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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鸿君老祖 第274页

第274页

    谢易看了他一眼:“九殿下来琼林宴,是奉旨作陪?”


    赵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好看,但谢易知道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往往心里在想别的事。


    “奉旨作陪是真的,想来见你也是真的。”


    赵昶端起酒杯,凑近了看谢易的脸,像是鉴赏一幅画似的,端详了两秒,“高了,也瘦了。你怎么又高又瘦?十三岁不是应该横向长吗?你怎么光拔个子不长肉,这样可不行,风一吹就倒了。”


    谢易说:“我吃得多。”


    “吃得多还不长肉?那你吃哪儿去了?”赵昶啧了一声,“回头我让人给你送点吃的。别误会,可不是贿赂,就是些点心零嘴。”


    谢易刚想说“不用”,赵昶已经举起酒杯,笑嘻嘻地朝他碰了碰。


    “来,敬你。”赵昶的语气很随意,但谢易注意到他碰杯的时候杯沿刻意压低了一些。这是对长辈或者对尊敬的人才会有的小动作,不知道他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六年前多亏你的纸麒麟。”赵昶说,“没有它,我跟齐世子只怕就交代在洪州了。”


    石子昂在旁边听着,心里的惊讶又冒了出来。六年前?纸麒麟?


    这又是什么章程?


    他看了谢易一眼。谢易的表情还是那样,不惊不乍,端起酒杯跟赵昶碰了一下,说了一句“九殿下客气了”。


    赵昶把酒一口闷了,放下杯子,目光在谢易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瞬间,他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像是一层薄冰被风吹开了,露出了底下的东西——不是跳脱,不是调侃,是认真。但也只是一瞬。他马上就又把那副笑面挂回来了。


    “谢易,你以后在京城,我不方便常来找你。”


    赵昶收起折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你懂的。我一个皇子,若是跟新科状元走太近,御史台那帮老头子该说我结交外臣了。你也不方便,你要是跟我走太近,别人该说你攀附权贵了。”


    他站起来,把折扇在手里转了个花,“所以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我不来找你,你也不来找我。不过你要是真有事……唔,当年给你的羊脂玉佩还留着吧?”


    见谢易颔首,赵昶继续道:“你若真有要事,可以拿着那块玉来我府上。”


    “对了,我的府邸你知道在哪儿吗?不知道也没关系,齐世子知道。又或者在盛京城里随便找个人问问路。”


    他朝谢易眨了眨眼,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步子轻快得像在跳舞,月白色的袍角在暮风里翻飞。


    石子昂目睹了全过程,沉默了很久。赵昶走远后,他才开口:“九皇子,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他就是这样。”谢易说,“看起来玩世不恭,可实际上心里什么都有数。”


    石子昂:“所以六年前,你还救了九皇子和护国公世子?”


    谢易想了想,说:“算是吧。那时候他们在查升仙教的案子,我正好在府城。他们来寻我帮忙,我算到他们此行可能有危险,就给了几道护身符,还叠了一只纸麒麟暗中护卫他们赶往洪州。”


    石子昂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他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但转念一想,谢易都已经和齐世子认识了,再多认识个九皇子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你认识的人,来头都不小。”石子昂说。


    谢易说:“凑巧。”


    石子昂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端起酒杯跟谢易碰了一下。


    琼林宴散了。晚霞铺满了半边天,湖面上金光灿灿的。谢易和石子昂并肩走出园林。门口停着几排马车,有的华贵,有的朴素,车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谢易一眼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青帷马车——不算新,但结实。车辕上坐着石伯,手里拿着鞭子,正跟旁边一个车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石伯看见石子昂和谢易出来,随即跳下车。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青布短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比路上精神了许多。 “大郎君,谢郎君,上车吧。周婶已经把饭菜备好了,说今晚要好好庆贺庆贺。”


    石子昂点了点头,上了车。谢易跟在他后面。石伯等他们坐稳了,扬了扬鞭子,马车慢慢驶离了园林。车厢里铺着旧的棉垫子,角落里放着一个小铜炉,炉里的炭火还温着。谢易靠着车厢壁,从车帘的缝隙里往外看。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暮色正在一点一点地落下来。


    马车穿过几条街,拐进了那条安静的巷子。石伯把车停在院门口,跳下车,替他们掀开车帘。周婶已经站在门口了,端着一碗绿豆汤,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回来了?快来喝绿豆汤,今个儿天热,正好降降火气!”


    谢易和石子昂接过绿豆汤,一人一碗,站在门口喝了。


    周婶一边收碗一边朝院子里喊:“老石,把碗筷摆好!菜马上就齐!”石伯应了一声,把马车赶到院后栓好,洗了手,进厨房帮忙摆碗端菜。


    谢易站在枣树底下,看着那几株已经谢了大半的二月兰。紫色的花瓣落了一地,绿叶子倒是精神得很。周婶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石伯端着菜进进出出,石子昂站在廊下,把手里的半碗糖水慢慢喝完。


    这是谢易来京城之后,在这个小院里吃的最丰盛的一顿饭。周婶做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豆腐炖鱼头、一大锅老母鸡汤,还有一碟花生米和一碟咸菜。石伯从马车里摸出一坛酒,说是在路上买的,一直没舍得喝。


    饭后,石伯去马棚喂马擦车,周婶在灶间洗碗。石子昂坐在石凳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渐渐消失。


    谢易在他身旁坐下来,望着枣树在暮色里渐渐变成一团墨色的影子,又看着远处石伯弯着腰擦车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院子虽然不大,但很有人情味。


    他嘴角弯了一下。


    月光照在枣树底下那几株二月兰上,紫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美好的新生活似乎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3章


    琼林宴后, 谢易在京城又待了几日。


    不是他不想走,是走不了。新科进士的礼仪一桩接着一桩——上表谢恩、谒孔庙、立题名碑,每一桩都马虎不得。谢易穿着那身状元袍,在礼部官员的引领下,一遍一遍地叩首、上香、听宣读祝文。人都要累麻了,但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表情。石子昂比他轻松些,二甲进士的礼仪没那么繁复,不过也被折腾得不轻。


    到了第五日,礼部总算把该走的流程都走完了。谢易回到小院,把状元袍脱下来挂在衣架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周婶端了一碗绿豆汤进来,放在桌上,笑眯眯地说:“状元公, 累了吧?喝碗绿豆汤,解解暑。”


    谢易端起碗喝了一口, 绿豆煮得烂烂的,加了冰糖,凉丝丝的。


    石子昂从隔壁屋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他把信放在桌上,在谢易对面坐下来,说:“吏部的铨选结果下来了,我分到工部额外主事,从七品。”


    谢易放下绿豆汤,看着他:“恭喜石兄。”


    石子昂的表情很平静, 但谢易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高兴时的小动作。


    “你呢?翰林院什么时候报到?”石子昂问。


    谢易:“礼部的人说,新科状元照例要先回乡省亲、祭祖、夸官,然后才回京入职。这来去少说得三个月。”


    石子昂点了点头, 没有追问。


    “什么时候走?”


    谢易想了想:“明日吧。五月天气热了,河水也化冻了,走水路快一些,也舒服些。”


    石子昂说石伯认识船家,让他去安排。


    傍晚的时候,柳道全来了。他今天散值早,顺路拐过来,手里提着一包点心。进门就把点心放在桌上,在谢易旁边坐下来,问他什么时候走。


    谢易说船家已经找好了,后天一早就走。柳道全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放在桌上,说让他帮忙带给宋先生。还说他在京城买了几本新出的书,宋先生也许用得上。


    谢易把信收进袖子里。柳道全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看枣树,看看二月兰,看看周婶晾在绳子上的被单。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谢易一眼,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就掀帘子出去了。


    柳道全走后没多久,莫不凡来了。他没有进门,只让仆人在门口递了一个包袱,说是给谢易路上吃的点心和茶叶。包袱最底下压着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小高人,回乡路上多加小心。祝一路顺风。


    谢易把信折好,妥帖的放进书箱最里层的夹袋里。


    启程那天,天还没亮,石伯就把马车赶到了巷口。周婶往谢易手里塞了两罐腌菜和一小坛子糖蒜,又往谢易手里塞了一包刚蒸好的馒头,说路上别饿着。


    谢易把东西放好,上了车。石子昂站在门口送他,手里拿着那本没看完的书,“回去好好歇歇,等你回来,咱们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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