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虽然百日宴的主角是宝宝, 但宝宝很容易就累了,被景尧的大哥大嫂抱回了房间。之后,宴会厅就又成为了成年人社交和拉拢置换资源的场所。
应则清和游越在景家老爷子周围陪着长辈们聊天,迟予安不喜欢这种场合, 和程禾曦一同绕着后花园转了几圈。
游越结婚后和从前判若两人, 明明是讨厌麻烦、什么都不在意的性子, 这会儿刚过了十几分钟就开始给程禾曦打电话。
程禾曦返回宴会厅时迟予安没跟着,而是自己又待了一会儿。
这里空气质量不错,虽然闷热, 却没有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别墅区灯光如昼,天边的星星兀自闪耀着,几乎能用肉眼看清。
她心中有事, 所以没法像平时那样享受当下的每一刻,一边在打腹稿, 一边在喂蚊子。
待迟予安返回宴会厅, 宾客们已散得七七八八, 夜深了,老爷子需要早些休息。
佣人前前后后地收拾着, 之前的那些交谈声消失不见,别墅重新变得安静。
但应则清还没走。
他依然在等她。
迟予安挎着包,手机在包里,她一直没看消息, 不知道他这次有没有找她。
迟予安全程没喝酒,但应则清喝了几杯。
她走过去, 偏头看他,?:“哥,你怎么回?司机来吗?”
当下的情景几乎和上次拍卖会散场后如出一辙。
在门廊下, 两人站得很近。
应则清不抽烟,也闻不到他身上任何的酒味,有的只是清冽的男士香水香气。
这种味道,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前年十一月,她和几个高中时的好朋友开车进藏,第一站是南迦巴瓦峰。那时候京市已经入冬,藏地却依然满目秋色。
雪山就在那里。
那是迟予安第一次登上雪山。
他们在山脚下住,和她一起的女孩?她看到雪山有什么感受。
在真正让人震撼的美景显现在眼前时,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沉默。
沉默才是最大的反馈。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比想象中更美更震撼。
她又说,感觉像她的一个朋友。
看到雪山都能想到他,男朋友?
迟予安摇头,说就是非常好的发小。
那女生笑笑,又?:你那朋友是不是挺冷的?
迟予安也笑,点了下头,反过去?她的感受。
她的回答很妙,说雪山给她的感觉像她最爱的那款香水。
迟予安当时就?了香水的名字,正好是男香,于是在这种天意般的巧合之下,她回到京市买了两瓶送给应则清。
后来他身上就一直是现在这个味道。
冷感木质调,闻起来像雪山,尾调是淡檀香。
的确非常“应则清”。
此前一直没觉得怎样,迟予安现在回想,桩桩件件都很不对劲。
车钥匙在手里攥着,因为走了会儿神,注意力不集中,她无意识地用了点力,掌心被齿形卡出了一道痕迹。
应则清开口回答了她刚刚的?题:“我没叫司机。”
她终于回神,“噢”了声:“我送你回去。”
这次没等应则清开口。
“我不回老宅,明早有会。”应则清没动,像是等她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坐她的副驾驶。
他轻弯了下唇,指出:“你送我要绕路。”
“那有什么,没几步路。”迟予安说:“油都是你加的。”
她很坚持。
“其实是助理加的。”应则清甚至开了句玩笑,迈步朝迟予安停车的位置走去,轻轻喊她:“走吧。”-
人群退去,车门闭合的瞬间,车内就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迟予安打开车灯,一簇光打出去,成为了夜幕中一道光亮的通路。
她有话想说,甚至刚刚都在打腹稿,临了却依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应则清本就话少,现在车内没人讲话,一时间落针可闻。
富人区向来很安静,入夜之后尤甚。本来是很享受的环境,此时此刻,却衬得迟予安有些焦虑。
见应则清已经系好了安全带,她自己也系好,启动车子,顺便打开了音响。
一首前奏舒缓的英文歌流淌出来。
应则清落下了一点车窗,吹进来的是热风。
迟予安开车很稳,今天又少见的沉默。他望向窗外,在副驾驶获得了难得放空思绪的时间。
几分钟后,歌曲切到了下一首,比上一首吵些。
应则清不再看窗外了,而是看着迟予安认真开车的侧脸,像是随口一问:“今天怎么开了音响?”
迟予安抿了下唇,没回答,却清楚地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们两个坐一辆车时很少放音乐和电台,因为迟予安总是在说话,不是分享这个就是分享那个。
就连此时的她自己都想不到当初怎么有那么多话可说。
应则清倒是比她放松,他淡淡道:“上次你和我在一起这么沉默,还是七年前那个夏天我陪你练车的时候。”
他们一起走过那么多路,以至于一个关键词就能同时调动两个人的记忆。
应则清第一次坐她的副驾驶就是在七年前她高考那年的夏天。
迟予安刚拿到驾照不久。
那时他在老爷子身边做事,抽时间陪她练车几乎成为了一天当中唯一的消遣。
四合院外的那条长街在夏日里葱葱茏茏,繁茂的枝叶遮天蔽日,树荫的罅隙中才勉强有阳光漏下来。
迟予安还记得应则清第一次练车那天穿的是简单的短袖衬衫和长裤,上车后泰然地系好了安全带,右手支着头,一副闲散模样。
好像根本不怕她这个新手不靠谱似的。
刚学会这项技能的迟予安很害怕身边有声音,却也害怕自己一个人开车,所以要应则清来陪。
果不其然,应则清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的样子让她非常有安全感。
但紧张还是免不了的。
她系好了安全带,打火,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小声说:“别害怕,没事的。”
应则清从小到大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和他说这样的话,何况这个人还是迟予安。
他惊讶、又觉得有些有趣:“我不害怕。”
“哥……”迟予安当时好不容易才让车子起步,可怜巴巴地叹气道:“我在和我自己说。”
应则清当即笑了声。
“放心吧,我在这儿呢,不会有事。车刮了蹭了都无所谓,慢点开注意行人。”
话音落下,他像是才想到她开的车是迟远行的,又补充:“下次开我的车。”
第二天迟予安再练习时用的就是应则清的黑色宾利。
这辆宾利现在还停在他的车库。
应则清当然看出了她今天的反常。
认识这么多年,迟予安在他面前就像一本摊开的书。
“圆圆。”他像是想好了,忽然叫她的小名,语气也和平时不太一样。
迟予安听到这两个字,有些恍惚。
应则清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叫过这个了。
忽然这么喊她,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
她心跳倏地变得很快。
果不其然,在骤然加速的心率中,她的听力依然很好。她听到应则清?:“你是不是看到了我钱夹里的照片?”
车子起步时开得很慢,这会儿刚准备出这片别墅区。
迟予安一脚刹车下去,虽然有预感,但整个人还是懵了。
她回了会儿神,才喃喃地“哦”了声。
应则清看出来了,她想。
他当然能看出来。
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她心情不好、看出她生理期肚子不舒服的人怎么会发现不了她的反常?
何况是如此拙劣的试探。
应则清刚刚也一直在试探她。
果然……
迟予安面对身边这个人,心跳从未这么快过。
应则清一直在看她,她却没有转头。
应则清不想让迟予安感到痛苦,也不想让她猜测。如果这件事有人是错的,那应该是他。
“你猜得都对,照片是我放的,很多年了。”
他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但在这种状态下,迟予安一时也没有判断出差异在哪,她只听到他说:“我的确喜欢你。”
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
迟予安竟然松了口气。
她不用再纠结了。可是,又要面对更大的?题。
这么多年的秘密骤然暴露在阳光下,应则清反倒彻底平静下来。
她颤抖的眼睫在他的目光中,在昏暗的车厢里。应则清又说了一遍:“我喜欢你。”
语气比上一次更郑重。
“我知道你现在……”他少见的欲言又止、踌躇犹豫,最后只说:“很抱歉,予安。”
应则清又和她道歉了。
上次这样还是因为他提到了闻彦,她表达了不开心。
现在想想,那时候更不开心的应该是他吧。
那次只是应则清的一个微小的试探,像曾经那么多次那样,只不过通通被她忽视了,无一例外。
迟予安根本不想让应则清道歉,也很舍不得他难过。
这么多年的感情,没有一天是假的,也没有一天可以用来骗人。
她终于选择面对,转过头去,立刻对上了身边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在那个瞬间,千叶鸣歌、山火沉寂。
迟予安意识到他的眼神变得不同了。
不再像之前那种隔着一层雾,而是直截了当的,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涌动的情绪。
没有隐藏,不再克制。
应则清。
从小到大的朋友、哥哥,对她有恩的人,陪伴她长大的人。
读书时喜欢他的女孩们甚至没有一个敢当面和他告白,迟予安几次帮忙转交过情书。
应则清从没扔过,迟予安每次都看着他折起来放入口袋,但后来都不了了之了,他从不会回应,收起来也只是礼貌。
这样的人竟然喜欢她吗……
过去的很多情景都像回旋镖一样一帧帧一幕幕地扎了回来,搅弄得她心乱。
“我叫管家找人来开车。”应则清说。
“……没事,我可以的。”迟予安稍显僵硬地笑了下,“你忘了,我的车技可是你陪练出来的,很厉害。”
看,她说俏皮话都不自然了。
而应则清也只是装得很冷静,实际上秩序坍塌,思维失序。
索性这儿离应则清的公寓不远,迟予安开得不快,两人都没说话,车子平平稳稳地停到了他的公寓楼下。
物业管家收到了应则清的消息,这会儿正赶过来准备送迟予安回去。
他们同时下了车。
应则清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路灯下,任由月光洒落一身。
他在等。
等迟予安的反应。看她是想聊一聊,还是什么都不说。
她应该是想说点什么的,不然也不会那么坚持要送他回来。
以应则清对她性格的了解,如果什么都不说,她今晚会睡不着,明天也会一直胡思乱想。
果然,迟予安站在他身前,两次想开口却都欲言又止。
应则清几乎是微叹了声,开口道:“别站在这儿喂蚊子,你穿的是裙子。”
“进车里等吧。”他说:“你想?什么,想好了随时?我,凌晨也行,我手机一直开着。”
迟予安抬眸看他。
男人的五官在深夜的月光下英俊得宛如神祇,却在她面前微低着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当然不会让你察觉到。
应则清说:“记不清了。”
他当然记得清楚。
不止记得那一天,还记得那天的长街、天文望远镜和北极星。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产生心动的情绪。
如果告诉迟予安他的心动从八年前开始。
她大概……会害怕吧。
迟予安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纠结,她叫了声“哥”,小声?应则清:“你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可能是把友谊和保护欲错认成了喜欢?我当然也喜欢你,但是我……”
“没可能。”应则清打断她。
他的语气几乎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应则清没有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迟予安的,她就算能猜到,大概也猜不到在那么早的时候。
但他自己心知肚明。
爱她这么多年,怎么会不懂自己的心?
在今天之后,迟予安会躲他,甚至有可能会跑。
但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他们都没法当作没发生过。
应则清把一切都摊给她,等待她审判。
“予安,”他说:“我梦到过和你做/爱。”
作者有话说:
正文开始()
第22章
凌晨, 整个城市都在沉睡,应则清醒着,在自己公寓的酒柜旁喝酒。
他视线正对的就是迟予安最喜欢的那种巨大落地窗。
窗帘没拉,溶溶月色慷慨地洒到眼前的地板上, 像名贵的绸缎, 也像粼粼的波光。
当时说迟予安想问什么都可以随时问他, 凌晨也行,他没有说谎。手机就放在旁边,没开静音, 随时可以收到消息。
但应则清心里清楚,她不会发消息过来。
迟予安现在躲他还来不及。
在他说完最后那句话时,她看他的眼神……
是震惊、不可置信、慌乱、难过、被冒犯……还是别的什么?
他完全回忆不起来了。
那种眼神很复杂, 在那个瞬间,他无从窥探。
酒杯已经空了, 他将其放在桌上推远了些, 没再继续喝。
拿过手机, 时间显示:六月二十日三点零九分。
应则清坐在高脚凳上,一手扶额, 另一只手划开手机点开了日程表。
日程表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代办,其中唯一的亮色是与迟予安有关的行程。
今天是她的星空展第一次展出。往下滑,下周一是她的毕业典礼。
他提前规划好了时间,目的是不和这两项日程冲突。
星空展应则清是一定要去的。迟予安送的票还在他的钱夹中放着。
这是她的作品第一次在美术馆展出, 她付出了很多心血、在他面前几次表达过期待和兴奋,应则清都记在心里、一清二楚。
她的成长一直很让人骄傲。
应则清对此也非常期待。
但去看展可以不和迟予安碰面, 毕业典礼不行。
迟予安怎么想?
毕业典礼还要他去么?
还期待看到他的礼物么?
几小时前他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她听过最让人失望的告白?
应则清的确很抱歉,但也没办法。
他试过很多次都没有成功放下, 反而愈演愈烈、星火燎原。
即便是应则清也要承认自己有做不到的事情。
这样想着,他又拿回酒杯,伸手触碰了下自己的心脏-
毫无疑问,迟予安也没有休息好。她两点钟才睡着,因为此前一直在脑海中反复思考这些年和应则清的一点一滴,导致梦里也都是他的身影。
好不容易进入了梦乡,五点多的时候又醒了一回,本想再睡个回笼觉,忽地想起应则清说的那句“我梦到过和你做/爱”,困意登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迟予安在床上滚了好几圈,碰到了床上的巴塞罗熊玩偶,想到这也是应则清送的,拖长音调“啊”了一声坐了起来。
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想,冉溪说的半点错都没有。
她不是应则清的妹妹,应则清也不是她哥哥。
是她一直在那种固定的叙事中和应则清相处,像思维定势一般,所以对一切都毫无察觉。
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身边没有应则清的生活,她根本也不去设想。
但……和应则清谈恋爱?
听起来好像天方夜谭。
应则清竟然真的喜欢她-
迟予安再次入睡时天已经亮了,她又睡了两个小时,多赖了会儿床,起床时太阳已经高高挂起。
她等待着思绪回笼,安静地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昨晚的天气预报显示有雨,迟予安摸出手机想确认一下。本想看天气,却不知怎么,迷迷糊糊地点开了和应则清的聊天框。
聊天框里没有新消息。
她早就料到了。
应则清这个人就是这样。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自己慢慢接受和思考、知道她会躲,就一条信息也不发来打扰。
所以今天的星空展他还会去吗?
他本来说的是上午就会去的,现在会不会因为他觉得她不想见到他就不去了?
迟予安对应则清有着极大的感情依赖,就算现在脑子很乱想躲着他,但她人生中的重要时刻——无论大小,她都希望应则清在。
毕竟二十年来的感情无法被取代,他在她心中的意义也不会改变。
这样想着,迟予安有些低落,又莫名地有点生气。
真的很矛盾-
迟予安起床后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赶去了美术馆。
虽然这次的展出迟予安和她的作品不是主角,但也占据了很重要的部分。
Blue是比她更有经验的前辈,有策展相关的经验,也很热心地和迟予安分享一切。迟予安向来好学,学东西也快,这些日子虽然辛苦但收获颇丰。
第一次看到自己镜头下的星云和银河变成可以触摸的实质,实在是让人觉得新奇又有成就感。
她和Blue老师忙了一上午,午餐前因为临时的事情被叫回了学校,忙完后下午又赶了回去。
天气预报欺骗了所有人。
下午非但没有下雨,反而热得让人喘息困难。烈日炙烤着路面,烫得树叶几乎都蜷起来了。
迟予安开车回去时正好碰到游越和程禾曦逛完展出来,她和表哥表嫂聊了一会儿,在他们离开后停好车绕过人群进了美术馆。
这次的展出虽然很有诚意,但时间很短,总共只有三天,门票卖得很便宜。她和Blue老师一致决定将本次的门票所得进行捐赠,于迟予安而言就是既展出了自己的作品,又做了慈善。
一天的展出很快就结束了,于迟予安而言还像梦一般。
夏日的天变得最快。
下午时还晴空万里,几乎看不到一片云,等到晚餐时间,骤雨倾盆而落。
雨越下越大,过了一会儿竟然能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夏天的冰雹也随之来了。
闭展时间已过,整个美术馆一层除了保安,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工作人员们都离开了,而迟予安累了一天,享受着难得的安静,留下来欣赏作品,没有立刻回家。
本次展览的主题是“星空和星空之下”。她在自己所有的作品旁边亲手写了时间地点和附注,其中时间最近的就是今年四月她在从罗弗敦到特罗姆瑟的游轮上拍摄的雪山之上的星空。
那张星空图在原有的尺寸上放大到了150cm,呈现在硫化钡艺术纸上。
迟予安站在距离它三米远的地方看了很久。
在这张星空图的前一天,她在日照金山的美景下给应则清拨过视频通话。
说到应则清……
其实在大学之后他们两个的联系远比之前少很多,迟予安早就意识到了,只是那时候她以为是两个人都越来越忙的缘故。
现在想想,其实是应则清在有意识地和她拉开距离。
到她和闻彦谈恋爱时,应则清更是什么聚会都不参与。她明明回国了,两人也根本碰不到几次面。
但与此同时,他关注了她的微博,会看她发的照片、vlog、甚至是一些睡前碎碎念;会去伦敦给她送月饼,特意拜访Vivian;闻彦三个小时都看不出她生理期肚子疼,应则清只需要一眼……
看久了这一张,她转了个身。
身后那张照片依然是在那天的游轮上拍的。
她在游轮上共待了十八个小时,覆盖了挪威海的日落和日升。
刚刚的那张是日落后拍摄的星空,她现在看着的这张是日升时梦幻的维纳斯带。
太阳即将从地平线上升起时,眼前是一片金色的曙光。如果在这个时候转身,对面的地平线上会出现一条粉色的光弧,这条光弧学名就叫做维纳斯带。
这是维纳斯带第一次出现在她的镜头当中。
这么多年,她为了看各种地方的日出早起过无数次,一直面朝东边的金色阳光,却从没想过转身,因而一次又一次的错过了Belt of Venus,错过了爱与美之神。
就像她忽视了那些应则清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那样。
而在她终于得知这些后,应则清却在和她道歉。
所以他为什么道歉?
因为了解她,知道她讨厌稳定的关系骤然发生变化,知道他的告白是在给她徒增烦恼。
……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回神,外面的冰雹早已停息。
雨声虽然仍在延续,但落地窗上隔绝天色的水幕已经消失了。
雨变小了。
伦敦的雨天很多,但人们不常打伞,京市往年夏日极少有雨季,她一直没有带伞的习惯。
今天自然也没有带。
小雨淋一下也无所谓,她的车停得并不远。
迟予安想着,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将包斜挎在肩上,朝门口走去。
保安站在大门处看雨,她路过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就准备走进雨幕里。
大爷却忽然叫住她。
迟予安有些不明所以。
“有一把给你的伞。”他在迟予安停步后递过来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她微微愣了下,猜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接过后先说了谢谢,才问:“这是……”
伞面很大,伞柄很粗,是撑开能把她整个人遮盖得严严实实的那种让人有安全感的伞。
大爷说:“一位先生送过来的,说给‘迟小姐’。”
他善意地笑笑:“他来的时候雨比现在要大,问我你走了吗,我说还没有,他请我把这把伞转交给你。”
“谢谢您,”迟予安垂下眸子,虽然早猜到是谁,但还是想确认。
她把手机从包里掏出来,三两下就找到了一张照片:“您看是这个人吗?”
“对,又高又帅的。”大爷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又随口好奇一句:“男朋友?”
“……”迟予安收起手机,回答:“我哥。”
夏日的雨泼下来并没有让天气变得凉爽,雨小后依然闷热无比。
她心中五味杂陈,走出美术馆后深呼吸一口气,在雨幕前站了一会儿。
这儿离寰亚不算远,应则清开车过来大概需要十分钟,她在闭展后编辑了一段微博,算是今天的一些简单的感想。发出时带了定位,他可能看到了。
所以,本来约定的今天会来看展,应则清没有来,她在等他,但他食言了。
可是他又猜到了她没有带伞,怕她淋雨,特意送伞过来。
迟予安叹了口气,想了很久,还是主动发消息给他。
yuan:【我收到你的伞了,谢谢】
她这次没有叫哥。
发送过去后,迟予安又打字,想问他来了怎么不告诉她。
但原因她心知肚明。
于是她又删掉了这一句,转而问他在哪儿。
应则清过了几分钟才回复,这时迟予安已经坐在驾驶座了。
那把伞的确很大,她猜得不错。能把她整个人保护得严严实实,从美术馆门口走到车内这段路,她身上几乎没沾到雨点。
系好安全带,迟予安看到中控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了,赶忙拿起来查看。
应则清回了两条消息。
Y:【在公司。】
Y:【谢什么,你没被淋到就好。】
迟予安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抿了下唇。
她察觉到了应则清的关心,几乎习惯性地想要撒娇,想借机问他为什么说来看展最后却没来。
系好安全带后再次想了想,迟予安又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
不回应他的喜欢,却要无理地要他遵守约定,好像很过分。
星空展不来,那毕业典礼呢?
应则清知道她有多期待这次的毕业典礼。
迟予安决定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yuan:【那……我的毕业典礼,你还会来吗?】
发完这条消息,迟予安想,她在应则清面前从来都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是第一次如此纠结。
应则清应该是一直在等她的消息,他回复得很快。
Y:【你想我去我就会去。】
yuan:【我想】
Y:【嗯】
Y:【那我会带着花去的。】
车窗玻璃将雨幕隔绝在外,雨势又大了起来,雨刷器勤勤恳恳地工作着。
虽然应则清食言了,没有在美术馆看到她镜头中的海上星空和维纳斯带,但看到刚刚这句话,迟予安在单方面和他赌气后又单方面地原谅他了。
作者有话说:
虽然妹把哥的这份感情比作Belt of Venus,但妹现在依然处于纠结状态,所以,仍需拉扯。话说虽然这本凉凉的,追更的姑娘很少,但评论区的宝宝都好懂我,幸福!本章评论有小红包这一章数不清写了几个小时……明天继续
第23章
毕业典礼当天阳光明媚。
景妍到得很早, 迟予安刚洗漱完,景妍就已经带着早餐来敲她寝室的门了。
昨晚景妍就在群里说会早点来陪她,但迟予安真的没想到她会来得这么早,打开门的时候还有些懵, 问起原因, 得到的回答是“你毕业了我兴奋”。
“早点来陪陪你嘛, 学生时代的最后一天啦。一会儿你去参加毕业典礼,我在这儿等阿尧他们。”
“姐你真是……”迟予安哭笑不得,拉着景妍进门, 接过她买的贝果和咖啡,让她坐在自己当初搬进寝室时特意置办的吊椅上。
景妍坐上去转了两圈,觉得好玩, 又摇晃了一会儿,看到迟予安在冰美式和冰拿铁中选择了冰美式, 有些纳闷:“你不是最讨厌美式了吗?”
其实景妍也不喜欢, 她买纯粹是前段时间高强度工作喝习惯了。
“消一下肿, ”迟予安洗完脸,拿出一片消肿面膜, 凑到她眼前,“你看我,脸肿了,眼睛也肿了。”
“昨晚没睡好?”
迟予安闷闷地“嗯”了声, 心想:何止昨晚啊,最近简直没有一天是睡得好的。
景妍端详了她一会儿, 认真道:“其实脸还好,眼睛确实有点肿了。不过还是女神降临,不影响你的美貌!”
迟予安将吸管插进冰美式中吸了一大口, 听到她的话看着她眨了眨眼睛,有点害羞,又低下头去不看她了。
景妍被她可爱得不行,感觉逗她像逗小猫一样好玩。
等迟予安终于再次抬起来,她才笑着问:“所以你昨晚不睡觉干嘛啦?又看电影哭了?”
“……没有,”迟予安摇头,又问:“我什么时候看电影哭了?”
“景尧和应则清都这么说。”
“他们两个真讨厌——”她嘟囔:“怎么提起这回事了?”
“上次在会所聊天,景尧提到徐祝梦新上映的电影,说这片子拍得特别好、很感人,游越问有多感人,景尧就说如果是予安看半小时就要开始哭了。”
迟予安哼道:“我现在算是发现了,聚会的时候不管我在不在,你们都忘不了我。”
她顿了下,又好奇:“所以应则清说什么了?”
闻言,景妍扑哧一声笑出来:“应则清特别难得地接了阿尧的话,说你上一次看电影还不到十分钟就掉眼泪了。”
“……”迟予安沉默几秒:“好吧,是有这回事。”
和闻彦分手的那天从港岛飞京市,她搭了应则清的私人飞机。
刚戴上耳机打开电影时她还坐在离应则清不远处陪他办公,没成想刚看一会儿就开始哭,此后一发不可收拾,她怕影响应则清工作,马上抱着iPad和纸巾换了个房间。
这人怎么什么都记得……
“这次没看电影,也没哭,”迟予安说:“只是睡得太少了。”
景妍拍了下她肩膀表示安慰:“快离开校园了舍不得也是正常的。”
她没过多解释失眠的原因,只是笑笑,拿起咖啡做了个干杯的姿势:“谢谢姐姐的冰美式,你对我今天的美貌做出了最大的贡献。”
“哎呀,”景妍眨眼:“我的荣幸。”
寝室的房间比迟予安自己在家的房间小了很多,更是比不上她已经装修得差不多的别墅,但这里承载了她学生时代最后的记忆。
桌前的墙上挂了许多照片。
有她镜头下的星空和银河,有其他人镜头下的她,还有她和朋友们的合照。
景妍一个个看过去,觉得迟予安对京大深切的感情完全可以理解。
“这张是我拍的你哎,在你去年生日party上。”
“这张也是我拍的……这是哪儿来着?”
迟予安刚戴好美瞳,凑过去扫了一眼,很快就回答:“巴黎,那家街角咖啡店。是吧?”
“对,想起来了!”景妍说:“这还是你带我去的呢,你说你第一次去巴黎就去过这家咖啡厅,那次一起旅行时一定要我也尝一尝。”
“你好像还说……这是你最喜欢的爱情电影的取景地?”
“Before Sunset。”迟予安笑了:“姐你记性还是很不错的嘛。”
“没有你记性好。”景妍享受完早餐,将包装袋折好扔进脚边的垃圾桶,撑着下巴看她:“有一种人能把发生过的事情记得特别清楚,我觉得你就是那种人,而我呢,别说去年,今年年初的事情都快忘记了。”
迟予安想了想:“好像是,回忆占用了我很多内存。”
两人聊着天,没多久迟予安就化完了妆,和景妍一起跑到寝室的小阳台上往外看。
阳光慷慨地洒在脸上,温暖却不炙热。
她的博士生单人寝室在七层,俯瞰楼下,来来往往的同学们穿着红袍走在林荫道上。盛夏的树荫及其浓密,衬得他们的身影都小小的。夏日吹过来的风都带着热气,却又好像携着一种芬芳。
清脆的鸟叫声毫不疲倦地响了一早。迟予安偏头去看,一只小鸟姿态高贵地站在空调挂机上。
像是知道两个人类在观察它,鸟儿扑腾着翅膀,一下子又飞走了-
礼堂很大,典礼时间也很长,迟予安穿着学士服,上台接受拨穗,听校长讲话的时候竟然掉眼泪了。
她记得当初入学典礼也是在这儿举行的,那天也特别热,她穿得有点多,坐在人群密集的大礼堂中有点浮躁,时间飞逝,那时她也没想过,毕业时竟然会因为舍不得而掉眼泪。
当时只道是寻常。
典礼结束,从礼堂中顺着人潮退场时,他们的群里发来消息。景尧最吵,说恭喜他们当中学历最高的人毕业了,景妍说他烦人,叫他去申请个研究生读。
游越和梁宵很正经,在认真地祝贺她获得博士学位。
她爬楼把聊天记录都看了一遍,没看到应则清说一句话。
或许是因为现在的情况和之前发生了变化,迟予安忽然发现自己想不起她和应则清之间是如何相处的了。在还没戳破那些之前应则清会接话吗……
应则清没让她胡思乱想太久,在私聊消息框中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她松了口气,赶忙点开来看,只有一张图片。
视角是俯拍。
他穿着黑色衬衫,用手机镜头拍了自己臂弯里的一束花。
奶粉蝴蝶兰,外层裹着白色的云丝纸。
粉色是迟予安最爱的颜色。
他说会带花来,真的带了。
迟予安抿了下唇,打字问:【送我的?】
应则清没有说她明知故问,认真回复她:
Y:【嗯】
Y:【喜欢吗?】
yuan:【喜欢】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谢谢”。
那边就没再回复了。
应则清现在给她一种不再伪装的感觉,那些克制内敛都不复存在了。
按照之前他的风格,他极大概率不会送花,更遑论拍照给她,告诉她他抱着花在等待。
至于她……
她也变了。
以前她会非常兴奋地说很多话,无意识地撒娇,发很多表情包过去,好像无时无刻不在表达亲近……
刚刚只是说了干巴巴的“谢谢”两个字而已。
其实刚才迟予安的第一反应也是说“超漂亮谢谢哥”之类的话,只是打出几个字后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删掉了。
她的潜意识在提醒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不能再那样了……-
阳光下,绿茵场,光辉灿烂的晴天。整个校园里都挂着各式各样的横幅,毕业氛围浓厚。
迟予安顺着人潮走出礼堂,人群渐渐散开了,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过去的询问他在哪儿的消息没得到应则清的回复。
京大校园极大,没有具体方位根本找不到人。
她想了想,还是拨了电话过去,将听筒贴近耳边。
忙音刚响了两秒,一只手就从身后轻轻地碰了下她的右肩。
迟予安眼睛亮起来,带着笑意回头,看到了同样眉眼弯弯的景妍。
“Surprise!”景妍一双笑眼看着她,又说:“诶?你怎么见到是我忽然不兴奋了,你以为是谁?”
“我哪里不兴奋了……不要诬陷我呀!”
迟予安掐掉通话,笑着抱了抱她。
之后她不动声色地瞥向旁边,看到了抱着那束花的应则清,还有他旁边的迟远行和景尧。
应则清手机握在手里,在它停止震动时才低头瞥了一眼。
景妍拉着迟予安的手走过去。
迟远行的骄傲几乎写在脸上,连连夸她。
应则清没说什么,视线如以往一样安静又专注地落在迟予安身上。
他注意到她早上仔细化了妆,学士服里特意搭配了缎面的白色长裙,很漂亮。
迟远行说他无法待太久,一会儿有个重要的饭局不得不离开,等晚上回家叫她拆毕业礼物,有惊喜。
迟予安知道他们有多忙,能在工作日抽出时间来她的毕业典礼已经实属不易,她当然不会不满意。
但她凑过去,在他爸说完后用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故意和他开玩笑:“爸你看则清哥……他也很忙,都没说要早走呢。”
迟远行在迟予安面前不是董事长、不是话事人,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他顺着女儿的话笑着讲:“则清对你本来就没得说,爸爸都比不了。”
迟远行不懂她说话为什么那么小声,音量还是和平时一样大。
这话一出,其他三个人都听到了。
迟予安:“……”
应则清在一旁听着,猜到她说了什么,很轻地笑了下。
迟予安目光克制又克制,还是移到了他身上。
日光照射下,她棕色的瞳孔像玻璃珠一样清透。
他对上那双眼睛,递上那束蝴蝶兰,和她说:“毕业快乐,予安。”
语气和平时毫无二致,好像那天的告白是迟予安的一场幻梦。
她只愣了一秒钟就接过了花抱在自己怀中,努力用往常和朋友们撒娇的语气向应则清道谢。
失败了。
迟予安平时的眼睛像蜜糖一般,和他说话时两个酒窝都会清晰地显现出来,现在她也在笑,但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应则清是何等聪明敏锐,又是何等了解她,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生硬和不自然。
这是在告白那晚之后他们第一次见面。
迟予安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了,实际上,真正见到他时又功亏一篑。
见不到的时候想来想去,翻来覆去地做了一晚上心理建设,认为自己今天能和往常一样面对应则清,不会回避也不会逃避,能像平时一样和他说话相处。
可她完全搞砸了。
无法伪装一丝一毫。
说到底其实只是因为,她当下无法回应这种感情,所以无法再像之前那样享受应则清的付出和爱意,觉得惶惶。
几个人说了会儿话,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有来往的学生认出了迟远行和应则清,他们索性不再原地待着,一致决定逛一逛校园,顺便给迟予安拍漂亮的照片。
迟予安就抱着花和景妍走在最前边。
粉白相间的蝴蝶兰在光下露出珍珠一样的光泽。
她看了又看,怎么看都觉得这束花送得非常合她心意,没忍住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拍完照片,她才终于看到了一张贺卡从花束中露出来。
按理来说,贺卡这种东西应该放在能被人一眼看到的地方。应则清却反其道而行之,把它塞进了最里边。
两指夹着卡片把它从花中拿出来,迟予安在想上面的字是花店写的还是应则清亲手写的,卡片翻过来的瞬间她就认出了看过不知多少次、属于应则清的笔锋凌厉的字迹。
他写的是八个字——
随心所欲,幸福高飞。
风格十分“应则清”,又包含着蝴蝶兰的花语。
随心所欲,幸福高飞。
这就是他的祝福吗?
作者有话说:
一语双关中……哥也挺浪漫的,你们慢慢就知道啦(不允许自己家男主不浪漫的作者一枚~)谢谢大家的评论,幸福TT
第24章
迟远行中午有饭局, 没待多久就离开了,他们几个继续顺着林荫道闲逛。
迟予安那身学士袍很热,她还抱着花,本来不爱出汗的人额角都渗出了一些细小的汗珠。
应则清看出她很热, 也知道她现在肯定不想换下衣服, 于是朝她半伸出手, 说:“我来拿花。”
迟予安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顿了下,摇了摇头:“我拿着吧, 一会儿要去湖边拍照呢。”
听到“湖边”这两个字,应则清看了她一眼。
他们两个都懂这一眼是什么意思。
他钱夹中的那张照片就是他们在他毕业典礼那天从湖边拍的。
迟予安上次提到毕业典礼的时候和他提过,要复刻湖边的那张合照。
她说现在很多人都会隔几年在同一个地方拍同样姿势的照片, 摆在一起的时候会给人一种时过境迁但有什么一直不变的永恒感。
迟予安说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后来才意识到有人对那张照片的记忆比她深刻得多。
“湖边人很多。”应则清说。
迟予安知道他在看她, 但是没有抬头, 只是装作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的样子接话:“嗯……因为很多人都想去那儿拍, 我也是其中之一。”
应则清没再说什么。
两人站在湖边准备拍合照的时候,他的站位和七年前一样, 姿态十分自然。不是和她并肩,而是在她身后一点,让人很有安全感。迟予安站得离他很近,像是靠着他的半边身子那样。
他们身后湖水宁静, 日光辉煌。
和几年前不同的是,迟予安表现得有些僵硬, 虽然看起来笑意盈盈,但快门按下的瞬间,她的头没有像上次那样偏向应则清-
在迟予安拍了很多照片之后, 他们一起去旁边的餐厅吃饭,用餐过程中天气骤变,大雨忽至。
他们吃完后走出包厢,经理过来送上准备好的伞。
应则清自己开了车,景家有司机在等。
雨没有要停的迹象,迟予安今天不准备再回学校了,决定回家住一晚,行李什么的等着第二天来收拾。
应则清撑开一把黑色的伞走进雨幕,缓步走到最上一阶台阶上站定。
这把伞很大,可以装下两个人。
按照平时,迟予安一定会钻进他的伞下,然后钻进他的车里,但今天,迟予安站在他身后半米的位置,踌躇犹豫着,在应则清转过身时忽然和他四目相对。
迟予安顿了下,率先移开目光。
应则清左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右手修长的手指捏着伞骨,看到迟予安的反应后不知不觉间用了些力气,指节更加凸起。他眼皮微掀,没说什么,偏了下身子叫住景尧。
“怎么了?”
景尧和景妍一个拿了一把伞已经准备和他们告别了,毕竟在场的所有人都会默认迟予安由应则清来送。
应则清却忽然开口,说:“阿尧,顺便送一下予安吧。”
三个人的视线都倏地集中在他身上,应则清不想被八卦,极其难得地做了简单的解释:“我回寰亚,有急事。”
景妍先一口答应下来,朝台阶上走了几步让迟予安到她的伞下去。
“你忙去吧,予安我们来送。”
迟予安抿唇,朝应则清挥了下手。
应则清本来想说“谢谢”,因为他觉得这原本是他该做的事,稍顿了下才意识到,他现在甚至没有为此道谢的身份。
所以他只是“嗯”了声,视线却一直随着她们下了台阶。
景尧落后她们一段距离,站在应则清身边和他一起看她们的背影。
半分钟过去,见身边人依然没什么想搭理他的意思,景尧忍不住开口,眉头皱得像能捏死一只苍蝇:“你们两个怎么了?闹别扭了?”
应则清终于偏头看他,抬了下眼,淡淡问:“阿尧,你觉得像闹别扭?”
景尧看到他的神色,忽然明白了什么,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大概是因为景妍在早上提到了巴黎,睡前,迟予安抱着那只巴塞罗熊躺在被子里,眼睛盯着房顶,想到了巴黎的那段旅程。
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想到了,但依然记忆犹新。
除了景妍提起过的、作为Before Sunset取景地的Le Pure Cafe之外,她还对莎士比亚书店旁边的那家可丽饼店印象深刻。
她大一那年暑假和景妍一起在欧洲玩,当时应家和景家的老爷子在伦敦参加经济论坛,应则清和景尧陪同,结束后两位老爷子先回国,他们飞到了巴黎和两个女孩汇合,准备休息两天再回京。
那家店的可丽饼非常美味,但是也就是在那儿,迟予安丢掉了Vivian送给她的手链。
应则清看出她不开心,问她发生了什么,那时她和应则清完全没有秘密,就如实说了。
“什么手链?”他温声问:“怎么这么难过?”
应则清和景尧落地巴黎时那条手链已经丢了,他没见迟予安戴过,不知道什么样子。
“就是一条B牌的经典款,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我来之前不是和我妈妈在伦敦住了几天嘛?她戴了这个,我说很好看,她就送给我了。”
一条手链并没有那么珍贵,珍贵的是被人赋予的意义。
应则清本性比较冷,不太懂怎样安慰人。他当时伫立原处,抿了下唇,在努力思考怎么哄她开心。
迟予安知道应则清担心她,并不介意他在表达温情这件事上的拙劣。
她自己安慰起自己来:“其实也就一点伤心,手链这种东西就是很爱掉的,而且,可能也没什么缘分……”说到这儿,她面色没什么变化,心里其实更不开心了。
最后应则清摸了下她的脑袋当作安慰。
迟予安“哎呀”一声,觉得他在把她当小孩。
当天他们四个人玩得很开心,迟予安一直把这个疙瘩放在心里没去想。
晚上都住在应家的酒店,迟予安和景妍回到套房后就趴在沙发上聊天,聊了一个多小时才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回来时红格的手机早已充满了电。
迟予安拿起手机,看到应则清给她发了两条消息。
他在找她。
在迟予安回了消息后两分钟,那边说他在门口。迟予安不明所以,懵懵地去给他开了门。
她穿的是家居服,头发也有些乱了,随意扎了个晃晃悠悠的丸子头,眼神也很清澈。
应则清还穿着白天那一身,短袖衬衫和休闲西裤。看起来像是没有回过房间。
那时候的他看上去比现在散漫自在得多,随意地靠着门框。在迟予安开门的瞬间就对上了她的目光。
“哥?”她依然发着怔:“你还没休息啊?”
“没呢。”应则清个子高,几乎挡住了外面的廊灯。
他站在光下,发丝好像也在发着光。
他没再说什么,也没进门。
迟予安看到他抬起握着的右手,然后张开手掌,一条手链从他的掌心落了下来,扇子形状的吊坠在空中轻轻摇晃着。
这条手链和Vivian送给她的那条完全一样。
迟予安眼睛亮了一下,在那个瞬间甚至以为是自己的手链被找回来了。
过了几秒她才意识到,是应则清又给她买了一条同样的。
“看着我做什么?”应则清晃了下手中的链子,说:“伸手。”
做了那么让人感动的事却面无表情的,开口讲话也冰冰凉凉。
迟予安觉得应则清对亲近的人是典型的外冷内热型。
她听话地伸出手,掌心朝上,看着手链落入其间。
玫瑰金的链条在灯光下发着细闪。
她先是笑了,而后又扁了下嘴巴,那个瞬间感觉有点想掉眼泪。
应则清垂着眸子,抬手用指节很轻地扣了下门框边缘,一眼看穿她:“想哭了?”
“……没有。”
迟予安把泪憋回去,却还是觉得鼻酸,就低下头自顾自地鼓捣着手链的搭扣准备把它戴到手上。
应则清站在对面,几次想帮忙,但都忍住了,只是视线聚焦在她身上——看着她毛茸茸的、有些乱的头发——很久没有移开。
远远看上去又有些无动于衷的冷淡意味,只是眼神很温柔。
第二天一早,景妍看到了她手上重新出现的手链,和迟予安开玩笑说她感觉自己循环了。
迟予安当即就纳闷她为什么不惊讶。
景妍说:“应则清说他没见过你那条手链,问我具体是什么样的,我就给他找了官网图。”说完她摊了下手:“这不就是要送你的意思吗?哎——说起来,应则清对谁这么好过……真是把你当亲妹妹了。”
现在想想,这么多年来她没有发现应则清的秘密也不是什么怪事。
毕竟“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而一直和他们关系亲密的景妍都不知道。
她为自己找完了借口,更加为现在的这种看似熟悉却陌生又别扭的相处模式而感到难过。
如同电梯忽然下坠般的失重感油然而生。
她其实很害怕多想。
想得越多,越觉得自己已经在动摇了-
三日后,会所网球场。
“不打了,不打了……不打了。”
景尧直接撂挑子,扔开球拍走到旁边凳子上一坐,拿过毛巾擦汗。
待应则清走过来,他无语地抬头,看着这几乎大气不喘的人,问:“你这两天怎么火气这么重。”
他本来打球就不如应则清,今天更是全程被拉练。
应则清没坐,没什么表情地摘掉护腕,也不说话。
景尧闹心得不行,又觉得他现在肯定比自己还闹心,不好说什么。
他也不敢说。
毕竟除了迟予安,没见应则清对谁有那么多耐心和好脾气。
说到迟予安……
景尧叹口气,还是问:“你们到底怎么了?”
应则清垂眸看他一眼,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钱夹里的照片,她看到了。”
“我靠!”景尧瞬间抬头,“然后呢?然后你摊牌了?我以为是予安意识到了,没想到是……”
“你故意的?”
“算是吧。”
应则清拿了两瓶水,扔给景尧一瓶,自己把另一瓶拧开喝了两口。
“那她什么反应?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你问题真多。”
景尧喝完水,眼睛看着他,像在判断他是否真的不想说。
应则清倒没有真的不想说:“她的反应和我之前预料的一样,很惊讶、很不解、希望我没有说过,或者希望她自己没听见。”
“你一直不告白不就是怕这个么?怕她接受不了,怕她之后和你疏远。”景尧其实很理解他:“所以你最后怎么想通了?”
“看她谈恋爱要嫉妒疯了。”应则清说这话都没什么表情。“大概就是这样吧。”
哇。
这话从应则清口中讲出来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景尧短暂感慨了一下,随意上下抛掷着瓶子玩,问他:“你们两个现在就……跟毕业典礼那天似的不怎么交流?”
“她现在不知道怎么跟我相处,我再联系她估计她会被吓跑。”
景尧知道应则清没开玩笑,迟予安就是这样的性子,她舍不得让应则清难过,但这件事……接受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毕业典礼结束到现在,我们两个也没联系过……”景尧摸过手机,边解锁边说:“群里太安静了没人讲话啊。”
“我问问?”他对着应则清晃了晃手中的手机。
应则清终于在他旁边坐下,装也不装了,明显地在意。
景尧也挺聪明,在群里问大家明天晚上要不要出来聚一聚。没有单独叫迟予安,努力让这次试探不那么明显。
迟予安回消息向来都挺快的,这次也不例外。
但她回复的是:
【阿尧我在新西兰呢,你们聚,等我回去~】
作者有话说:
落跑甜心() 景尧真是老工具人了,游越应则清都应该感谢我们尧在外面喝酒……一会儿修一下TT
第25章
景尧看到这条消息时应则清也看到了。他眉心一跳, 拿过自己的水喝了一口,一句话都没说。
景尧都觉得神了。
怎么做到的,闹别扭还这么了解她?
刚说迟予安可能会跑她就真的跑了。
景尧完全琢磨不明白。
迟予安性格外向活泼,应则清冷淡寡言, 这两个人就是小太阳和大冰山, 怎么做到如此了解彼此的?
“你们俩真挺配的。”他只能说。
一般人受不了迟予安那么没定性, 一般人也受不了应则清这么冷。
应则清看他一眼,依然没搭话。
景尧不跟他说了,直接在群里问:【去新西兰旅行了?什么时候到的?】
yuan:【旅行+观星】
应则清看了一眼消息, 知道这时候的新西兰处于冬季,天气晴朗干燥,黑夜更长, 银河的银心会升得更高,的确是很适合观星的时节。
景尧继续说:【跑那么远都不和我们说一声, 不把我们当朋友了?】
yuan:【说什么呢, 怎么诬陷我……】
yuan:【我刚落地还没到酒店呢, 马上就来和大家报备了!】
景尧心想,真的假的, 我不问你会说?
但他可不会没眼力见地去拆穿。
抬头瞥了眼应则清,景尧问:“你不说点什么?”
“不说,”应则清在心里算了下时差,新西兰那边已经是午夜该休息的时间了, 他若是说什么,迟予安没准又会失眠。
“你跟她说吧, 让她注意安全,注意温差,小心感冒。”
“……行。”
景尧认命地打字嘱咐她, 转达了应则清的话后自己又补了两句,导致聊天记录看起来非常唠叨。
这会儿其他人也渐渐在群里冒泡了。
应则清起身,重新将球拍拿在手中,问他:“予安说什么时候回来?有人问么?”
“我姐问了,她说十天左右。”景尧起身简单地热了热身,拎起球拍,看着他:“没多久就是你生日了,予安肯定得回来。”
应则清微顿,过了会儿才淡淡道:“那可未必。”
“?”景尧扯了下嘴角,走到他旁边,说了句大实话:“你过生日予安怎么可能不回来?就算她真的还没想清楚在躲着你,她也不会躲你的生日。不然到时候我姐、她爸、明臻……谁都得来问一嘴。”
应则清短促地笑了声,有些无奈。
都到了这个程度吗?
虽然他自己对一切都早有预料,但真到了这个时候,还是觉得有些难以言说的情绪在心里滋生。
前几天还在毕业花束的贺卡上写愿她幸福高飞,这会儿占有欲和想念就开始支配他的理智。
景尧本来都站起来了,看到应则清的状态又重新坐回了休息区的凳子上。
他可不想在应则清心情不好的时候继续和他打球。
应则清没对他的动作表示任何反对,也在离他不远处落座,解锁手机开始翻日程。
“你干嘛?你别说你要去新西兰找她??”
景尧睁大眼睛,这会儿是真来了兴趣。
看应则清这种秩序感极强的人因为一个人打乱计划,真是……很有意思。
“不去找她,”应则清淡淡道:“下周有工作去澳洲,顺便去新西兰待几天,我很多年没给自己放过假了。”
景尧“哦”了声:“下周有工作去澳洲,今年三月份有工作去港岛,去年下半年也有工作飞了伦敦三次。”
他毫不留情地拆穿应则清:“则清,你这么亲力亲为,寰亚那些副总们都要引咎辞职了吧。”
应则清笑了下。
话虽这么说,但景尧还是拍了下他的肩膀:“去吧,你这几年的确太累了。”
应则清其实真没准备做什么。
迟予安都跑到地球的另一端了,他还去打扰她,那未免太过自私。
新西兰那么大,如果不主动联系,偶遇的概率极低。
应则清只是想走一走迟予安走过的路,和她感受同一个季节,看一看她眼中的世界。
在她拨视频通话让他看日照金山的那天,他就说过类似的话。
该去兑现了-
迟予安的作品展六月份有两场,剩下还有两场就都在七月了。
她不想一直在家待着。
主要原因当然还是应则清。
景尧这人太爱玩了,无时无刻不想着玩。
毕业典礼前两天他叫迟予安出去聚,迟予安没去,景尧当时就说那过几天再叫她。
到时候再不去就太明显了。
可去了还要和应则清碰面……
迟予安想了又想,就琢磨着要去哪儿玩一段时间。
恰好有同样搞星空摄影的朋友现在在新西兰旅居,知道她毕业了,说最近新西兰的银河和极光很好拍,邀请她过去玩。
今年夏天非常热,京市的最高气温已经飙升到了35摄氏度,地球另一边的新西兰却正处于冬季,现在飞过去正是能看到雪山的时候,又冷又美。
想到这儿,迟予安忽然特别想滑雪。
大概多多少少受了应则清的影响,迟予安运动神经还是挺发达的,也很喜欢运动。她的攀岩、滑雪都是应则清亲自教的。
这种运动多多少少会让人上瘾。
不过缺点是这个时候的新西兰马上就要迎来school holiday,人会有些多。可她实在不想等八月了,产生了这个想法就要马上启程,说走就走。
迟予安马上订机票飞新西兰,攻略都是在飞机上做的。
经历了十二个小时的长途飞行,飞机平稳地降落在奥克兰国际机场。
在去民宿的路上,她坐在车里刚打开手机就看到景尧发的消息。
迟予安一边感慨自己料事如神,一边回复他。
景尧先是说她不够意思,出去玩都不和他们说,在她解释两句后就作罢了,之后就一直在群里叮嘱她。
迟予安对于他今天难得靠谱的行为感到十分意外,但她的确有点感动,于是就说玩几天就回去了,回去给大家带礼物。
聊了几句后,群里变得热闹起来。
景妍和梁宵也冒泡了,叫她注意保暖,多拍点漂亮照片,连不爱说话的游越都提起最近是新西兰的雨季。
到最后,她回复完所有人的好意,再次翻了翻对话框。
不是她错过了什么,而是一直以来对她的动态最上心的人一言未发。
迟予安戳着手机,点开应则清的私聊消息框,看了两眼后退出,然后又点开。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毕业典礼那天,他发了那张抱着花的图片给她。
聊天框中的最后一句是她自己说的“谢谢”。
那束蝴蝶兰被她认真地插在了花瓶里进行水养,又特意拜托了家里的阿姨帮忙照顾。
如果足够幸运的话,等迟予安回到京市,那些花也不会凋零。
想到这儿,她再次点开那张照片,却在反应过来时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按了保存。
这么多年来,迟予安一直知道应则清长得特别好,脸和身材都很客观,却从来没有产生过任何别的想法,就连冉溪在她旁边说三十岁的男人是最佳赏味期她也只是点头,心里想对啊,她哥哥就是很帅啊。
从应则清告白那个晚上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照片里除了那束蝴蝶兰之外还露出了男人戴着手表的手腕,黑色衬衫的袖口挽了起来,腕骨凸起,修长的手指上骨节分明,黑色衬着皮肤,很……性感。
迟予安闭了闭眼,不再看那张照片,按了锁屏键,将手机随意扔在一边。
他最终也没说什么。
其实应则清一直以来对其他人都是这样的。
关心有,照顾也有,但边界感极强,寡言少语,不喜欢搭话。
她享受着应则清的优待,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在他那儿拥有多大的特权。
被扔到一边的手机屏幕因为一条推送而亮起。
迟予安拿回来看了一眼,是她的租车信息。她简单确认了一下就关掉页面,打开了地图。
地图上显示,距离酒店还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
她此前从没来过新西兰。
这里拥有和京市相反的季节,帆船安静地停泊在黑夜中的蓝色港口,在明亮的街灯照耀下,海面浮光跃金,街边的建筑美轮美奂。
整座城市没有人认识她,而除了地图中的一个坐标——应家的酒店晶珀,她也对哪里都不熟悉。
应家的酒店版图在应则清接手寰亚之后极速扩张,尤其是海外布局,迟予安住应家的酒店几乎成了每次旅行中默认的事情。
她这次却没有选择晶珀。
临行前抱着电脑预定酒店的时候,迟予安没想别的,好像只是不自觉地避开了。
她是真的想感受一下,如果没有应则清,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落地的第二天,迟予安直接睡到了大天亮,错过了酒店供应的早餐。她一点不着急,慢悠悠地化了妆又在酒店附近吃了贝果,之后背着相机随意逛了几个奥克兰著名的景点。
空气又冷又干燥,到了傍晚尤甚。
她乘渡轮到德文港,在维多利亚山待了一个小时,看到了绝美的日落和粉蓝色的维纳斯带。
旅行时去任何一个地方都背着相机是迟予安的习惯。
她今天原本只是想安静地欣赏,在落日余晖洒满周身时却还是按下了快门。
那张照片成为了新西兰旅行记忆中的第一帧。
在之后的日子里,她给自己安排了很多活动,追极光、观星、泡温泉、坐缆车、滑雪……桩桩件件都足够有趣,发誓要玩得尽兴。
朋友旅居住皇后镇,在迟予安到达新西兰的第五天,她们在蒂卡波湖旁边的民宿碰面了。
两人运气还不错,等待了两天之后她们在蒂卡波的二级暗空区拍到了极光。
朋友对这边更熟悉,相当于导游一样,迟予安跟着她玩得很开心,也享受了很多当地的美食。
这几日的高强度活动的确让她内心宁静了不少,身体也很疲惫,每次回到酒店都是闭眼立刻入睡,什么都不需要想。
后来朋友先行离开,留她一个人度过最后几天。
朋友离开后迟予安重回了那种松弛的状态,睡到快中午才起床,也懒得化妆,简单涂了个防晒就跑到民宿附近享受美味的披萨,餐后她去隔壁播放着轻音乐的咖啡馆点了杯热拿铁,在等待的时候开始整理相机和go pro。
咖啡馆很安静,本地人和游客来来往往,却都在做自己的事,这里的生活节奏不快,这让她很享受。
她喝着咖啡,按照时间顺序整理这些日子的照片和视频。
这些记录就好像一块块拼图,将她这些日子的行动轨迹连在了一起。
迟予安对自己对于镜头的掌控能力很满意,一张张照片整理过去,就像再次享受了一次当时的美景。
直到照片划到最初那张在维多利亚山上拍的维纳斯带时,她手指顿住了。
维纳斯带……
她终于想到了一个一直在逃避的事实。
其实在这些天里,迟予安有好几次都习惯性地想把自己看到的、拍到的分享给应则清,却在打开对话框时想起什么,骤然停手然后失神片刻-
应则清在悉尼结束会议后就飞到了新西兰。
他给自己放了五天假,寰亚的事务已经安排好了,其他的统统扔给了副总们和他的助理。
他上次来新西兰还是大学的时候。
那时候父母感情和睦,明臻刚开始念小学,迟予安升入高中、每次见到他都会先抱怨学业压力大然后笑盈盈地跟他分享高中生活。
一切都还没发生,他拿着相机在寒假时自己旅行。
这些年来,应则清对寰亚可以说是尽心尽力,能力、魄力和斐然的成绩不是谁一两句话能说明白的,在那场变故之后,他几乎没为自己放过假。
运气还不错,刚落地奥克兰,手机的消息通知就给他推送了迟予安刚发的九宫格。
应则清上了酒店派来的车,系好安全带,在还没反应过来时就点开了那条推送。
九张审美构图都极其优越的图展现在眼前,定位在新西兰。
迟予安还没回去。
今天已经是她来这儿的第十天了。
他们的距离从一万公里缩小到了现在的几百公里。
应则清靠着头枕,将那些照片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一遍,都是新西兰的景,她没有出镜,甚至连食物的出镜都没有。
除了能看出迟予安在新西兰的旅行路线之外,她的状态、她的情绪,他统统无从窥探。
应则清试图复刻她的路线,真正地走一遍她去过的景点。于是他做了简单的计划,从奥克兰到基督城再到蒂卡波。
准备从蒂卡波离开已经是他到达新西兰第四天的上午。
他从酒店出来,将行李塞进越野的后备箱。
刚关上车门坐进驾驶座,冲锋衣口袋中的手机响了。
应则清单手扣好安全带,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看到来电人是迟远行,有些意外,马上接通。
“伯父。”他先开口。
“则清,”迟远行的语气中带着些焦急:“听阿越说你在新西兰。”
“嗯,是。”应则清皱了下眉,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问:“……予安怎么了?”
话音落下,几乎是瞬间,他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予安昨天去滑雪的时候摔伤了,”迟远行开门见山,语速都比平时要急促,“今天我给她拨视频,她怎么也不愿意接,问了好几次才说到底怎么了。”
他最初情绪还可以,说着好像又生起气来:“我当时说要去看她,她怎么都不让我去,和我说骨头没事,就是简单的崴脚,养几天就好了。”
“阿越那时在我身边,听到我的电话,跟我说你在新西兰。”他叹口气:“则清,你替我去看看她?这丫头长大了,我怕她瞒着我,伤情到底怎么样也不肯说实话。”
“好。”应则清答应下来,闭了闭眼,还不忘安抚迟远行:“您别太担心,伯父,我这就从蒂卡波开车过去,到了会马上联系您。”
通话切断后,应则清扯了下安全带,深呼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心脏跳动的频率比平时快很多。
担心、心疼、生气……各种情绪杂糅在一起。
当初二十出头被董事会那些老头子出难题时都面不改色的男人,看到手机上迟远行发来的地址,拳头敲了一下方向盘,一点儿没收着力气。
半分钟后,应则清启动车子,打开导航,越野的引擎发出一阵轰鸣。
车开得很稳,他的眉头却依然紧皱。
安慰迟远行时说得好听,真到了自己这儿……
他完全做不到不担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从蒂卡波到皇后镇, 应则清几乎只用了三个小时。
他在医院停车场停好车,将墨镜随手扔在中控台上,摔上车门,一边翻看迟远行的消息一边大步走进医院。
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
起初心里很乱, 想直接拨电话给迟予安, 通过和她说话让自己的心安定一下, 哪怕一点也行,他想知道迟予安到底伤得怎么样。
本来已经打开了她的聊天框,在按下拨通键之前却忽然停住了动作。
应则清总是记不住他们之间一些微妙的变化已经存在了, 还以为是从前。
现在迟予安连迟远行的问话都回答得模棱两可,更不会跟他无话不谈,问也问不出什么, 她可能还会拒绝他探视。
想到这儿,应则清只好作罢。
后来他开着车, 冷风从降了条缝的车窗中吹进来, 理智渐渐回笼, 人也冷静了些。
应则清想到迟予安的滑雪是他手把手教的,他教得认真, 迟予安学得也很好。
这些年来她每年都会去滑,技术上不至于生疏,出现意外情况大概率也是能凭借经验和素质将对自身伤害降到最低的。
她说骨头没事只是崴脚,应该没有说谎。
应则清走得很快, 没一会儿就站在了她的病房前。
他的手已经准备叩门了,抬起后却又闭了闭眼, 过了一会儿才终于将门敲响-
皇后镇的中午,阳光从病房的窗子洒进来。迟予安刚吃过午餐,靠在病床前抱着电脑剪vlog。
这是她因为滑雪事故住院的第二天。
迟予安对自然和极限运动都带有一种天然的敬畏感, 从学会滑雪的第一天起就一直滑得小心保守,这是她第一次在雪场出事。
因为不管多小心,运动中的突发事件无法避免。
前刃卡雪,雪板瞬间降下了速度,身体即刻失衡。
在那个瞬间,她心跳频率飙升,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但迟予安素质很不错。
她滑雪是应则清亲自教的,他教得仔细,认真嘱咐过她很多次遇到突发事件该怎么办。
这种情况下摔倒无法避免,不能抵抗,应该赶紧卸力、努力让身体放松下来,再顺势自然翻滚,这样才能将伤害降到最低。
迟予安后来复盘了一下当时的状况——虽然卡雪的瞬间身体弯曲造成的脚踝扭转和拉伤仍无法避开,但至少没有骨折、没有脑震荡——她觉得自己做得已经够好了,运气也够好了。
不过崴这一下也不轻,到医院的时候脚踝肿得简直不能看。
拍了片子,确认了骨头没事,只是崴脚和拉伤,她松了口气,询问是否需要住院。
医护人员说脚踝这里肿得太严重,建议办理住院手续留院观察,明天没事再回家。
迟予安应了下来,于是她在学生时代结束后的第一次旅行中获得了在异国他乡住院的体验。
今天早上醒来后她的脚踝比昨天好多了,肿胀消了不少,护士说今天出院大概率没问题,只是短期内需要拐杖或者其他护具辅助。
迟予安觉得那不算什么,根本没打算和迟远行说,也不打算和其他人说,不想他们担心。
她原本是想着找个借口在这儿多待几天把脚养好再回京的,可惜这计划直接被迟远行突如其来的视频电话打破了。
从她落地奥克兰到现在十多天,迟远行只打过一次视频。因为他知道女儿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不需要总待在他们的视线里。
没想到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迟远行第二次拨来视频通话就是今早。
她当时非常意外。
不接肯定不行,一看就是心里有鬼,她爸会更担心,接的话……就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迟远行非要来新西兰看她,迟予安好说歹说才按下了他的想法。
想到这儿,她将笔电往旁边推了推,拿过自己的手机准备再试探一下她爸,看看他有没有真的打消来看她的念头,顺便给他拍张照片报备一下。
刚打开对话框,还没等她开口,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不重,几乎是正好能听到的程度。
迟予安抬眼望向门口,应道:“Come in.”
她很自然地以为是医护人员,根本没多想,往门口看也是出于礼貌。
就这样,在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时候,倏地和刚进门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迟予安骤然睁大眼睛,脑子几乎停止了思考。她目光凝在那里,几乎失了焦,过了好几秒才终于回神。
她有很久没见过这样的应则清了。
几缕黑色碎发在额前随意散落着,却没有遮盖住深邃英气的眉眼。黑色冲锋衣被他的宽肩撑得很有型,领子拉得很高,手套才刚刚摘下。像是急着赶来这里,身上还带着从室外空气中带来的霜雪和冷意。
回神之后,迟予安想到当下的处境,想起自己现在身在何处,那些惊讶和惊喜被抛之脑后,几乎瞬间紧张起来,心里只剩心虚。
她抿了下唇,移开视线,叫了声“哥”。
脑子里依然一片混乱。
她在想:从迟远行打来视频电话到现在也不过四个小时,应则清怎么做到在这时候出现在她眼前的?
想到这儿,她瞥了应则清一眼,又被冻得立刻收回视线。
应则清虽然是浓颜,却因为很少笑,总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冉溪把这个称作有攻击性的冷感。
迟予安之前没在意,因为她从没在应则清身上感受过那种冷,反而感受到的只有偏爱,只有一次她生病没有好好吃药应则清生过气,但很快就被迟予安哄好了。
这会儿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望向她时,深色的瞳孔中映照出她的身影,眼神中的情绪很复杂。
有严肃、有冷淡,还有些更深的东西,一时难辩。
但迟予安能看出来他在生气。
“哥你坐,我……腿动不了。”
她声音全然没有了说“come in”时的松弛和自然,多了一份紧张和委屈。
紧张是因为他冷着脸,她自己也心虚,至于委屈……
迟予安就是这个性子。
平时自己在外面什么事都能处理好,浑身上下都是盔甲,见到亲近的人就忍不住想寻求安慰。
上次和闻彦分手后见到应则清时是这样,今天见到应则清时还是这样。
事故发生后,迟予安只觉得脚踝很痛,腰部好像也有些擦伤,但没觉得骨头出问题,那时候只觉得庆幸。
从雪场到医院,因为身边没有熟悉的人,所以查看检查结果、办理住院、用英文和周围人交流并感谢他们的帮助,她自己全程都很清醒。
虽然没有骨折和韧带损伤,但崴了脚的轻度疼痛到夜里变得巨痛,痛得她完全没睡好,迟予安完全没觉得有什么,第二天早上醒来照常吃了饭,下床困难就坐在床上剪vlog。
她一心想着要瞒住家里和朋友们,不然大家要担心。
高高筑起的心理防线在看到应则清时完全碎掉了。
即使他在冷脸,即使他一言不发。
应则清将手套扔在门口,冲锋衣也脱掉挂在了门边。
他里面穿的是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进卫生间洗了手,之后走到离病床一米多的位置站着。
他虽然一直没开口,但在迟予安说“腿动不了”时神色就已经开始松动了。
“哥——”
迟予安又叫了一声。
应则清终于走近了些,俯身垂眸仔细地观察她的脚踝。看完脚踝,他的视线又掠过她的全身,像在检查她的身体情况是否真像她说的那样。
迟予安皮肤很白,身上更是称得上牛奶肌,小时候一点小磕碰产生的淤青很长时间都退不了,在白皙的肌肤上特别明显。
她的伤腿被垫高了,脚踝上依然可以看到极明显的红肿凸起,比他以为的要肿胀得多。
应则清看了一会儿,眯了下眼睛,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是就算应则清这个样子,迟予安心里也获得了极大的安全感,整个人的姿态都无意识放松了下来,像是一下子就回到了最让人安心的地方,获得了无限的安全感。
异国他乡,又受着伤,她现在根本想不到自己是为了什么跑来新西兰的了,心里只有应则清来了这一件事。
不过他的视线如有实质一般落在她身上,这让迟予安浑身上下都有些细微的不自在。
但她动不了躲不开,就只能任由他看。
“是不是很痛?”应则清终于开了口。
虽然表情还是有些冷,语气却很轻。
“嗯,”迟予安根本不在他面前伪装:“昨晚特别痛,几乎睡不着,动与不动都很痛,但早上醒了就感觉没什么事了。”
她来了点精神,抬眼看着应则清:“你别看它现在还这么肿,其实已经比昨天好很多了。”
应则清闻言顶了下腮,像是更不高兴了,背过身去拎了张椅子坐到了床边。
他在想,如果迟予安昨天就告诉他,那他昨天就会赶来陪她。
他无法分担她肉/体上的疼痛,可至少能做点别的,不会让她一个人在陌生的医院度过夜晚。
迟予安见他坐下,松了口气,又听到他说:“那就还是在难受。”
她抬眸,两人的目光平静地相撞。
在应则清告白后、在十几天没联系后、在重新审视了这段关系后,他们在明亮的窗子下、在病床边,就这样对视了。
迟予安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视线转开。
应则清说的这寥寥几句话,句句都在关心她。
他既不会说让她以后少滑雪、也没有怨她为什么不更加小心一点,他只关心她还痛不痛。
虽然在冷脸生气,但心疼都写在了眼神里。明明晃晃,难以忽视。
迟予安知道自己从来没有缺失过朋友和家人的爱,但应则清的这一份……不管什么时候说起来都非常独特和珍贵。
想到他们足足有十几天没见面,而他就在这种时刻意外地出现在她身边,迟予安忽然很后悔,觉得这些天不该躲着他。
应则清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注意力还在她脚踝上。他环顾四周,问:“没有冰敷么?”
迟予安“哦”了声:“有,大概一个多小时前刚敷过一次,应该马上就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有人敲门。
护士就拿着冰袋和毛巾走到了床边。
护士用毛巾细致地将冰袋包裹好,将其敷在迟予安的脚踝处,再次嘱咐她计时十五到二十分钟。
迟予安和她微笑,说谢谢,应则清自觉弄好计时器,然后抬眸,也跟着她道了声谢。
在护士准备离开时,应则清跟出去,向她询问迟予安的具体伤情。
待他回来后,门又重新关上。
见应则清表情终于不那么冷了,迟予安悄悄松了口气,准备问问他是怎么这么快就到新西兰的。
可惜,这口气明显松得太早了。
知道她的确只是崴脚之后,应则清终于从刚刚几个小时的担心生气中稍稍缓了过来。
他靠着椅背,双腿交叠,淡淡问:“如果伯父没有打电话给你,你想怎么办?瞒着所有人吗,等养好了再回京?”
迟予安以为这事躲过去了,没想到该挨的训还要挨。
“……我没那么想,”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心虚,不敢和应则清对视,说话也有些吞吞吐吐的:“我瞒着你们,不是不想让你们担心吗?”
话音刚落,应则清就抬眼,目光直视她,反问了一句:“是吗?”
“……”
“你什么都不说,我们反而更担心。伯父是真想要飞来看你,阿越在他身边跟他说我在这儿,他才作罢。”
迟予安不看他,应则清却一直在看着她:“如果受了伤要自己忍到愈合,那要家人朋友做什么?”
迟予安就不说话了。
他忽然问:“予安,我们多久没联系了?”
她听了,闷闷道:“十几天。”
“十三天。”应则清说得更加确切了些。
“在开车过来的路上,我想,如果我没说过那些话,你遇到事情至少会找我,是不是?”
“应则清?”
听到他这么说,迟予安哥都不叫了。但她声音小小的,起不到什么威慑作用,叫人家的全名也像猫咪的肉垫拍在人身上。
“什么意思呀……你是想让我当作你什么都没说过吗?”
应则清看着她,几乎是笑了下:“如果因为我的那些话,让你失去一个可以依靠的朋友,我希望我没说过。”
“但我知道,说出去的话,没办法收回来。”
迟予安扯了下被子,不想理他了。
她心里清楚,应则清说的其实是对的。
如果他没有告白,那她遇到事情还是会率先想找他帮忙,走到任何一个地方都首选晶铂酒店,就连失恋分手都会跟他分享,而不是现在这样连见面都要逃避。
想到这儿,迟予安又气呼呼地重新看向他。
应则清以为她要发脾气,坐在椅子上安静和她对视。
但迟予安没有发脾气,她只是看着应则清——用棕色的瞳孔、水灵灵的眼睛。
而后她放低了声音,说:“我渴了,哥,能不能帮我倒点水?”
应则清和她对视一瞬,起身认命地去给她拿水。
她喝完重新靠回床上,觉得自己刚刚转移话题的做法不错,很高明。
她不想再提那个话题了。
可惜,在她陶醉之时,应则清依然没如她所愿。
他忽然开口,淡淡道:“我想对你好、想照顾你,不完全出于喜欢你,所以你不需要有什么压力。”
这人到底怎么做到这么了解她的……迟予安一边有些感动一边又在腹诽。
真要说起来,应则清估计比她自己都要了解她。
接下来,她就听到了比他突然出现在新西兰还让她不敢置信的话。
应则清忽然起身,坐得离病床更近了些,视线落在她身上,像是带着某种攻击和掠夺意味,细看又好像没有。
他声音压得很低,看着她,问:“予安,我应该有追你的资格,是吗?”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来晚了不好意思,没想到这章会写这么多,累死我了……话说哪个姑娘在评论区猜哥是不是要发脾气?哥不发脾气,哥要告白~ 其实哥只会冷脸,今天这种已经是最大程度的发脾气了,妹要是真伤心了心疼的还是他hhh
第27章
“我应该有追你的资格, 是吗?”
迟予安听到这句话,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幻听了。
这话真的不像从应则清口中说出来的。
还有就是,哪有人说这种话的时候都在冷着脸啊?
他那张冷峻但帅得犹如建模一般的面孔在眼前放大,深黑色的瞳仁里倒映着她的脸。
迟予安这些日子不是白过的, 她现在已经彻底接受了应则清喜欢她这个事实, 并且不再把他的定位放在哥哥上。
但被他用这种眼神看着, 听到他用那种声音说这样的话,大概没人会无动于衷。
迟予安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心跳频率不可控地加速了,于是果断偏开头。
少顷, 她抬手揉了揉耳尖,拨弄了下头发将耳朵遮住,努力做好心理建设才又把头转回去。
应则清的目光一直没移开。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她终于真诚地问:“这是问题吗?”
应则清退回到安全距离,重新靠着椅背, “嗯”了声。
“那如果我说不行呢?”
“你会说不行么?”他的话接得很快。
迟予安吐了口气:“不会。”
她的视线一直落在应则清脸上, 想努力探究他在问这话时的真正情绪, 是否真像他表现出来得这么游刃有余?
她能看出那天他说喜欢时流露出的难得一见的慌乱和无奈,今日却无从窥探。
“不会是不会, 但是哥……”迟予安靠着枕头,嘴巴微微嘟起来,语气有点无奈:“我对你真的没有那种喜欢。”
“我知道,”应则清像是完全没有被打击到, “你要是喜欢我,那天就不会是那个表现了。”
“那你还……”迟予安睁大眼睛。
“就是因为你不喜欢我, 我才说要追你。”
应则清不是圣人,不是没有感情。
他对喜欢的人也有无法抑制的爱欲和占有欲。
他们的关系已经回不到最初了,迟予安遇到事情不再会找他帮忙, 不再和他撒娇说自己的事,他们两个唯一的联系或许只剩“青梅竹马”这一身份而已,等她真正想开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既然她已经接受了,那不如主动点。
就算迟予安真的无法爱上他,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虽然表现得游刃有余,但应则清心里其实很没底。迟予安忙着思考他刚刚那句话的逻辑,没注意他,不然就会看到他的手指一直在椅子扶手上轻扣。
他一直以来几乎都是没有小动作的人。
迟予安微微抬起身子,看着他,问:“如果到最后……我也没有爱上你呢?”
她说“爱上你”那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极轻,像是立刻就要消散一般。
“因为我不符合你的理想型?”
应则清的话冲淡了在交谈这个话题时的郑重感。
她果然笑了下:“你怎么又提这个?”
因为他又在吃醋了。
迟予安之前的男朋友还有那些会吸引她的人,全都让他非常嫉妒。
应则清没说什么,而是回答了最初那个问题。
如果到最后她也没有爱上他……
他说:“我一般不会给自己预设好的结果,但也不会预设不好的结果。”
应则清做任何事都是这样。
唯独说要追她是例外。
他说了谎。
在他的预设中,最差的结局无非就是迟予安和别人恋爱、结婚、生活,之后的人生里再没有他的戏份。
这样一想的确让人无法接受。
可这于他而言是最差的结局,于迟予安不是。
所以也很好,并不差。
一切结局他都能接受。
这些他没有说,也不会在迟予安面前说。
他向来不擅长用语言表达在意和深情。
两人沉默须臾,他补充:“规则由你制定,决定权在你手里。如果你喜欢上了别人,随时告诉我。”
迟予安看着他,知道他是认真的。
“你真想……”她顿了一会儿才把那个字说出口:“你真想追我的话,我有一个要求。”
她说:“不要让别人知道。”
应则清虽然没想到迟予安会特意提起这个,但他接受度倒是很高,只是抬了下眉,继续问:“别人是谁?”
“就是,所有人。”
迟予安说完之后莫名有些心虚。
她自己都觉得刚刚的措辞有些奇怪。
本来不复杂,被这样一说搞得像偷/情一样,真的是……
应则清听完却没多说别的,只是点了下头:“我知道。”
迟予安抬眸看他。
他起身,没有回视她,语气却很郑重:“我说过,尊重你的一切想法。”
就算迟予安不提,他也不会大肆宣扬,也不会故意在朋友面前表现得多么明显。
感情问题归根结底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任何人掺和进来都会改变原本的轨迹。
连被求婚都不喜欢被人见证的人,自然不会希望自己的感情问题被别人当作话题。他也不希望这件事给迟予安任何压力,虽然他对迟予安的想法在那些朋友面前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他们也从来没插过手。
听了应则清的话,迟予安心里五味杂陈。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仰起脖子看着他,问:“怎么又站起来了?”
她眨眨眼:“怎么不坐着?你站着让我觉得很有压迫感。”
应则清走到病床边,垂眸俯视她几秒,没说话,伸出大手轻轻握住她脚踝没有肿起来的地方。
她的脚腕竟然都比不上他的手腕粗。
迟予安几乎条件反射般地要收回脚,被他皱眉制止了:“别动。”
迟予安立刻就不动了。
应则清只是嘴上凶,拿起冰袋的动作十分小心翼翼,生怕碰到她受伤的地方加重她的痛感。
迟予安的脚踝肌肤很少被触及,所以非常敏感,而应则清的手指有常年健身、攀岩、射击留下的薄茧,划在她细腻的皮肤上,几乎给她全身都带去一阵电流。
他的动作从头到尾也只有几秒钟。
迟予安却觉得很漫长。
做完这些,应则清将她吊着的腿稍稍放低了一点,之后就拿着冰袋和毛巾出去了。
迟予安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真的很没出息。
放在旁边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她摸过来,看到信息栏中迟远行的名字,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忘了什么。
本来应则清来之前它是想给她爸发照片的,他一来她就什么都忘了。
想来应则清肯定和迟远行说了,毕竟他就是她爸叫来的。
果然,迟远行就是收到了应则清的消息来教训她的。他终于不那么紧张了,理智回笼又带着后怕,说她没人陪的时候就敢去玩危险运动,又说她胆子大了翅膀硬了受伤了也不和家人朋友说……
他总共发来五条语音,迟予安只听了第一条和最后一条。
第一条是在训她,第五条是关心她,迟予安猜测中间那三条也跑不出这两个主题。
她转文字一看,果真如此。
应则清推门进来时就听到她在按着语音条撒娇。
他在一旁坐下,安静听着没出声。
迟予安共情能力很强,对其他人的情绪感知很快,也了解大家的脾气,对付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方法。
所以她讨喜,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哪儿都受欢迎。
见应则清回来了,迟予安如实告诉迟远行,说有时间再聊。
迟远行嘱咐她要好好养伤,别因为应则清惯着她就无法无天。
迟予安刚想说哪有,但又觉得无法反驳,只好闷闷地应了。
看她放下手机,应则清像是随口一问:“伯父?”
“嗯,我爸说……”迟予安习惯性地想和他告状,说“我爸觉得你惯着我”,话到嘴边又收回去了。
“他说我太不小心了,你觉得呢?”
应则清以为她不想提就一直没问,听了这话才说:“当时到底怎么了?”
迟予安简单答道:“前刃卡雪。”
“吓坏了吧?”
“……嗯。意外发生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但还记得你跟我说要卸力、自然翻滚,我当时感觉脚踝和腰都很疼,之后才开始后怕。”
“腰有没有事?”
迟予安摇了摇头:“我还是很幸运的,对不对?”
应则清说“是”:“这种运动意外无法避免,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
得到应则清的夸赞很不容易,迟予安听完终于开心了。
她又想,如果不是他来了,她可以坚强到伤好之后的。
刚开心没一会儿,应则清就开口提起了正事:“刚才我在外面和医生聊了聊你的腿,她说你今天就可以出院。我刚才订了一副拐杖,然后……”
“我不要拐杖。”
应则清话音还没落就被她的话切断了。
他几乎不记得自己说话有被人打断的时候,好整以暇地笑了下,看着迟予安,像是真的在征求她的意见:“那你想怎么办?你的脚没法长时间落地,要一直蹦来蹦去吗?”
“……”
迟予安觉得拐杖真的不怎么样,又费劲又不酷。
可理智地想,以她的脚踝现在的情况,除了依赖拐杖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抬眸看向应则清,刚想妥协,就看到这男人垂眸盯着她的脸,少顷,听到他说:“你要是实在不想用拐杖,我也可以抱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迟予安睁大眼睛, 一时间怀疑自己幻听了。
应则清倒是语气自然,神情也十分自然,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任何暧昧意味, 好像真的只是在为她着想, 乐于助人而已。
迟予安被他的话吓到了, 这会儿是真的妥协了:“拐杖就拐杖吧,好歹不是轮椅……”
想到刚刚迟远行的话,她心里想, 她哪儿有无法无天,明明是应则清处处在拿捏她。
“那你等我,”应则清站直, 和她拉开距离,转身走了几步不忘回头嘱咐:“自己别乱动。”
“……知道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
待门阖上, 她摸过床边的笔电打开, 笔电显示的是刚刚没关掉的剪辑软件主页,她点开自己剪到一半的vlog继续工作。不知过了过久, 应则清拿着一副拐杖进来了。
他脱掉冲锋衣,将毛衣的袖子挽到小臂,进来第一眼先落在她身上,见她很专注, 没开口打扰,而是将那副拐杖放到一边, 先给她收拾东西。
迟予安这才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她这次没住晶铂,而是住在另一家酒店,行李都在那边。
所以一会儿去哪成了问题。
应则清好像后脑勺也长了眼睛, 被她盯着看着十几秒就回了头。
“怎么了?”
“嗯……”迟予安合上笔电,说:“我这次没住晶铂。”
至于原因,他们两个心知肚明,但她吞吞吐吐的,像是不想让应则清戳破。
或许是心照不宣,也或许是因为刚刚说了追她,他这次很照顾她的心情,听到她没住晶铂时也只是顿了下,接着问:“那你住在哪儿?”
迟予安不自觉松了口气,说了一家民宿的名字。
应则清拿出手机在导航里定位了那家民宿,之后又将手机放回口袋,问她:“什么样的民宿?多大?”
迟予安反应过来他话中隐藏的意思,实话实说:“就是和房东住在一起的那种,房子挺大的,但我只订了一间。”
潜台词是,只够她自己住。
应则清“嗯”了声:“那先去收拾行李,然后住晶铂。”
迟予安没说话,就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我自己能照顾自己,就是崴脚而已,那点拉伤不算什么,不影响我日常活动。”迟予安看着他,语气中带着点控诉的意味:“你又替我做决定,也不问我的意见,你刚刚还说要……”
“我没替你做决定。”
这么多年过来,应则清对迟予安的脾气也是拿捏得七七八八,想要说服她没那么难。
他轻声道:“但你现在不方便是客观的,与其到时候麻烦房东,还不如麻烦我。”
“……”迟予安果真被说服了:“那好吧。”
虽然不想在这种时候和应则清同处一个屋檐下,但她的确更不想给陌生人添麻烦。
“所以你改变主意了吗?”应则清问她:“是要待到脚恢复了再回京,还是和我一起回?”
迟予安顿了顿,抬眼和他对视。
应则清身上一直带着那种上位者特有的气质,平时不显不露,但每次在他问起什么的时候,别人总是忍不住地想先一步揣测他希望得到的答案。
她决定试探一下:“如果我说要在这儿待一周再走,你会怎么做?”
应则清看她一眼,想都没想:“我在这儿陪你,顺便给你找个护工。”
他说这话的时候,迟予安没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在开玩笑。
但应则清好像真的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迟予安微叹:“那么司呢?你不管了?”
“寰亚从上到下那么多人,要是我不在就不转了,那别人是干什么的。”
“……”
这会儿迟予安终于确定他说的是真的了。
比起和应则清在这儿待一周,她当然更愿意选择回家。
更何况迟远行那边也不是好糊弄的,她想在这儿多待,她爸非得杀过来不可。
“我跟你一起回。”迟予安直起身坐在床上,问:“哪天回啊?”
“明天下午。”
他提前申请好了航线。
迟予安抬眸注视着应则清的背影。
黑色的修身毛衣被男人的肩线横向撑开,肩胛骨的线条清晰,他的肩很宽,腰却很窄,刚刚和她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停止收拾东西的动作。
迟予安“哦”了声,表示知道了。
应则清目的达到了,就没再说什么。
她这会儿终于提起:“所以,你刚刚问了我,我也可以问你了——你怎么突然来新西兰了?”
说这话时,迟予安语气很平静,但心脏蹦蹦直跳。
不知道他会说什么答案。
但她知道,是巧合的概率极低。
“在悉尼有工作,然后来这儿休息几天。”应则清将搁置在窗边的拐杖拿到她身边,语气很平淡,像是单纯在陈述一件事实。
休息几天非要非来新西兰吗?
澳洲现在的景色不也很美?
“我有很多年没给自己放过假了,”他接着说,没想隐瞒:“你在群里说你在新西兰,我想了想,也来了。”
因为她来所以他也来了。
但他不是来找她的。
迟予安知道,如果不是自己滑雪出了意外、迟远行把电话打给了应则清,他们绝不会在这儿见面。
所以他想做什么?
来到跟她没有时差的地方走她走过的路吗?
应则清见她发愣,提起:“某人上次说要给我当向导的,说完之后没几天就理都不理我了,我只好自己来。”
“……干嘛?”迟予安回了神:“怎么还翻旧帐啊?”
刚反击完,她想到应则清刚刚说他很多年没给自己放过假,想到他这些年的辛苦,瞬间又心软了。
“如果我没受伤,我真的可以给你当向导。”迟予安吐出一口气,闷闷:“不是说空话。”
应则清垂着眼,没说什么,迈步到病床边想让她试试拐杖。
迟予安抬眸:“你不信我?”
“没不信。”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信。”
迟予安心想:这才差不多。
两秒后,她忽然道:“本来我都忘了,你这么一提我又想起来了,我也有本旧账没翻呢。”
应则清的手本来都准备去扶她了,身子都俯下了,听到这话看了她一眼,看她神情认真,没办法,只好直起身,做出一幅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的作品展,你说好要来看的,我票早就送了,到最后你也没来。”
迟予安其实很在意这件事,一直都没忘。
她说完还添了把火:“我表哥表嫂都去了,景尧和妍姐也去了,就你没去。”
“你怎么知道我没去?”应则清反问她,但语气很轻。
“我怎么不知道?我两天都在,你都来送伞了,也没进去看。”
应则清没回答,只是靠在窗边,问她:“为什么我没去你会这么生气?如果是游越或者景尧没去呢?”
“……”
迟予安不知道怎么说。
其他人谁不去她都不会生气,可应则清没去,她的的确确地感受到了巨大的失落。
难道她要现在告诉应则清,他是所有人中最特别的那个吗?
虽然这是事实,但现在说,听起来就会有些微妙。
迟予安回想了一下他们的对话,忽然意识到了某些逻辑上的漏洞。
她抬眼望向应则清,指出:“明明是我在问你,怎么成你问我了?”
应则清笑了下。
“那我先回答,我去了。”
迟予安睁大眼睛,在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后脾气立刻消失了。
“哦。”
她“哦”完,过了好几秒才又看向应则清,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你什么时候去的?我怎么不知道?”
应则清直接将手机递给她,给她看相册。
迟予安接过,看到他点开的这张照片,正是挂在美术馆里的那张她镜头下的维纳斯带。
迟予安点开详情,看到了相机信息和日期——当天下午两点多。
那会儿她还在学校呢。
应则清还不忘解释了一句:“我上午有会,我记得我和你说过。”
“……”迟予安想起来了,然后,瞬间就被顺毛了。
她不说话也不看他了,生怕暴露心里隐秘的愉悦。
应则清早说了,迟予安在他眼前就是本翻开的书。
他看出她心情变好,也不再追问那个“如果游越或是景尧没去她会不会这么不开心”的问题。
将刚刚的事一笔带过,应则清问她:“现在可以试试这个了吗?”
他示意了一下摆在旁边的拐杖。
迟予安“嗯”了声,动了动身子,以表示自己很配合。
应则清再次俯身,将她扶起来,待她站好,又专注地将她的伤脚调整好。
他的手渐渐松开,却仍然微抬着虚护在她身侧。
在迟予安借着拐杖的力站直后,应则清说:“走几步试试。”
迟予安就试着走了两步。
很平稳。
应则清敛了下眸子,又让她尝试着坐下。
“完全可以驯服。”
她坐下之后抬眸,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应则清嘴角极轻地上扬一瞬,“嗯”了声,夸了句“不错”。
“挺酷的。”他又说。
迟予安对拐杖也没那么反感了。
她自己支着腿在摆弄拐杖,应则清去那边拿她搭在椅背上的衣服。
他们两个自己做自己的事,相隔大概两三米的距离,没人说话。
应则清忽然叫她:“予安。”
声音比刚刚低一些。
“嗯?”
迟予安抬眸看向他。
“你刚刚说我可以追你,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说可以。”
他问:“那我能不能说一下我的请求?”
“喂,”迟予安那双漂亮的圆眼睛眯了一下,长睫毛忽闪着,“你真的是在追我吗?”
她说:“还能讨价还价,像在谈生意。”
虽然没追过人,但也不能在这方面一窍不通吧……
“谈生意没人需要我讨价还价。”他说。
迟予安抬眼看他。
应则清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神变得柔和了。
像是什么以退为进的招数。
迟予安心说,好吧,看在你特意来新西兰、又来照顾我的份上……
“你说吧,我听着呢。”
“在允许我追你的这段时间,不要给别人机会。”他的目光依然直视着她,语气是难得的温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请求意味:“可以吗?”
迟予安一怔。
原来真的是请求。
应则清向来都是游刃有余的,这种姿态,她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
“不要给别人机会”是什么意思?
他什么时候觉得别人会对他产生威胁了?
“你……在不自信?”
他说:“是。”
迟予安骤然意识到,应则清这是把最后一张底牌交在了她手里。
太会拿捏她了……
这人哪里是什么都不懂?
他简直太懂了。
作者有话说:
哥这种性子,嫉妒、不自信、失控(特指在床上)的时候最美味了,有没有人懂我🥺
第29章
要是一个月前有人和她说应则清会去追女孩, 迟予安肯定会让这人回床上接着做梦。
但今天她亲眼见识到了,只觉得更像在做梦了。
那些坦诚到几乎是示弱的话完全不像是会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但应则清就是说了。
还说得那么坦荡。
而示弱一下完全没有对他的身份和气质产生任何影响,反倒让她觉得更诚恳了。
虽然他的确很诚恳,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迟予安抬眼去看应则清, 他这会儿已经直起了身子, 眼神却依然是刚刚的样子。
他的瞳孔是深黑色的, 如同黑曜石一般,盯着看的时候很容易被吸进去。
迟予安忽然在想,在应则清和她说了喜欢之后, 她心里一直很乱,一直在想怎么让自己接受,没有站在他的视角看待过这件事。
其实她的初恋也好, 闻彦也罢,包括她在旅行、读书时遇到过的有意思的男生——所有的这些, 应则清都知道。他看在眼里, 一清二楚。
他说关注了她的微博, 那她当时因为恋爱开的那个小号他是不是也看到了?
他当时在想什么?
香港那晚她在他车上掉眼泪的时候,他又在想什么?
应则清的眼神告诉她, 他的确是故意那么说的,但这是他的真情流露。
之前他只会把真情藏起来。
迟予安看着眼前的男人,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嘟囔道:“不让我和别人接触, 这真的不是不平等条约吗?”
“是么?”应则清想了想,退后半步, 像是妥协:“那我和其他人公平竞争……不要抗拒对我的感觉。”
迟予安猛然抬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应则清盯着她的眼睛,没有躲:“意思就是,不要再把我当哥哥。”-
因为那句“不要抗拒对我的感觉”, 迟予安直到越野在民宿门口停下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应则清停下车,在车内摘掉手套,将其扔在中控台上,之后偏头看了看这栋别墅的环境。
迟予安向来对自己很好,虽然没住晶铂,但选择的这家民宿在软件上评分非常高。很贵,体验感十足,有她喜欢的大落地窗,能直接望到雪山和湖景。
他偏头看向越野后座,问迟予安:“车停在这儿,你在这里等我,还是也想进去?”
“我也进去。”
他话音刚落,迟予安就马上回答了。
开什么玩笑……她自己不进去,她的内衣要应则清来收吗?
这个画面,迟予安连设想都做不到。
“行。”
应则清没多问什么,答应得很痛快,说完就拿起他搁在副驾驶上的围巾下了车。
迟予安刚刚上车时将拐杖放到了后座上,听应则清说“行”后拉好冲锋衣的拉链,准备去够拐杖。
与此同时,应则清已经从车前绕到了这边,一把拉开了后座车门。
寒意瞬间灌入车厢。
皇后镇的冬季,中午和傍晚温差极大,冷风刺骨。
迟予安还没来得及感受冷风,应则清就已经用围巾环住了她的脖颈,羊绒面料护着她的皮肤,隔绝了所有的冷空气。
下一瞬,她整个人直接被应则清从后座中抱出来。
“哎——”
这么一连串动作下来,迟予安整个人都懵住了,这次是真的大脑一片空白,在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靠进了应则清怀里,头挨着他的胸膛。
因为身体瞬间腾空产生的下意识反应,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别怕,摔不着。”
应则清看到她的反应开口,语气平淡,下颌线却紧绷着。
其实他心跳也很快,好在衣服足够厚。
迟予安一开始有点被吓到只是因为没有心理准备,事实上应则清的手非常稳,让人很有安全感,在意识到怀中人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时还能有余裕松开一只手。
那只手摔上车门。
车门在他们身后闭合,发出一声闷响。
迟予安控诉他:“怎么突然抱我……不是有拐杖吗?”
她连眼睛该往哪儿看都不知道了,理智回笼之后也不敢抬头,下半张脸直接缩进了围巾里。
“刚下过雪,地面滑,你要是摔一下,之后愈合就更难了。”
应则清语气自然,只是单纯在阐述事实,像是根本没觉得这个姿势有多暧昧。
但他说的的确都是事实。
她想自己去收拾,这就是最好的办法。
迟予安被短暂说服了,过了会儿又说:“那你下次也要提前告诉我一下,不要突然抱我,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她上一次被公主抱好像还是在小学时的话剧舞台上。
应则清颔首:“知道了。你别多想。”
“嗯?我多想什么了?”
迟予安误会了他的意思,在他怀里抬眼去看他,眼睛睁得很大,更灵动了。
应则清垂眼看到她的反应,喉结滚动,极轻地笑了下:“我是说,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说话的语气是不是应该温和一点?”他又问。
迟予安抬眸看他一眼。
应则清大概是怕摔着她,没再低头,所以她视线里只有男人线条锋利的下颌线。
“二十九年了,你终于产生这样的想法了吗?”迟予安真诚发问。
“嗯。并且决定改一改。”应则清补充:“至少在你面前。”
“……是吗?”
那她可是功劳深厚了。
应则清没接话,抱着她走上台阶。
这栋别墅门口的台阶有些多,他一路走过来步速不比平时慢,聊天时也完全是脸不红气不喘的状态。
虽然一直知道应则清有健身的习惯,但迟予安还是有些惊讶。
这也太稳了吧……-
因为她脚不方便,所以收拾东西有些慢,但应则清一直站在不远处,帮她做些能做的事,一句催促的话都没有。
这真的很不容易,因为连迟远行都会催她。
不过迟予安并没有因为应则清不催就慢腾腾的,她尽力在快速收拾,因为知道他今天很累了。
从蒂卡波开车三个多小时到皇后镇,陪她在医院待了那么久,又开车带她来取行李,中间只吃过几口饭,还是她催他去吃的。
她对应则清不是那种喜欢没错,但一直都心疼他也是真的。
等迟予安终于收拾完,应则清拎起她的行李箱,将它先放进车里再回来接她。
迟予安就坐在玄关柜附近等着,因为脚不方便所以不敢乱动,看起来乖乖的,很像等家长来接的小朋友。
她在这儿一共住了三天。
第一天她扛着设备去拍日落,所以回到民宿时已经不早了,本来想着吃点面包垫一下肚子,但进门时房东奶奶还在沙发上看电视,说给她留了晚餐。
迟予安吃的时候还是热腾腾的。
她当时很感动,所以第二天将她四月份在挪威买的一件纪念品送给她。
很简单的礼物,她甚至觉得不能称之为礼物,但奶奶很高兴,短短几天就和她建立了友情。
所以今天迟予安要搬走了,奶奶很舍不得。
她先是关心了一下迟予安的脚伤,然后两个人又聊了点别的,气氛很好。
应则清敲门后走进来,看到她们还在聊天,对奶奶礼貌地点了下头,没有开口打扰。
奶奶笑着和迟予安说:“去吧,别让你男朋友等太久了。”
迟予安顿了下。
她想到上次被问到“是不是男朋友”这个问题还是在美术馆门口,她当时说的“是我哥”。
那时即便应则清不在也要澄清,但今天……
应则清刚刚说过“别再把他当哥哥”。
迟予安深呼吸一口气,想着误会也误会吧,以后应该也见不到了,于是就默认了这个说法。
应则清倒没有自恋到认为她不否认就是承认什么。他只觉得迟予安很可爱、很惹人爱,住民宿这么几天都能和主人关系处得这么好。
这是一种很难得的魅力和能力。
他身边只有迟予安有。
这么想着,在迟予安跟奶奶道别时,应则清也跟着笑了下,并感谢了奶奶对她的照顾。
在玄关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空气安静下来。
应则清在迟予安身前蹲下,给她一个宽阔的后背,说:“上来。”
迟予安一开始没动。
他侧了侧脸,淡淡发问:“你想让我跪多久?”
“……”
迟予安就不敢再耽搁,立刻动了。
她环住应则清的脖颈,将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他身上。
下楼梯时,她围巾的一角落在他的肩头。
七月的皇后镇又开始飘雪了。
雪粒子纷纷扬扬,落在头发和衣服上,一会儿就化开了。
迟予安扯了下围巾,不动声色地让它也环上应则清的脖颈。
她发现他的肩的确很宽。
这样比刚刚还有有安全感。
“怎么改成背我了?”迟予安说:“抱我觉得累?”
听到这话,应则清短促地笑了声:“你真是不长记性。”
前段时间怎么躲他的全都忘了。
这会儿想开了,又开始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迟予安把他的话当耳边风,问他:“不是觉得累?那是为什么?”
“因为你不喜欢那个姿势。”
迟予安没说,但应则清能看得出来,她其实在别扭。
所以他觉得自己有些越界了。
但如果那时候说要背她,她肯定不会乖乖听话,天寒地冻的时候还要因为那种事拉扯,不如直接抱她。
事实证明应则清对迟予安的情绪感知永远是敏锐的、正确的。
现在的她明显更放松。
迟予安再说什么。
而他又提起刚刚的话题:“你才多重?九十斤?”
即便是应则清,也无法在喜欢的人面前做到不在意这个。
迟予安想了想,认真答了:“差不多。”
闻言,应则清轻嗤了一声,走到车边,打开车门,将人轻轻放在后座上,俯身给她扣好安全带,想了想还是没说话。
他卧推都不止两个九十斤。
抱她有什么难的。
第30章
细雪纷扬, 越野压过路面,最终在晶铂酒店的地下停车场稳稳停下。
应则清只和酒店打了招呼说今晚入住,没告诉他们何时到达。
迟予安本来就不喜欢被一群人围着,这会儿还要拄着拐杖, 肯定更不喜欢。至于行李, 两个箱子而已, 他自己也没问题。
应则清下了车,依然先到后座给迟予安开车门。
停车场明亮的灯光下,他一袭黑色冲锋衣, 黑发不像平常那样一丝不苟,眉眼低垂。
迟予安看他时是逆光,他的脸英俊得宛如神祇。
今天的应则清和在京市、在香港、在任何一个地方的他都不一样。
他不是“应总”, 只是“应则清”。
非要说的话,更像是他刚读大学那两年的模样。
在病房和她聊天的时候、在民宿门口背她的时候, 他整个人呈现出的状态都很放松。所以她也觉得放松自然, 和他聊了很多。
迟予安短暂走神后思维回笼, 眼神有些戒备地看着他:“你不会又要抱我吧,我自己走。”
“……我不抱你。”应则清眉眼很轻地弯了下。
他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在一天笑过这么多次了。
是真的对迟予安很无奈, 但又没什么办法。
他手撑着车顶,示意迟予安往下看:“这车底盘太高了,我扶你下来。”
迟予安“哦”了声,不说话了。
她平时常开的都是轿跑, 落地新西兰时同样租了一辆越野,下车时因为底盘高又不习惯还差点摔了。
应则清先拿过拐杖, 然后扶她下车。
迟予安试着走了几步,看应则清把两个行李箱从后备箱拎出来,锁车的声音响起后她莫名地笑了下。
应则清早习惯了她不按常理出牌, 拖着两个行李箱,陪她很慢地朝电梯走去。
“笑什么?”他问:“后悔没订轮椅?”
“我是不会坐轮椅的。”迟予安重申。
“我只是觉得人生很奇妙……前天我还自己背着相机到处跑,昨天就进了医院,今天就和你站在一起了。”
应则清“嗯”了声:“我落地新西兰的时候,也没想过会和你见面。”
“喔,”迟予安感觉应则清这么顺着话题和她聊天的时候不多见,她又是很放松的状态,说话根本没多想:“那我这一下摔得也不错。”
应则清听了,脸色瞬间就变了:“迟予安。”
刚刚还是穿冲锋衣的旅行男大,现在又成了那个熟悉的应总。
迟予安被他叫全名,瞬间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了。
应则清本来就没想过会在这儿见到她,他宁愿见不到她也不希望她受伤,他甚至希望替她疼。
而这些,她都看在眼里。
她张了张嘴:“不是,我……”
话音因为身边人摸她头发的动作止住了。
应则清垂下眸子,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可能是他父母的那场车祸留下的后遗症。
他怕的东西很少,但真的很忌讳她说这种话。
那只温暖的大手从迟予安头发上拿下来,她的发丝上还带着温柔余温。
应则清靠得离她更近了些,即便情绪因为她刚刚无心的那句话产生了骤然的波动,他也依然随着她的步速走,不快不慢地护着她。
应则清用那只手在电梯口按了顶层套房的电梯,偏头看迟予安:“刚刚吓到你了?”
“没有……”迟予安眨了眨眼。
她没在意应则清刚刚冷脸的那一句话,只觉得自己嘴快,让他担心了。
应则清语气柔和下来,问她:“现在脚还那么疼吗?又到晚上了。”
“疼,”迟予安果断开始示弱,“晚上是不是还得冰敷啊,我们有冰袋吗?”
医生说话的时候她完全没在听。
“是要冰敷,”应则清:“我让酒店准备了。”
“哦。”迟予安顿了顿,开始哄他:“还好有你在,真的——”
她那点小心思都被应则清尽收眼底,他没戳破,反而很受用,弯了下唇-
酒店的GM知道应则清要来,但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只好带着套房管家亲自在套房的门口等,见应则清亲手拿着两个行李箱而迟予安驻着拐杖时吓了一大跳。
他表达得很浮夸,和应则清的淡然形成了鲜明对比。
迟予安见到这种场合习惯性地就想躲,何况她今天很累了,于是自己先进了门,只留应则清在门口和他们寒暄。
应则清见迟予安进了门,视线一直跟随着她的背影,生怕她一不小心摔了。这边也没多说什么,和他们客气了两句,说麻烦管家准备晚餐和冰袋,不需要其他服务。
进门后,新风系统刚刚开始工作。
应则清将他自己的行李箱推到玄关,把迟予安的行李箱拎进去,见人已经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他问:“想住哪间?”
迟予安缓缓睁开眼。
她视线扫了一圈,没客气,指了指最边上能看到雪山和湖景的那个。
完全在应则清的意料之中。
他“嗯”了声,把她的行李箱送到房间里。
明明仍在异国他乡,但看着应则清的身影消失在门边,迟予安还是觉得像回了家一样。
有他在,安全感就像空气一样包裹着她。
套房楼层很高,视野非常好。时间不早了,南半球日落的最后一幕即将消散,天边呈现出灼烧一般的粉色。
昨晚因为脚踝痛一直没睡好,这两天精神也一直很疲惫,骤然安心下来,迟予安躺在沙发上,不到两分钟就进入了浅睡眠。
应则清帮她把洗漱用品那些摆放好才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她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又无奈又好笑。
他走近几步,本想叫她,却倏地在离她两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了。
应则清看着她睡着的样子,视线一刻也无法移开。
整个套房内光线正好,落日余晖洒进来,昏黄温柔的光线笼罩着她冷棕色的卷发,衬得她整个人有一种稚气的温柔。
予安,你到底会爱上什么样的人?
到底是谁能拥有这样的幸运?
他迷恋这一刻,所以不忍心打破,不舍得向前。
窗外最后一抹余晖消失了,雪也已经停了。
迟予安忽然小声地哼了一下,动了动身子。
她没醒,却让应则清回了神。
他没离开,而是在沙发旁半蹲下,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说她还没吃饭,问她要不要起来。
迟予安潜意识知道是应则清来了,眼睛都没睁开,只哼哼唧唧地嘟囔了什么。
但应则清完全没听清。
他把声音放轻,又说“沙发不舒服”。
她这边正睡得香呢,总是被打扰,这会儿彻底不开心了,动了下手随手一拍,拍到了打扰她的人的胳膊上。
这点劲儿对应则清来就像小猫挥一下爪子没有任何攻击力,但威慑力是有一点的。
他很轻地笑了下,手不自觉地伸出去,卷起她吹落在沙发外的那缕发丝。
他们距离很近,近到他能听到迟予安睡着时安稳的呼吸声。
这种呼吸声映衬着他心跳的鼓点,扑通、扑通。
应则清喉结滚动了下,那一瞬间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倏地,敲门声响起。
是管家服务。
他的呼吸瞬间重了一下,那缕发丝在指尖滑落。
应则清闭了闭眼,起身离开了沙发旁,走过去开门。
再次回到迟予安身边时,她依然睡得很香,没有一点儿醒来的意思。
他不再多想,垂下眉眼,伸手揽住她的后颈和腿弯,将人抱进房间。
这次没有厚衣服隔着,她的发丝蹭到了他裸露在外的小臂,带来一阵痒意。
应则清抬脚拨开门,将人稳稳放在床上。
他最初接触攀岩的时候崴过脚,出院前又仔细听了医生的嘱咐,所以虽然没做过照顾人的活儿,但也做得很好。
先拿过多余的枕头放在迟予安脚下,以减轻淤血肿胀,然后出门拿了冰袋,用毛巾包裹好轻轻放在她受伤的部位。
或许是因为皮肤受到了刺激,她躺在床上动了一下,应则清一直盯着她的反应,将她的脚踝轻轻按住。
没一会儿迟予安就再次沉入梦乡。
应则清没再多看。
他直起身,忽然想,如果自己对迟予安的感情很单纯,那他今天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对朋友的照顾,也是单纯的、无可挑剔的。
但他并不是别无所图,所以总觉得自己今天在越界。一直被吸引,一直在努力克制。
应则清喉结滚动了下,退到门口,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在心里计时十五分钟-
迟予安在回京的飞机上睡了很长时间,落地后精神不错,脚踝经过了几天的细心呵护,也不像第一天那么痛了。
但可能和受伤有关,她时差倒了两天才恢复正常,其间冉溪、景尧都来看过她。
几天后,她在吃午餐时接到了景妍的电话。
景妍不愧是景尧的亲姐姐,接通第一句就是骂他不懂事:“景尧刚刚才跟我说你滑雪受伤了。我真服他了,平时吃喝玩乐比谁都勤,到了正事儿什么也指望不上。你也是,这种事都不告诉我……”
迟予安扑哧一声笑了。
她放下筷子,靠着座椅,语气又像撒娇似的:“没事呀,我都快好啦,你最近忙成那个样子,告诉你也是给你添乱”
她弯弯唇:“景尧应该再晚几天和你说,到则清哥生日的时候我这脚就差不多愈合了。”
景妍哈哈笑了一会儿,笑完又想骂景尧了。
“你真没事了?阿尧说昨天去看你了,他说你状态不错。”
迟予安“嗯”了声:“我这属于滑雪事故中最轻的那种,只是一开始受伤的地方很肿,现在好多了,冰敷都不需要了。”
“那就好。”景妍说:“我还在新加坡呢。”
“哦?昨天阿尧还说你在纽约。”
“昨天就从纽约飞回新加坡了。这边现在走不开,应则清生日那天我再抽空回去和你们聚。”景妍嘱咐她:“认真养伤,到时候我好好看看你。”
“真没事了姐,”迟予安笑了,“不用担心我,一会儿我就拍照给你看。”
“阿尧说你受伤了都没和伯父说,是伯父刚好打电话过去发现的。”她批评迟予安,但语气放得很温柔:“下次可不能这样了,以后你再出门,得找个人天天让你报备。”
迟予安拖长音调为自己辩解:“这次就是意外,真的——”
景妍忙里偷闲打了这个电话,迟予安养伤本来也不忙,小姐妹两个有一阵没聊天了,就借机多说了一会儿。
迟予安藏不住事,实在没忍住跟她剧透她给应则清准备的礼物。
景妍“哇”了两声,直夸她用心。
于是话题再次落到了应则清身上。
景妍忽然想起她爸随口的一句话,话音顿住,皱了皱眉,还是问她:“哎,予安,你知道应爷爷在给应则清介绍联姻对象吗?”
迟予安感觉耳朵和心脏同时变得不是自己的。
她眉头紧皱,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之前浅浅铺垫过,但以哥的性格一章就解决了哈没有狗血剧情,我们是甜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