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大友介绍过来兼职的同学?”
店长野田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玉子,“真漂亮啊......”
她放下手中擦拭的杯子,指了指旁边的员工区,“先把包放里面吧,围裙和头巾都给你准备好了。”
川畑屋是经营午市定食和晚市的居酒屋,玉子兼职的早班主要负责午市,工作时间是10:30~14:30。
趁着距离十一点半营业还剩十分钟,野田抓紧时间交代了一遍店里的规矩和点单上菜的注意事项。“至于其他的,我会找人带你的。你有问题就问他好了。”
她侧过身朝着厨房方向喊人:“川西!”
“川西——!”
哗啦一下,暖帘被掀开。188的大个子提着三大袋鼓鼓囊囊的厨余垃圾快步走出来。
“这是来兼职的新同学,一会儿你带她熟悉一下位置,具体的慢慢教。”叮嘱完,怕新同学刚来不熟悉会紧张,野田又回身补了一句。
“川西也是来兼职的学生,说起来还是明治大学的高材生呢!”
对方看起来确实是23、4岁的模样,围裙下肌肉流畅有力,姜橘色的短发发梢向上支棱着,吊稍的眉眼刻着点桀骜的锐利,瞳仁却没什么精神。
看起来是不太好相处的酷哥。
半眯着望过来的视线轻顿。
小松梨侑奈赶紧规规矩矩地打招呼,“初次见面,我是立花玉子,居酒屋的工作还是第一次做,麻烦前辈教我了!”
她低着头躬身,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头上裹着的咖色头巾在后脑温顺地堆出翘角,让他想到了邻居家养的折耳猫。
据说这类猫的塌耳朵,是基因缺陷导致的疾病,猫咪发病后需要忍受折翼的痛苦。
如果饲养,需要主人特别细心的妥帖照顾。
“一会儿忙起来会很乱,跟着我就好。”川西太一偏过头,克制地收回落在淤青上的视线。
踩着运动鞋的脚尖无意识用力,黑色垃圾袋在地板上拖出杂乱的窸窣声。
附近的居民、上班族很快三三两两来解决午餐,加之周末,拼桌聊天的学生游客也多了不少。
作为哪里需要往哪里搬的兼职生,高峰期简直忙得喘不过气,只能陀螺似的在店里后厨间转来转去,连喝水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原本生意是很不错。
可惜下午天气突然转阴,眼瞧着要下大雨。往常还有得忙的点,店里已经空得只剩下零星几个客人。
“等打扫完,今天就早点回去吧。”野田也没硬留人。刚交代完,见新来的兼职生心神不宁地望着窗外。她顺着视线望出去。
店门正面的木框玻璃,下半截贴着和纸,模糊了里外。余下清晰的上半截,只能看到空无一人的萧瑟街景。
她出声提醒:“立花,在担心下雨吗?放心,店里有伞。”
/
外面已经彻底昏暗下来,阴云蒙着暴雨前乌压压的青,携着湿气的狂风旋着落叶乱撞,衣裙被风鼓得呼啦乱响。
小松梨侑奈压着裙摆,埋头越走越快。
视线的左上角,血红色的心脏图标急速跳动放大,砰砰——
视线变暗,沉重的回响踩在耳畔,脚步都跟着仓皇起来。唯独瞳孔里倒映的透明屏幕上,闪动着‘触发被跟踪事件’的提醒。
黏稠的注视藏在暗处,仿佛栖息在沼泽地里的蛇般缠上脚踝,一点点裹紧,等待着注入毒液的最佳时机。
窒息的不适感令后颈发凉,被注视几乎等同于厄运的到来。
心率不断急速飙升,小松梨侑奈慌乱地翻出手机,拨打通讯录里唯一玩家添加的号码。
一秒的呼出音都没有听到,瞬间切入女声提醒:“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小松梨侑奈深呼一口气,暗骂一声后,攥紧手机,神色如常地对话,眼神小心观察着四周。目光落在巧克力店铺的大块清玻璃上,她控制着步幅慢慢走过去。
老式的暖黄灯光铺在玻璃柜上,精致的散装巧克力整齐叠放着,方形、圆形、爱心坚果......紧紧挨在一起。大概没有谁能拒绝巧克力的诱惑。
打着电话闲聊的少女不自觉放慢脚步,隔着玻璃去嗅醇厚浓郁的可可香,手指隔空虚虚描摹着各式巧克力的形状。
眼神却毫不放松地盯着玻璃上映出的.街对面的模糊影子。店里的装饰一片暖融,店外乌云狂风密布。
树梢迎风狂摆的沙沙声晃乱了整片倒影,头发散乱扬起,眼前的倒影被分割成无数碎片。
直到——模糊的瘦长黑影蓦然出现在玻璃的一角.......
后颈的汗毛悄然竖起,小松梨侑奈佯装手酸,换手接过电话,空出的右手伸进裙子的口袋里,握紧藏好的刻刀。
咔嗒———
身后响起逼近的脚步声......
晃荡的黑影缓缓扭曲拉长。
就是现在——侧过手腕,录下跟踪者的样子,躲进商店。得到第一个任务的答案。
心脏处悬空的石块不断下压,小松梨侑奈屏住呼吸。
小心翻转摄像头。
“立花!!”
猛地响起的吼声突然炸开,吓得小松梨侑奈手一抖,滑不溜秋的破烂手机啪叽一下掉在了地上。
惊惶转过身,熟悉的身影已经弹簧般冲了上来,一把攥住身后人探入挎包内的手腕,身体一转挡在无所觉的少女身前,手臂用力,就着手腕将对方整个人往后钳制,“你要干什么?!”
剧情忽然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小松梨侑奈愣在原地,试图跟上版本更新的速度。
突然出现的人怎么是......“川西…前辈?”
听出她话里的惊慌不解,川西不自在地抿了抿唇,他会出现在这里确实不是意外。
但是。
拽住手腕的指节猛地用力。
他起初看见这人不远不近地缀在立花身后,还以为只是碰巧同路,结果这家伙躲躲藏藏的,压着鸭舌帽一路盯梢尾随。
趁立花不注意背身时,图谋不轨地绕到身后,手都伸进了随身的挎包里。这不就是最近新闻里天天在说的跟踪狂吗?会随身携带乙.醚刀具藏进包里,还带着鸭舌帽。
“这个人鬼鬼祟祟地跟了你一路,刚刚还偷偷绕到你背后。”
对方听到这一指控后,慌乱地高声否认:“不是的!”他涨红了脸,拼命挣扎起来,但始终埋着头,怎么也不肯抬起来。
川西高中时的拦网可是被称为‘无法突破的铁壁’,拦下这家伙当然绰绰有余。僵持没多久,对方就在力气的制衡下败下阵来。
鸭舌帽在角力中被狂风吹落,露出一张同样熟悉的脸。
小松梨侑奈更加震惊,这不是那个暗恋玉子的邻座npc吗?
她回忆了一下对方的名字:“前川?你怎么会在这里?”
人前是正直内向的副班长,背地里却是跟踪尾随的变态?
“立花,你别误会!我没有要做不好的事!”前川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偏偏挣脱不开,这种仿佛被捉贼捉赃的场面,让他脸上一片火辣辣。
钳制自己的,还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长相和身高都很出挑的同性。自己还被误会成跟踪狂。
“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
意识到两人确实认识,这件事可能存在误会,川西缓缓松了手。
前川用力抽回手臂,踉跄着抬头,对上川西太一锐利的视线,本能地感到一阵难堪与羞耻,声音都压得很低:“立花,我、我看你周五请了病假。”
“之前收材料看见过你填的住址,就想......”他匆忙垂下眼,胡乱从包里拿出一捧作业簿递过来。
“没想到在外面看见你了。”
堆叠成山的试卷作业薄在风中被吹得飒飒作响。
小松梨侑奈:......
小松梨侑奈盯着他从包里拿出来的‘凶器’,试图关机重启。
不是。
你没事吧。
?
别人在这抓嫌疑犯,你在这送作业,你这不纯纯捣乱吗?
川西皱起眉。“从河手街一路跟到这儿,你说你是为了送作业?”
何止是不合理。
简直是有病。
他的脸一下涨得通红,咬紧了牙顷刻反驳:“是因为我看到立花在居酒屋打工,我怕她看见我会......”后面的话很快消音,他嚼紧了嘴唇。
“所以想等个合适的时间。”说着,前川沉默下来,攥着衣服的指间渗出了汗液,搅成皱巴巴的一团。
“立花同学,既然已经送到了,祝你早日康复。那么,周一见。”
尾音散在风里,他头也没抬,转身就往邻街走,脚步快得似落荒而逃。
小松梨侑奈兀自捧着一叠天降的作业,产生了玩家被策划当狗一样玩弄的荒诞感。
川西太一慢半拍地琢磨出点别的味道,虽然高中时期几乎把时间都花在了排球部的部活上,大学也一直没有‘空出时间好好谈场恋爱’的想法。
但他并不是不开窍的笨蛋。
随便把别人当做新闻上的跟踪犯这件事实在很冒昧,但对于这个因他而起的乌龙,他选择了缄默。
“立花。”
“以后尽量别走这边吧,这附近有几栋烂尾楼,不太安全。”
“好!”小松梨侑奈下意识点头,蹲身捡起手机的同时,一并把川西跑过来时掉在地上的长柄伞捡起来。和她挂在手臂上的伞是同样的颜色,伞柄上印着川畑屋的字样。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伸出了手。
塑料薄膜被风吹得簌簌作响,里面各式的药膏随着晃动,滚出闷沉的碰撞声。
川西的声音有点哑,手指微微发抖,“烫伤膏。”
“倒油以后交给我就好。锅很重,拿不稳很容易被烫到。”
和第一印象截然相反,对方人真的非常好。作为前辈,打工的时候就已经很照顾她了,下了班竟然还特意去买了烫伤膏药。
小松梨侑奈感动得眼泪汪汪,慌忙将手上的试卷作业胡乱塞进制服包里,双手接过袋子,“谢谢川西前辈!我会好好使用的!其实只烫伤了一小块,前辈太照顾我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背碰了下鼻尖。谁能想到这游戏打工居然没有外挂插件,害她上班第一天手忙脚乱差点出了好几次乱子,好在对方非常可靠!
川西太一移开目光,蜷了蜷手指。“作为前辈,照顾好新人是应该的吧。”
“早点提醒,你也不会烫到了。”
“这怎么会一样......”话才吐了半截,风卷着几颗豆大的雨点陡然砸下来,噼里叭啦地在头上溅开水花。
小松梨侑奈赶紧缩身躲进屋檐下,慌忙去打伞。
树梢剧烈晃动,眨眼间雨点愈来愈大,急雨将至。显然不是闲聊的好时候。
川西也退后几步进来,“雨马上要下大了,先回家吧。”
小松梨侑奈当然没意见,这个天气估计要下暴雨,再耽搁下去就该转到雨夜屠夫片场了。
“前辈,那明天见!”她快步跑出去。
才撑起伞,肆虐的风猛地将其侧掀,小松梨侑奈被带得一个晃荡。
雨线顷刻间坠下来。
四面八方吹来雨滴,小松梨侑奈死死攥住伞柄,才埋头跑出去半截,身后就传来一下干脆的折断声。
不等回头,蘑菇似的半截伞已经被风赶着摔滚而过。
几个跟头后,被飘摇的狂风急打着,安了翅膀似的追都追不上了。
雨幕中,只剩下一个孤独的黑点子。
。
小松梨侑奈若有所感,立刻转过身。
果然。
长条猫猫呆立在大雨中,打着仅剩的半截伞柄,目送着早已远去的伞。
小松梨侑奈差点笑出声,这一幕实在有点太可爱。
打卡刚认识的冷淡脸十项全能成男ooc时刻。
想到捡起时就已经摔开裂的伞柄,小松梨侑奈调转脚步,哒哒哒地朝着被丢下的可靠前辈跑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