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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震惊,天才师兄竟是公敌_谢南墙 第115页

第115页

    站在他面前的就是裴厌。不是什么夺舍的恶鬼,不是什么被操纵的傀儡。他能感受到这就是裴厌,不是别人。


    沈弱忽然笑了,那笑浮在唇边,像水面上一圈就要散去的涟漪。


    他抬起手,指尖点住裴厌的眉心,然后沿着鼻梁缓缓滑下来,停在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下方。


    “裴厌,你哭什么。”


    裴厌微微一怔,下意识想否认,却发现自己的睫毛不知什么时候湿了。月光下那些水光折射出细碎的亮,像蛛网上的露,藏都藏不住。


    “我没哭。”他说。


    “嗯,”沈弱收回手,重新阖上眼睛,“你说没哭就没哭。”


    “我没哭。”裴厌又说了一遍,声音委屈的像只怕被抛弃的小狗。


    他的手指还托着沈弱的下颌,指腹能感觉到那片皮肤下微弱的脉搏,一下一下的,像随时都会停下的钟摆。


    小白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呜咽,狐狸的身子在月光下缩成了小小一团。它碧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裴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在犹豫要不要靠近。


    裴厌没有看它。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沈弱脸上,那些暗纹还在缓慢地蔓延,从颈侧爬向锁骨,从锁骨爬向肩头,像是有生命的东西,贪婪地吞噬着这片苍白的领地。


    “师兄。”裴厌低声唤道。


    沈弱没有应。


    “师兄。”他又唤了一声,声音里的颤抖再也压制不住。


    沈弱的睫毛动了一下,像蝴蝶扇了扇翅膀。他没有睁眼,嘴角却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裴厌,你以前没有这么烦人。”


    裴厌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眼睫垂下去又抬起来。


    “以前没有这么烦人,”裴厌低声重复了一遍沈弱的话,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委屈还是自嘲的涩意,“那是因为以前师兄不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的手指从沈弱下颌上移开,转而握住了沈弱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冰凉得不像是活人的温度,骨节分明,指尖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裴厌将那只手拢进自己的掌心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捂,动作轻得像是在捧一件碎了又粘好的瓷器。


    “师兄,跟我走。”


    这是一句不容置疑的陈述。


    沈弱睁开了眼睛。


    月光落进他的瞳孔里,那双眼睛的颜色比裴厌记忆中浅了一些,像是被人反复冲洗过的画布,原有的色彩被一点一点地冲淡了。他看着裴厌,目光从他的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抿紧的唇角,最后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跟你走?”沈弱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叹息,“去哪里。”


    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这是一个疲倦到极点的人在用最后一点力气询问一个答案。


    裴厌握紧了他的手。力道比之前大了一些,大到沈弱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和指腹上的薄茧,大到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消散在夜风里。


    “哪里都行。”裴厌说,嗓音低沉而笃定,“只要不在这个地方,只要不让那些东西再靠近你。”


    他说“那些东西”的时候,目光往林子深处扫了一眼。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偶尔被风吹动的树影。


    但裴厌的眼神冷了下去,是一种沈弱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冷,不是后来那个裴厌的空洞和麻木,而是一种清醒的、锋利的、刻意压制住的杀意。


    他在克制自己不去追问是谁把沈弱伤成这样的。


    因为现在追问没有意义。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沈弱带离这里,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小白不知什么时候从沈弱腿边站了起来,四条腿绷得笔直,碧色的眼睛看看沈弱又看看裴厌,尾巴在身后犹犹豫豫地摇了半圈。


    然后它做了一件连它自己都没想到的事,它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裴厌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一下他的靴子。


    裴厌低头看了它一眼。


    那只狐狸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瞳孔微微放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亲近,像是在说:我记得你,我记得你身上的味道,我记得你以前不会伤害我们


    裴厌没有蹲下去摸它。他只是看着小白,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重新把目光移回到沈弱身上。


    “师兄,”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快要睡着的人,“我知道你累了。你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闭上眼睛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沈弱靠在树干上,后背的树皮粗糙得硌人,月光从头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觉得自己确实很累了,累到骨头都在发软,累到那些一直绷着的弦一根一根地断裂,累到不想再去想裴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为什么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这些问题的答案他现在要不起。


    “裴厌。”他说。


    “嗯。”


    “你要是骗我,”沈弱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淡得几乎看不出来,“我就去一个你再也看不到,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沈弱在做赌注,在做一个站在悬崖边,随时会坠落的赌注。


    上一次和裴厌走发生了什么他不想再想,他是相信他的裴小崽的,他想再给他一次机会,哪怕他也只剩这一次机会了。


    裴厌的手指猛地收紧了,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从骨头缝里窜出来的惊惶。


    “师兄。”裴厌的声音哑了,哑到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你不会的。”


    他说“你不会”,声音却像是说“别这样”。


    沈弱看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那双颜色浅淡的眼睛里映着裴厌的脸,映着那张脸上终于藏不住的慌乱和恐惧。


    沈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多久没看到裴厌这样了。


    他记不清了。


    “我不会。”裴厌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低更低,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把沈弱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让那只冰凉的手覆上自己的面颊,“师兄,你看看我,我是裴厌,我不会骗你。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只要你……”


    话到这里突然断了。


    裴厌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咬得很用力,用力到沈弱能看见那片薄唇上映出的浅浅血痕。


    他把脸埋进沈弱的掌心里,额头抵着沈弱的手指,整个人像是终于撑不住什么重负,在这一刻塌下去了一角。


    沈弱的指尖微微动了动,触到他额前垂下的碎发,触到他皮肤上那一层薄薄的湿意。


    “……裴小崽。”沈弱的声音轻得像风,“你是不是傻。”


    沈弱没有再说话了,有些话太重,说出口他总是背负不动,有些话太轻,轻的像一片鸿毛,激不起任何波动。


    第147章 人间1情


    那年的春日来得格外迟。


    沈弱在院子里种了一株桃树,树种下去的时候裴厌还只到他的肩膀,如今已比他高出小半个头了。桃花开得不算好,稀稀落落的几朵,颜色也淡,像是不好意思开似的,躲在叶子后面探头探脑。


    裴厌那时候还没学会藏住脾气。


    他坐在廊下,手里攥着一卷不知翻了第几遍的剑谱,目光却一直追着院子里那只狐狸跑。小白在桃树底下打盹,尾巴偶尔扫一下落花,姿态慵懒得令人发指。


    “练剑。”沈弱从他身后经过,袖风拂过他耳畔。


    裴厌把剑谱翻了一页:“在看了。”


    “看?”沈弱停下脚步,低头瞥了一眼那卷被他捏得发皱的纸,嘴角弯起一个不咸不淡的弧度,“你是看剑谱还是看狐狸?”


    裴厌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比那几朵桃花还彻底。


    “谁看它了!”他把剑谱往廊上一拍,腾地站起来,瞪圆了眼睛,“一只臭狐狸有什么好看的!”


    沈弱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裴厌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烫得像要烧起来,嘴唇动了又动,最后憋出一句:“沈弱,你别太过分!”


    “叫师兄。”


    “……师兄你别太过分!”


    沈弱终于笑了,那笑漫过眉梢眼角,带着一种裴厌看不懂的、软绵绵的纵容。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裴厌头顶揉了一把,把那一头墨发揉得乱七八糟。


    裴厌下意识要躲,脖子偏到一半又顿住了。


    他没躲开。


    沈弱的手心很暖,暖得不像话,像是攒了一整个春天都舍不得用。


    小白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桃树底下探出头来,碧色的眼睛看着廊下这两人,打了个哈欠,又把脸埋回尾巴里。


    “裴厌,”沈弱收回手,声音淡得像一阵抓不住的风,“你是不是该去把你昨天弄坏的篱笆修好?”


    裴厌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昨天练剑的时候一时兴起,一剑劈出去没收住,把院子东边的篱笆劈了个豁口。他本想趁沈弱发现之前偷偷修好,结果劈完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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