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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鸿君老祖 第325页

第325页

    谢易拨开芦苇往里走,走了几十步,脚下忽然踩到了水。水不深,只没到脚踝,但很凉,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水底。水底是沙子,不是泥,沙子很细,水流从沙缝里往外冒,咕嘟咕嘟的,像开了锅。


    陈万福在后面喊:“大人,别往前走了,那里危险!”


    谢易没听。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芦苇忽然稀疏了,眼前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的中央有一个水潭,不大,两丈见方,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沙子。水潭的边上站着一个女人,白衣服,长头发,低着头,看着水面。


    谢易停住了脚步。那个女人没有动,也没有散。


    “你不是鬼。”谢易语气笃定。


    那个女人听闻缓缓抬起头来。她的脸很白,不是苍白,是那种类似瓷器的白,眉眼淡淡,像画上去似的。她看着谢易,没有说话。


    谢易又说:“你是莲田的精魂。”


    女人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水面。就听见她说——


    “我不是精魂,我是人。”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陈万福在后面听见了,腿一软,坐在了地上。葛达扶他,扶不动。


    谢易问她:“你叫什么名字?从何而来?为何会在此处逗留?”


    女人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明了自己的来历。


    女子自称莲娘,是前朝大燕时候的人,家里以种莲为生。


    那一年大旱,莲田干了,她沿着水渠找水,找到这里,发现了一处泉眼。水从沙子里往外冒,她趴下去喝了一口,清甜的。她回去把此事告诉村里人,大家都跑过来挖泉眼,水越挖越大,莲田又活过来了。


    只是没想到,村里人把泉眼挖得太深,有一次她来这里引水时不小心脚滑掉进去了。


    说到这里,她便止住了话头。


    谢易没有追问她是怎么死的。他看着她,月光照在她的白衣服上,绸缎泛着银光,确实是前朝的样式,领口绣着一朵莲花。


    水潭的水是活的,泉眼还在往外冒水。他把水潭跟莲田连了起来,沿着低洼地挖一条小渠,把水引过去。莲塘洼的地势比范家村的莲田高,水可以从这里自流下去,不用水车,不用水渠,省工省力。莲田的缺水问题就解决了,那些淤塞的土渠也就不用清了。


    莲娘被困在这里几百年,等的不是有人来替她收尸,而是希望有人能够替她引水。


    谢易回到签押房已经是傍晚了。芝麻蹲在窗台上,问他案子结了没有。谢易回答:“结了。”


    芝麻眨巴着黑豆眼问:“是鬼吗?”


    “不是。”


    “那是什么?”


    “是一个前朝亡魂遗留下的执念,与这片莲田合二为一了。”


    芝麻歪了歪头,“那不就跟妖鬼差不多吗?”


    谢易摇摇头,“不一样,她的身上没有妖鬼的味道。”


    冯县丞进来送公文,看见谢易坐在椅子里发呆,问:“大人,案子办完了?”


    谢易回过神来点点头。冯县丞问:“那接下来该如何处置?”他指的是范家村闹鬼的传言。


    谢易说:“不用处置,那女子不是鬼,是执念。等莲田的水活了,她自然也就走了。”


    冯县丞虽然没能完全理解,但听谢易如此说也不好再问。


    谢易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张草图。从莲塘洼引水到周家村的莲田,沿着低洼地挖一条小渠,距离不远,工程量不大。他把草图递给冯县丞,让他安排人去办。冯县丞接过草图看了一会儿,说:“这能行吗?”


    “能行。”


    四月十八,莲塘洼的水渠开工了。谢易亲自去现场看,陈万福领着村民们挖渠。葛达也去了,扛着铁锹,干得很起劲。水渠不深,半人深,宽度刚好容一个人走。


    谢易沿着渠线走了一遍,走到莲塘洼的水潭边上。水潭还在,水还是那么清。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是从地底下涌上来的。


    他看见水底有一块石头,白色的,圆圆的,像一颗蛋。他把石头捞起来,石头上刻着两个字——“莲娘”。


    他看了一会儿,把石头放回原处。水潭的水面泛起一圈涟漪,然后慢慢平静了。


    莲娘没有出现。也许她来了,只是谢易看不见了。


    四月二十三,水渠通了。水从莲塘洼的水潭里流出来,顺着新挖的小渠,一路往下,流进了范家村的莲田。那片发黄的荷叶,几天工夫就绿了。


    陈万福蹲在田埂上,看着水流进自家田里,老泪纵横。他对谢易说:“大人,今年的白莲要是丰收了,我给您送一车莲子。”


    谢易说:“不用,卖了银子还是给村里修学堂吧。”


    陈万福连连点头。


    白衣女人再也没有出现过。范有德后来跟谢易说,村里人再也不怕夜里去莲田了。谢易说:“那就好。”


    范有德又问:“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是前朝一个种莲的女子。”


    范有德费解,“她怎么会在那里?”


    “她在那里等人来引水。”


    范有德听不懂,谢易也没打算多解释。最终范有德只得一头雾水的离开了。虽然不明白,但事情既然解决了,也就万事大吉了。


    谢易站在香樟树下看着院子的墙角,远处,谢老九种的鸡冠花已经长出花苞了,红红的,小小的,看着有些可爱。


    “吃饭了!”谢老九从灶间探出头来催促道。


    谢易应了一声,转身往灶房里走。汤圆跟在他脚边,尾巴竖着。芝麻从树上飞下来落在谢易肩上。一人一猫一鸟,走进了暮色里。


    四月将尽,广昌县的莲田一天一个样。荷叶铺满了水面,密密匝匝的,风一吹,像无数把绿伞在翻动。范家村的白莲今年长势格外好,陈万福说这是莲娘保佑。


    谢易听见这话的时候正在田埂上蹲着看水,没接茬。汤圆蹲在他旁边,碧绿的眼睛盯着水面下的鱼。葛达站在后头,手里拎着一壶水,问谢易:“大人,难道真是莲娘在保佑这片莲田?”


    “是与不是并不重要,只要水通了就好。”


    葛达又问:“那她如今还在不在?”


    谢易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但不论在与不在,都影响不了这片莲田的生机勃勃。


    或许是因为及时通渠引水的缘故,这年夏天范家村的白莲收成特别好。陈万福没有食言,真的送来了一车莲子,颗粒饱满,色泽洁白。谢易没有收,让他送到学堂去,给孩子们当零嘴。陈万福照做了。学堂的孩子们一边嚼莲子一边背书,叽叽喳喳的,热闹极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2章


    五月端午, 广昌县照例在旴江上赛龙舟。


    今年的龙舟比往年多了两条,隔壁南丰县也派了船来,说是要交流切磋。去年赢了头名的范家村今年志在必得, 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操练。


    范家村的陈万福提前三天就来县衙邀请谢易去看他们训练, 谢易去了。


    范家村的龙舟是一条新船,船头刻着莲花,油漆还没干透,在阳光下亮闪闪的。陈万福说这船是全村人凑钱打的,还请了寺里的师傅开过光,保证今年一定能继续夺得头名。


    见范家村的村民们一副雄心勃勃的模样,谢易便顺势勉励了几句。一时间龙舟队的小伙子们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纷纷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不辜负谢大人的期望。


    端午那天,旴江两岸挤满了人。谢易带着葛达、小马早早到了河边,在临时搭的棚子里坐下。冯县丞比谢易更早到,就坐在边上,手里拿着扇子不停地扇。汤圆蹲在谢易肩上,碧绿的眼睛看着河面上的龙舟。芝麻也跟来了,蹲在棚子顶上,叽叽喳喳地数着船。葛达嫌视野不好,便站到棚子外面,踮着脚尖往河里看。


    算上隔壁南丰县,今年参赛的一共有七十条船,将旴江的河道塞得满满当当。范家村在第三道,谢易看见陈万福站在船头,手里举着一面旗,旗上绣着莲花。鼓手是个年轻后生,赤着上身,肌肉鼓鼓的,抡起鼓槌砸在鼓面上,咚的一声,船就窜出去了。


    比赛很激烈。范家村的莲花船开始领先,过了半程被另一条船反超,最后冲刺阶段又追了回来,赢了半个船身。


    陈万福站在船头举着旗子大喊大叫,葛达也在岸上跟着叫。芝麻在棚子顶上喊:“赢了赢了!”


    汤圆看了她一眼,“你跟着喊什么?”


    芝麻拍着翅膀:“我替他们激动不行吗?”


    谢易没有叫,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看见陈万福从船上跳下来,跑过来给他报喜。


    “大人,我们赢了!”


    他的身上湿透了,分不清是河水还是汗水。


    谢易含笑点头,“看见了,恭喜。”


    陈万福又说:“今晚村里摆庆功酒,大人一定要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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