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有情况
李言熙想起他爸刚病倒时总念叨,人这一辈子运气是有个定数的,否极泰来物极必反,上坡到顶就得下坡,舒心的日子过完难免糟心几天。
他握着手机犹豫了下,还是给司扬发了个消息。
等了几分钟,那边弹过来一条语音。
点开一听,司扬还是一贯的热络:“言熙啊,真别跟我客气,本来也是我那朋友不小心,该赔的。”
“真不用司总,”李言熙对着话筒说,“就弄脏了点儿,洗洗就干净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给你送过去。”
司扬声音听着有些为难:“哥这两天在外地,事儿有点扎堆。”
又推拉两轮,他终于松口,“你要是实在不想收,那这样,我回来请你吃个饭,不然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李言熙心想也行,正好趁这机会把话挑明了,省得夜长梦多,便答应,“好吧司总,你太客气了。”
“嗐,吃个饭而已,我这儿还有点事,回来再约啊。”
假期最后一天,宋知远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会儿神。
身边空荡荡的,没有酒店香氛的气味,也没有李言熙的体温,他破天荒地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不过几天,他已经习惯了搂着李言熙醒来。
他摸过手机给李言熙发消息,那边已经开始忙了。
要不是他今早有个法事,宋知远说什么也得再缠着他留一晚。不过明天就要开工了,忙起来也好,省得自己太恋爱脑,净琢磨怎么黏一块儿。
他放下手机准备去趟健身房,手伤养了段时间,最近确实疏于锻炼了。
本来他对围度没什么执念,能把衣服撑得有型就差不多,可自从跟李言熙坦诚相见后,他忍不住悄悄比较了下,他俩乍一看体型差不多,但李言熙属于脱衣有肉那种,胸肌背阔确实都比他厚实一点儿。
倒不是要跟自己男朋友搞什么雄竞身材焦虑,就是觉得……好歹也是他抱李言熙,这身板总不能差太远吧?面子上得过得去。
摇杯粉盒塞进包里,趁着上午人能少点,宋知远简单收拾下就出门了。
跑步机上已经人头攒动了,假期最后一天,大伙集体进了忏悔模式。
宋知远习惯独来独往,戴上耳机自顾自练肩。几组侧平举下来,他正换重量,身边走过来一个女生。
“嗨,好久不见啊。”
他转过头愣了下,是李妍曦,这个名字印象深刻他确实忘不了。他微笑回应,“之前没在这儿见过你。”
“我之前住上城,上个月刚搬到滨江。”她拿了一副哑铃坐到健身凳上,看着镜子里的宋知远,“假期没出去玩吗?”
“刚回来。”
“去哪儿玩了?”
“三亚,你呢?”
“我跟Lucas他们去爬四姑娘山了,”李妍曦笑着说,目光落在他戴着手套的双手,“听他说也约了你,你手伤了,这是养好了?”
“嗯,上个月划伤缝了几针。”宋知远转了转右手腕,继续拿起哑铃。镜子里李妍曦似乎还想聊,见他专心发力,便没再说话。
两人各练各的,自由力量区人不算多,四五个人沉默地举着铁。李妍曦换了副更重的哑铃,侧头问:“能帮我辅助一组吗?”
宋知远点头,“好。”
他隔着一段距离站在她身后,手掌前端轻轻托住她的手肘。李妍曦发力推了几下,宋知远从镜子里看见过道走来个熟脸。
崔嘉宸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然后还是露出那副标志性的露齿笑,“今天什么风把你们俩吹一块儿了?”
李妍曦放下哑铃,笑着打趣他:“这个点能见着你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崔嘉宸眉梢微挑,“监控里看到你们俩在这儿,不然我才懒得来呢!”他又转向宋知远,“手怎么样了?这么快就练上了?”
“嗯,恢复得差不多了。”
“中午有安排没?一起吃个饭?”崔嘉宸问他俩。
李妍曦摇头,“临时约可太没诚意了啊,中午跟朋友约了。”
“我也有约了。”宋知远附和。
“啧,看来请你们俩吃饭得提前半个月发请帖啊。”崔嘉宸摆出一脸落寞,又聊了两句便笑着走开了。
看了眼时间快十点半了,中午约了表妹吃饭,宋知远加快进度。
健完身冲完澡出来,他手机亮了,是李言熙发来的一张农村酒席的照片,满桌鸡鸭鱼肉摆到快放不下。
“被事主家留下来吃饭了”
“今早上秤瘦了5斤,正好贴秋膘”
宋知远回复:“怎么瘦这么多?咱俩假期除了吃就是睡吧?”
过了会儿李言熙回复:“那估计是睡多了”
宋知远嘴角弯了弯,手指飞快打字:“那也该是我掉秤吧,我出的力OK?”
李言熙回复:
“我也出力了”
“比如?”
“这个我无法描述,你得亲身体验”
宋知远失笑,“哦”
接着又跟了句:“行,那辛苦宝贝了,多吃点贴回来”
对面显示半天“正在输入中”,然后发来一条:“你呢,吃饭没?宝贝”
“路上了,请我表妹吃个饭”
“好的宝贝”
“那我先吃饭了宝贝”
“你也多吃,宝贝”
“晚上见,宝贝”
满屏的“宝贝”简直肉麻得没眼看,宋知远忍不住笑,自己就开了个头,这人倒好,直接拿来当句号用了。
收起手机,他敛了笑往外走,却被前台女生叫住,“宋先生稍等。”
他回头,见她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深蓝色纸袋,笑着递过来,“您生日快到了,这是我们给您准备的生日礼遇,是会所定制的护腕和运动水杯,祝您生日快乐!”
“谢谢。”宋知远有点意外,接过袋子道了谢。
下到地下停车场,没走几步就看见李妍曦站在一个车位旁,一手叉腰,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眉头拧得紧紧的。
“……好吧,麻烦再帮我催催吧。”她挂断电话,无奈地叹了口气。
宋知远走近,一辆MPV斜着停在过道,把里面车位的白色宝马堵得严严实实。
李妍曦见他过来,尴尬地笑了笑,“车被堵了。”
“打114挪车了吗?”
“打两遍了,说联系了车主,就是半天没人来挪。”她看了眼手机,“我约了朋友在银泰,走过去算了,也就十几分钟。”
宋知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我捎你一段?”
“啊?那太谢谢了!”李妍曦眼睛一亮。
“没事,顺路。”
两人往车位走时,李妍曦瞄了眼他手里的纸袋,随口问:“这是健身房的生日礼?”
“嗯。”
“哦,生日快乐呀!”她语气轻快,带着点自然的好奇,“你生日一般都怎么过啊?”
宋知远拉开车门,“工作日,能早点下班就不错了。”
“理解,”李妍曦坐进副驾,“自己当老板是挺忙的,我朋友创业后也说比他在公司996还累。”
“嗯,要处理的事情确实更多。”
到商场门口时,李妍曦再次道谢:“今天谢谢你了,回头请你吃饭。”
“小事,别客气。”宋知远切了导航,二十分钟后他赶到约好的餐厅。
推门进去,吴悦琳已经坐在那儿刷手机了。
“迟到两分钟哦!”她抬起头,故意板着脸。
宋知远拉椅子坐下,“呵,某些人难得准时一回就开始嘚瑟。”
点完菜吴悦琳问:“你们公司国庆去哪儿旅游了?”
“三亚。”
“哇,真好,”她眨眨眼,“哥,要不你直接给我发个offer呗,我还读什么研啊?”
“可别,我们这小庙供不起您这尊大佛。”宋知远笑着抿了口水,“学校看好了?”
“嗯,港大。”
宋知远有些意外,“之前没听你提过港大啊。”
“主要还是离家近点儿,万一家里有点什么事……”她没再说下去。
“姑姑最近还好吧?”宋知远问。
“嗯……老样子吧,”吴悦琳撇撇嘴,忽然想起来,“哦对了,我妈这两天住你家了。”
“啊?”宋知远正要拿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吴悦琳反应过来,赶紧解释:“外婆最近不是跟大舅大舅妈住一块儿吗?我爸休假带我妈过去看看,我妈就顺便住两天陪陪外婆。”
宋知远“哦”了一声,没接话。
饭后送吴悦琳回学校的路上,一路上聊着她的论文进展,等红灯时,宋知远的手机响了,屏幕显示“李妍曦”,他接通语音。
“喂,不好意思啊,我车钥匙找不到了,不知道是不是掉你车上了,是一张白色的卡片。”
宋知远还没说话,旁边的吴悦琳已经低头在座椅边摸了起来,很快举着一张白色卡片钥匙。
宋知远说:“看到了,在我车上。”
“太好了,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叫个跑腿过去拿?”
再折回健身房那边确实绕路,宋知远便说:“我在开车,晚点发位置给你。”
“好的好的,太感谢了!”
电话一挂,吴悦琳立马一脸坏笑地八卦起来:“有情况哦~”
“熟人,顺路捎一段。”宋知远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啧啧,深藏不露啊哥,听声音就是个大美女,”她晃着那张卡片钥匙,“还是个开宝马的美女。”
宋知远懒得再搭理她。
吴悦琳仍意味深长地打量他,“昨晚我妈跟我视频,外婆还跟我打听你呢,我还天真地以为你不打算谈恋爱。”
宋知远瞥了她一眼,“打听我?”
“想给你介绍对象呗!估计是看子珩哥都脱单了,开始着急你了。”
宋知远想起孙岚那通电话,果然不出所料,他知道迟早还得面对这事,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苗头了,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吴悦琳看他脸色不对,赶紧找补:“不过你这都有情况了,她们也就不用瞎操心了。”看他表情更沉了,她又改口,“呃,其实我昨晚就跟她俩说你工作特别忙,她们估计早死心了。”
宋知远脸色稍微缓和了点,还是没说话。
吴悦琳憋了半天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哥,你是不是真有情况了?我保证不跟家里说。”
宋知远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瞥见吴悦琳脸上瞬间绽开兴奋的笑,立马破了盆冷水:“不是刚才那个。”
“啊?那是谁啊?有照片吗?能带我见见不?”
“无可奉告没有不能。”宋知远冷着脸。
“哦。”吴悦琳悻悻闭嘴。
后半程,车里安静下来。
宋知远觉得这事挺没劲的,平时关系淡如水,却总觉得能在这种事上左右他。
想想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他什么时候真被家里人影响过?实在没必要为这个烦心。按照以往的经验,适当透露一点风声,就能避免百分之八十的窥探。
车快到浙大门口时,他忽然开口:“下回她们再问,你就直接说我有在接触的人了。”
“哦,行。”
来晚了,周末应该还有一更
感觉远哥谈恋爱之后身上煞气都淡了几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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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Treasure
十月中旬的杭州总算有了点秋天的样子,清晨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路边的梧桐叶子开始泛黄。
这段时间宋知远和江彦在接触新的资方,为下一轮融资做准备,他俩每天加班加点看数据改企划书,压力大得喘不过气,几乎没在晚上十点前离开过公司。
跟李言熙联系也变成了见缝插针,他尽量看到就回,但有时候忙起来,常常是隔了几个小时才看到他的信息。
李言熙从没抱怨过,他好像天生就懂得怎么等人,但宋知远心里还是过不了自己那关,这男朋友当的,别说陪伴了,连情绪价值都给不了多少。
他想,撑过这两周应该能好点。
晚上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明天攻克完一个重要节点,终于能稍微喘口气。
他洗完澡坐在电脑前继续处理工作,直到收到李言熙发来的生日祝福,才意识到已经过了十二点。
“远哥,生日快乐【蛋糕】”
他直接拨了个视频过去。
李言熙那边灯已经关了,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半张脸,“嗯?还在忙?”
“快了,看完这点。”宋知远把手机支在电脑旁,他戴着李言熙送的那副眼镜,屏幕的冷光打在侧脸上,轮廓清晰利落。
李言熙在那边轻轻笑了声,“还戴着呢?”
“嗯,挺舒服的。”
“远哥,你又大我两岁了。”李言熙说。
“哈?什么叫又?”宋知远忍不住笑,“我什么时候不都大你两岁!”
“那不一定,你每年顶多一半时间能比我大两岁。”
“呵,幼稚,”宋知远白他一眼,视线回到屏幕上的PPT,手指敲着键盘,“怎么?没比你大两岁你还能骑到我头上?”
“我哪敢啊,”李言熙眼珠一转,笑嘻嘻地说:“我顶多骑你身上。”
“哦~”宋知远往后一靠,透过镜片看向屏幕里的李言熙,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那下回你骑上来试试?”
他看到李言熙眼神飘忽了下,脸上有些难为情。
呵,刚才起头的时候不是挺能说么,这会儿倒不好意思了?
宋知远心一软,还是给了他个台阶下,“明天还忙吗?”
李言熙说:“嗯,早上得去趟醒山。”
“行,你快睡吧。”
“好,你忙完也早点睡。”
睡了不到六个小时,宋知远被闹钟叫醒。生日本该有点特别,可现实却是一如既往地忙,甚至比平时还要混乱。
一大早就赶高铁去上海开会,结果刚出虹桥站上车就碰上交通事故,高架上堵得纹丝不动,进退两难。
看着前面一长串静止的车尾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好不容易赶到会场,等待他们的是资方赵总一个比一个尖锐的问题。
“江总,你们这个用户增长曲线,Q2明显放缓了,原因分析得不够透啊,是市场预判有问题,还是产品落地出岔子了?”
“还有,未来几年的盈利模式,听起来还是有些理想化,现在大厂都在布局这个赛道,你们的核心壁垒到底在哪儿?光靠几项技术优势能撑多久?”
宋知远和江彦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每句话都得在脑子里过三遍才敢往外说,但还是能感觉到赵总那审视和保留的态度。
一场会开下来,俩人后背都湿了,比连加三天班还累。
中午和对方吃了顿饭,气氛不咸不淡的。宋知远陪着笑脸应付,筷子没动几下,电话响了——是他奶奶。他愣了一瞬,皱着眉起身离席。
老太太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知远啊,你今天生日,要记得吃点好的,别光顾着工作。”
“知道了奶奶。”宋知远心里顿时有些过意不去,刚看到来电时,他第一反应竟然是生出了一股烦躁,“奶奶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我身体是没什么问题,你爸,那个他接我来省城住一阵子,前两天你姑也在。”
“嗯。”
老太太继续说:“最近……工作还忙吗?有没有时间回家一趟?家里都挺想你的。”
宋知远捏了捏眉心,刚压下心头的烦躁又冒上来,他缓了缓语气,“最近项目比较忙,忙完这段时间有空我就回去看您。”
“好,好,你忙你的,注意休息就行。”
挂掉电话,宋知远深吸一口气,重新回到饭桌上。
下午他们又去见了灵栖的孟总,Louis的直属领导,虽然产品终于投产了,但高层的客户关系还得定期维护。
傍晚回到杭州,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宋知远坐在回程的车上,打开手机,通知栏里塞满了各种APP推送的生日广告。他划着屏幕,在那一堆无关紧要的消息里,看到了李言熙中午发来的微信:
“远哥,今天记得吃面”
他盯着屏幕,忽然想起好像除了小时候在长汀,爷爷会给他煮一碗卧了鸡蛋的长寿面之外,这十几年来,生日吃面这个环节,确实再也没人提起过。
他嘴角弯了弯,打字回复:“上午去上海开会了,中午跟投资人吃的饭,晚上回来补上。”
消息刚发出去,项目经理的电话就插了过来,“宋总,Louis那边对之前的方案又有疑问,语气挺冲的,非要今晚沟通……”
“嗯,知道了,我晚上回公司。”
“怎么了这是?”江彦看他挂了电话眉头紧皱。
宋知远扫了他一眼,“老刘,消息真快。”
“怎么?感觉自己被架空了,又要作妖宣示主权了?”
“不然呢?”
江彦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嗐,用不着你在,他就是甩个脸子,能怎么着?你今天不生日吗?早点回去吧。”他八卦地斜眼瞅过来,“对象来陪你?”
“没有,十一跟他提前过了,”宋知远把话题拉回去,“我还是回公司吧,我在他能收敛点儿。”
“啧,行吧,有情况叫我。”
宋知远视线落回手机上,李言熙刚才又发来一条,“今晚也要加班吗?”
“嗯,正在回公司”
下班高峰点他往回赶。
李言熙很快回复:“好,你先忙”
“对了,吃蛋糕了吗?”
宋知远实在没心情应付甜腻的蛋糕,回了一句:“不想吃蛋糕”
“那想吃什么?”
宋知远正烦着,手比脑子快,面无表情直接戳了个字:“你。”
发完他又觉得不像话,这时候开黄腔又油腻又掉价,于是撤回重发:“想你”。
李言熙回了个“哦”。
他盯着那个字莫名较起真来,“真的,真挺想你”,完事又若无其事发了一条:“你忙完了吗?”
李言熙回复:“嗯,回去吃饭”
“好”
回到公司连饭都没顾上吃,就跟Louis他们开视频会扯皮。从晚上七点一直开到九点多,到后来宋知远都开始佩服他了,老哥四十好几的人了,精力还这么旺盛,毕生所学的那么点儿招数都用来为难年轻人了。
拿起手机才看到李言熙半小时前的消息:“给你点了外卖,小哥说联系不上你,放你公司一楼大厅了”
他赶紧回复:“刚忙完,谢谢宝贝”,正想下楼,又被冯清拦住问了两个问题,拖了十几分钟。
等到他终于抽身下楼,已经快十点了。
大厅灯火通明但没什么人,前台早已下班了,宋知远刷过闸机,目光扫过大堂,脚步猛地停住。
李言熙从正对面的沙发上坐起身,笑眯眯地朝他走过来,他手里还拎着个甜品的盒子,“您的外卖,宋老板。”
宋知远彻底愣在原地,一整天的奔波、压力和烦躁,在这一刻像被风吹散的灰,瞬间没了踪影。
李言熙看他傻站着不动,打量起他这一身——白衬衫袖口卷起来,露出小臂清晰的青筋,领带还一丝不苟地系着,他忍不住笑得更深,“今天穿这么正式呢?”
宋知远喉结滚了滚,嗓子有些发紧,“你怎么来了?”
“咳,不是你说……想我了吗?”李言熙声音低到只有他俩能听见,他手指不自觉地搓着甜品盒的提绳,“我看高铁还有票……”
“叮——”身后电梯响了,冯清和项目组几个人说笑着往这边走。
宋知远上前拉了下李言熙的袖子,“这边。”
他带着人穿过大堂,推开消防门绕到另一侧的电梯。
电梯镜子里,李言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这已经是李言熙第二次突然出现,单枪匹马地把他从糟糕的情绪里捞出来。
宋知远看着镜子里那双弯成月牙的桃花眼,心率随着楼层数字不断往上窜,如获至宝般的喜悦咚咚地冲击着胸膛。
要不是头顶摄像头亮着红灯,他真想立刻转身把人搂进怀里。
“远哥你忙完了吗?”李言熙的声音把他拉回神。
“嗯。”宋知远应了声,“等很久了吧?刚才开会没看手机。”
“没事,在楼下坐了会儿。”李言熙提了提手里的盒子,“椰子冻,咱俩在三亚吃的那种。”
好巧不巧宋知远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有点尴尬,“我还没吃饭,陪我吃点?”
“行啊,那吃面吧。”
宋知远点头笑了,他发现李言熙是真挺讲究这些仪式感的。
电梯到了楼层,公司里已经熄了灯,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灯牌幽幽地亮着。
“我就在这儿等吧。”李言熙说。
“不进去看看?”宋知远刷开门禁。
“可以吗?”李言熙开玩笑,“不怕我盗取商业机密啊?”
“老板都到手了,还盗什么机密?”宋知远挑眉。
李言熙跟在他身后进去。
宋知远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整面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火。深灰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黑胡桃木办公桌上除了电脑和文件架别无他物,沙发和展示架简洁得像是样板间,处处透着克制的现代感。
李言熙走到窗前,窗外的城市夜景似曾相识,他在宋知远朋友圈见过。
只是此刻,照片里的画面真切地在眼前铺展开,楼下的商场,高楼的霓虹,穿梭其间的高架车流……
他感觉自己像个寻宝者,正一点点发掘着宋知远的过去。
朋友圈那张夜景是两年前,乞力马扎罗是三年前,他腰上的文身是八年前,失去母亲的痛是二十年前……而他走进宋知远的生命,不过短短十个月。
“看什么呢这么着迷?”宋知远走近。
李言熙看见玻璃倒影里他已经套上了外套,剪裁考究的西装衬得他更加挺拔,添了几分年轻有为的英气。
他看得有些发怔,直到宋知远用电脑包的一角敲了下他屁股。
“啧!”他来不及躲开。
“发什么呆?我好了,走吧。”宋知远说着正要转身。
“远哥。”李言熙叫住他。
“嗯?”
“你朋友圈那张照片在这儿拍的?”
宋知远疑惑地看着他,“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好奇你当时站在这儿,在想什么?”李言熙看向他,嘴角扬起,眼睛亮晶晶的。
在想什么?宋知远僵了一下。
在想无论如何一定要证明自己,在想前路茫茫每一步都不能走错,在想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他嘴角弯了弯,上前一步贴近李言熙的耳朵,压低声音:“不记得了,但是我现在特别想亲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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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有那么爽吗
宋知远和李言熙简直烦透了这个到处都是摄像头的城市。
从公司停车场到餐厅,再从餐厅到小区停车场,两人愣是没找着机会亲上一口。
李言熙带来的椰子冻已经不冰了,口感从Q弹的果冻变成了软绵绵的布丁。他俩坐在车里分着吃完,才慢悠悠地上楼回家。
电梯打开,家门口堆着几个快递箱,宋知远看都没看一股脑全搬进了屋。
刚关上门,他把东西往玄关柜子上一撂,转身就抱住李言熙,跌跌撞撞把人压在墙上急不可耐地吻了上去,像是在弥补一整天的憋屈。
李言熙伸手扯了下宋知远的领带,舌尖探过去撬开他的牙关,纠缠着他一起品尝这个椰子味的吻。
玄关的顶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着晃动着。
过了许久唇瓣分开,李言熙的目光扫过宋知远的胸膛,压着嗓子说:“哥你今天这身真帅。”
“你穿什么都帅。”宋知远喘着气回了一句,突然低头含住他的喉结。
李言熙浑身一颤,捧着他的脸掰过来,重新堵住他的嘴。
两人一边亲一边往客厅挪,外套不知什么时候全滑地上了。
宋知远的手不安分地解开李言熙牛仔裤的扣子和拉链,另一只手直接拉着他的裤腿往下拽。
李言熙被他这急吼吼的样子逗笑了,一把按住他的手,“哎,你怎么跟德彪似的?”
“我?你才像吧?”
“德彪想出去玩就扒拉我裤子,跟你这一模一样。”
宋知远嘴角憋着坏笑,戏谑地眯着眼,“那不一样,我不想出去,我想进去。”
“我操……”这话骚得李言熙当场起立,他嘴上仍矜持着,“我先洗个澡。”
“一起呗。”
“行。”李言熙答应得特干脆,没理由拒绝啊。
顶喷的水流哗啦啦地浇在两人身上,热气把浴室蒸得雾蒙蒙的,水珠顺着头发梢往下滴。
他俩在氤氲水汽里接着亲,都硬硬地戳着对方的小腹。
李言熙的手顺着宋知远的脊背往下移,刚在他屁股上摸了一把,宋知远突然喊了声“等下”,然后一把推开他。
他一脸懵,反应过来时宋知远已经光着腚出去了,没一会儿又翘着鸟回来,手里拿着润滑剂和套。
虽说之前在酒店浴室里也来过一发,但在自己家里的感觉到底不同,宋知远像头巡视领地的狮子,理所应当地主宰着这个空间里的一切。
从浴室滚到床上,折腾到一点多才消停, 两人终于舒坦地靠在一起。
“操,一点半了,你明天还上班吗?”李言熙看了眼手机,“咱俩下回得定个闹钟。”
“不至于,刚忙完这阵,明天晚点去也没事。”宋知远揉着他耳垂玩,“你什么时候走?要不多住两天?”
李言熙摇摇头,“上午九点的车,中午还有事呢。”
“这么早?”宋知远皱眉,“怎么不说啊,早知道就不来最后那回了。”
李言熙却咧嘴笑了,“正爽着呢,哪能中途叫停啊?”
“哦。”宋知远眼眸暗了暗,低声问:“有那么爽吗?”
“嗯哼~”李言熙伸手勾住他脖子,冲他抬了抬眉毛,“要不下回换我在上面,让你也爽爽?”
宋知远别过眼,“我现在就挺爽。”
见李言熙没接话他又低头在他鼻尖上亲了下,“快睡吧,明早我送你。”
“不用,你多睡会儿,我自己打车去。”
宋知远在他胸肌上揉了一把,厉声说:“想都别想。”
“哦。”
这一天算是低开高走,宋知远觉得,这会儿能心满意足搂着李言熙,白天再怎么折腾都值了。
可惜早上起太早,没享受多久事后的惬意就困得睁不开眼,他迷迷糊糊嘟囔:“李言熙……”
“嗯?”李言熙也快睡着了,勉强睁开眼应声。
只听见宋知远嘴里断断续续蹦出不成句的词,“言熙……小狗,宝贝,生日……快乐……”
“呵,”李言熙笑了,伸手摸摸他的脸,“我生日早过了远哥。”
“补的……”
“那不行,明年生日你得陪我过。”
“嗯……”
早上两人醒来磨蹭了会儿才起。
宋知远从衣柜里拎出件黑色半高领内搭套上。
李言熙正穿裤子,抬头看见他这一身,眼睛直接亮了,歪着脑袋笑,“穿这么性感呢?大早上就勾引我。”
宋知远冷哼一声,手指勾着领口往下一拉,露出脖子上的红痕,“狗啃的。”
李言熙走近瞄了眼,“汪汪!”
“德行。”宋知远被他逗得嘴角一翘,眼神幽幽地往他脖子上瞟了瞟,忽然低笑一声转身就往浴室走。
“嗯?”李言熙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追出去时浴室门已经关严实了。他慌忙蹿到玄关镜前左照右照——脖子干干净净,半个印子都没有。
“卧槽远哥,又耍我是吧?”
门里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当我跟你一样毛躁呢?”
李言熙“啧”了一声,想起昨晚某人压着他的腰抵在台盆前发狠的架势,到底谁毛躁?
正往回走,余光瞥见玄关柜上那堆快递里有个冷链箱,他扬声喊:“你这儿有个冷链快递,再不放冰箱该坏了。”
浴室水声哗哗,“什么?你帮我看看。”
李言熙拿起箱子扫了眼标签,“好像是酒。”视线落到寄件栏他突然乐了,“巧了啊,这卖家叫李妍曦,跟我名字一个音。”
水声戛然而止,宋知远推开门走过来,脸上还挂着水珠,“我看看。”
“你买的?”李言熙随手递过柜子上的美工刀。
宋知远“嗯”了一声划开胶带,泡沫箱里躺着两瓶白葡萄酒,上面还附了张卡片,他快速扫了眼内容——“生日快乐,上次多谢了。”落款李妍曦。
他把卡片倒扣塞回箱中,取出酒瓶,“应该是我学长送的,也是我公司合伙人。”
酒瓶放进冰箱时,他状似随意地补了句:“有机会带你认识下。”
“哦,好啊。”李言熙眼睛唰一下又亮了。
宋知远眉头松了松,合上冰箱门,“你快收拾,先吃个早餐。”
进站口,李言熙推门下车。
“我下个月初去找你。”宋知远说。
“好,等你呢。”李言熙笑着应了声,阳光透过顶篷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走出几步又回头,隔着车窗对宋知远做了个口型:“走了。”
车开出去一段,心里那点暖意慢慢散了,宋知远直奔公司,到工位坐下就给李妍曦发了条微信:“酒收到了,谢谢。”
过了一会手机亮起:“没事呀,该我谢你上回帮忙,特意问了Lucas你生日,没唐突吧”
“没,举手之劳你太客气了”
“哪有【微笑】”
宋知远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起身去接水,饮水机发出沉闷的咕噜声,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讨厌这种不清不楚的暧昧,直接甩一句“我有对象”又显得太刻意——人家也没明说什么,但这事还是得找机会说清楚。
机会来得比想象中快,周日上午,节后的单休。
宋知远刚做完一组高位下拉,就看见李妍曦穿着运动背心走过来。
“最近很忙吗?”她用毛巾擦着颈间的汗珠,“Lucas说你平时都晚上来,我来了几次都没碰上你呢。”
“嗯,这周事多。”宋知远别过眼。
“中午有事吗?一起吃个饭?”她微笑着邀请。
宋知远顿了顿,还是点头,“好啊。”
结束后两人一起往外走,自动门打开,崔嘉宸背着包正往里走。
李妍曦冲他眨眼,“嗨,我们正要去吃饭呢。”
崔嘉宸扯了扯嘴角,“哦,下次叫我啊。”
没想到宋知远直接问他:“吃了吗?要不一起?”
崔嘉宸表情微妙地顿住,目光在李妍曦脸上扫过,随即笑起来,“好啊。”
三人就近找了家附近的融合餐厅。
刚落座,崔嘉宸眼神玩味地在对面两人之间来回转,故意撇撇嘴,“我约你吃顿饭比登天都难,怎么Jessie一约就成?”
宋知远嘴角弯了弯,“今天不是我约的你么?”
“呵,”崔嘉宸笑出声,“也是哦。”
“Lucas,听说你下周又要去阿坝?”李妍曦突然插话,意有所指地笑了笑,“去找那个领队小哥?”
崔嘉宸勾了勾嘴角,“我是要赶在封山之前去挑战下三峰,当我跟你们一样啊,爬个山光顾着看同行的人帅不帅。”
这话一出,李妍曦脸上的笑立马僵了几分,崔嘉宸赶紧切了个话题,转向宋知远,“十一我们还看到日照金山了,可惜你不在。”
“手刚拆线没多久,确实去不了。”宋知远喝了口水。
“听Jessie说你去三亚了,不会又是一个人去的吧?”
“没,跟我对象一起。”宋知远语气平常。
桌上空气瞬间凝固,李妍曦拿杯子的手微微一抖,崔嘉宸先是一愣,脸上表情变得复杂,又夸张地大笑起来,他举着水杯朝李妍曦示意,“我靠,不好意思啊姐妹,我的我的,消息有误!”
李妍曦没好气地瞪他,“笑这么欠揍,没看出你哪儿不好意思!”
“我是真不知道!”崔嘉宸努力绷住笑,转头看宋知远,“诶,你什么时候脱单的?”
“七月底。”
“我靠都几个月了,怎么不说啊?”
“你没问。”
“行,行,也是,”崔嘉宸噎住,又促狭地看向李妍曦,“你也没问啊?”
李妍曦一个眼刀甩过去,转而释然地笑了,“哎,还以为这次能在性别上赢你一回呢。”
崔嘉宸还在那儿幸灾乐祸地笑。
“抱歉,之前没找到机会说。”宋知远朝她举杯,“你很优秀,会遇到更好的。”
“没事。”李妍曦跟他碰了下。
“诶,说这些客套话可就小瞧我们Jessie姐了啊,人家拿得起放得下。”崔嘉宸说。
“看出来了。”宋知远笑着应了声。
上菜了,三人边吃边聊,气氛还算愉快。正如崔嘉宸说的那样,李妍曦确实是挺洒脱一妞,当即就翻了篇。宋知远觉得她这爽快劲儿和李言熙还挺像。
心里舒畅不少,他在桌下给李言熙发了条微信:“吃饭没,宝贝”
很快对面回复:
“正吃着呢,宝贝”
“【摇尾巴】”
另一边,司扬推开包厢门,“抱歉啊言熙,回去换了身衣服,久等了。”
“没事司总,我也刚到。”李言熙勉强笑了笑。
咱就是说,flag不要立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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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跟他没关系
“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别跟我客气。”司扬把烫金菜单往李言熙面前一推。
李言熙接过来扫了两眼,手指随便指了两个菜,“就这个,跟这个吧。”
司扬嘴角一弯,又圈了几道硬菜,这才让服务员下去。
门一关,他往后靠进椅背,视线落在李言熙脸上,“国庆出去玩了?”
“嗯。”李言熙应了声,抬眼正对上他带笑的目光,这才注意到他嘴角有道结痂的小口子。
司扬注意到他的视线,大拇指轻轻蹭了蹭伤处,笑得随意,“小摩擦,做生意嘛,难免的。”
他视线一转,瞥见柜子上的那个Moncler袋子,“哟,还真拎着来了?一件衣服而已。”
“一件衣服而已,又没破没烂,洗洗就能穿,真用不着买件新的。”李言熙顺着接话。
他撇开眼打量起这包厢,浮雕柱子、大金画框,一股子钱堆出来的阔气。
“这店也是你的?”他随口问。
“哪能啊?在自己地盘请客多寒碜,”司扬抿了口茶,“这店有些年头了,咱俩上小学那会儿就开了。”
“咱俩”这词用得微妙,李言熙记得司扬比他大四岁。
“我也是这几年才知道东山二十年前就有这种地方,跟咱小时候那破街烂巷完全两个世界。”司扬继续说着。
李言熙没接话,空气突然安静。
司扬盯着他看了会儿,那眼神跟X光似的,能把人从皮到骨扫个透。
李言熙不自觉地在桌下捻了捻手指。
司扬忽然往前探身,手肘撑在桌上,“难得约上你吃顿饭,真就为还件衣服?”
“司总这么热情,应该也不止为件衣服吧?”李言熙迎上他的视线。
司扬低笑,“我就想交个朋友。”语气里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可您这大忙人,压根不给我机会啊。”
“司总哪儿的话,我要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尽管直说。”
“说这话就见外了啊,”司扬摆手,“请人吃顿饭都想着捞好处,那可太没劲了。”
李言熙脸色沉了沉,“那我就更不明白了,司总到底图我什么呢?”
司扬自嘲地扯扯嘴角,神色认真了几分,“言熙啊,交个朋友而已,别紧张,你要不愿意我绝不勉强。”
“司总身边应该不缺人吧?我这么普通一人,哪入得了您的眼啊。”
司扬哈哈大笑起来,“你还普通?别谦虚过头了啊!”
他敛了笑,眼尾还扬着,“说真的,头回见你我就对你挺感兴趣,可惜是在我姐灵堂。”
李言熙眉头微蹙又迅速松开。
“当时我就觉得,咱俩有些地方还挺像。”
“呵,怎么说?”李言熙扯了扯嘴角。
“都是孤家寡人,都身不由己地留在这个破县城里。”
“司总说笑了,我家户口本确实就我一页,您家二老可都健在呢。”
“呵,你这张嘴……”司扬笑着指了指他,又摸出烟盒递给他一根,“我怀疑呢,是不是就因为我给你的第一印象太差,现在怎么补救都白搭?”
“没有的事,你想多了……”李言熙赔笑接过烟。
司扬给自己点上烟,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缓缓逸出,“我这人从小到大有个毛病,吃了亏受了委屈就爱装没事人,怎么说来着,打碎牙齿和血吞。”
他随手弹了弹烟灰,“诶,你高中也是东山一中吧?”
“嗯。”李言熙点点头。
“哦,你比我小几届应该没碰上。”司扬眯起眼,目光穿过烟雾陷入回忆,“我们那会儿一中里乱得很,公子哥和小混混扎堆,三天两头在后门巷子里干架。最凶那次,来了好几辆警车。”
“当时我也跟着个高三大哥,没少揍人也没少挨揍。记得有回一孙子嘴贱当我面骂我姐,我直接把他揍哭了,后来那小子不服,喊人堵我,六打一。结果被老宋知道了,就那个宋总他二叔,这老狐狸给我记了个大过,当天就让我爸来领人。”
“宋主任一直抓得严,”李言熙接话,“我之前也被他停过课。”
“呵,见人下菜碟罢了,”司扬吐了个烟圈,“对面带头那小子,好像是哪个局长的儿子,他就屁事没有。”
“呵,我当时憋屈得要命,面上还偏要装没事人。不去上学更自在!脸上挂彩老子不照样蹲校门口接女生。装得比谁都潇洒,就怕别人看出来我难受。”
李言熙点燃烟,静静吸了一口。
司扬冲他挤眼,“诶,你说宋慧军也给你停过课,上回你去他家,他跪你跟前是不是特别解气?”
“不至于,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李言熙失笑。
“开个玩笑!知道你不是小心眼的人。”司扬也咧嘴笑了,他玩味地抬了抬下巴,话锋一转,“要不然你怎么能跟他侄子混熟呢?”
李言熙心里咯噔一下,“呵,你说宋总啊?是吃过几次饭。”
还亲过几次嘴,打过几次炮。
司扬继续说:“说真的,我还挺羡慕他的,家里底子厚,人还没长歪,难得。”
李言熙勉强笑笑,手心已经沁出薄汗。
司扬把烟头摁灭,动作轻巧得像掐死一只蚂蚁,“那位宋总跟他家挺亲?上回还托你打听他姑车祸的事。哎,其实后来我也想约他吃个饭来着,可惜啊——”他拖长了音,“我跟他云泥之别,没你在中间搭线,估计见一面都难。”
李言熙垂下眼盯着茶杯,“司总你这么说就太妄自菲薄了,你俩都是云端上的人。”
“嘿!我就爱跟你说话!”司扬笑着往后一靠,脖子懒散地仰着,“不过你说巧不巧,就我们两家这差距,居然也能扯上关系。”
他打量着李言熙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缓缓道:“李师傅是明白人,应该早知道了吧?”
李言熙心里一沉,“司总,你说什么呢?我能知道什么?”
司扬脸上的笑意褪去,眼神沉静得像一潭深水,“我姐走的时候没见他家来过一个人,这都快投胎转世了,倒想起来在深山老庙里给她供个牌位。你说说,这唱的哪出啊?”
烟灰从李言熙手指缝里簌簌落下,“刺啦”一声在桌布上烫出个焦黑的窟窿。
“卧槽!”他手忙脚乱地往上泼了点儿茶水。
“没事没事!”司扬见状又摆出那副漫不经心的笑脸。
“抱歉啊司总,我……”李言熙额角已经冒了层薄汗。
“嗐,小事,再说了,这哪能怪到你头上。”司扬眼神突然认真了一瞬,沉声说:“言熙,哥说这话可能不讨好,但我是真挺喜欢你,所以还是提醒你一句,离他们家远点儿。”
李言熙猛地抬眼。
“你就当哥多管闲事,听不听随你。”他扯出个无奈的笑,“不过我姐那可是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那儿……以为自己快熬出头了,结果连命都搭进去。呵,我舅也是,到死都不知道怎么被人当枪使的。”他鼻腔里哼出一声,“也怪他自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平静地看着李言熙,脸上仍堆着笑,眼神却像淬了冰。
“司总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李言熙强作镇定。
“叩叩——”
敲门声响起,服务员端着一盘波士顿龙虾进来。
鲜红的虾头和虾钳张牙舞爪地摆着,虾尾却被开膛破肚,雪白的虾肉切成整齐的八块,乖乖地躺在盘子里。
“司总,这也太破费了。”李言熙看着这盘硬菜,有些无所适从。
司扬不以为意地笑笑,“没事儿,吃个新鲜。本来说是得提前预定,估计这回老板卖我个面子。”
他先夹起一块,慢条斯理地尝了尝,“嗯,还行。”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乐呵呵地说:“我们小时候哪见过这个?夏天顶多吃点小龙虾,便宜,我爸偶尔买点回来烧,全家尝尝味儿就当开荤了。来,你尝尝。”
李言熙夹了一块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司扬笑眯眯地看着他,“对了,你不是喜欢钓鱼么?知道小龙虾怎么钓的么?”
李言熙摇头,“这我还真不知道。”
“我也是碰巧看到的,有年夏天,那会儿我姐正闹着要从职高退学,她跑回来接我去买冰棍,我俩路过老伞厂那边的臭水沟,就看见有个人在钓龙虾。”
司扬转着茶杯,嘴角似笑非笑地弯着,“其实特别省事,鱼竿都用不上,就拿根棉线,拴块发青的烂肉往臭水沟一扔,没一会儿提上来就能挂上几只小龙虾。呵,当时我俩也是闲的,顶着大太阳闻着烂泥味儿还看得津津有味。”
他顿了顿,视线从李言熙脸上落到那盘龙虾上,“只是没一会儿我姐就急着推我走,她那会儿十五六岁,估计是看明白了,我们跟那些小龙虾没两样,给块烂肥肉就能被人钓起来吃掉。”
再抬眼时,司扬眼里闪过一丝狠劲,“可我偏不服,就算最后要被人吃了,也得先拿钳子夹他一块肉下来。”
李言熙喉结滚了滚,脸色发僵。
司扬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随即脸上又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摆手道:“哎你看我,正吃饭呢,说这个多倒胃口。”他用筷子点了点那盘波龙,“这个不一样,海里的,干净得很。”
李言熙暗暗深吸了口气,看向他,“司总,虽说谈不上感同身受,但你的心情我能理解,真的。”他顿了顿,“我知道你姐……你姐也是受害者,可这事终究是上一辈的恩怨,宋总他常年在外,这些事跟他没关系,他应该也不知道。”
“那你给他递个话,他不就知道了?”司扬突然插嘴。
李言熙一时语塞。
“哈哈哈哈哈,逗你玩呢!”司扬放声大笑,“放心,我对宋总没意见,冤有头债有主,怪不到他头上,再说了……”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他最近应该也够忙的吧?”
“啊,估计是。”李言熙含糊应了声。
“快吃吧,菜都凉了。”
这顿饭吃的味同嚼蜡,李言熙再没碰过那盘龙虾。
离开时司扬提了一嘴要送他,被他婉拒后也没再纠缠。
在门口分开时司扬突然对他说:“抱歉啊言熙,还以为咱俩是一路人,呵,也幸亏不是。”
没等他反应过,司扬转身挥挥手,“走了啊。”
一辆黑色奔驰悄无声息滑到他跟前,李言熙看着他钻进车里,木木地回了句:“行,路上慢点。”
车子汇入车流,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风一吹才觉出后背的凉意。
他掏出手机,通知栏躺着几条宋知远的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你上回哼的那歌我找到谱子了”
“下午没事正好练练”
“晚点儿视频教你?”
“想学叫声哥哥”
“【拽】”
呵,看着心情不错。
李言熙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手指敲着键盘:“哥哥”
没一会儿宋知远回复了:
“晚了”
“吃饱了想起来还有个男朋友?”
“【鼓掌】”
他赶紧低头打字:“刚才没看手机,再给次机会呗?求你了哥哥【可怜】”
“行吧,那晚点视频”
“【点头如捣蒜】”
发完最后一条,李言熙把手机塞回兜里,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司扬对李言熙是有点儿好感,但这点儿好感绝对服从于他的复仇。
他接触李言熙时的心态很复杂,既想拉拢占有,又想利用。他说这些话一是想合理化自己的复仇行为,二是想让李言熙站到他那边(不过他看出来这点没戏)。他认为离宋家太近会变得不幸(比如他姐),出于喜欢,不想李言熙被牵扯进来,所以才提醒他远离,但如果李言熙无视了他的好意,以后坑到李言熙,他全当李言熙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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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藏好你自己
李言熙心力交瘁地往沙发里一倒,垂着眼皮直勾勾地盯着茶几上那本书的封面,脑子里一团乱麻。
交浅不言深,这道理多简单啊,司扬这种人精能不懂?可他今天干嘛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还有那推心置腹的语气,差点让李言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把人家想太坏了。
可一听司扬话里话外把他姐和他舅的死往吴德宏甚至宋家头上扯,他心里就发毛。更让他后背发凉的是,娘娘庙供牌位的事,司扬是怎么知道的?
越想越后怕,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接着纠结起来,这事该不该跟宋知远说?
说了吧,醋坛子肯定要炸,光是背着他去见司扬这事就他够喝一壶的了。可不说吧……司扬今天那笑里藏刀的架势,绝对是个狠人,以后指不定会整出什么幺蛾子,后患无穷。
一摸烟盒已经快空了,他干脆起身下楼去了老赵店里。
“赵哥!”李言熙进门喊了一嗓子。
店里两人一狗齐刷刷抬头,老赵正和张维鸣坐在茶桌旁剥栗子。
“哟,张警官也在啊?”
张维鸣朝他点点头。
老赵瞥他一眼手上又忙活起来,“要啥自己拿。”
李言熙钻进柜台拿了包烟,扫完码转身要走,脚下顿了顿,又拐回来一屁股坐下,顺手捡了颗剥好的栗子扔进嘴里。
“咋了?有事啊?”老赵问。
“坐会儿不行啊?”
“别光吃现成的。”老赵推过来一把带壳的。
李言熙撇撇嘴剥起来,偷瞄两人脸色,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诶,我上回又碰到司扬了。”
“嗯?”老赵应了声,眼皮都没抬。
这反应太淡定,李言熙有点意外,但也松了口气。
“我去,这小子怎么神出鬼没的,走哪儿都能刷出来!”
“反正我是没碰上过,”老赵幽幽地看过来,“谁让你老往他地盘跑,还带上油条。”
行吧,看来是想多了。
李言熙心里一沉,这绝对是看到酒吧的视频了,“卧槽冤枉啊,那是油条找的地方!不信你问他去。”
“啧,你也是倒霉催的,”老赵咂咂嘴,“他又找你了没?”
“那倒没有。”李言熙眼神飘向别处。
老赵眯起眼打量他。
“真没有,我昨天才从外地回来!哪有空搭理他!”
“贺野最近找了他几次,他应该没空缠着小李。”张维鸣插了一句。
“找他?有实锤了?”
张维鸣摇摇头,“为别的事吧。”
“那是上头施压了?”
“别瞎猜。”
眼看俩人又开始打哑谜,李言熙无语地扔了个栗子进嘴,“喂,你俩要不躲被窝里说去?当我面加密通话几个意思啊!”
“知道自己碍事还不赶紧滚蛋!”老赵瞪他。
“嘿,我偏不~”李言熙嬉皮笑脸又摸个栗子。
老赵一巴掌拍他手背上,“剥的还没吃的多!回你自个儿窝去!”
“急什么?我跟张警官聊两句。”李言熙转向张维鸣,堆起笑脸,“张警官,跟你打听个事呗!”
“什么事啊小李?”张维鸣推了推眼镜。
“也没什么,就是好奇,司扬到底犯什么事了?这么难抓?”
“你打听这个干嘛?”
“咳,不就好奇嘛!贺野干嘛死盯着他不放啊?”
“之前在他会所里抓到违禁药交易,不过他本人掺合多少还不清楚。”张维鸣压低声音。
“卧槽?不至于吧?我看他也不像什么大恶人啊?”李言熙眼睛瞪得溜圆。
“呵,咋的,他把你招安啦?”老赵挑眉瞅他。
“招锤子,没那可能!就是上回碰见聊了两句,听他口气还挺委屈的,”李言熙把刚剥好的栗子扔嘴里,边嚼边琢磨用词,“他好像觉得他舅……就之前那场车祸,他舅也是被人坑了……”
张维鸣手上动作一顿,眉头拧了起来。
老赵立马起身,“咣当”一声把玻璃门带上了,街上的喧嚣瞬间被隔在外头,店里顿时静了下来。
两人同时看向李言熙,表情严肃。
李言熙被这架势吓了一跳,往边上缩了缩,“卧槽干嘛啊?怪吓人的。”
“他还说什么了?”老赵声音沉了下来。
“没说什么……就说他舅是被人当枪使了。”
“被谁?”张维鸣紧跟着问。
“这我哪知道?他就随口一说,搞不好是他自己瞎……”李言熙下意识想把宋家那段瞒过去。
老赵突然打断,“姓宋那小子知道不?”
“不知道。”
“你没跟他透个风?”
“我跟他说这些干嘛?关他什么事!”李言熙嗓门不自觉扬高了。
“不是他姑出的车祸么?怎么不关他事?”老赵扯了扯嘴角反问,狐疑地审视着他,
“这,这不是没凭没据吗?”他硬着头皮杠了一句。
老赵没再接茬,跟张维鸣对了个眼神,抬手就往李言熙肩上重重拍了两下,“臭小子真当我们不知道呢?他那个局长姐夫是吧?”
“卧槽,知道你还套我话……”李言熙无语地砸吧嘴,“听谁说的?”
张维鸣接话,“去年就有人匿名举报过。”
“去年?那他怎么还……”李言熙问到一半,看到他俩意味深长的表情,顿时噤了声。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只手遮天”。
老赵盯着他发白的脸色,啧了声,“现在知道怕了?我早说啥了?这俩都是你惹不起的主儿,非要往这浑水里趟,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李言熙心想宋知远可干净着呢,“盼我点好行不行?我怎么就该死了?”
“得得得,你也别听司扬瞎忽悠了,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说不定哪天就进去了。你就当没见过这人,赶紧忘了这茬吧啊。”老赵一副了然于胸,手指头敲了敲桌子,“世上本无事,何处惹尘埃,这道理都不懂你还当道士呢,丢不丢人?”
“这他妈是佛教的!”李言熙怼回去。
“别跟我犟嘴,你管他啥教呢,心里有点逼数!”老赵眼神里的警告明明白白,“当人家高门大户的墙脚这么好挖呢?你现在最要紧的是藏好你自己,别咋咋呼呼的,漏了风声看他家弄不弄你!”
“操,知道了知道了……”李言熙心烦意乱地起身,抓了几个栗子就往兜里塞,“走了,还有事呢。”
“嘿!你小子连吃带拿啊?”老赵在他背后骂。
纠结了好几天,李言熙还是没能在电话里跟宋知远坦白这事。
但司扬那番话仍像跟刺似的扎在心里,一种更让他胆寒的猜测在他心里悄悄冒芽。
说肯定是要跟他说的,但什么时候说、怎么说,得好好琢磨琢磨。
好在过两周就能见面了,到时候见机行事,应该问题不大。
最近他和宋知远都忙得团团转。李言熙接了几个大单,每天早出晚归,宋知远那边依旧保持着节后的强度,加班到深夜是家常便饭。
两人也就睡前能视频一会儿,经常说着说着就有一方眼皮开始打架。
这种节奏让李言熙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错觉,仿佛自己也成了个都市牛马,跟宋知远活在同一个频道上。
有时候晚上在露台抽烟,望着河面上晃悠的灯影,眼前就会浮现出宋知远办公室窗外的车流,像是纪录片里的交叉叠化,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重叠的镜头里完成交替。
他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咔哒”一声清脆的弹簧响,火苗窜出来,烤得指尖热热的。
李言熙又想起司扬自嘲时还不忘捎上他,说什么他俩都身不由己地留在这儿。也许司扬真有他的不得已,但他自己留在长汀,还真谈不上什么身不由己……
至于到底是什么把他“困”在这儿,以及这算不算“困”,他自己也说不清,或者说,懒得细想。
忙点儿也好,至少日子过得快,一眨眼就到周三了。
李言熙今天总算能早点儿收工,特意跑了趟理发店剪头。
Tony比他大几岁,早年在杭州学艺,前两年结婚就回老家开了店,手艺确实不错。
李言熙刚在椅子上坐下,不等他开口,Tony就利索地抖开围布,“老样子?两边推短,上面修修层次?”
"还得是宇哥懂我!"李言熙笑着比了个赞。
“你这头我都剪多少回了,闭着眼都能剪,什么时候能换个新的?”
“就这吧,不会出错。”
Tony一边熟练地操作,一边习惯性推销起来,“要不烫个头呗?最近店庆搞活动,烫头八折还送护理。”
“不烫,折腾。”
“啧,年轻不折腾,老了想折腾都没头发了!我看服帖烫就挺适合你,试试?”
“什么服帖烫?”
“今年最火的,你这颜值烫完绝对帅炸!”
“算了吧哥,我怕翻车。”
“哎哟,我还能给你烫毁了?翻车了我给你免费修到满意为止!”
“现在真不行,等过年吧,过年我来烫一个。”
“到时候早没活动了!”
晚上十一点半,视频邀请准时响起。
李言熙秒接,屏幕那头一片黢黑,就手机那点儿光勉强照着宋知远的脸。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言熙,我这周去不了了。”
“怎么了?工作太忙?”
“不是。”宋知远叹了口气,他眨巴眨巴眼,看着怪委屈的,“家里让我回去一趟,”
李言熙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省城的家,下意识就想说自己可以去找他,嘴唇张了张还是没说出口。
“没事,”他轻声安慰,“等你有空了再来,或者我去找你也行。”
“好,”宋知远嘴角弯了弯,突然凑近屏幕,“你剪头发了?”
“嗯,晚上刚剪的。”李言熙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
“帅。”宋知远笑着,伸手摸了摸屏幕,好像真能摸到似的,“你那边新推的短发肯定特别好摸,跟猕猴桃似的。”
李言熙笑了,“那我下次剪个寸头,让你摸个爽。”
“行啊,你剔光头都帅。”
“别瞎捧……”李言熙轻哼了一声,“你到小区没?”
“嗯,刚停好车,怕你等急了。”
“快上楼吧,都这么晚了。”
“嗯,”宋知远柔声说,“那先晚安了熙哥。”
“晚安远哥。”
挂了视频,李言熙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盼了这个周末好久,说不失望是假的,但他看得出来宋知远自己也不想回,八成是家里有什么要紧事,非回去不可。
关于宋知远的家事,他心里还是划了道界限,与之前不同的是,其中的缘由不再单单是那点分寸感,更多的是一种掩耳盗铃般的逃避。
每回话题擦到宋家的边,他都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正在逼近,像暴雨前的闷雷,让他本能地想缩回暂时的安稳里。
只是这安稳,又能持续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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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嫂子?姐夫?
十一月的天到底是有了几分深秋的凉意,日光是淡白的一层,斜斜地照着。
昨晚一场雨,气温又往下掉了一截。
这地方宋知远大半年没回来了,铁艺大门缓缓打开,孙岚已经在屋檐下等着了。
“知远到啦?”她脸上堆着热络的笑,侧身往屋里让,“路上累吗?”
“不累岚姨。”宋知远简短应着,目光掠过她望向屋里。
“谢谢,”他接过保姆递来的热茶,看了眼空荡荡的客厅,“奶奶呢?”
“在楼上歇着呢,今早说有点头晕。”孙岚话音刚落,楼梯那儿就传来了动静。
老太太正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动作慢腾腾的,背微微佝偻着。
宋知远几步上前搀住她的胳膊,“奶奶,感觉好点没?”
“老毛病了不碍事,你爸非让我去医院,”老太太拍拍他的手背,“你岚姨也是,这点小事还特意叫你回来……”
“您没事就好,”宋知远嘴角弯了弯,视线在老人脸上停了一瞬,“怎么还住楼上?上下楼多不方便。”
“哎,住惯了,懒得挪窝。”老太太低头抻了抻衣襟。
楼梯又传来响动,宋知远一抬头,正撞上他爸居高临下的目光,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是他公司两位副总,宋知远认得。
“知远刚到家,”孙岚见状立马笑着说,又转向宋知远,“这是范伯伯和徐叔叔,你升学宴上见过的。”
“范伯伯、徐叔叔。”宋知远微微颔首。
“哎呀,知远现在真是年轻有为,”范副总点点头,“呵呵,上次见面还是个学生模样呢。”
徐副总也笑着附和:“是啊老宋,你这可真虎父无犬子,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宋慧斌微一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孙岚把他们往餐厅那边招呼,“诶快别站着了,坐下聊,饭菜这就好。”
她朝楼上望了望,提高嗓门喊:“子琛,哥哥回来了,快下来。”
众人围着餐桌坐下,老太太先笑呵呵开了口:“哎呀,本来该出去吃的,慧斌看我腿脚不方便,正好知远回来了,咱们都是自家人,千万别客气。”
范副总赶紧接话:“在家好,清静,说话方便。”
徐副总也跟着点头,“是啊,家里阿姨的手艺不比外面差。”
宋知远知道这趟回来免不了有场精心策划的饭局,但眼下这阵仗确实在他意料之外。
几筷子菜下肚,话头果然就引到了他身上。
范副总投来赞许的目光,“知远,你们公司是搞脑机接口的吧?这个方向选得好,前景广阔,可比我们搞传统设备强多了!打算什么时候上市啊?”
宋知远笑了笑,“范伯伯您太抬举了,这才刚起步,能不能存活还两说。”
徐副总接话,“哎!过分谦虚了啊!听说融呈都要给你们追加投资了,我看快了快了!”
没等宋知远回话,宋慧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小打小闹,让他自己练练手罢了。”
宋知远面色如常地继续夹菜。
老太太扫了他一眼,插话道:“知远这孩子打小就聪明,读书时就没让大人操过心,现在自己开公司两年,里里外外的事都打理得清清楚楚。”
她边说边给宋知远舀了满满一勺虾仁,脸上堆着笑,“要我说啊,锻炼得也差不多了,往后要是能回来帮你爸搭把手,范总徐总也能轻松些。”
桌上霎时静了几分。
宋知远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没接茬。
好家伙,敢情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放下筷子,若无其事地喝了口水,再抬眼,几道视线已经黏在他身上。
环视一圈,范副总脸上的笑有点僵,徐副总侧着身子等他开口,老太太和孙岚明显坐立不安,只有宋慧斌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冷脸。
见他一直不吭声,徐副总笑着打破沉默,“老太太说得在理,我们这些老家伙确实跟不上时代了,还得靠年轻人带来新思路,知远,以后得多跟你请教啊。”
宋知远扯了扯嘴角,“徐叔叔太谦虚了,您才是行业专家。”
孙岚看他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赶紧打岔:“先吃饭,先吃饭,菜都要凉了。”转头朝厨房喊:“张姐,把汤端上来吧!”
一桌人各怀心思地吃完这顿饭。在门口送走两位副总,宋慧斌脸色一沉,对宋知远甩下一句:“跟我来书房。”
宋知远眼神暗了暗,不动声色地跟过去。
门板在身后轻轻合上,宋慧斌面色铁灰地在办公桌后坐下。
宋知远没往桌前凑,径直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双腿一叠,等着他先开口。
宋慧斌瞥他一眼,随手翻起桌上的文件,不屑地冷哼,“你那个什么穿戴式,搞了两三年了吧?做出什么名堂了?总不能还在实验室里打转,落不了地吧?”
宋知远懒得跟他绕圈子,直接反问:“叫我回来到底什么事?”
宋慧斌也不再废话,抬眼看他,目光锐利:“差不多也该玩够了吧?公司这边总助的位置给你留着,你先跟着范涛熟悉熟悉业务。”
“哈!”宋知远笑了,真情实感地,他甚至怀疑他爸得了阿兹海默,“几次三番让我回来,就为这事?我什么时候答应进你公司了?”
“当初放你出去自己闯是怎么说的?干不出名堂就老老实实滚回来!”宋慧斌脸色更难看了,皱着眉头厉声说:“快三年了还没水花,账面上好看吗?真以为投资人都是傻子,能一直陪你们烧钱玩?”
“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反正没烧你的钱。”宋知远语气冷淡。
“没烧我的钱?”宋慧斌嘴角扯出个不可置信的笑,声音陡然拔高,“宋知远!你长这么大,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烧我的钱?读最好的高中,出国留学……真以为你妈留的那点三瓜两枣能让你挥霍到今天?啊?现在跟我说没花我的钱?哈!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宋知远脸色骤变,喉结滚了滚,硬生生压下火气,“知道我是白眼狼就别在我身上费心了,你不是还有个儿子吗?怎么,等不到他接手了?”
“混账东西!”宋慧斌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几步冲到他面前。
“怎么了这是?”孙岚推开门急匆匆进来,老太太也紧随其后,两人赶紧一左一右拉住宋慧斌。
老太太一边拉着儿子坐下,一边皱眉看向宋知远,“知远,说什么把你爸气成这样?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闹脾气?你爸年纪也大了……”
宋慧斌喘着粗气打断,“哼,他巴不得我早点死!”
孙岚和老太太闻言脸色一白,不约而同地看向宋知远。
宋知远反倒勾了勾嘴角,“没那意思,奶奶,我是说我爸身体硬朗着呢,再干十几年肯定没问题,到时候子琛正好接班。”他抬手看了眼腕表,“今天主要是回来看您的,您身体没事我就放心了。杭州那边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他起身下楼,留她们呆立在原地,欲言又止。
保姆正从他房间出来,见他下楼赶忙迎上来,“小宋总,房间都给您收拾好了,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
宋知远心里那股火“噌”地又冒了上来,这一家子在自以为是这方面还真是如出一辙,他什么时候说要在这儿过夜了?
他面上仍保持微笑:“谢谢,我今天还有事,不住这儿。”
“啊,好,路上小心。”
在家里待了不到三个钟头,回程的高铁票订在五点,现在才刚过两点。
宋知远摸出手机,点开微信,李言熙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早上那句“到了说一声”,大半天过去了,居然一条新消息都没有,安静得有些不像他。
望着那扇半开的卷帘门,宋知远只犹豫了一秒就弯腰钻了进去。
屋里灯亮着,他喊了声,“李言熙?”
没人应。
这个点李言熙肯定没在睡午觉,正琢磨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门外传来熟悉的嗓音。
“真不用了姐!客气什么!”
接着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哎呀,每次都麻烦你!快拿着,我家灶上还烧着水呢!”
“行行行,我拿着,你快回吧!”
卷帘门“哗啦”一声被推高,先探进来个毛茸茸的脑袋。
李言熙一抬头,整个人直接定那儿了,他猫着腰,嘴半张着,左手拎着袋橘子,右手攥着个扳手,傻愣愣地盯着宋知远,活像只被吓傻的土拨鼠。
宋知远被他这模样逗乐了,嘴角忍不住上扬,“看什么?就准你偷偷跑去找我?”
李言熙这才回过神,拉下门一个箭步冲到他跟前,“远哥,你不是回家了吗?”
“忙完了,顺路过来看看。”宋知远说得轻描淡写。
李言熙一听,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等我下啊!”
他把手里的东西往柜台一撂,扭头就扎进卫生间。
水声刚停,他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手上还湿漉漉的,带着没擦干的水珠。
没等宋知远反应,整个人就撞过来,搂着脖子亲了上去。
宋知远被他撞得后退半步,下意识扶住他的腰。
李言熙的牙齿不小心磕到了他的下唇,两人都闷哼了一声,却谁也没舍得分开。
门外老街人声嘈杂,屋里两人越抱越紧,唇齿间黏腻的水声渐渐清晰。
换气的间隙,李言熙鼻尖抵着宋知远的,他笑着不说话,眼睛亮晶晶的。
宋知远伸手摸了摸他脑袋两侧的头发,低笑一声,“呵,你现在摸着也像德彪了。”
李言熙嘴翘得更高了,又凑上去啄他嘴角。
门下突然传来“哐哐”两声,俩人猛地僵住,在卷帘门被抬起的瞬间,触电似的弹开。
“我带了……”油条举着一叠游戏卡带兴冲冲闯进来,话说到一半卡在嗓子眼。
他看着面前神色慌乱的两人,目光扫过宋知远和李言熙通红湿润的嘴唇,眼睛瞪得溜圆。
空气瞬间凝固。
街上的吵闹声传过来,李言熙顾不上害臊,上前两步压着嗓子吼,“赶紧把门关上!”
“哦。”油条转身拉下卷帘门。
密闭的空间里,仨人大眼瞪小眼,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呃,这是?”油条手足无措地瞅李言熙。
李言熙脸涨得通红,硬着头皮解释,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咳,我男朋友……”
他边说边偷瞄宋知远的表情,这人一副若无其事地用拇指蹭了蹭嘴角的津液,一脸压不住的嘚瑟。
看样子对这回答相当受用!
“哦,你朋友啊。”油条自动屏蔽了关键词。
“啧,不是朋友,”李言熙故作轻松,“我男朋友,我俩在谈恋爱。”
“啊?”油条下巴差点砸地上,“你俩?”
他瞟了眼宋知远,一把勾住李言熙脖子往旁边拽,压低声音,“卧槽李言熙,你他妈什么时候跟他好上了?!藏得够深啊!”
李言熙让他勒得一个趔趄,还没开口,就听见宋知远在边上不轻不重地清了清嗓子。
“你他妈撒手!”李言熙猛地甩开油条的胳膊。
油条一转头正对上宋知远那张冷脸,眼神跟刀子似的嗖嗖飞过来,他赶紧背过手,嬉皮笑脸起来,“抱歉啊嫂子,我俩平时随便惯了。”
“嫂子?”宋知远眉头一皱,脸更黑了。
“呃……姐夫?”
“操!你有病吧尤超然!”李言熙一拳呼在他胳膊上。
油条龇牙咧嘴地躲开,“哥夫!哥夫总行了吧!”
宋知远无语,“宋知远。”
“哦,宋哥!”油条挠挠头,“我叫尤超然,我跟熙哥发小,我俩一年级就……”
“你来干嘛?”李言熙赶紧打断他。
“不是约了四……”油条话说到一半,李言熙一个眼刀甩过去,他立马改口,“我那个,呃,这个我打通关了,还你啊。”说着把卡带往李言熙手里一塞。
“那什么,我先撤了!”油条脚底抹油,扭头就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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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如果你冷
油条看着对面并排坐的俩人,脑子还是嗡嗡的。
这剧情反转得比过山车还猛,他到现在都没捋明白,更别说自己怎么还稀里糊涂坐这儿吃上饭了。
“不是?你俩七月底就好上了?”他凑到李言熙跟前嘀咕,声音压得跟做贼似的,眼睛却一个劲儿往旁边瞟:宋知远正低头回消息,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眉头皱得死紧。
李言熙眼神乱飘,应了声:“嗯。”
“操!怪不得你三天两头往杭州跑,”油条撇撇嘴,“我还以为……还以为你真去看演出了。”他识相地没说出叶洵的名字。
“那回真看演出了!骗你是孙子!”
宋知远从手机里抬眼,余光瞥见一旁李言熙微微发红的耳根,心底的阴郁顿时散了大半,他嘴角一翘,故意带了点委屈,“怎么?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没有!我是……我是怕,呃,我真没那个意思远哥!”李言熙急得舌头都打结了,全然顾不上对面油条惊得快瞪出来的眼珠子。
“啧啧啧——”油条连连摆头,一脸“没眼看”的嫌弃样,“我谈恋爱第一天可就跟你汇报了,你呢?打算藏到入土啊?我靠!”
李言熙怒了,直接骂他,“你他妈少在这儿煽风点火!吃完赶紧滚蛋!”
油条往后缩了缩,“收收你那暴脾气,人宋哥受得了你吗?”
“嗯?他脾气不挺好吗。”宋知远嘴角弯了弯,语气随意又笃定。
油条在心里直翻白眼,今天他算是见识了,李言熙压根没资格说他重色轻友,这厮自己都歪到太奶家去了。
他正暗自吐槽,宋知远的杯子突然递到眼前。
“谢谢你这些年照顾李言熙。”他以茶代酒。
油条赶紧端起杯子碰上去,“客气了宋哥,应该的应该的。”
“卧槽,远哥你没搞错吧!”李言熙瞅着油条那副假正经的嘴脸,立马不干了,“明明我才是他哥!向来都是我罩着他!”
“操,我没罩过你怎么的?不拆我台能死啊!”油条回手就想给他一肘子。
这顿饭后面吃得还算和谐,俩人虽然时不时互呛几句,但都碍于宋知远在场,没真动手。
临了他俩在门口等宋知远结账,李言熙眼神正经起来,给油条递了根烟,“这事儿别往外说。”
“啧,知道,把我当什么人了?”油条把烟叼嘴里,眯起眼点火,又骂骂咧咧起来,“操,李言熙你真不够意思啊!”还竖起食指狠狠指了指他,“爸爸对你很失望!”
“行了行了,下回请你吃饭!”
“一顿饭想打发我?”油条夸张地戳着自己心口,“这儿,被你伤透了!懂?”
“滚你的,少恶心人,不吃拉倒!”
“切!”油条白了他一眼,懒得计较,眼珠子一转又坏笑起来,“对了,你跟宋哥……”
“怎么?”李言熙看他笑得贱兮兮的
油条刚要开口就看见宋知远推门出来,立马打住,“咳,没……我送你俩回长汀?”
“不用。”
“行吧。”油条心想不当这电灯泡更好,车尾灯一闪,拐个弯就没影了。
立冬过后天擦黑得越来越早,刚过六点,路灯就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在渐浓的暮色里晕开一团团暖黄。
风一起,卷着几片枯叶打旋儿,凉飕飕地往领口里钻。
两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悠。
李言熙缩了缩脖子,转头看宋知远。这人就穿了件薄卫衣,外面套个单层夹克,看着都冷。
“远哥,冷吧?”他边说边要脱自己外套,“我这件厚,咱俩换换。”
“不用。”宋知远按住他的胳膊,歪头瞅着他,语气欠欠的,“熙哥,没看出来,你对你朋友好凶啊~”
李言熙先是一愣,瞥见他眼底明晃晃的嘚瑟劲儿,心里顿时明白了,肩膀顶了他一下,“又不是我对象,凶就凶呗!”
宋知远“哦”了一声,胳膊若有似无地蹭着他的。
李言熙清楚地看见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那笑意根本藏不住,连眼睛里都像落进了路灯的光,亮晶晶的,比起刚才吃饭时看手机那会儿的低气压,脸色明显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他心里也跟着松快起来,“呵,我上学的时候经常走这条路,好久没来过这儿了。”
宋知远这才注意到前面不远处的确是一中后门,远远望过去,有栋教学楼还亮着灯,应该是高三的学生在上晚自习。
“能进去不?”他问。
“好像不让进了,现在管得严。”李言熙说着,突然想起司扬那些话,心里又堵得慌,犹犹豫豫不知道怎么开口。
“嗯,那别去了,搞不好我二叔在。”宋知远故意逗他。
“也是。”李言熙勉强笑笑,声音低了些,“远哥,你今天回家……事情还顺利吗?”
宋知远脚下顿了顿,没立刻回答。风吹过,路边的梧桐树又簌簌落下几片叶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跟我爸吵了一架,他想让我回去接手他的公司。”
“啊?”李言熙一惊,扭头看他,“这么突然?那你……”
“我没答应,莫名其妙的,”宋知远冷笑一声,“呵,他这人就这样,自以为是,从来不管别人怎么想。”
话说出口他又觉得怪讽刺的,自己好像也大差不差吧?青出于蓝胜于蓝,这话还真没准儿。
他嘴角勾了勾,扯出个自嘲的弧度,“说起来我本来也该在一中念书的,我爸非接我去省城,不然说不定咱俩高中就好上了。”说着朝李言熙挑了挑眉。
“你上回还说不能早恋。”李言熙咧嘴笑了。
路灯下,他注意到宋知远虽然在笑,但眼神却依旧难掩低落。
他抬手搂上宋知远的肩膀,掌心下的布料一片冰凉,“你爸他……可能就是担心你?老一辈不都这样,我爸临走前不也想让我接他的班么。”
“不一样,”宋知远语气淡淡的,“他是怕自己的心血落到别人手里,至于我怎么样,他压根不关心。”
“我关心!”李言熙搭在他肩上的手收紧了些,“我就觉得你公司挺牛逼的,脑机接口,多厉害啊!以后说不定真能造福全人类呢!”
“呵,这么看得起我啊?”宋知远转头看他,李言熙眼睛弯弯的,路灯的光柔柔地落在他瞳孔里。
“嗯哼~”李言熙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又一阵风过来,他感觉到胳膊下宋知远的身体微微抖了下。
“真不冷?”
“有点儿。”宋知远这回没再嘴硬。
“回家吧,我叫个车。”李言熙掏出手机。
“要不去我家?”
“你家?”李言熙直接愣住了,随即会意,“行,那我打到镇医院吧。”
“不是,”宋知远摇摇头,“我在东山的家离这儿不远,好久没回去了,跟我去看看?”
李言熙眼睛一亮,嘴角又翘起来,“好啊。”
宋知远带着李言熙往东湖走。
“等会儿远哥,”李言熙有点懵,“你家以前住这边?”
“嗯,”宋知远指了指湖对面,“东湖丽景,就那个小区。”
李言熙知道那儿,那可是东山县最早的一批电梯商品房,位置绝佳,正对着湖面,当年就一房难求,宋知远家二十多年前就住上了。
他眨巴眨巴眼,“哥哥,我觉得我俩差距太大了,我配不上你。”
宋知远瞥他一眼,“那你现在回去?”嘴上这么说,手却攥住李言熙的胳膊,拉着人往栈道上走。
李言熙轻轻挣开,反手握住宋知远的手,果然冻得跟冰坨似的,他顺势把那只手拉进自己外套口袋,用掌心紧紧捂着。
“手这么凉还走湖边,这儿风大,冷死了。”
“这儿人少。”宋知远任他握着,手指在他温热的掌心里轻轻动了动。
湖风呼呼吹着,他的脸颊冻得发僵,藏在李言熙口袋里的手却渐渐暖和起来。
时隔半年再次走在栈道上,他又想起李言熙那句半开玩笑的“不想你走”。
“李言熙。”
“嗯?”
“你上回在这儿说不想我走,什么意思啊?”他偏过头看向李言熙,眼角眉梢全是温柔的笑意。
李言熙没想到他还记得,脸一红,“呃,就……字面意思呗。”
“哦~”
“那你呢?”李言熙忍不住反问,“当时被我吓到了吧?”
“是有点儿,”宋知远实话实说,“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表白了呢。”
这下李言熙的脖子都红了,“你早就知道了,把我当小丑是吧?”
“那不存在,”宋知远在他口袋里的手攥紧了些,脸上憋着笑,“我顶多把你当小狗。”
“哼。”李言熙委屈地别过脸,没两秒就破功——宋知远咳嗽了两声。
“赶紧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超市,宋知远说买点水。
李言熙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人拎了几瓶矿泉水,结账时,宋知远面不改色地从收银台前的架子上拿了盒套,又捎带一瓶润滑剂。
李言熙顿时耳根发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后退两步,跟他拉开点儿距离,又赶忙从旁边架子上拿了盒口香糖,假装不认识他。
一出超市他就忍不住吐槽:“卧槽远哥,你这动作也太熟练了……”
“有备无患~”宋知远挑眉。
“哦……”李言熙摸摸鼻子。
小区路灯昏暗,楼房外立面能看出年代感,但绿化维护得还不错。
十来年没回过这个家了,宋知远却像自带导航,在楼群间左拐右绕,准确停在一个单元门前。
电梯缓缓升到十楼,门一开,两人刚迈步出去,宋知远突然手臂一横,拦住了李言熙。
“等等。”他压低声音,视线紧盯着对面墙上那个正对左侧入户门的摄像头。
李言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一紧。
“我过去看看。”宋知远眉头微蹙,把购物袋递给他,自己先走过去开门进屋。
不一会儿,摄像头上的红灯熄了。
他拉开门招手,“过来吧。”
李言熙麻溜地跑过去,进门时还心有余悸,忍不住笑着嘟囔:“卧槽,咱俩这跟偷情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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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咫尺
客厅中央的水晶吊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从六米多高的天花板洒下来,把整个空间都罩在里头。
空气里是一股久未住人的沉闷味道。
李言熙杵在玄关,仰头瞅着那欧式雕花吊顶,脚底下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踩。
顶楼跃层的格局,空间高挑得能打羽毛球,家具都蒙着白色的防尘布,大理石地板干净透亮。
“啧,鞋套放哪儿了……”宋知远在鞋柜里翻找一通,最后摸出两双蓝色鞋套,"凑合穿吧。"
李言熙乖乖套上,跟着他踏上旋转楼梯。
二楼走廊尽头是间朝南的卧室,老式圆头门把手上还插着一串钥匙。
宋知远转动把手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飘了出来。
房间还维持二十年前的样子:实木书桌连带书柜占了一整面墙,中间摆着一张一米五的铁艺床,那复古的造型搁当年算是相当特立独行了。
家具照样蒙着白布,配上拉得严严实实的白色蕾丝窗帘,要不是头顶那盏灯投下暖光,这一屋子白森森的布置,还真有点灵堂的感觉。
宋知远掀开桌椅上的防尘布,把袋子撂桌上,两条长腿交叠着靠坐在桌沿,朝椅子扬了扬下巴,“坐。”
李言熙却径直走到书柜前,玻璃柜门后整齐排列着精装书脊,烫银标题在灯光下泛着光,是整套的文学名著。
“这些你都看过?”他扭头问。
“没,看了几本就转学回长汀了。”宋知远走过来拉开柜门,旧纸张和油墨的味道扑鼻而来。
他看着李言熙专注的侧脸,眼角微微弯起来,“想看借你,不过这些好像都带着拼音。”
“呵,那算了。”李言熙正要伸手,听到这话立马打住悬在半空,目光又被书柜上层各式各样的小奖杯吸引。
他凑近了细看,学龄前儿童诗歌特等奖、少儿拉丁舞金奖、儿童高尔夫锦标赛亚军……
“卧槽!你还会跳拉丁舞?”李言熙抓起那个舞鞋造型的奖杯,瞪大眼睛扭头看宋知远。
宋知远耳根微微泛红,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就学过一点儿。”
“一点儿?这都金奖了!什么时候给我来一段?要不就现……”李言熙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
“停!早就不会了。”宋知远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一把拿过奖杯放回原处。
他正要关上柜门,阻断这家伙没完没了的好奇心,李言熙又伸手拿起了那个高尔夫奖杯。
“02年?”李言熙眯眼读着底座上的小字,“02年东山就有高尔夫球场了?”
“嗯,好像是在实验小学旁边,”宋知远淡淡应着,“不过十几年前就拆了盖小区了。”
“卧槽……”李言熙握着冰凉的奖杯,突然哽住了。
要不是上次司扬随口一提,他压根都没想到这个五十来万人口的小县城居然还有这种地方,更别说二十年前就有了。
互联网给人一种天涯海角都近在咫尺的错觉,仿佛地球真的是一个村,加州和杭州也都一样,离这儿不过四小时车程。可这会儿李言熙却清晰地意识到,二十年前那个离他只有三十公里的球场,已经远到他这辈子都够不着了。
奖杯在他手里渐渐被捂热,沉甸甸的坠着。
李言熙的眼神黯了下去,烫手似的赶忙把奖杯放回原处,转过头又换上轻松的笑脸,“诶,你打高尔夫肯定贼帅。”
宋知远的目光就没从他脸上挪开过,将他刚才那一瞬的失神尽收眼底,他懒洋洋地往书柜上一靠,语气随意,“现在早不怎么碰了,下回有空咱俩一起去玩玩?”
“行啊!那你得教我!”
“我自己都不会了,其实这些都是我妈非让我学的,她走后慢慢就荒废了。”宋知远扫了眼柜子里逐渐黯淡的奖杯奖牌,“咔嗒” 一声合上玻璃门。
“当时也就架子鼓是我自己要学的,我妈嫌太吵,上了几节课就给停了。后来长汀小学搞校庆乐队招鼓手,我也去了,呵,结果是抡大锤敲地上那种鼓。”他弯了弯嘴角。
“哈哈哈,”李言熙笑得直抽抽,“我知道!我也在那个乐队!”
“你也在?”
“嗯,我打小镲,也挺逗的,穿那演出服跟哪吒似的!”
“真的假的?”宋知远眼睛一亮,两步跨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最里面翻出本 A4 大小的硬壳相册,封皮都有点磨白了。
李言熙凑过去,脑袋往旁边探着,好奇得不行。
只见宋知远手指捏着相册边缘,哗哗”往后翻页,翻到某一页突然停住,从透明夹层里抽出一张照片,横过来递到李言熙眼前:“你看这个。”
李言熙接过来一瞧,是张小学时的合影,标题上写着 “2006年长汀小学四十周年校庆乐队纪念合影”。照片里的孩子们都穿着红底黄边的盘口马褂,配着黑色束口裤,按个头高低站了三排。
“这照片你那儿也有吧?”宋知远问。
“没,我当时没舍得买。”李言熙摇摇头,他一眼就认出第三排那个绷着脸的男孩,才四年级的宋知远就已经有了超出年龄的冷峻,在周围一片笑脸中显得格格不入,他指了指,“这是你。”
宋知远指着他斜前方那个矮他一个头、笑出一口白牙的寸头小子,“这你吧?牙还缺一颗。”
李言熙惊喜地挑眉,“卧槽?这你都认得出来?”
“这不一看就是你吗?”宋知远说得理所当然。
“有吗?”李言熙皱了皱眉,有点怀疑,“这照片糊得跟打了马赛克似的,灯还这么暗……”他忽然瞄到照片底部的名字标签,“我说呢!这不写着名字吗?”
“真不是看名字,笑起来眼睛特别像。”宋知远看向他。
两人离得很近,李言熙一转头就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
“没想到那时候我们就离这么近。”宋知远轻声说。
李言熙心里一暖,嘴角扬起来,重重地“嗯”了一声。他往前凑了凑,伸手环住宋知远的腰,从背后贴上去,下巴抵在他肩头,“现在更近了,再给我看看你小时候的照片呗?”
“行吧~”宋知远往前重头翻。
婴儿照里胖嘟嘟的娃娃坐在天鹅绒毯子上,两三岁穿着背带裤在游乐场玩滑梯,四五岁已经是一副小大人模样……
往后更多的是一家三口的合照,东方明珠下被他妈抱在怀里,天AN门前坐在他爸肩上,紫荆花雕塑旁牵着父母的手……那时的宋知远总是笑得毫无阴霾。
李言熙发现到他翻页动作快了起来,匆匆掠过那些泛黄的照片,不愿多停留。
他的目光从照片移到宋知远的侧脸,刚才还微微翘起的嘴角不知何时已经抿成一条直线。
李言熙忽然抬起一只手,轻轻把他的脸转过来,在宋知远略显诧异的注视下,温柔地含住了他的嘴唇。
他的吻如此柔软,像羽毛轻轻扫过宋知远的心尖,一股暖意缓缓漫遍全身。
说实话,宋知远早已记不清有多少次对着这些照片掉眼泪,直到某天突然麻木,内心再无半点波澜,至于着急翻页,不过是怕李言熙又心生落差。
他睫毛微微颤动,抬手扣住李言熙的后颈,更紧密地感受他温热的气息,接收着这份迟来二十年的安慰。
过了许久他手上的劲儿才松了些,额头仍抵着李言熙额头。
“远哥,你小时候真可爱,”李言熙轻声说,“现在也可爱。”
“呵。”宋知远耳尖微红,他别过脸,视线往下一扫,突然勾唇笑了起来。
李言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支了帐篷,得亏是侧着身子,一直没顶着他。
“卧槽……”宋知远不客气地伸手隔着裤子揉了一把,“李言熙,在这儿你都敢硬?胆子不小啊?”
李言熙闷哼一声,赶紧抓住他乱动的手,“我……谁让你伸舌头……”
“呵,你还怪我是吧?”宋知远危险地眯着眼,一步步把他往床边逼,手上小动作没停。
“没有……我一年轻小伙,血气方刚……正常正常。”李言熙喘着气,在宋知远的手里又长大了一圈。
宋知远点点头,狡黠地眯起眼,嘴角还带着玩味的笑,“那怎么办啊?”
他一把扯开蒙在床上的白布,两人跌进铁艺床的瞬间,床架“吱呀”一声抗议。
李言熙这才发现宋知远也立了,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形状。他一个翻身反客为主,搂着宋知远滚到床尾,正要低头亲下去。
“哐当——!”
床尾突然塌下去一截,伴随着金属落地的清脆声响,两人吓得一僵。
“卧槽什么情况?”李言熙赶紧爬起来。
宋知远打开手机手电筒,发现是床尾支架的螺丝掉了。两人狼狈地趴在地上找了一圈,最后在桌子底下摸到了那颗滚远的螺丝。
李言熙徒手把螺丝拧了个半紧,床架勉强算是撑起来了。
闹这么一出两人都消了火,气氛有点尴尬。
“远哥,你这床不结实啊。”李言熙若无其事地晃了晃腿。
宋知远耳朵还有点红,“咳,估计是放久了。”
“那……回我家?我床结实。”
“……行。”
周末努力让熙哥吃顿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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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你要负责
宋知远刚要拧开卧室门,李言熙把自己的外套递到他手边,“等等,穿我的,你这件太薄。”
“就几步路,没事。”
“不行!”李言熙直接上手,揪着他夹克领子就往下扒。
宋知远挑眉,难得见李言熙这么强硬,索性张开胳膊随他折腾。带着体温的冲锋衣裹上身,整个人瞬间被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包裹,像是被太阳晒过的被子,暖烘烘的让人安心。
李言熙把拉链拉到顶,拍拍他的胳膊,厚实面料擦过内兜,刚收好的照片窸窣作响,“好了,走吧。”
出门的时两人默契配合,李言熙先走到电梯间等着,等宋知远打开监控电源、锁好门,才不紧不慢地跟上来。
八点半,夜风比傍晚又凉了几分。
两人在小区门口等车,宋知远胳膊肘一下下往李言熙身上撞。见这人装没感觉,他胯往右顶了两下,直接把李言熙拱到行道树阴影里,拉着他的手揣进兜里。
“这么粘人呢,万一咱俩奸情暴露了咋整?”李言熙憋着笑问,脚下靠近一步肩膀紧贴着他的。
宋知远捏他指关节,飞来个白眼,“会不会说话?这能叫奸情?”他脑子里却闪过下午他爸暴跳如雷的样子。要是知道他和李言熙的事,怕是有过之无不及。
不过也就想想。
他松开了手,“车到哪了?”
“我看下。”李言熙抽回手划开手机,“一分钟。”
树影下,两人紧贴的肩膀悄悄拉开条缝。
天一冷,镇上夜里就没什么人了。到家门口时,街坊四邻的店铺早关了门,连老赵都熄了灯。
两人摸黑进了屋,李言熙刚拉下门,转身就把宋知远搂住了。
屋里没开灯,祖师爷神龛前那盏电子蜡烛发着幽幽的红光,正好映在墙上的老头遗像上。
宋知远瞥见相框里那双眼睛,心里直发毛,用手肘顶他,“卧槽,你爸还看着呢!”
“怕什么,他白天还没看够啊。”李言熙浑不在意,又黏糊糊凑上去,捧着宋知远的脸叨了一口。
宋知远压低声音,“……先洗澡。”
照片从从李言熙外套兜里滑出来,一前一后站着的两个男孩,此刻正肌肤相贴地陷在床褥里。
从床头滚到床尾,又从床尾滚到床头,屋里空气都像被点燃了,
李言熙的吻细细地落在宋知远锁骨上,带着痴迷的轻柔吮吸,一只手从他后背往下探去,最后克制地在他腰窝处游走。
“远哥,你身上真好闻。”李言熙哑着嗓子,热气喷在他颈间。
“小狗,”宋知远捏了捏他的脖子,“要不这回你在上面?”
李言熙动作一顿,诧异地抬眼,惊喜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他喉结滚了滚,“真的?怎么突然……”
宋知远眯着眼笑,胡乱揉着他刺刺的发茬,“你都暗示几回了,再不让你上一次,显得我多不够意思。”
李言熙还是不太敢信,“你别勉强啊,我在下面也行……”
“不想就算了。”宋知远作势要推开他,却被他一个翻身压住。
李言熙急吼吼地亲他一口,“谁说不想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真躺平了任李言熙摆布时,宋知远才发现这事没想象中简单。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斑痕,感觉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最初的侵入感是清晰且直白的,他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几乎绷紧了。
“疼吗?”李言熙立即停下,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宋知远摇摇头,把脸埋进他颈窝,“你慢点就行。”
就像李言熙总是包容他的一切,此刻他也愿意试着接受。这和性取向无关,只因为这个人是李言熙,试试又何妨?
说来也怪,一旦心里那关过了,身体也跟着慢慢放松下来。
李言熙喘得厉害,动作却克制得令人发指,每动一下都要小心地观察他的反应,这反倒让宋知远想起自己上次那个猴急样,怪不好意思的。
他抬手往李言熙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哑着嗓子逗他,“行不行啊你?不行换我!”
“谁不行了?”李言熙委屈巴巴,“我这不是怕弄疼你么?”
“咳,还好,”宋知远闭上眼,手指抠进他结实的后背,“赶紧的,别磨磨唧唧的。”
李言熙低笑,抬着他的腿往自己腰上挂,“小狗要动咯。”
宋知远被他这话逗得想笑,可下一秒就笑不出来了。
陌生的快感像潮水般涌上来,这感觉很奇妙,他既想逃离又想靠近,最后被李言熙的气息包裹着,一起卷入漩涡中心。
……
宋知远不得不承认,李言熙真没骗他,别扭归别扭吧,确实还挺爽的。
他光着膀子靠在床头,接过李言熙递来的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远哥,疼吗?”
“还行。”
“那……舒服吗?”
“凑合吧。”
李言熙顿时蔫了,眼角垂下来,“对不起,我下次肯定好好表现……”
宋知远瞥他一眼,这小子哪是在道歉啊?分明是急着预约下次!
他把冰凉的水瓶贴在发烫的额头上,长长叹了口气,“李言熙,都怪你,这下我彻底成同性恋了。”
李言熙嘴角刚冒头的笑僵住了,语气变得慌乱起来,“啊?远哥对不起,我……”
“现在知道对不起了?刚才顶我那几下干嘛呢?”宋知远瞪他,抬脚踹了下他小腿,“上来躺着。”
李言熙麻溜爬上床,脑袋枕在他肩上,眉头还皱着,“那怎么办啊?”
“怎么办?”宋知远挑眉,“你要负责。”
李言熙眼睛弯起来,脑袋往他怀里蹭,“必须的!这辈子都负责!”
宋知远满意地揉他头发,突然轻笑,“哎,既然你也想上我,咱俩第一次的时候怎么主动要在下面?”
“怕你接受不了,”李言熙抬头,一脸认真,“我在下面保险点。”
“你怎么就确定我能接受上你?”
“这不明摆着?”李言熙咧嘴笑了,“直男碰上gay不都先捂着月定跑么?也没见谁先捂着袅。”
“卧槽哈哈哈——”宋知远大笑起来,眼泪都挤出来两颗,“你这什么歪理?”
“你就说是不是吧?”
宋知远回想起之前崔嘉宸硬撩他那会儿,啧,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是是是,”他信服地点点头,“熙哥,你也太惯着我了吧?为了我心甘情愿做0呢?”
“真不是,我在下面也行。”李言熙笑嘻嘻地。
宋知远看他这轻松样,勾勾嘴角,“也是,我上你的时候你不也爽到了?不亏。”
“嗯,我也——爽到了。”李言熙憋着笑点头。
“切,幼稚!”宋知远白他一眼,作势要推他肩膀。李言熙卯足劲顶回来,两人像小孩似的莫名其妙较起劲来,直到肚子同时发出咕噜声。
“饿了?”
“嗯,出去吃点?”
“现在?你……能走吗?”李言熙小心翼翼地问。
“啧,能不能走你不知道?”
李言熙乐呵呵地跳下床,找挑了件厚外套递过来。
宋知远没客气,“明天我穿走了啊。”
“行。”李言熙应得痛快,他早就等着这天——这件可是他上周特意买的,就等着宋知远能顺走。
一来二去,他衣柜里也多了好几件宋知远的衣服。这会儿他正把一件宋知远的卫衣往自己身上套。
出门时,宋知远看着他外套里露出的卫衣帽子,嘴角一直翘着,显然很满意。
后半夜的老街静得连狗都不叫了,这个点还亮着灯的只剩烧烤店了。可能因为小镇夜生活实在匮乏,等他们慢悠悠走到下街头,店里几张桌子居然都坐满了。
“打包回去吃吧。”宋知远说。
李言熙点头,眼睛望着天边那轮冷白的半月,“要不跟我去个地方?”
两人拎着烧烤和啤酒走到河堤步道,找了张长椅坐下。
李言熙握住宋知远的手,摸到一片温热,“不冷吧?”
“不冷。”宋知远拉开易拉罐,跟他碰了个杯。
冰凉的啤酒下肚,两人都舒坦地叹了口气。
“怎么想到来这儿?”
“跑步经常来,晚上人少,挺自在的。”李言熙摊开锡纸包着的烧烤,眯眼瞅了半天,随便挑了一串递给他,“看不清,不知道是什么。”
宋知远接过来几口解决,轻笑说:“你就喜欢一个人乱跑。”
“好意思说我呢?”李言熙用手肘撞他,“是谁一个人跑非洲去的?”
“那是我还没遇到你,”宋知远肩膀抵回去,“一个人跑这儿来……又是心情不好?”
李言熙勾勾嘴角,“没有,我有什么事都是来得快去得快,顶多闷一会儿就好了。”
“下回心情不好别一个人憋着,跟我说。”宋知远碰碰他酒瓶。
“知道。”李言熙嘿嘿一笑,他仰头灌了小半瓶,忽然轻声问:“远哥,你会后悔吗?”
宋知远手一顿,“什么?”
“跟我在一起。”李言熙声音更低了些。
宋知远愣住,“怎么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到……要是没遇上我,你以后肯定过着正常日子,结婚生孩子什么的。”
宋知远嗤笑一声,抬手在他脸上重重捏了一下,“操,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李言熙疼得龇牙咧嘴,却没制止,反而用手掌包住他的手背。
宋知远转而抚上他的脸,“不怪你,就算没遇上你,我也不想结婚。”
他眼神暗了暗,松开手看向河面的月光,“我觉得结婚挺没意思的,你知道我家的情况……呵,其实我们家的男人都挺不是东西的。”
他顿了顿,“我妈走了没两年,我爸就跟现在这个好上了,知道他俩怎么认识的吗?我妈最后住的那个疗养院,她是那儿的采购。还有我二叔也差点离婚,后来是因为有了我堂妹。就连我爷爷年轻时……”他望向远处,仿佛真能看见下游对岸那棵柳树,扯出个笑,“我要是结婚了,八成也这德性。”
李言熙拍拍他腿,“他们是他们,你是你,这玩意又不会遗传。”
宋知远沉默片刻,突然释然地笑了,“也是,估计是物以类聚吧,要不然怎么能摊上我姑父。”
“呵,别瞎想,我就觉得你很好。”黑暗里李言熙笑得有些勉强。
宋知远玩味地看向他,“滤镜挺厚啊,我哪儿好了?”
“真的,你跟他们不一样。”
“怎么说?”宋知远啃着串肉,等他往下说。
李言熙喉结动了动,“那个,远哥,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
“呃……上个月,我跟司扬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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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你就是这么负责的?
借着暗淡的月光,李言熙忐忑地瞄了眼身旁的宋知远,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啃着烤串,好像刚才那重磅消息不过是句寻常闲聊。
“他怎么知道的?”宋知远问得挺平静。
“不清楚,”李言熙挠头,“可能在崇乡有熟人吧。”
黑暗中,宋知远眉头微蹙,按理说这事除了李言熙、他姑和神婆这几个当事人,也就那个芳姨知道,难道说……
正琢磨着,李言熙又开口,吞吞吐吐地,“听司扬那意思,好像对你们家……有点意见。”
“他?”宋知远差点笑出声,“脸皮够厚的啊?他姐当人家小三,他舅开车撞我姑,他还有理了?”
“司扬是说……呃,他觉得他姐和他舅走得都挺冤的。”
“什么意思?”宋知远转头看他,声音凉了半截,“我家害的?”
“也没这么说……”李言熙斟酌着措辞,“可能就是替他姐不值吧,年纪轻轻的……”
“我还替我姑不值呢!”宋知远打断他,烦躁地仰头灌了口酒,铝罐在他手里咔咔响。
李言熙忙递过肉串,“别光喝,吃点东西垫垫。”
宋知远三两下吃完,手指捻着空签子打转,“所以?周江海敲诈吴德宏没成,他家没讹到钱,就找我姑撒气?”
“啊?周江海敲诈吴局长?”李言熙愣住。
宋知远冷笑,“怎么?他没跟你说?倒是挺会避重就轻。”
“司扬说他舅也是被人利用了……”
“他说什么你都信?他跟你什么交情啊?”宋知远突然厉声打断,他把空签子往地上一掷,猛地站起来转身就往大路上走。
李言熙慌忙撇下烤串追上去,“远哥!”
宋知远越想越窝火,脚下步子越来越快。
刚他妈给这人上完就得知他背着自己见司扬,还一口一个“司扬说”,
妈的,换谁都得炸!
“远哥,我没信他!”李言熙追上拉住他胳膊。
“我管你信不信!”宋知远甩开他继续走。
李言熙两步上前从背后死死抱住他,手臂箍得紧紧的,“真的远哥!我跟他没关系!那次是去跟他说清楚的,叫他别来烦我。”
宋知远又挣扎两下,居然没挣开,这小子平时看着好说话,劲儿倒不小。
李言熙连拖带抱把他按回长椅,紧挨着他坐下,“远哥你信我,我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保证没下次了。”
宋知远别过脸,“哼,你他妈就是这么负责的?”
“没有!”李言熙搂住他肩膀,“以后什么事都先跟你说,绝对不瞒着!远哥……”
他伸手想扳宋知远的脸,被一巴掌拍开。
“啧,一手油!”
李言熙赶忙摸过纸巾擦手,声音软下来,“远哥,我错了。”
看他急的眼巴巴瞅他,跟只做错事的小狗似的,宋知远心里的火不争气地消了大半。
操,真是栽了。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故意硬着声问:“错哪了?”
“知道你醋劲大,还跑去跟司扬见面。”
“把前面半句去了!”宋知远瞪他。
“哦~”李言熙嘴角刚偷摸翘起来,下一秒就被宋知远狠狠揪住。
“再嬉皮笑脸试试!”
李言熙秒怂,“嘶——不敢了不敢了!”
火气是消了,烦躁又冒出来。
宋知远接上前面的话题,“他说周江海是被谁利用的?”
“没说。”李言熙揉揉脸。
宋知远顿了顿,偏头对上他的眼睛,“那你觉得是谁?”
李言熙嘴唇张了张,欲言又止。
“吴德宏?”宋知远替他说了。
李言熙犹豫了下还是点头,又赶紧补了句,“我瞎猜的。”
宋知远沉思片刻继续问:“车祸那天,我姑在停车场叫住你,为了什么事来着?”
“我想想,宋姨说吴局长老家修祖坟,问我下个月有空没。”
“操……”宋知远眉头又拧紧了,真是演都不演了,“他姐也是车祸?”
“嗯,”李言熙点点头,“不过他姐情况不一样,是自己开车撞防护栏上了。”
宋知远深吸了几口气,一股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掏出手机已经一点多了,他烦躁地锁了屏,“吴德宏跟他还有联系吗?”
“应该有,因为小孩。”
“呵。”宋知远冷哼一声,想起小时候表妹不止一次提过爷爷奶奶不待见她。
“离谱,都这年代了……”李言熙撇撇嘴,看他脸色不好,又握住他的左手,“远哥,司扬这人满嘴跑火车,他说的也未必是真的。”
宋知远不置可否,仰头把剩酒灌完,“都凉了,快吃吧。”
“嗯。”
屋里黑灯瞎火的,两人重新躺回床上,前半夜的缠绵悱恻早散没了影儿。
宋知远闭着眼平躺着,耳边是李言熙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他轻轻翻过身,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仔细端详李言熙的睡脸。
今晚他睡着的表情有些难以捉摸,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却自然地上扬,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像是感应到他的注视,李言熙脑袋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远哥,还没睡?”说着就本能地伸手把他往怀里揽。
“李言熙,”宋知远声音很轻,“有时候我真挺羡慕你的。”
“嗯?”李言熙半梦半醒地蹭他颈窝,“羡慕什么?”
羡慕你孑然一身,羡慕你不用被血缘绑架,甚至羡慕你是个孤儿
宋知远嘴角弯了弯,这话能说出口除非他疯了。
“羡慕你能吃能睡。”
“你也睡,”李言熙轻轻笑了,搭在他后背的手收紧了些,“远哥,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宋知远失笑,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这茬,“你怎么负责啊?又背着我去见野男人?”
李言熙眼皮又开始沉了,声音越来越含糊,“不会,嗯……我挣钱都给你。”
“缺心眼呢?我要你钱干嘛?”宋知远嘴角笑意更浓,“呵,不怕到时候人财两空啊?”
“那也值了,”李言熙强打了几分精神,把胳膊垫到他脖子下面,贴着他耳朵嘟囔,“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神经。”宋知远笑骂,手脚却诚实地缠上去。
“哎呀,知远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就来了!”宋慧珍忙不迭地把人迎进门,“中午一起来吃个饭啊。”
“没事,就顺路来看看。”宋知远在沙发上坐下,四下打量一圈,和上次来没什么两样。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姑父没在?什么时候回来?”
“得晚上吧,局里忙,”宋慧珍脸上掠过一丝诧异,起身给他倒茶,“找你姑父有事啊?我让他晚上回来吃饭。”
“不用,坐会儿就回去了。”宋知远轻笑,视线落到他姑脸上,她头发乌黑得过分,像是刚染过,气色倒不算差。
“来喝点水,”宋慧珍笑着把茶杯递过来,,“最近工作忙吗?”
“还行,老样子。”宋知远接过杯子放在茶几上。
宋慧珍笑眯眯打量他,“知远啊,听琳琳说你处对象了,哪儿的姑娘?多大呀?”
宋知远别开眼,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以前的同学,比我小两岁。”
一听这话,宋慧珍顿时眉开眼笑,“哎呀!同学好啊!这么优秀的姑娘赶紧带回来让我们瞧瞧。”
宋知远无奈地笑笑,“还早呢姑姑,没想那么远。”
“都是一家人还不好意思呢,子珩都带女朋友回来了,”宋慧珍拍拍他的胳膊,“哎,你奶奶现在就盼着你们几个孩子成家呢。”
宋知远嘴角动了动,眼神复杂地看向她,“姑姑,我真没打算结婚。”他喉结滚了滚,视线转向电视墙上那张全家福,只觉得讽刺。
宋慧珍垂下眼不自在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再抬眼时,脸上又堆起热络的笑,“现在年轻人忙事业正常,不过婚总要结的,你看你姑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姑父对你还好吗?”宋知远突然打断。
“老夫老妻了,不就那样。”宋慧珍尴尬地笑了两声。
两人一时无话。
宋知远始终盯着她的眼睛,终于他先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姑姑,你认识周江海吧?”他看见他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继续说:“不觉得太巧了吗?怎么姑父正好那个时候让你喊李师傅。”
“是认识,”宋慧珍偏过头不看他,语气有些急促,“可现在人都死了,都过去了,还提这些干什么。”
“姑姑,其实你们这种情况,离婚对你很有利的。”
宋慧珍明显一愣,像是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接,她苦笑着摇摇头,半晌才开口:“都这把年纪了,还离什么婚,为了琳琳,有些事该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你就不为你自己想想?”宋知远声音发涩,“万一真是姑父……”
“他不是那种人!”宋慧珍声音骤然拔高,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长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墙上的全家福,突然笑起来,“记得你小时候来姑姑家里玩吗?那会儿琳琳还没出生,你姑父总爱把你扛在肩上满屋子转,呵,有回你尿了他一身,他刚好穿了就件新衬衫,可把他心疼坏了。”说着说着她脸上的笑渐渐黯淡下来,最后只剩下几道刻意的皱纹。
看着她强装笑意的样子,宋知远心里一阵发堵。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勉强称得上幸福的日子也就那几年,之后就全是为那几年买单。
“听琳琳说,你最近常跟芳姨出去玩?哪个芳姨啊?挺耳熟的。”他换了个话题。
“你还记得她?以前住家属院那个,她女儿跟你还是小学同学呢!”宋慧珍神色松弛了些,“她比我大几岁,今年正好退休了,闲着没事就爱找我。”
“这样啊,”宋知远盯着茶杯里沉浮的茶叶,犹豫着说:“现在外面乱,还是少跟不熟的人来往。”
“哎呀,都是几十年的老熟人了,”宋慧珍不以为意地笑笑,“要不是这些老姐妹经常来找我,我天天在家对着四面墙,真要闷死了。”
“闷了就来我家住段时间,奶奶也在那儿。”
“知道,这才刚回来几天。”
……
手里的茶水已经凉透,在沉重的无力感彻底吞噬自己之前,宋知远起身告辞,“不早了姑姑,我先回去了,有事随时联系我。”
“再坐会儿吧?难得来一趟。”
送到门口时,宋慧珍神色为难地叮嘱他,“知远,琳琳忙着学业,这些事……别跟她说。”
“嗯。”宋知远机械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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