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保时捷路上划出一道残影,两旁蜂蜜色的石屋快速往后倒退。
夏同苏还没忘记下午有课,老老实实的发消息请假。
原主是走特殊渠道进来的,学校里的教授也是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管不着也不想管。
车上,夏同苏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爱丽丝是卢安的远方表妹,住在爱丁堡,和卢安一家偶有往来,关系不算亲厚,如果不是这件事情过于离奇,也不会求到他们头上来。
九个月前,六岁的爱丽丝独自在门口玩耍,被路过的瘾君子谋害,凶手当天就被抓住,送进了监牢。
爱丽丝的尸体也在追悼会后被安葬。
母亲玛德琳无法接受上一刻还活泼可爱的女儿下一刻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整日以泪洗面,浑浑噩噩。
每周会到女儿墓前,陪女儿说说话,会带一些爱丽丝生前最喜欢的小狗玩偶、喜欢吃的糕点、喜欢的漂亮裙子。
可是下周再去的时候,玛德琳发现爱丽丝墓前摆放的东西会有一些细微的变化,玩具小狗从左边挪到了右边,鲜花往前挪动了几寸。
玛德琳以为自己是过度思念女儿,记忆出现了偏差,也没过多在意。
可是一个月以前,爱丽丝的墓前出现了一些新的东西。
糖果、芭比娃娃、发卡、爱丽丝生前最爱的巧克力品牌。
玛德琳询问了所有的亲朋好友,可是所有人都否认自己去祭拜了爱丽丝。
除了父母,不会有人每周去祭拜一个已经死了七八个月的孩子。
上周,爱丽丝的墓前出现了一条红色围巾,还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玛德琳和丈夫哈德林几次在女儿的墓前蹲守,一无所获,但只要他们短暂的离开几分钟,墓碑前又会出现新的礼物。
就在夫妇两快崩溃的时候,昨天爱丁堡突降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雨,冲毁了爱丽丝墓前的十字架。
夫妇俩重新为女儿修整十字架的时候,发现原本空心的十字架,已经被纸条填满。
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忽大忽小,和爱丽丝生前写的字一模一样。
“妈妈,你来看我时候,可以不要穿高跟鞋吗?好吵。”
“妈妈,我想吃糖果。”
“爸爸,你身上的烟味好难闻,我不喜欢。”
“爸爸妈妈,我在墓里长大了,很寂寞。”
“还好,我有新爸爸一直陪着我。”
“爸爸妈妈,新爸爸说我可以出去了,再见。”
“不要找我,我已经不在这里了。”
就像是已经死去的爱丽丝在通过写纸条的方式,和爸爸妈妈重新对话。
这样的纸条,玛德琳夫妇如遭雷击。
在极度的恐惧下,玛德琳和哈德林夫妻两找人挖开了爱丽丝的坟墓。
在场所有人看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爱丽丝的棺材上有个直径半米的大洞,掀开棺材,里面什么也没有。
爱丽丝的尸体不见了。
玛德琳想起了那条红色的围巾,那是九个月前她给女儿亲手织的圣诞节礼物,只是没等到圣诞节,女儿就已经遇害。
爱丽丝下葬的时候,她亲手将围巾围在了女儿脖子上,一同下葬。
从伦敦到爱丁堡有400英里的距离,卢安一路飙车,极限六个小时,在天黑之前抵达爱丁堡。
爱丁堡和现代化的伦敦不同,这里大部分是中世纪遗留下来的哥特式建筑,狭长蜿蜒的小巷,笼罩在常年多雨多雾的天气里。
夏同苏一下车就感觉到有些阴冷。
卢安的观察力是一等一的好,即使在黑夜中,还是注意到她被风吹的有些发抖的身子,不知道从里变出一件黑色男士棒球服给她。
夏同苏接过来道谢,卢安的外套穿在她身上有些宽松,直接盖到了大腿上。
玛德琳家里这会灯火通明,屋子里围了一群人,亲戚、朋友、警察,乱成一团。
卢安和夏同苏进去的时候,压根没人注意到他们。
警察正在和玛德琳夫妻说话,态度恭敬。
“mrs.玛德琳。”一个高个子警察恭敬的说道,“请你节哀,这件事我们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我们一定严厉打击这种盗窃尸体的违法行为。”
说完,转身就要走,手里的透明袋装着红色的围巾和零散的纸条。
夏同苏眼看证据要被带走,连忙扯了扯旁边卢安的袖子,这证据要被带走了,她还看什么。
卢安立刻会意,叫了一声,“auntmadeline。”
玛德琳原本坐在沙发边缘,手里攥着湿透的纸巾,听见声音,立刻抬头,眼睛已经肿成了一条线。
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luain?你怎么来了?”
他们和公爵的关系并不亲厚,如果不是这件事太离奇,也不会向公爵求助,怎么也没想道来的会是卢安,这位下一任公爵。
在场的其他人的目光纷纷转过头来,看向这位塞拉斯家族的唯一继承人。
夏同苏把帽子压的更低了,她还是不习惯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卢安绅士的扶了一下玛德琳胳膊,说明来意,“父亲收到您的消息,焦急万分。特意让我带人过来了解情况。”
然后他走到夏同苏身边。
夏同苏感觉自己现在正站在没有灯光的舞台上。
啪的一声,追光一亮,照在她身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她身上。
卢安就是那束追光。
“auntmadeline。”卢安没有给两方人做介绍,而是直接说道,“这些东西能给我们看看吗?”
玛德琳点了点头,冲着手里拿着证物袋的高个子警察招招手。
高个子警察立刻会意,将证物袋双手奉上。
夏同苏也顾不得现场这么多人,直接拆开了袋子。
红围巾不知道是不是在棺材里放久了,有一股木头的阴冷味道。
里面的纸条除了卢安之前给她说的内容,她还看见另外的内容。
不同于其他的手写的纸条,这两张纸条是打印出来的。
“亲爱的小淑女,你今天没有对我说谢谢。”
“如果再有下次,我就把你从墓里挖出来。”
看上去就像是通过纸条在和墓里的爱丽丝聊天。
而手写的纸条里没有回答这些问题。
夏同苏闻了闻手写的纸条,玛德琳夫妻发现女儿尸体不见就报了警,警方迅速赶到将纸条收集到袋子里。
纸条保存的还算完整,上面的味道虽然散了些,但是夏同苏还是闻见了那股子阴冷潮湿的霉味。
这东西还真是从地底出来的。
只是不知道是人带来出的,还是其他东西带出来的。
夏同苏冲着卢安点点头。
在场的人没人能懂这是什么意思,只看见这个东方女孩冲着卢安点点头,卢安立刻到玛德琳夫人身边耳语了几句,玛德琳夫人立刻变了脸色。
不敢置信的走到夏同苏面前,从她手里拿过有着稚嫩字迹的纸条,已经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又再次留下了泪水,打湿了纸条上的字迹。
随后,所有人都被请出了玛德琳家。
门外的两个警察面面相觑,他们的证据还没拿回来呢!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去敲门要回那一袋纸条和红色围巾。
屋子外面的人一头雾水,屋子里面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luain,这是怎么回事?”哈德林先生眼睁睁看着那个东方女孩对着卢安点了点头,卢安在自己妻子耳旁小声说了两句,妻子就站起来把所有人赶出了家门。
“uncle,这些纸条就是爱丽丝写的,她已经复活了。”卢安面不改色的说出这句话。
哈德林一个趔趄,差点就地摔到,他虽然也很爱女儿,但是他绝不相信人会死而复生这种鬼话。
哈德林愤怒到了极点,脸色涨的通红,“luain,这个玩笑并不好笑,用逝去的人开玩笑,我认为这很没有礼貌。”
卢安不慌不忙的解释,“我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他将那些手写的字条递给哈德林,“uncle,爱丽丝的字迹您应该很清楚。”
哈德林低头看着眼前的纸条,只觉得心疼的一抽一抽的,女儿的字迹他当然认识,但是要让他怎么相信,死了九个月的人会复活了这件事?
卢安继续补充道,“爱丽丝的尸骨不是被人盗走,她是自己挖开棺材从墓地里走出来。”
玛德琳太太本来就已经心力交瘁,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一听这话,直接晕了过去。
夏同苏眼疾手快,赶紧将人扶稳,玛德琳太太这才没有摔倒地上去。
哈德林先生送夏同苏手里接过自己的太太,将人扶回去卧室。
出来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夏同苏,这个东方女孩从进来到现在虽然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是他毫不怀疑卢安说的这一切,都是这个东方女孩授意的。
夏同苏见状,为表礼貌,摘下头上的鸭舌帽道“哈德林先生,我知道这件事您很难接受,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我可以向您证明。”
“证明?怎么证明?”哈德林毫不怀疑眼前的人是个骗子。
“如果我能让您亲眼见到能说话能动的爱丽丝呢?”
哈德林瞳孔猛的放大,声音结巴,“你。。。你。。你说什么?”
夏同苏微微一笑,“我说,我可以让你亲眼看到你的女儿。”
哈德林久久没有说话,死死的看着夏同苏,空气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夏同苏毫不惧色的同他对视。
空气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后,哈德林叹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决定,“需要我做些什么?”
不管女儿现在是什么样,他都想见一面。
夏同苏见对方信了自己,偷偷松了口气,“我们现在想去墓园看看。”
爱丽丝葬在维弗利公墓,是玛德琳太太特意挑选了的,离家很近,开车不过十分钟。
维弗利公墓坐落一处缓坡上,是个开放式公墓,门口的地方立着一个巨大的长着翅膀的天使。
天上薄云半遮月,银白色的月光照亮了地面上一排排灰白色的十字架,在碑面上拖出一道道细长的亮痕。
夏同苏和卢安跟在哈德林先生的后面,沿着碎石子铺成的小路一直走到了墓园深处。
哈德林停在了一处草皮有过明显翻动痕迹的墓碑前。
和其他只有十字架的墓碑不同,这李还有一个长着翅膀的灰白色儿童雕塑,夏同苏仔细看了看这雕塑。
看不出性别的小天使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胸前,翅膀的羽毛纹路清晰分明,翅膀后面才是十字架,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清冷的光芒。
哈德林在小天使雕塑面前站定,月光照亮了他半张脸,此刻那张脸上满是惊恐,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两步,刚好撞在卢安身上。
“uncle,怎么了?”卢安将人扶稳,问道。
哈德林颤巍巍的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小天使雕塑后面的十字架,声音结巴,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往外蹦,“十。。。十字架。。。纸。。,”
夏同苏费了半天劲,才听懂了十字架和纸条两个单词,抬头看了眼十字架。
十字架在银灰色的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像一柄倒插进泥土的旧剑,威严肃穆,神圣不可侵犯。
她没看出这个十字架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夏同苏不解的转头看向哈德林。
哈德林已经缓过气来,虽然说话还有些颤颤巍巍,但是好歹能人听懂他在说什么了,“那些纸条,就是在十字架里发现的。”
哈德林努力稳住呼吸,抬手指了指十字架,“当时为了确保没有纰漏,我们把十字架砸了,只留了一个底座。”
可此刻,十字架正完整地立在底座之上,在月光相下泛出冷白色的光泽,看不出丝毫有被损毁的迹象。
夏同苏摸着下巴,转头看向两人,猜测道,“会不会是有人立了个新的?”
哈德林摇了摇头,斩钉截铁的否认,“不会,我上午和玛德琳才发现了纸条,找人了看墓地,随后报警,我们在墓园待到了傍晚时分。”
“我记得很清楚,我们走的时候,只是将草坪复原,清理了十字架的垃圾。警察和开墓地的工人可以替我们作证。”
有人重新为已经复活的少女立了新的十字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