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沈青棠从未与魏珩这般近过。
男人那几根手指,擒在她莹润匀称的后颈。
他修长的指尖朝下抚摸,没入深不见底的衣领,轻易就能探及脊骨,如同拨水一般,搅得沈青棠心池荡漾。
而沈青棠傻愣愣闭着眼,任魏珩近在咫尺的热息,尽数扑在她圆润的唇珠、渗汗的鼻尖,如同密密匝匝的蛛网,连她的呼吸一并拢住。
她的柔软樱唇被魏珩凶狠地咬着,散开细密酸麻的刺痛。
沈青棠心里委屈,可又不敢睁开眼,生怕这般怯弱的模样,会诱起魏珩某种不知名的邪心。
魏珩的确生出了一些古怪的意动,那双原本凉薄黑沉的墨眸,渐渐变得浑浊含.欲,甚至勃.发出某种近似杀意的肆虐欲。
他的宽大手掌,沿着沈青棠那一节节嶙峋脊椎,一路往下逡巡,重重地掐上一把。
他的长指,如同陷入柔滑的醍醐乳酪,连指缝都被玉雪脂膏裹满,残留的触感温热而绵长。
沈青棠莫名被人揉掐,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心惊胆战,眼睛闭得更紧了。
她的耳畔仅剩下亲吻时,发出的黏.腻混沌的水声。
而魏珩的吻越来越深入,侵.略感也愈发强烈。
在这般唇齿交织间,沈青棠被迫感受他轮廓冷硬的唇峰,以及同样湿.软滚烫的舌。
沈青棠从未与人亲吻过,她的吻技拙劣,呆头鹅一般怔在原地,连回应都不会。
可这般生涩的姿态,反倒让魏珩感到受用。
他愿意施舍一点耐心,好好调教自家小妻。
即便他也是初次这般触碰女子,与人唇舌纠缠、口涎交渡,毫无间隙地耳鬓厮磨,肆无忌惮地索取。
沈青棠无措地承受着魏珩凶狠的亲吻。
她任他吮.咽下那些不断泌出的甘甜口津。
任他用尖利的牙齿,细细磨着她的软唇。
任他亲到深处,长驱直入。
再得寸进尺地搜刮她唇腔里外的气息,拨弄她舌下青筋,催出她满脸可怜兮兮的眼泪。
沈青棠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事。
她从来不知,一个亲吻也威力巨大,竟能让她腰.窝酥麻,膝盖发酸,生出不可抑制的逃心。
沈青棠的破碎低吟,自那一条窄窄的喉管满溢而出。
她实在受不了了。
可沈青棠刚要屈膝爬起,魏珩便抬起冷冽眼风,毫不留情地扫过她一掌可控的莹白足踝。
随之,男人顺势握住她那一截纤细的脚踝,猛地将她拉到怀中。
沈青棠猝然遇袭,脚上像是挂了一只沉重的镣铐。
她的自由受限,肩膀下意识战栗,一直后退,试图逃跑。
可沈青棠力气太小,敌不过多年来南征北战的魁梧武将。
魏珩不过蜷起五指,便能轻而易举压制沈青棠,化解她那堪称蚍蜉撼树的细微力道。
魏珩恶劣地将她摁到铺好兔毛毡毯的地上。
自此,沈青棠又被魏珩强行压到了怀里。
她没能逃出魏珩的魔掌,反倒被人顺势拖到身下,掩入厚重的衣袍之中。
魏珩的吻再次落下。
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一缕足以将人溺亡的沉重雪松香气。
气息清凌凌的,寒津津的,冷如山间冰棱,冻得沈青棠一个激灵。
魏珩低头的瞬间,如缎似墨的乌发垂落,伏于人面,缠着沈青棠微微发红的耳尖,一路蛇行。
许是魏珩发尾未干,凝着澄澈的水珠,拂过人脸时,甚至残留下一痕粘稠濡润的湿意。
男人那一具健硕修长的身子,亦拢住娇小的沈青棠,好似一口逼仄窒息的囚笼,将她整个人遮掩得严丝合缝。
沈青棠被人压着亲吻,舔咽口中丰沛的花汁。
她不懂换气,闷到几乎要憋得晕过去。
好似要被魏珩挖空了五脏六腑,脑子空空,连同魂魄也要从灵窍钻出,被他尽数吸进肚中。
许是沈青棠的反骨被魏珩折断,她不再抵抗,魏珩的理智回归,动作缓慢下来,那股子将她生吞活剥的恶欲,也渐渐隐忍强抑下去。
魏珩徐徐吞咽她、蚕食她。
这般温柔的行径,竟令沈青棠生出一种被爱的错觉。
沈青棠的眼眸浮起一层朦胧泪雾,她的双手交叠在一块儿,被男人那只骨骼分明的手,压至发顶。
她意乱情迷,四肢百骸渐渐涌出了热,因过度的舔.咬,唇瓣变得色若涂丹,红到触目惊心。
沈青棠下意识屈膝挣扎。
膝盖不慎朝前一挪,竟不偏不倚,擦碰到魏珩的腰间。
那一处,紧绷如顽石。
沈青棠瞬间清醒过来。
而魏珩冷不丁遇刺,劲韧的窄腰一紧,眸色渐深,“王妃,你倒是比我想的还要贪。只可惜为夫伤重,医工专程叮嘱近日不可行房,你的念想怕是要落空了……”
“我、我没有……”闻言,沈青棠窘迫地避开眼,不敢说话,怕越描越乱。
但好在,魏珩良心未泯,他尝过沈青棠的味道,终是松开了自己的猎物。
沈青棠得以逃出生天,她的心跳快若擂鼓,心有余悸地偷瞟魏珩一眼。
她竟觉得自家夫君失了平日惯有的温柔,仿佛方才那个差点要将她拆吃入腹的阴恶男人,才是她真正的丈夫。
沈青棠逃过一劫,她扯好早已滑到臂弯、露出大片雪白皮肤的寝裙,环顾四周,寻找入睡的床榻。
“王爷,你夜里都在何处落榻?”
她和魏珩是夫妻,自然该睡在一起。
魏珩看了一眼仅供一人入睡的小榻,对明显受了欺负,却还要依偎他的乖巧小妻道:“你睡矮榻,我去拿一床铺盖。”
在外行军,除却高阶军将,其余的兵丁小卒全是地上铺一层薄毯,卷着冬被,席地入睡。
魏珩料想女孩家细皮嫩肉,没吃过这样的苦头,也不欲在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上折磨妻子,因此他主动让出一张木榻,供沈青棠入睡。
沈青棠看着处处为自己考虑的夫君,心中饮蜜似的甜。
待魏珩打理好铺盖,被窝垛子陡然掀开一角,凉风灌入,竟是沈青棠泥鳅似的悄无声息滑到了他的身旁。
女孩抬起一双水光潋滟的杏眼,羞赧又腼腆地央求:“我和王爷一块儿睡。”
魏珩看着“没苦硬吃”的沈青棠,缄默片刻,终是什么都没说。
他的沉默,代表了无声的纵容。
沈青棠是个顺杆上爬的货,她吃到过一次亲近夫君的甜头,眼下见魏珩没有抵抗之色,便愈发大胆。
她小心翼翼捞过他的手臂,好似囤食的田鼠一般,紧紧抱住那一只坚实遒劲的臂骨,蹭了蹭脸,乖乖入睡。
许是战役平稳,过两日便要拔营回城。
魏珩没有记挂的军务,这一觉又睡到了天光大亮。
暖融融的阳光照入盖满羊羔皮子的主帐,泼了满地金芒。
帐篷一隅炭盆已熄,残留一片枯白的草木灰。
魏珩自睡梦中醒来,下意识动了下手指,一侧空空如也,一贯贪睡的沈青棠早已不知所踪。
他摁了下涩痛的额角,起身洗漱穿衣。
近日诸军英勇厮杀,战事大捷,也该趁着年关,设下一场犒赏三军的庆功宴。
魏珩打算吩咐火头军备膳设宴,刚入灶营,就听一阵愉悦的笑声,竟是早起的沈青棠一边擀面,一边指挥毛手毛脚的灶丁调馅儿。
女孩今日穿着一身报春花的袄裙,为图方便,取桂红丝绦随意拧了两个环髻。她的身姿娇小,腰肢纤细,站在一群五大三粗的兵丁中央,显得羸弱瘦小,我见犹怜。
明明是和一群军将相处,沈青棠却没有半点不自在,反倒抬袖抹了一把颊边的汗水,大大方方问一旁的兵卒焦庆:“咱们此次行军一共调了多少兵马啊?什么?三万人?那这点包子也不够这么多人分啊。”
要知道一人一个时辰约莫可以包一百二十个包子,一天下来至多也就包一千个。
虽说火头军的灶丁多,可揉包子费时费力,还要将冻在雪泥里的羊腿化冻、剁馅儿,方能裹入面皮,制成包子。倒不如直接炙烤羊肉、煮汤焖饭来得方便。
这也是为何将士们平时餐饮不拘小节,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原因……实在是军情紧急,出门在外能方便一顿是一顿。
焦庆闻到笼屉里散出的包子香气,咽了咽口水:“那不然咱们一块儿动手包,随便包上几锅,王妃给王爷送去两屉,再给江老将军、柳副官各送一屉,其余的咱们哥几个分了得了。”
围观的灶丁们闻到香喷喷的羊肉包子味,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能吃上一口就行了,谁管战友弟兄的死活?
可不等沈青棠回答,一旁的孟刚忽然朝着焦庆猛踹一脚,将焦庆踹得一个趔趄。
孟刚下脚真黑,焦庆一个趔趄,险些摔进锅里。
他平白挨了一下,痛得捂住屁股,怒目大骂:“孟刚你疯了?!我和王妃讨包子吃,你踢我作甚?”
孟刚朝他疯狂眨眼,又迅速撇清干系:“这可是王妃亲手给王爷包的羊肉包子,你我怎么能贪呢?!”
孟刚这般反常,焦庆若是再不懂兄弟的暗示,他真的白活了。
果不其然。
焦庆抬头望向帐门,恰好迎上一双锋锐似剑的寒目。
正是抱臂而立、审视已久的魏珩。
焦庆吓得一个激灵,连连拉着兵丁们行礼:“王爷,您来了!”
魏珩冷淡地嗯了一声,又上前牵过沈青棠,取帕子擦拭她脸上面粉,“怎么忽然想到蒸包子?”
沈青棠就是个实心眼的女子,她从前在匪寨里生活,也时常去旁人家中串门儿,不是帮着婶婶婆婆们烧灶劈柴,就是帮着剖鱼、炖肉,她不觉得帮忙蒸一锅包子有何不妥。
沈青棠傻兮兮地朝魏珩笑:“已经是元月了,我想着王爷行军在外,连一桌像样的年夜饭都没吃上,正好我闲暇得空,想为王爷置办一顿吃食。”
原来是为魏珩的衣食住行费心,怪道这般早就醒来操劳。
许是知道沈青棠一片好心,魏珩没有苛责她,只说了一句:“莫要太过劳累。”
得知魏珩醒了,沈青棠没在灶帐待太久。
她蒸了几屉羊肉包子就收了手,知道魏珩用完早膳又得巡营务公,还给他熬上一锅添了红枣、核桃、松子等等果子杂料的七宝五味粥,免得肉食下肚,脾胃不克化。
夜里,军帐里设宴,沈青棠没有去凑热闹,反而就着灶丁送来的小宴,吃了个痛快。
沈父死于契丹人之手,沈青棠与契丹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沈青棠敬重这些保家卫国的魏家军,不会给魏珩添堵添乱。
她老实巴交守在主帐里等待魏珩忙完回帐。
她等得昏昏欲睡,却不想熄灯先睡。
直到药枕的冰片、薄荷叶散出甘洌清爽的香气,诱得人昏昏欲睡,沈青棠终于抵抗不住上涌的困意,眼睛一眯,便倒在了被褥里。
等魏珩宴散回帐,恰好看到沈青棠和衣躺下,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垫着软枕,睡得香甜。
帐中燃着一豆黄澄澄的烛光,黯淡的火光落到沈青棠的眉眼,将她的柳眉俏鼻渡上一层圆融的柔光。
许是烛焰微弱,沈青棠的眼睫落下一重灰扑扑的剪影,好似一丛雪山黑松,映在丰腴柔软的脸颊两端。
她睡得极沉,极安心,即便魏珩悄然走近,她亦没有觉察端倪,自顾自沉溺梦乡。
这般全心全意信赖魏珩的模样,好似一条认了主的小狗。
小狗很忠心,很乖,很喜欢它的主人。
小狗会永远对主人笑,即便它不知道,自己终有一日会被主人舍弃。
魏珩静默一瞬,不知为何,他竟鬼使神差伸出手,揉了揉沈青棠的脑袋。
许是魏珩摸头的动作太痒,沈青棠竟硬生生被他闹醒了。
睁眼的瞬间,沈青棠犹在梦中,眼眸如同覆了一层雾气,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继而,视线变得清明,她看清了眼前的男人,也看到魏珩那张得天独厚的秀致面庞。凤眸湛黑狭长,如蒙阴翳,眉峰走势凛冽,不好相与。
偏偏他这样寡情性冷的人,竟有最挺拔俊俏的鼻,最嫣红单薄的唇,五官疏朗清绝,勾人心弦。
很久以前,沈青棠便觉得魏珩生得好看,果然这么多年过去,美少年也长成了大美人。
“魏珩,新年喜乐。”
她困意未消,她第一次唤他的名字,她把他当成朝夕相处的枕边人,她没有毕恭毕敬唤他“王爷”。
沈青棠从榻上爬起来,献宝似的取出一个包袱。
打开绳结,里头装着可以手持燃放的花筒、一双手工裁制的三指鹿皮手套。
这种皮制手套难裁,要鞣皮,打孔,缝制布料,极其麻烦,可胜在轻薄御寒,合适持弓搭箭。
沈青棠很有巧思,还在勾弦的骨节处多缝了一层棉布,防止弓弦割伤手指。
这是擅长弓马之人,方能注意到的防护细节,可见沈青棠为他花了不少心思。
沈青棠将年节礼物送给魏珩,又拉着魏珩外出燃放烟火。
五光十色的焰火,自那一管窄窄的纸筒里簌簌喷出。
可塞外天寒地冻,那点烟火不过绽放一瞬就被风雪吹熄,连同光亮一起消失无踪。
好似被暗无天日的夜吞噬殆尽。
不禁玩的小东西,却极讨沈青棠的喜欢。
沈青棠再次燃起了花筒。
绚烂的光芒照亮沈青棠的脸,映入她那两丸泠泠如墨玉的眸子。
烟花在她的杏眸里炸开,流光溢彩,灿烂如天上星瀑。
花筒放完了,沈青棠又喊魏珩过来堆雪人:“过年就要这样玩的,王爷,你快来!”
她知道魏珩不屑于玩这些稚童的游戏,但她还是任性地要他陪她。
沈青棠做事认真,即便堆雪人也很有章法。
取草叶梳成头发,取石子抿作眼睛,最后搓出细细的手、大大的肚子、圆圆的脑袋。
她一口气堆了三个雪人。
两大一小。
沈青棠目光躲闪,清了清嗓子:“这是你,这是我……”
魏珩挑眉,指着最中间那个小小的雪人,嗓音慵懒低哑地问她:“那它呢?”
沈青棠的耳朵变红,不敢看魏珩的眼睛。
她嘿嘿一笑,说不出话。
沈青棠没好意思说,他们是夫妻嘛,这般生活下去,日后定会怀胎生子。
他们会有一个孩子。
眼睛鼻子像魏珩,眉毛嘴唇像她。
魏珩的眼睛很漂亮,鼻梁也高挺,小孩像他才好看。
到时候,魏珩教孩子读书写字,她就教孩子骑马射箭,日子就这么欢欢喜喜地过下去。
老实说,沈青棠已经开始喜欢魏珩了……
等到日后,她的喜欢会越来越多。
他终会成为沈青棠的依靠,与她厮守一生,永永远远生活在一起。
-
夜里,沈青棠玩累了,沐浴换衣后,便在主帐中睡下。
夜幕深沉,魏珩披衣起身,顶风冒雪来到了一侧军帐。
帐中,巫医跪地献药,将那一纸写满药材的方子,奉于魏珩的面前,“王爷,男子服用的秘药已成,只需每十日服下一帖,便能避免孕事,不令女子怀胎。”
魏珩淡然收下药方子,将其掩入袖中。
莫名的,魏珩想起今晚的事。
沈青棠拉着他玩一些小孩的把戏。
她蹲着身子,背对着他,堆垒雪人。
明明风雪渐大,手指都冻得通红,她却玩得不亦乐乎。
沈青棠一面偷偷描摹魏珩的眉眼,一面小心翼翼□□雪人的眼窝、眉骨。
她捏了一家三口。
一个沈青棠,一个魏珩,还有一个未曾出世的孩子。
在这一刻,魏珩似乎明白了,沈青棠入戏太深,她已开始期盼日后,期盼与他有一个美满结局。
但很可惜,他虽娶她为妻,却从未许诺过沈青棠,要与她长相厮守。
他们早晚有一日会和离。
魏珩总有一天,会义无反顾舍下她。
他不会给她留下子嗣。
15、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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