻的烧鸡供奉在石麒麟像前,还额外供了一壶酒。
谢老九看不到,但谢易却看得真真的。
闻到烧鸡和炖猪蹄的香气,墨临已经咽了好几次唾沫。谢易觉着若不是自己在一旁盯着,他指不定就要伸手动筷子了。
经过这三年的相处,谢易算是看清楚了一件事。眼前的墨色麒麟虽然看似成熟稳重,可实际上他只是迫于自身的偶像包袱,不好率性而为。
好在祭拜只有短短的几分钟。
在那之后,谢易便和谢老九回屋欢欢喜喜的吃年夜饭了。至于摆在麒麟石雕前的那些贡品,自然就落入了墨临的肚子。
白峤县内,热闹的鞭炮声连绵不绝。家家户户都沉浸在过年的热闹氛围中。
唯独张家坳的张柳氏却是全然没有过年的心思了。
就在不久前,她的好儿子竟然为了儿媳和自己大吵一架。她怒上心头,一把抄起扫帚想要好好教训一下不孝的儿子儿媳,却不曾想不小心跌了一跤由此闪到了腰,眼下只能躺在床上嗷嗷叫。
大这过年的,旁人家都是子孙环绕膝下,一家人欢欢喜喜的过年,唯独她,儿子不孝儿媳妇给她气受!
躺在床上的张柳氏一时间不由悲从心来。明明在不久之前,家里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别说儿子张泉,儿媳于秀莲待她那叫一个毕恭毕敬。样样顺着她不说,平日里更是任她责骂根本不敢给她脸色看。可以说整个家都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但如今,一切都变了。
儿子有了媳妇忘了娘,过去对她百依百顺的儿媳如今根本不把她当回事。
回想起今早她让秀莲去河边洗衣裳对方投来的冷冷一瞥,张柳氏的心骤然一紧。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就像是木头做的一件死物,陌生得让人害怕。
想到这儿,张柳氏不禁打了个寒颤。与此同时,脑海中不由诞生了一个奇异的想法——
这秀莲突然间性格大变,该不会是沾染上什么脏东西了吧?
事实上,张柳氏的内心一直都存在这样的怀疑。
似乎从那日去河边洗衣裳之后,于秀莲就开始发生了变化。
不仅态度变得轻慢,样貌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明明还是那副五官,但于秀莲以前可没这么好看。不仅皮肤变得白了,头发变得乌黑柔顺了,人也变得更会打扮了。那两手的指甲染得红彤彤的跟涂了血似的,连城里的窑姐儿都没这么张扬过。
还有她看人的神情,一双眼斜睨着,似笑非笑,吓人得紧。可偏偏她儿子张泉却爱极了这副模样,就像是被狐狸精给迷住了一样。
……秀莲该不会真让狐狸精给上身了吧?
这人越怕什么,往往就越容易深想,越想就越容易钻进去。
她就说好端端秀莲怎么会变成这样,原来是让妖怪上身了!
那妖怪披着她儿媳的皮进了她家门,还蛊惑了她的儿子。如今夫妻俩一条心,她一个死了丈夫的老太太根本没能耐跟它斗!
意识到这一点,张柳氏不由浑身发凉。
不行,绝对不行!她一定要把那妖怪赶出去!只有除去这妖孽,他们家才能回到过去正常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作为一个脾气不太好的农村老太张柳氏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却也不是个蠢货。她心知只靠自己是不可能将那妖怪赶走的,于是她便将目光对准了善于此道的专业人士。
记得前两年县衙闹鬼,罗县令请神算子道长进衙门做法后这才相安无事。想来那神算子道长应该是有几分能耐的。
虽然本县境内云龙山的三清观也颇具盛名,但云龙山离张家坳近百里路,她一个伤了腰的老太太可不敢跑那么远。
更何况,她曾听人说想要求三清观的道长办事所花费的香油钱少说也得几十两。张柳氏哪有那么多银钱,自然也就将希望寄托在了神算子身上。
大雍朝虽然不似前朝那般佛道之流盛行,但过年去寺庙道观上香的习俗却仍然在民间多地保留下来。按照白峤县当地习俗,正月初一正是上香的好时候。于是第二日张柳氏便以要上香为由出了门。
虽然张泉因为她的腰伤极力制止,但张柳氏仍然一意孤行——
“就是因为腰伤未好所以才要去求神拜佛,让老天保佑我早日痊愈。”
笑话,继续在这个家里待下去她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着,张柳氏有意无意瞥了于秀莲一眼。只见对方默不作声,对她出门上香一事既没有表示反对也没有表示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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