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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掉马后,老婆被吓跑了 番外1~10

番外1~10

    第64章


    过完年之后,小瓜子五个月,看着依然奶呼呼的,但藕节般的小手肘肉很敦实,完全是一个实心的瓜子。


    向蓁抓着他的手臂捏捏,弹中带软,不输于老公胸肌的手感。


    向蓁小的时候,当向日葵还没觉醒行走能力时,只能摇头晃脑观察飞鸟与走兽。


    小瓜子天生有另一个爸爸赋予他抓攀蹬踢的能力,总体上不是一个安静的植物妖精。


    周司骋把过年时给他带上的镯子卸下来,免得变成挥向他老婆的工具,不小心被带镯子的小奶拳砸到还怪疼的。


    小瓜子像是被卸下了禁锢,翻身都更有劲了,被放在两个爸爸中间的时候,翻过来,撞到一个爸爸的腰,侧过去,又撞到铜墙铁壁般的另一个爸爸,好像一颗在黄豆粉里翻来搅去的驴打滚。


    床那么大,两个爸爸实在挨得太紧了,留给瓜子宝宝翻身的空间不多。


    他手肘撑地,颤巍巍奶呼呼地蹬起后腿,试图翻山越岭。


    五个月的小瓜子,将来会在作文中写到:父亲像一座高山,爬到一半,总会滚下来。


    三月初,惊蛰至,春雷阵阵。


    硬扛天雷之后,向蓁克服了对雷雨天的恐惧。


    但是家里的一大一小却不然,周司骋好像得了打雷应激,一到雷雨天就很不安,无论在哪都要赶回来,看见老婆孩子。


    小瓜子年纪太小,很容易被雷公吓唬,也要爸爸。


    周司骋嘴硬要回来保护老婆孩子,实际上谁在怕不言而喻。


    向蓁一边哄大的,一边哄小的。


    父子俩对打雷的反应各不相同,周司骋想吃老婆,周瓜子只要在爸爸身边,并且有奶喝就能安抚。


    大小总是不能同时满足。周司骋不能丢下怕打雷的孩子,只能克制对老婆的欲望,一手揽着老婆,一手将瓜子拎上来放在胸口趴着。


    这个时候的瓜子宝宝格外老实,手脚发软地抱着爸爸,像黏在身上的小汤圆。


    良久,温和的春雷将熄,瓜子宝宝用饱满的婴儿肥拱着周司骋的胸口,红润的小嘴巴张张闭闭,发出想要喝奶的信号,啃着爸爸的衬衫,口水糊湿了扣子。


    向蓁看见儿子的小动作,“老公,宝宝饿了,在找奶喝。”


    可以给他泡一点奶喝吗?


    周司骋把儿子抱起来,放趴在老婆的胸口,拍了下小崽子的屁股:“找奶去吧,找到了我喝。”


    向蓁脸颊骤然涨红,周司骋说什么呢。


    屁股挨了一下,小瓜子扬起脑袋,不肯替资本家爸爸打白工,圆溜溜的眼珠追随着去泡奶的周司骋——奶瓶里面才有奶,他都喝了五个月了他还能不知道吗。


    小瓜子自己抱着奶瓶喝上了奶。


    周司骋换了一套出门的衣服,“老婆,雨停了,我们去逛超市。”


    惊蛰是妖精的生日。


    周司骋提前问了向蓁想要怎么过,向蓁说想要回出租屋过,他们一家三口先去逛超市,然后回出租屋做饭,挤在狭小的一居室过一天。


    出租屋就是去年周司骋在三楼客房复刻的纪念版。


    向蓁觉得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带宝宝忆苦思甜,小瓜子身体里有一半无产者的血脉,不能忘本,要会过平凡日子。


    周司骋的理解就简单粗暴多了:出租屋play。


    他们坐比亚迪出行,停在超市的地库里,周司骋抱着小瓜子,向蓁推了一辆小推车。


    今天是精打细算的一天。


    向蓁要买柴米油盐和食材,布置他们出租屋,预算只有三百。


    小瓜子奶瓶里的几口奶都不止三百。


    他靠在周司骋的肩膀专心喝奶,没有想要玩具而削减爸爸的开支。


    超市一进去,左侧那一纵深是各种食用油。


    向蓁第一次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前挑选食用油,完全像一个没买过菜的少爷,不知道为什么每种油之间的价格差那么大。


    同样是五升的花生油,有的69,有的169。


    “老公,怎么价格差这么多?”


    周司骋:“品牌不一样,压榨工艺不一样。”


    向蓁定睛一看,包装上标签各异:5S压榨一级、特级初榨、压榨一级。


    5S是最贵的。


    向蓁见缝插针地夸老公:“老公,你就是5S型的。”


    他老公不是那种打老婆的S,是游戏那种很珍贵的卡牌S。


    周司骋单手抱娃,伸手拿下最贵的油,特级初榨已经试过了,晚上试试5S压榨吧。


    5道工艺,纯物理冷榨,炒菜颜色漂亮。[1]


    向蓁看着大方拿下169的老公,周司骋还是这么舍得在吃的上面花钱。


    虽然他今天过生日,但两个人吃不了多少,因为在出租屋,他不方便邀请怀孕的朋友,只需要买他自己爱吃的菜,让周司骋做就行了。


    五花肉、排骨、干豆角、茄子、鲈鱼、面条、青菜。


    这些就够周司骋忙活一下午了。


    他要带孩子,连洗菜都帮不了周司骋。


    周司骋:“就这些?”


    向蓁:“够了,老公,我不能帮你洗菜了。”


    周司骋:“本来也没指望。”


    回到家里,别墅三楼的出租屋,门一关,过起自己的小日子,里外宛若两个世界。


    周司骋的客房已经很大了,但是放下冰箱灶台之后,还是拥挤。


    小瓜子爬都没地方爬,因为周司骋要走来走去处理食材,容易踩到他,只能和爸爸一起挤在床上。


    周司骋穿上围裙之后,第一件事首先给老婆打开电视,播放动画片,确定会员没有掉线。


    “看吧。”


    向蓁已经明白,成人之后不用每天都看动画片,但是老公让他看,他就看吧。


    小瓜子兴致勃勃看了一会儿动画片,就跟向蓁一样,抛弃电视,盯着周司骋。


    那边的炒菜哗啦啦响,小瓜子指着呼呼的抽油烟机,“唔——唔!”


    向蓁装模做样地劝:“宝宝,你还小,不可以过去凑热闹哦。”


    爸爸不一样,要不是要看崽,他早就站到周司骋背后去了。


    小瓜子:“唔!”要去!


    向蓁嘴上说着“宝宝你怎么不爱看动画片”,抱着崽就下地,鬼鬼祟祟凑到了周司骋旁边。


    “抱远点,我在炒五花。”周司骋无奈地说。


    向蓁后退一步,他一点也不怕被油溅到,就是宝宝葵白白嫩嫩还不知厉害。


    小瓜子挣扎着要下地,向蓁把他放下去,坐在自己的脚背上。


    因为是复刻的灶台,跟出租屋一样捉襟见肘,周司骋出于私心多打了一排柜子,才不至于像从前那样把要用到的食材都摆到地上。


    那桶花生油就在脚边,开口敞着,方便他随时倒油。


    向蓁感觉到小瓜子的屁股还挨着自己脚背,于是放心地探头吃了一口周司骋给他夹的炸排骨,待会儿就变成糖醋口味了。


    殊不知,瓜子宝宝,屁股还挨着爸爸,小小的身子前倾,两只手已经抱到了油桶。


    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油桶微微倾斜,还是吃不到,他扶着油桶抬起屁股站起来。


    向蓁及时低头,小崽子已经把嘴巴怼到了瓶口,正好是跟他嘴巴一样的高度,伸出舌头舔了舔边缘的花生油。


    这是大号奶瓶!


    滑溜溜的。


    向蓁急忙把小瓜子提起来,盯着他嘴巴边缘一圈油光:“哈哈,小老鼠,爱偷油。”


    偷腥的小瓜子舔舔嘴唇,管他什么味道通通品尝,满足地弯起眼睛。


    向蓁疑惑:“你喜欢吃油?”


    周司骋脑袋一炸:“都给我去床上!”


    出租屋生孩子的条件还是太艰苦了。


    家庭经济支柱发怒,向蓁赶紧把小瓜子抱回床上,怕周司骋不肯继续演了。


    周司骋做完饭,又给孩子泡奶,换纸尿裤,然后一家三口才正式坐下吃饭。


    这一桌菜不贵,不过周司骋定了很贵的蛋糕。


    “老婆,辛苦了,我爱你。”周司骋举起一杯果汁。


    向蓁和他干杯,“我爱你。”


    吃完饭,一家三口更加拥挤地呆在床上。


    小瓜子左看看右看看,打了个奶嗝,听起来好像在叹气。


    周司骋好笑地把他举起来飞了飞:“狗不嫌家贫,知道吗。”


    小葵包在外头敲门:“主人、主人、周司骋爸爸,请开门,请开门。”


    周司骋:“请进。”


    小葵包打开感应门,推着一个看起来很高科技的桶进来:“该验收今天的育儿成果啦!”


    周司骋把小崽子放进桶里,体温、体重、体脂、心跳等数据一并采集。


    “体温正常、体重不变。”


    等孩子被抱走,小葵包医生推着桶,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绕了一圈,这回,周司骋听见了一声清晰的叹气。


    呵,关你屁事,还感叹上了。


    小瓜子其实最喜欢趴在向日葵爸爸身上睡觉,但是由于他越来越重,周司骋不让他趴着。


    随着他越长越大,逐渐开发了新技能:挨着向蓁偷看短视频!


    两个爸爸白天一起出门上班,偶尔带小瓜子一起,偶尔不带。


    等小瓜子到了牙牙学语的时候,就不带的时候居多了,带去也是让小葵包和育儿嫂带娃,不会再放在办公室,因为语言启蒙期的小瓜子如果看见爸爸,就会一直喊爸爸,喊到爸爸来抱为止,好像一个人机宝宝调试语言系统,不断实验才能确定“爸爸”这个词的真实含义。


    如果看不见爸爸,小瓜子就老实地玩玩具了。


    没有跟着爸爸一起上班的日子,晚上的相处就显得格外温馨。


    爸爸一人一边,小瓜子坐在里面。


    左边的周司骋爸爸在看书,右边的向蓁爸爸在看短视频。


    一岁出头的小瓜子学好学坏一目了然。


    向蓁无所谓,妖精不会近视,但周司骋不让小瓜子看,同时又不阻止老婆看。


    两个爸爸同时在的时候,小瓜子就玩自己的玩具,从小就展现出优越的自制力。一旦周司骋放下书去上卫生间,小瓜子就攀住向蓁的胳膊颤巍巍站起来,奶呼呼挨着爸爸的肩膀,一起看视频。


    等周司骋回来,小瓜子紧急松开爸爸,撅着屁股抱起周司骋的书假装学好,但由于书太重,扑通一声,整个崽摔在了书上。


    “唔,嗷。”小瓜子手脚并用爬起来。


    向蓁忍俊不禁,小瓜子天天跟小葵包混,都混成了周司骋的小狗腿,底层代码一样一样的。


    他抱起小瓜子,指着周司骋的大部头书道:“这是外文书,你的语言包里不含外语。”


    小瓜子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似懂非懂。


    向蓁勇敢地对抗周司骋的权威,“来,爸爸抱着你看。”


    小瓜子高兴地坐在爸爸怀里。


    向蓁有规律地刷着短视频,宝宝葵喜欢看动画片,大人葵喜欢刷大人的视频。


    他看一个视频,切换一次模式。


    成人、儿童、成人、儿童……


    周司骋摇摇头,对他们感到无语。


    小瓜子握着爸爸的拇指,轮到他了,就晃晃爸爸的手:“宝宝呢?”


    小瓜子目前掌握的词语不多,大多是叠词,比如爸爸、饭饭、爷爷、宝宝。


    同时,他掌握了一点语气助词,比如“呢”。


    爸爸呢,问爸爸去干什么。


    他最常用的还是“宝宝呢”,对两个爸爸表达快关注一下宝宝的诉求。


    “马上。”向蓁给他看一个蝴蝶从卵变态发育到蝶的动画片。


    看完之后,又轮到向蓁了,刷到什么看什么。


    这个新闻短视频的配音很夸张,很情绪化。


    [清洁工发现男婴!天崩开局!有的人出生在罗马,有的人出生在职高厕所!]


    小瓜子看着爸爸:“宝宝呢?”


    “罗马的厕所!”周司骋冷笑一声,重重合上了书。


    向蓁暗道不好,这是周司骋的逆鳞。


    宝宝你就多余这一问,下次爸爸不带你看短视频了。


    当晚,向蓁又穿上一件纯白的高开叉旗袍,妖精到底还要为这件事赎罪多久!


    第65章


    小瓜子从小就知道他是妖精。


    不过他有一点身份认知障碍,他坚定认为自己是机器小葵包成精。


    证据有三:


    小葵包喊周司骋爸爸。


    小葵包头上有向日葵。


    小葵包可以太阳能充电,小瓜子也可以。


    忙碌了一天的小葵包靠墙站着,无线闪充。


    小瓜子蹲在他面前,“你怎么不动了?”


    小葵包:“小主人,我在充电噢,半小时就能电量满格陪你玩。”


    小瓜子抿了抿唇,电是什么味道?


    小葵包在太阳下面要一天才能吃饱,站在这里只要半个小时,说明电是一种更好吃更饱的东西。


    太阳是温暖的饼干味,电是热热的汤吗?


    小瓜子双手撑地站起来,宝宝也要充电!


    “小主人,你要去哪里?”机器小葵带娃也崩溃,连充电都没时间,立马跟随。


    小瓜子推着一张小凳子挨到床边,爬上床,站到床头柜上。


    到这里为止司空见惯,小瓜子好动,经常从床上滚下来,duang一声着地,向蓁告诉小葵包,这个高度摔不坏。


    小瓜子拉着床柜上向蓁爸爸的手机充电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怼进插座,睫毛都用力地抖了一下,然后把充电线的另一头含进嘴里,吸了吸。


    小葵包发出尖锐警报,瞬间切断了整栋别墅的电路。


    小瓜子踩在周司骋的枕头上,沉甸甸地陷进两个脚印坑,一边充电,一边婴儿肥凝结出遗憾——没味道呀。


    周司骋正在厨房做饭,今天向蓁帮他去开会,煎个牛排犒劳老婆。


    向日葵大人现在是周总的秘书,周司骋给他开了一条“总裁热线”,专门处理内部员工的投诉。


    “老婆,这是你对我、对整个周复集团的监督。”


    向蓁干劲十足。


    加班严重、分配不公、被上司性骚扰等等问题,都可以打总裁热线上达天听,我们的总裁夫人铁面无私,还会亲自帮你吵架。


    上次有一位员工投诉油腻上司谈话时,总往下属脸上吐烟圈,大美人抱着软乎乎的小太子就来主持大局了。


    非常会阴阳怪气的大美人一个噢!


    谁都知道向蓁跟周司骋的办公室只有一墙之隔,要不是接电话的声音会影响周司骋办公,连墙都没有。


    在向蓁的努力下,集团的福利、规章、人文关怀、企业文化,都走在了企业前列,口碑蒸蒸日上。


    谁不想上司突发恶疾搞骚操作,然后狠狠打个总裁热线投诉,再给接线员一个五星好评。


    在周司骋的努力下,向蓁终于干上了极少量差评的工作。


    员工们都说下次要投票让向蓁当集团工会主席,更加深刻地为员工谋福利。


    按理,工会主席不能由周司骋亲属担任,但是夫人和总裁没有结婚证这一点,很好弥补了这个bug。


    真是令数万人窃喜。


    向秘书一三五上班,二四大学旁听,周末休息。


    秘书,自古就可以帮老板开会。


    周司骋和高秘书亲自带着向蓁参加过几次会议后,向蓁就发现了,开会一点都不难。


    他每次都认真对待,白衬衫配黑色小西裤,差点还想染个黑发,被周司骋严肃地阻止了。


    周司骋会后一般不接受采访,但现在的记者老爱采访向蓁了。


    因为向蓁彬彬有礼,思想端正,字正腔圆,非常上镜。


    周司骋将老婆教得越来越有高级知识分子的优雅和风度。


    至少在外面的场合是这样。


    向蓁被央视记者拦住的时候,心里还有点懵,表面上却是微微一笑,从容询问:“今天也要采访我吗?”


    记者道:“播出时头发可以p黑。”


    向蓁想起小葵包把他简历上的照片金发美化成黑发的往事,眼里浮出笑意:“好啊。”


    p个头发,小葵包顺手的事儿!


    记者被他的一笑摄住了,真是比明星还好看啊。周复集团的对外发言人颜值超高。


    向蓁就说了几句话,采访便完成。


    他坐上周司骋的私家车回去。


    他在车上给周司骋发信息:“老公,我还有三分钟到家!”


    周司骋回复:“老婆,我做好牛排等你。”


    他刚煎完给小瓜子的两块银鳕鱼,小崽子咬合力不如大人,鱼肉纤维细,容易入口。剩下三分钟,正好将牛排煎得全熟,老婆爱吃全熟的。


    周司骋握着锅铲,翻煎香草味牛排,嘴角微微勾起。


    突然,整个别墅大面积停电。


    抽油烟机和电磁炉同时停止工作。


    电子手表上传来小葵包的警报。


    周司骋放下锅铲,急匆匆去寻儿子。


    然后,他站在卧室门口,与咬着充电线的儿子大眼瞪小眼。


    小瓜子含糊道:“爸爸,电不好吃。”


    宝宝有点困了,但是爸爸要回来了,充一下电跟爸爸玩。


    周司骋深呼吸:“吐掉。”


    小瓜子吐掉充电线,意识到他吃了不能吃的东西,要挨揍了。


    周司骋抽了充电线,在自己掌心甩了甩。


    这是亲生的。


    小瓜子扑通一下抱住周司骋爸爸的大腿:“爸爸,我是智障宝宝,不能打智障。”


    他听见一次周司骋骂小葵包人工智障,就记住了。


    周司骋气得牙痒,学坏一出溜。


    向蓁兴冲冲回到家里,老公这个时候肯定在厨房,他刚想去汇报会议内容,结果只在厨房看见了未熟透的牛排,随手扔下的锅铲。


    嗯?


    他打开手机查看小葵包的位置,葵宝宝在哪,小葵包就在哪。


    他小跑去卧室,发现周司骋正在揍儿子。


    向蓁:“……”


    周司骋其实是一边讲道理,一边用充电线轻轻抽几下小崽子的手心,加深他的记忆,“这就是电的味道,疼,碰一下就疼,宝宝不能拿任何东西伸进插座里,知道吗。”


    向蓁小声道:“怎么了呀?”


    小葵包果断告状。


    向蓁“啊”了一声,这救不了……虽然220V不一定能电死妖精,但是触电,可是你爹的雷池啊!


    等老公讲完全部道理,他伸手抱起小崽子。


    小瓜子用脸蛋蹭蹭爸爸的脖子,奶呼呼地说:“爸爸,宝宝充到电了。”


    小宝宝看见爸爸就兴奋了,还以为是自己充上电了,决定忘记周司骋爸爸的话。


    向蓁:“……”


    周司骋下手还是太轻了,合着你根本没受到教训。


    周司骋让小葵包接上电路:“先吃饭吧。”


    吃完饭,周司骋和向蓁研究,怎么纠正儿子的错误身份认知。


    最重要的是,小瓜子还不会变成向日葵,没有主观上变成向日葵,对妖精的身份认同就是一种天马行空的童话幻想。


    今天觉得自己是机器人,明天就觉得自己是小汽车。


    向蓁挠挠脑袋:“变身要自己开窍,没有文字记录怎么变。”


    周司骋想了想:“那多给他晒晒太阳吧。”


    太阳会给万物生长的答案。


    当小瓜子后脑勺上出现第一缕被太阳镀金的头发时,小崽子忽然就学会了变成向日葵。


    “我是向日葵宝宝!”小瓜子噗通一声变回来,坐在泥土里,沾了满脚的泥。


    那一年周司骋没有把别墅前的所有土地都种上向日葵,中间空出一大圈裸露的土壤,软软绵绵的一半黑土一半红土,被太阳照得暖和。


    小瓜子谨遵父命,只有周围没有人的时候,才能在向日葵的包围掩护中,变成一株小小的向日葵。


    至此,他脚心就没有完整干净的一天。


    晴天要玩土,雨天要玩土,最后雷雨天也要玩土。


    每天上床前,周司骋都要检查他的脚底,因为发生过很多次,他躺下了才发现自己的枕头上有土。


    小瓜子特别爱站在周司骋爸爸的枕头上。


    可能从小就想骑在老子头上。


    某天,向蓁与周司骋要去外地开会,不方便带上小瓜子,但是放在家里,根本放不了心。


    周司骋思考半晌,拎着小崽子去了周擎云那里。


    “爷爷,我还您一个儿子。”


    周擎云的控制欲与小瓜子的高精力恰到好处地适配。


    向蓁有点担心:“不会把爷爷累坏了吧。”


    毕竟已经八十岁了。


    “不会,放心,家里还有那么多人。”


    周司骋放心地和老婆二度蜜月,开完会还在当地旅游了几天。


    回来第一天,他去爷爷家里接娃。


    向蓁等在家里,贴心地把给儿子买的玩具摆开在桌子上,满满一桌子玩具和纪念品,还堆了一个甜品塔,父爱爆棚地补偿一周的缺席。


    一个小时后,周司骋黑着脸从大门走进来,小瓜子老老实实地挂在他手肘上,像一只垂着尾巴的小豹子。


    一周不见,小瓜子的额前的头发彻底染成了金色,看来是天天都在晒太阳。


    “老公,怎么回事?”


    周司骋闭了闭眼:“你儿子撺掇一个八十岁的老头开大货车带他玩。”


    不要别人开的,就要太爷爷开的。


    周擎云住的是庄园,大货车可以在里面绕两圈。


    鬼知道他过去的时候,看见他爷爷开大货车,小瓜子坐在副驾有多惊悚。


    小崽子还试图指挥,在安全带的束缚里蠢蠢欲动。


    周擎云能同意,也是脑子出问题了。


    周司骋火速把爷爷送进医院做核磁共振,结果没啥问题,只好骂了一顿老的,揍了一顿小的。


    揍的时候,看见儿子一头渐变的黄毛,那么像老婆,还不忍心,心慈就手软,手软就无效。


    难怪护身符要做成黄色的,一个道理。


    向蓁默不吭声,哎呀,那个,周司骋和周擎云会开货车,都是他当睡前故事讲给小瓜子听的。


    “要不,我们把他送进幼儿园学习一下其他人类幼崽吧!”


    恰好咖啡豆宝宝和白崎的宝宝都会走路说话了,一起送进幼儿园跟正常的人类幼崽相处,免得在家一日比一日智多近妖。


    向蓁打开妖精群,说了这个想法。


    显然,另外两位爸爸也看见了儿子身上的伪人感,急需送进人类幼儿园进修一下。


    向蓁开团,另外二人持续秒跟。


    [好,正好有个照应!]


    第66章


    周司骋、申库、楚刃,私下建了一个基金会,谁家老婆率先开团搞事,谁就往里存十万块钱,秒跟团的存两万,不跟团的奖励五万。第二年,三家人一起拿这个资金,带着无产者老婆亲自落实一个捐赠项目。


    本基金旨在加强各位对自家老婆的监督。


    但从未有人拿过奖励。


    周司骋管理不善,一年往里投了一百多万,算是花钱免遭连襟斥责。


    第二年,他们用这个资金给一个村庄重修了一座桥,通车之前,一行人去搬了一天水泥。


    周司骋力能扛鼎,妖精更是力大无穷。


    向蓁很喜欢这个活动,一百多万花得值。


    所有人都觉得,好像人生意义更上一层。


    周司骋发自内心希望,三个妖精宝宝一起上幼儿园这事,不算他老婆开团搞事。


    钱是小事,怕搞出大事。


    幼儿园是学前班,妖精幼崽需要一个学学前班,教他们怎么上幼儿园。


    学学前班的幼幼师,只能由爸爸们亲自担任。


    很遗憾,妖精爸爸没上过幼儿园,所以幼师范围又缩小到三个人。


    第一天,咖啡豆宝宝和小白蛇宝宝被送来周司骋家里。


    三个宝宝排排坐,一个黄毛一个白毛一个咖啡微卷。


    表情乖巧、懂事、萌!


    白崎是一条白蛇,只不过他融入人类社会之前,路遇一条乌梢蛇,借其肤色,从大流把头发变黑了。


    要不是相逢同类,楚刃可能等到白头偕老,才能看见白崎真正的发色。


    咖啡豆和小白蛇比小瓜子个头矮一点点,咖啡豆皮肤深一点,晒了很多阳光一般健康红润,小白蛇皮肤冷白一点,偏爱阴凉,吸收的是太阳反射到月亮上的光。


    他们不是第一次来周叔叔家里,之前也有来小瓜子的花园玩,三个妖精宝宝一起打滚嬉闹,累了就变成本体晒太阳,蛇宝宝藏在咖啡树上。


    因为宝宝们还不能很好地克制自己,所以周司骋家里的厨师保姆们,只上半天班,剩下半天是小瓜子的自由活动时间。


    向蓁和白崎在品尝窦曼宁研究的新品咖啡和甜品。


    周司骋抄着腰,绞尽脑汁回想自己的幼儿园生涯。


    他对三个小崽子道:“现在,我是你们的老师。”


    小崽子们仰着头,幼儿园老师是这样吗?


    小瓜子急迫问:“老师也会像爸爸一样揍宝宝吗?”


    那老师一天要揍好多个宝宝噢,多久轮到一次呢。


    咖啡豆和小白楚露出同等严肃的表情。


    周司骋气笑了,打你都是有原因的,“不会,老师不能打你,但爸爸可以。”


    “要是老师打你们,就马上打电话给爸爸。”


    周司骋道,“你们要勇敢对老师提出你们的需求。”


    “比如说,老师,我想尿尿。”


    “老师,我要喝水。”


    周司骋:“胆小的宝宝不敢说,可以按下你们的手表,跟爸爸说,或者,找侁侁帮你说。”


    咖啡豆和小白楚点点头,明白了。


    周司骋:“绝对、绝对,不可以在有幼儿园变身,如果有迫不得已的理由,比如身体不舒服了必须了要变身,找一个没有人的房间,或者厕所的隔间。”


    妖精宝宝们:“明白噢。”


    周司骋:“万一被看见了,绝对不要承认,打电话给爸爸,爸爸来处理。”


    “好噢。”


    周司骋:“在幼儿园要互帮互助,别被人欺负了,懂吗?”


    妖精宝宝们:“懂——”


    周司骋给他们上了三杯水:“现在练习使用直饮杯,不能用吸管和奶瓶。”


    三个宝宝双手抱起杯子,两侧有耳朵把手,他们又有力气,端得牢牢的,凑近嘴巴,咕嘟嘟大口喝奶。


    小白楚喝奶最慢,最后一个放下来。


    小瓜子闭着眼睛,沉浸喝奶,抱着不锈钢杯的手肘奶呼呼的,在臂弯处挤出一条深沟。


    一个牛奶只喝全脂的宝宝!


    周司骋骄傲地想,向蓁把瓜子宝宝养得这么好,窦曼宁和白崎跟他老婆请教育儿秘籍,不收费就算了,凭什么回头还倒扣他十万块。


    呵。


    周司骋又教他们适应集体规则,排队量体温,轮流滑滑梯。


    午睡、自己穿衣服、认真洗手。


    真是充实的一天幼儿园。


    第二天,周司骋把小瓜子送到申老师家里上课。


    轮流观察了一星期后,三位幼师都给了A+的评级。


    都挺乖的,不哭不闹不抢,吃饭积极,睡觉老实,团结友爱。


    周司骋忧心忡忡地把儿子送到幼儿园门口。


    向蓁安慰老公:“我上网搜了一下,幼儿园里熊宝宝可多了,跟他们比起来,瓜子宝宝完全不用担心他惹眼。”


    周司骋皱眉:“什么熊宝宝,还有其他妖精?”


    这个听起来破坏力很强,食肉性妖精,会吃瓜子吗。


    向蓁:“就是熊孩子啊!”


    周司骋:“……”


    不要随便替换同义词。


    熊孩子多明明是环境恶劣,在向蓁嘴里还变成好事了。


    向蓁摸了摸小瓜子的脑袋,如今已是大片的金发:“宝宝,你是大哥哥,要照顾两个弟弟噢。”


    小瓜子握拳:“我会的,爸爸!”


    周司骋抱着儿子下车,看着小瓜子顶着一头黄毛,和另外两个非主流宝宝排队进幼儿园。


    社会化很成功,在门口还会停下来,齐刷刷扬起脑袋,对门口的保安道:“爷爷早上好——”


    向蓁满意地抱着手臂,感觉自己完成了一个大项目,牛逼坏了。


    周司骋:“老婆,我觉得你刚才那句话可以不用说。”


    向蓁:“哪句?”


    周司骋:“说儿子是大哥哥什么的。”


    听起来没问题,就怕儿子理解成有点社会的那种哥。


    希望他没有多想。


    儿子第一天上幼儿园,周司骋和向蓁在外面守了一天。


    第二天换申库去守着,第三天换楚刃。


    每天都无事发生,三个妖精宝宝成功融入了幼儿园的这个小小的人类集体。


    从小就与人类生活在一起,看似不自由,实则会获得更广阔的自由。


    周司骋放下一桩心事,节约了很多育儿时间,有更多的时间陪老婆。


    小瓜子在幼儿园学了不少,晚上叽叽喳喳跟蓁蓁爸爸汇报。


    “爸爸,宝宝会自己吃饭。”小瓜子一边转着魔方一边道,“为什么有的宝宝要老师喂饭?”


    向蓁:“他可能还没有学会自己吃饭。”


    小瓜子不太明白噢,饭那么好吃,不是看见就会了吗?


    第四天,向蓁照常把小瓜子送进幼儿园。


    今天外面无人蹲守了。


    三个宝宝手牵手进了幼儿园,像一排红绿灯,咖啡豆走在中间。


    小瓜子表情可靠,最小的白蛇宝宝脸蛋也是最冷的。


    为什么要让咖啡豆走在中间呢,因为有一个叫冯嚣的男孩子,喜欢抓别的宝宝的头发。


    他们三个不同的发色,引人注目,冯嚣一看就打不过小瓜子,小白楚冷冷的不好接近,只有咖啡豆不小心让他摸到了一根头发。


    中午十二点,吴老师引导一群吃饱喝足的小羊们午睡,迷你的午睡床,一崽一铺。


    都躺下之后,吴老师拉上窗帘,道:“睡着的宝宝举手。”


    所有的宝宝都举起了手。


    吴老师会心一笑,突然,一个孩子从床上跳下来,从衣服里掏出一条什么,飞快扔进了咖啡豆的被子里。


    “冯嚣!你干什么!”


    “啊!”咖啡豆宝宝被吓了一跳,飞快下床跑到了瓜子哥哥旁边,跑出了一道残影。


    吴老师飞快过去,掀开被子,看见一条仿真蛇,逼真到她差点心脏骤停。


    这一出动静,没睡觉的宝宝都冒出脑袋看热闹,看见仿真蛇有的一点也不怕,有的被吓哭了。


    另一个张老师把冯嚣带出去教育,吴老师率先安抚咖啡豆:“宝宝,你有没有吓到?老师让冯嚣给你道歉好不好?”


    咖啡豆瘪了瘪嘴:“老师,我没有被吓到。”


    他从小就跟小白蛇宝宝一起玩,不会轻易被蛇吓到。


    他是被冯嚣这个讨厌的同学往他被子里扔东西的行为吓到了。


    小瓜子和小白蛇一左一右抱住咖啡豆,脸蛋都气得鼓起来。


    他鄙视这个冯宝宝!


    小瓜子从小就知道,道歉没用。


    要是道歉有用,他还会被周司骋爸爸打屁股吗?


    吴老师安抚好咖啡豆,赶忙安排其他没哭的宝宝躺好,哭了的孩子抱在怀里哄。


    半晌,大家终于又乖乖午睡了,教室恢复一片祥和。


    被拎出去教育的冯嚣,也被张老师送回来。


    小瓜子和小白蛇,悄悄下床,小声对吴老师道:“老师,我要尿尿。”


    吴老师很放心小瓜子的自理能力,慈爱道:“去吧。”


    黄毛与白毛一前一后进了卫生间,过了一会儿,黄毛宝宝一个人出来,裤兜里鼓囊囊的。


    他双手插兜,无害地走到冯嚣旁边,不经意朝他甩出一条真蛇!


    小白蛇凌空闪电一般缠绕住他的脖子,朝冯嚣张开尖牙吓唬。


    冯嚣吓到六神无主,扯开嗓子大嚎。


    趁乱中,小瓜子眼疾手快抓回小白蛇,掀开衣服一藏,跑回厕所。


    吴老师:“怎么了?”


    冯嚣:“蛇!!”


    吴老师一头雾水,仿真蛇不可能还给冯嚣的,哭再大声也不行。


    张老师隐隐约约看见了,大声:“小瓜子你手里是什么蛇!”


    怎么还往衣服里藏啊!啊啊啊啊!


    咖啡豆急忙掀开被子,一骨碌下床,抱住吴老师的小腿,给小瓜子争取时间。


    “老师,呜呜,我害怕。”


    “不怕不怕。”吴老师脚上缀着一个小宝宝,耳边是冯嚣剧烈的干嚎,还不知道揣着蛇进卫生间的小瓜子宝宝会不会被咬。


    张老师连忙检查冯嚣有没有被咬,见他脖子没有伤口,但是哭得巨大声,不放心,又送去医院。


    到底哪来这么多蛇啊!


    下一秒,小瓜子和小白楚一前一后又出来了。


    吴老师惊恐地关闭卫生间的门:“蛇呢?”


    小瓜子眼神诚恳:“是假蛇,老师。”


    小白楚歪着脑袋:“对。”


    吴老师还能被两个小崽子忽悠,假蛇也得拿出来。


    幼儿园出现蛇,简直可怕,保安火速赶到,小心翼翼打开卫生间的门,全封闭的卫生间却空空如也。


    蛇呢?


    吴老师并不能确定小瓜子当时有没有把蛇藏在其他地方,还是带蛇跑进了卫生间。


    总之,这条蛇没有找到,幼儿园明天开不了业。


    三个妖精宝宝被带到办公室一个一个问。


    “你把蛇藏在哪里了?”


    小瓜子实话实说:“没有藏。”


    园长又问小白楚:“你在卫生间看见他抓蛇了吗?”


    小白蛇严肃道:“没看见。”


    “你呢?”园长问咖啡豆,“你马上就跑下床,是不是看见他手里的蛇了?”


    咖啡豆:“没有看见。”


    周叔叔说了,绝对绝对不能承认。


    园长:“……”知不知道你们的供词互相矛盾,这蛇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他假装转身,然后一个猛回头,果然看见三个脑袋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密不透风。


    同谋!绝对同谋!


    蛇肯定被他们三个藏起来了!


    然后,三个小崽子就是站在一排,背着手,老实无辜看着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园长翻找家长电话。


    他认为这三个是同谋的证据又多了一个:他们的爸爸居然能交代过,如果三个宝宝一起犯事,一次联系一个爸爸就够了。


    周司骋轮值周一周二,楚刃轮值周三周四,申库轮值周五。


    因为咖啡豆宝宝是最听话的。


    这次该联系……楚刃!


    ……


    远在公司的楚刃接到了一个电话。


    园长不敢轻易下定论,免得反被起诉:“是这样的,有个孩子午睡时用仿真蛇扔到申先生的孩子被子里,周先生的孩子就拿假蛇扔回他身上反击。”


    园长:“吴老师怀疑是真蛇,为了孩子安全着想,我希望他们能拿出来验证一下。”


    楚刃:“!!!”


    听完,他立即致电周司骋一起去处理。


    “他们现在不肯把假蛇交出来。”


    周司骋漫不经心,吓人者人恒吓之,小瓜子就是以牙还牙。


    不过。


    “他们哪来的假蛇,你买的?”


    楚刃咆哮:“你说哪来的蛇!那是我儿子!”


    第67章


    “你就装傻吧!你儿子扔的假蛇你负责找。”


    周司骋这人最精了,不动声色就想把小瓜子的锅推了。


    楚刃忙开车去学校,怕三个孩子承受不住园长的拷问。他路过一个玩具店试图去买假蛇,但是居然没有白色的,他老婆孩子果然是稀有色号。


    监控里的蛇露出了一截,是白色的,无可抵赖。


    其实,楚刃完全低估了妖精宝宝负隅顽抗的能力。


    园长心里着急,无论真蛇假蛇,最好能够在家长来之前就解决,体现他们解决问题的能力。


    万一是真蛇,他们就得解释为什么幼儿园里会出现蛇。


    如果是孩子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假蛇,那就谢天谢地了!


    园长思索一圈,想各个击破,但是三人不肯分开,都是千金之子,园长也不敢硬分,只好从年纪最小的宝宝入手。


    园长给小白楚一棒棒糖,和颜悦色道:“宝宝,伯伯对你好不好?”


    小白楚舔了下棒棒糖:“好。”


    园长:“那你在卫生间有没有看见蛇呀?小宝宝不能说谎,对不对?”


    蛇的出现和消失,白楚都是唯一在卫生间的证人。


    小白蛇宝宝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园长,极致冷调的黑与白,让园长心里一突。


    小白蛇被不能说谎摄住,过了一会儿,道:“园长伯伯,宝宝瞎掉了!”


    园长:“……”睁眼说瞎话!


    咖啡豆宝宝震惊地看着小白蛇,小小的宝宝哪里反应得过来串供以外的谎言,以为小白蛇说真的,满脸担忧道:“眼镜蛇——唔!”


    白楚弟弟要变成眼镜蛇宝宝了吗!


    小瓜子眼疾手快捂住了咖啡豆的嘴巴。


    因为周司骋爸爸经常吓唬他,再偷看蓁蓁爸爸的短视频眼睛会瞎掉。


    可是宝宝好好的,说明“瞎掉”就是骗人的话。


    所以,小白蛇在骗园长伯伯。


    园长腿一软,眼镜蛇……他的教资,他的幼儿园……


    张老师连忙扶住园长:“白色的白色的,眼镜蛇是黑色的。”


    园长又站起来了,小瓜子你你你为什么要捂咖啡豆的嘴啊!


    吴老师声音透着欣喜:“楚先生来了!”


    此刻的家长犹如救星。


    园长面对楚刃还有些不好意思,先申明立场免惹投诉:“麻烦楚先生跑一趟了,其实这件事跟您的孩子没有关系。”


    被冯嚣捉弄的是申先生的儿子,报复回去的周先生的儿子,结果打电话叫来的是楚先生。


    要是楚刃是个护崽心切的家长,就该闹起来了。


    小白蛇:“爸爸!”


    小瓜子:“楚叔叔!”


    咖啡豆:“楚叔叔!”


    “爸爸来了,没事。”楚刃扫了一眼三个宝宝,先把自家的举起来检查有没有摔坏。


    虚惊一场。


    楚刃对园长道:“请你们先出去,我来做做思想工作。”


    “好好好。”有能扛事的人来了,园长忙不迭让出位置。


    周司骋发动秘书一起找白蛇,最后他开车去了一家爬宠店,从店老板那里借走了他的模型白蛇。


    他把假蛇盘了一圈塞进内侧口袋,施施然推开办公室的门。


    三十秒后,他带着三个已老实的妖精宝宝,呈上假蛇,跟园长道歉。


    周司骋:“抱歉,这是我老婆送儿子的生日礼物,电动的,他怕交出来了被您没收。我以后会注意,绝对不会再让他带到学校。”


    他说是电动的蛇,解释那条蛇会绕在冯嚣脖子上的原因,全程把假蛇握在自己手里,园长也没那个胆子要检查。


    三个妖精宝宝齐声道:“园长伯伯,对不起!”


    遇到讲理的家长,园长松了一口气:“对不起,午休期间出了这么大乱子。”


    “我们张老师已经教育了冯嚣,弄清楚了他的行为动机。”冯嚣的嘴巴跟这三个小宝宝比起来,简直不要太好撬开了,园长道,“他欺负申先生的孩子,是因为他家里也有一个天然卷弟弟,是他大伯的孩子。”


    冯嚣的大伯是驻印尼工程师,跟当地人结婚育有一子,因为想让孩子在国内长大,就把孩子交给父母带。


    冯嚣去爷爷奶奶家的时候,经常捉弄这个天然卷的混血弟弟,家长一碗水端不平,等于纵容,冯嚣不痛不痒,到了幼儿园,看见咖啡豆有一样的卷发,就忍不住手痒。


    周司骋点了点头 ,表示了解,便告辞了。


    他一手抱着小瓜子,一手抱着咖啡豆,轻轻松松。


    将要上车时,申库从工地赶了过来。


    申库心疼地接过儿子。


    他已经听说了,他跟冯嚣的大伯甚至还是同行,已经辗转托人告知原委。


    土木国内行情不好,外派就是为了高工资挣钱养家,得知此事,那位同行决定回国,没有什么比孩子更重要。


    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申库可怜那个素未谋面的被堂哥欺负了也不会告状的天然卷孩子,尽量帮他父亲调动了一下工作——只要那位工程师能跟弟弟一家断亲。


    申库:“宝宝,你被他抓头发了,怎么不告诉爸爸?”


    咖啡豆宝宝心很大:“我忘记了。”


    申库杞人忧天,第一次觉得,还好他老婆给儿子报团了。


    楚刃气得要命,他儿子在这件事中受到最大的伤害!


    “下次不许变身,知道吗?爸爸可以帮你揍人。”


    小白楚坚定道:“瓜子哥哥会掩护我。”


    楚刃:“他才两岁,他能掩护个蛋!”


    小白楚沉思:“爸爸,但我回不去蛋了。”


    没让你变成蛇蛋!


    楚刃把孩子都放进车里玩,和大人掰扯:“周司骋,你教一下你儿子。”


    “嗯?”被点名的周司骋晃了晃手里的白蛇模型,淡淡道,“说起来,楚总怎么不做个老婆孩子的手办放在家里,还是不够爱啊。”


    害得他到处找相似的白蛇,差点想用玩具刷个漆了。


    楚刃:“变态啊你,干嘛做老婆的手办,你不会做了吧!”


    周司骋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我家里很多向日葵。”


    为了随时掩护调皮的瓜子,家里现在也有模型向日葵了,一年四季长青。


    申库:“我家也有咖啡树。”


    楚刃:“……”


    草,是这个用途,那的确很需要了。


    周司骋反将一军,逃脱了一次连襟问责,带着小瓜子回家了。


    到了家里,他把小瓜子拎到书房,进行严肃的父子间谈话。


    小瓜子太矮了,得坐在书桌上。


    周司骋向后靠着椅背,两人视线勉强对视:“首先,我很欣赏你自己报复回去的能力。”


    小瓜子双手交叉背在身后,眼睛一眨不眨,表明老实。


    周司骋:“但是,妖精的身份是你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拿出来吓人。”


    “冯嚣出一个3,你就要出大王吗?”


    小瓜子点头:“要。”


    周司骋:“……”举例错误,这么小的宝宝还理解不了扑克牌的规则,每次小瓜子抓到大小王,都会先甩出来炫耀。


    周司骋改口道:“你是个善良的宝宝,妖精身份要拿来救人,而不是吓人,知道吗?”


    “冯嚣吓唬咖啡豆,你只要告诉爸爸,爸爸就能揍他屁股,不需要动用小白蛇。”


    小瓜子明白了,重重点头,婴儿肥一颤一颤。


    向蓁一下班,就听小葵包说小瓜子被拎到书房教训了,急忙上楼拯救儿子。


    他推开书房的门,只见那张大得能躺下两个成人的实木书桌,中间坐着一个可怜的宝宝葵,显得尤其小只。


    天呐,妖精一旦被周司骋放在这个位置,都是犯了错误要惩罚的。


    小瓜子挨揍,大葵花挨日。


    这里是周家最可怕的地方。


    向蓁说情,他今天成功调解了集团两名员工的矛盾,调解一对父子手到擒来:“老公,别生气,不行就不让宝宝上学了。”


    周司骋扶额:“这么点小事就不上学了?”


    他敲了敲桌子,“我看坐在这里的人应该是你。”


    小瓜子闻言,趴下来退到桌子边缘,两只脚先放下去,肚皮蹭着桌面,一点一点挪移,整个身子都下去后,余下两只手扒着边缘,晃悠悠地荡了一会儿,稳定了,才嘭一声掉到地上。


    他哒哒跑到向蓁面前:“宝宝的位置让给爸爸坐。”


    真是一个孝子宝宝。


    向蓁:“……”


    周司骋惩罚了一下惹事之父。


    向蓁吸取教训,要求把幼儿园的第一联系人改成他,“以后我去接小瓜子放学。”


    老师的告状到他这里,投诉止于智者。


    周司骋:“你确定?是谁说他的工作走不开的?”


    向蓁:“偶尔可以让小葵包干活。”


    向蓁在妖精群里组织了一次接崽上下学的活动。


    送进幼儿园的时候,向蓁有文化地交代:“小隐于林,大隐于民。”


    “宝宝,你上幼儿园的目标只有一个,藏好你的身份直到毕业。”


    小瓜子可靠地点点头。


    下午三点半。


    大美人纷纷放下手头的事,慈爱地准时站在门口等候。


    幼儿园出来了三个迷彩幼崽。


    吴老师尴尬地说:“今天下午是图画课,他们就拿起画笔往身上画了。”


    因为昨天发生的事,园长让吴老师补偿一下三位宝宝。


    吴老师在图画课上,就夹带私货了,根据三个孩子的小名,发放了瓜子和咖啡的图案卡,教他们涂色。


    这两样都是比较简单的图案,却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小瓜子想到了一个隐藏自己的好办法,就是变成一颗迷彩向日葵,站在很多很多树里,也看不见宝宝哦。


    爸爸给他买的是儿童可舔安全色素笔。


    他在自己白白嫩嫩的藕臂和小腿上画绿色波浪线条。


    等老师发现的时候,就剩脸蛋是干净的了。


    另外两个妖精宝宝也有样学样,还不让老师洗。


    吴老师:“老师都认不出来你们了。”


    噢!


    三个妖精宝宝更加打了鸡血,脸蛋也花了。


    说来也是奇怪,他们身上的画笔就跟蟑螂一样搜不完。幸好他们的家长说不危及安全的事情就随宝宝们去。


    向蓁擦了擦儿子的脸蛋,发现擦不干净,得回家洗澡。


    但是周司骋就在家里,他第一天接瓜子放学,如果不能接回去一颗白白嫩嫩的瓜子,妖精会很没面子。


    小瓜子:“爸爸,你能不能认出宝宝?”


    向蓁眼睛一亮:“宝宝,我认不出来了。”


    于是他跟两位好朋友商量了一下,欣欣然领着小白蛇宝宝回家了。


    约定洗干净再交换。


    这样每位老公只会看见干净的自家宝宝了!


    周司骋在家等候。


    也是非常操心。


    等着,等着,一个小崽子从车上下来。


    “这是你接回来的儿子?小瓜子呢?”


    向蓁抱着小白蛇宝宝,佯装惊讶:“蛇宝宝怎么是你呀,叔叔以为脸蛋这么花的会是小瓜子。”


    小白蛇一板一眼道:“蓁蓁叔叔,瓜子哥哥没画画,很干净。”


    周司骋:“……”


    头发颜色还能认错吗。


    还很干净,不用想都知道他儿子是最脏的。


    第一天接孩子,就随便乱接一个!按照这个随机概率,他周司骋三天才能见一次儿子,怎么,他儿子是判给申库还是楚刃了?


    向蓁:“没事的老公,反正明天都要送回幼儿园。”


    周总心系慈善,又捐十万。这个钱他一般都会从老婆身上连本带利讨回来。


    向日葵大人有点不明白,晚上这顿日是怎么来的。


    没关系,管它怎么来的,反正都要来的。


    只要周司骋不像上次那样,从周一日到周六就好了。


    周司骋身体力行地证明:他真的没空带孩子。


    第68章


    小瓜子跟着窦曼宁回家。


    申库早就从工地的铁皮房搬出来,本来住大平层,后来得知老婆是咖啡精喜欢土地,又买了别墅。


    “申叔叔好。”小瓜子奶声奶气道。


    申库看着花花绿绿跟西瓜一样的小瓜子,顿了顿:“今天是交换爸爸活动?”


    小瓜子点点头:“对。”


    申库问窦曼宁:“咱儿子去哪家了?”


    去周司骋家还好,去楚刃家就令人担忧了。


    因为小瓜子奶呼呼的,圆润结实,小白蛇的体重是最轻的,申库怀疑楚刃家伙食不好,搞不好那夫夫俩吃素呢。


    窦曼宁还想串供呢:“不知道呀,我就随便领了一个宝宝回来,也不知道咱宝宝去哪了。”


    申库:“……”他打开扶贫资金会,看看周司骋捐钱了没。


    草,捐了。


    首富捐钱的效率这一块没得说。


    申库怀疑这是一种逼氪,申工一年在工地上挣的三瓜两枣,全花在老婆的跟团费上了。


    申库想了想,按照两两交换的原则,咖啡豆应该在楚刃那里。


    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申库:伙食好点。]


    [楚刃:瞧不起谁呢!]


    申库穿上围裙,小瓜子第一次单独来家里做客,肯定得好好招待,然后再送回去。


    “你喜欢吃什么?”


    小瓜子:“叔叔,宝宝不挑食!”


    申库颔首,“山药胡萝卜肉丸,虾仁豆腐蒸蛋,小米粥,可以吗?”


    小瓜子:“可以的,叔叔。”


    窦曼宁带小瓜子去洗澡,搓了两遍才把小瓜子洗白。


    洗澡的时候,小瓜子就拿一辆工程车在澡盆里舀水玩。


    咖啡豆宝宝的衣服他能穿,窦曼宁挑了一条宽松的背带裤,这个小瓜子还没吃饭呢,肚子就圆呼呼的。


    洗完了,饭菜也上桌了。


    小瓜子自主进食,吃一会儿,抬起头看着申库道:“申叔叔,你的工地缺货车司机吗?”


    申库不由想起周司骋给工地送货的那段时间,周司骋难道打算重操旧业了?


    “你爸爸要来?”


    “不是爸爸,是宝宝。”小瓜子非常严肃地跟项目总工申库自我介绍,“宝宝会开货车。”


    宝宝司机不行,申库问:“你会开?”


    “太爷爷教的。”小瓜子又吃了一颗丸子,圆溜溜的大眼睛祈求地看着申库,“申叔叔,请你明天带宝宝去工地干活吧!”


    申库不敢答应,也不敢让老婆帮他拒绝,怕老婆给同意了。


    人老十八变,周擎云当年不肯给周司骋一口喘息娱乐的机会,现在倒是纵容第四代不务正业了。


    小瓜子展示自己的全脂手臂:“申叔叔,我有肌肉。”


    申库艰难道:“宝宝你的任务是上幼儿园。”


    小瓜子很遗憾,饭桌求职失败,埋头吃饭。


    窦曼宁温柔地给小瓜子夹菜,妖精们亲手接生的宝宝,怎么会不疼爱呢。


    小瓜子把一碗粥吃得干干净净,自己擦了擦嘴巴。


    申库收拾碗筷,心想,这饭量倒是很工地宝宝。


    晚上七点,三家集合到向团长家里把宝宝换回来。


    每个宝宝都脸蛋白净,衣服没见过但很合身,像橱窗里的展示宝宝。


    向蓁觉得自己的主意真是不错,抱起小瓜子宝宝到老公面前炫耀:“你看,我就说小瓜子不是脏宝宝。”


    自欺欺人,周司骋已经见过发霉瓜子了。


    三个妖精宝宝,聚在一起做饭后游戏。


    他们在玩扑克牌的“火车接龙”,围着坐在地上,轮流出牌,收牌的时候,因为手太短,火车太长,不得不俯低身子伸长手臂。


    这个时候真的很省心。


    所有爸爸都觉得把宝宝送进幼儿园很好,自然也给幼儿园付足了精神损失费。


    然而,三个妖精宝宝是中途插班的,暑假马上要来了,幼儿园要关门了。


    向蓁问妖精们:“暑假来了,很多家长都安排暑假活动,你们有没有打算?”


    窦曼宁:“这是人类宝宝必做的事情吗?”


    白崎:“算是。”


    “是的。”向蓁表明自己有在认真育儿,“我在短视频上面刷到了,暑假一般有几种选择:送到乡下姥姥家,报名夏令营、研学班、兴趣班,或者户外亲子活动。”


    噢?


    白崎和窦曼宁都很感兴趣,他们一起研究夏令营。


    向蓁发现,现在最火的户外研学夏令营居然是去山里露营和体验农耕,报名费要大几千。


    那个包含野外拉练的军事夏令营更是贵得离谱。


    窦曼宁也觉得太贵了,抵申库一个月工资了。


    向蓁思索道:“如果我们自己带娃从这里走山路徒步到桂花婶儿家里呢?”


    窦曼宁:“不花钱办大事。”


    同时满足孩子送到姥姥家、自然探险、军事拉练、农耕研学、亲子徒步,这些项目如果报班的话,可不得花上十万。


    白崎也觉得很棒,小白蛇宝宝出生以来,还没有去过乡下呢。楚刃把蛇宝宝养得非常精细,是时候锻炼锻炼野外求生能力了。


    向蓁:“按照我们的速度,带上宝宝最多一周就能走到了。”


    窦曼宁:“我们不用带什么,衣服直接快递到桂花婶儿家里。”


    白崎:“野外嘛,风餐露宿最简单。”


    另外一边,起初,是申库蹲在咖啡豆身后,怕他不懂规则,懵懵懂懂就输光了牌,略微指点一二。


    然后,楚刃就过去了。


    紧接着,周司骋怕儿子被坑。


    三个一米九的父亲,蹲在小小只的宝宝身后,虎视眈眈,投下三片阴影,不知道的还以为一场上百万输赢。


    小瓜子抬头看爸爸,蓁蓁爸爸不是说周司骋爸爸是太阳嘛,可是爸爸把宝宝打牌的光线都挡住了。


    没关系,宝宝还看得见。


    楚刃一开始不明白,白崎为什么喜欢跟向蓁和窦曼宁玩,看起来特别弱智的活动也兴致勃勃地参与。白崎明明是高智商、点金手、能跟他一起在娱乐圈跟各大投资商拉扯得有来有回。


    遇到同伴,白崎就自动降智了,行动也不懒蛋了。


    可是这一年来,向蓁在周复集团快竞选工会主席了,窦曼宁写的非常有原生态感的散文获奖了,妖精们的进步也是很快。


    然而,他们都保持了不变的赤子之心。


    没有尔虞我诈,全是天真浪漫。人们怀念童年,却又嫌弃幼稚,想念儿时的呼朋引伴,又被手机困住了脚步。


    妖精们不嫌幼稚,说走就走,所以一生都是纯真时代。


    就像眼前的三个宝宝。


    实际上,人均一岁半的宝宝打牌,没有任何规则可言,随心所欲。


    城府深沉的爸爸,也使不上力,但是光看着稚子嬉戏,好像也找回了童年。


    光顾着盯着宝宝了,忽然,他们背后有些发凉。


    周司骋暗道不好,遭了,老婆安静了好一会儿了。


    他扭头去看,只见向蓁拿了一个本子,正趴在茶几上写写画画。


    “蓁蓁,你们在干嘛?”


    向蓁头也不抬:“我们正在制定宝宝的夏令营!”


    “写好了!”向蓁把徒步路线图,拍下来,发在群里。


    翻哪几座山,过哪几条河,在哪个山里过夜,有现代地图的帮助,一会儿就安排得明明白白。


    周司骋看完眼前一黑:“你知不知道户外亲子野山徒步出过好几次事了。”


    向蓁:“那是人类,妖精不会。”


    楚刃急得嘴唇都要起泡,他跟老婆结婚十年才生下的一岁半宝宝啊,怎么就被忽悠得要去军事拉练了。白崎都在城里生活十年了,还能比得上刚出山妖精的野生能力吗?还带着最小的宝宝,半路被不靠谱的同伴丢在山里怎么办?


    白崎懒懒瞥了他一眼:“看不起我?动物赶路能力比植物强,你儿子也是。”


    申库有苦难言。


    其实他们都有苦——因为按照这个计划表,他们三个人类,没有一个,在场的没有一个能够跟得上。


    专业驴友日行45公里,走完这条线也要11天。


    而老婆只打算用六天五夜!还算上了教习宝宝的时间!


    妖精宝宝听见这个计划,欢欣鼓舞地抱成一团,比幼儿园更有意思的事情出现了!


    票数已经变成二比一,势不可挡。


    三个无能的丈夫只能憋气窝火,终于,有人低声问了一句。


    “老婆,我跟不上怎么办?”


    不知道是谁说的,那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


    热烈的气氛安静了一下。


    窦曼宁:“不上班了吗?”


    白崎:“去桂花婶儿家里等。”


    向蓁:“你们可以买高铁票啊。”


    高铁,是对男人的侮辱。


    不坐高铁,自取其辱。


    可是他们能阻止固执的老婆吗!他们能阻止妖精教会宝宝野外能力吗!


    大自然如此残酷,动物一出生就要跟着妈妈学习觅食、迁徙、躲避天敌。


    几轮激烈的谈判过后,向蓁稍稍修改了行程,绕了一点路,把每天睡觉的落脚点改到了高铁站附近的山上。


    这样,周司骋可以乘坐高铁,赶上进度,在露营点等待和老婆孩子会合,进行物资补给。


    向蓁勾起嘴角,老公在前面等,赶路也更加有劲了,“老公,你真好。”


    周司骋:“你别赶,我害怕。”


    夏令营第一天。


    周司骋依依不舍送别老婆孩子,前往高铁站。


    他在复兴号列车商务座上,看着向蓁手环传回的运动轨迹,陷入沉默。


    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婆孩子也在坐高铁呢。


    这种速度……如果不是向蓁自己跑回来,自己怎么追啊。


    申库也在同一列车,前后座,有点怀疑人生。


    图上真的没有一条隐秘的铁路吗?


    楚刃盯着手机地图上的两个移动红点,很久之前,他和白崎有过矛盾,白崎离家出走,他现在才知道老婆逃离他的速度是250公里/小时。


    好险,要不是去桂花婶儿家里死皮赖脸的要老婆,差点找不回了。


    倏地,红点在水边停了。


    想来是找到一处好地方,准备休息休息,让宝宝玩玩水。


    周司骋立即打去视频。


    但是信号太弱了,网络很差。


    周司骋怀疑是三个人同时视频有点占线:“申工,你能不能待会儿打,信号让给我。”


    申库:“我打卫星电话。”


    周司骋只好放弃视频,也改为卫星电话。


    妖精变身的时候,随身携带的物品会有损耗。


    向蓁的手机刚说了一句话就坏了。


    周司骋:“……”


    三位连襟明显低气压,一句闲聊都没有,到了汇合点,也只是一味地搭帐篷。


    周司骋搭好帐篷,打开保温食盒,摸了摸从山下买的热食,还温着。


    他站在帐篷前,看着老婆孩子预计出现的方向。


    忽地,山里起了一阵风。


    郁郁山道之中,大葵花顶着小瓜子兴奋向他奔来。


    周司骋往前跑,猛地接住飞过来的小瓜子。


    小瓜子宝宝的迷彩服破破烂烂的,好像在山里打滚过。


    “真变成野生宝宝了。”周司骋揉揉他的脸蛋,“换衣服去。”


    小瓜子:“爸爸,宝宝抓到螃蟹了!”


    周司骋:“要我帮你养吗?”


    小瓜子认真道:“爸爸,螃蟹宝宝不想离开爸爸,宝宝没有带走。”


    “乖宝宝。”周司骋见缝插针地劝,“爸爸也不想离开宝宝,要不你明天跟爸爸走?”


    小瓜子指着自己的迷彩服,严肃道:“宝宝在军训,不能当逃兵宝宝。”


    向蓁默默与老公擦肩而过,不是他教的噢。


    ……


    六天五夜的夏令营,在强大的后勤保障下,圆满结束。


    李桂花家里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麻友看了都羡慕。


    “桂花,子孙满堂了呀。”


    李桂花又喜又愁:每天一睁眼就是九个人的饭要做,打麻将都没时间了。


    说好的错峰回娘家呢,生三个儿子的人最惨了。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有些麻友一到寒暑假就消失了。


    实际上,她白操心了。


    因为妖精的老公都会做饭,这下好了,每天打麻将回来直接蹭饭。李桂花骄傲地想,她社会化培训的妖精,挑老公的眼光都很高呢!


    向蓁的房间不大,很温馨,周司骋上一次躺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发着低烧,挂念失踪妻子,滋味难言。向蓁美滋滋给老公和儿子展示他捡破烂材料做的手工,由他说来,这些东西又凝结了别样的意义。周司骋用那一把葵花扇子,轻轻给午睡的老婆孩子扇凉,夏日午后长长,平凡幸福。


    七夕夜,小崽子们在院子里扑萤火虫,大人另外摆上七张躺椅,一桌瓜果,看牵牛织女。


    李桂花吃着西瓜,她一共就接待了三个妖精出山,最早的是白崎,楚刃她很早就见过了。


    周司骋也来过。


    这两位的爱情故事,李桂花烂熟于心。


    申库是第一次来,这位工程师好像太顺了啊,窦曼宁没跑过,李桂花也就无从得知细节。


    李桂花:“曼宁,你和申工看起来很顺啊。”


    周司骋:“太顺了,建议由他做饭。”


    申库:“顺?”


    一觉醒来,老婆连人带店被一锅端走的绝望,他没体验过吗?!


    李桂花:“那你讲讲吧,婶儿给你评理。”


    第69章


    四月,北半球的咖啡豆到了最晚采摘期。


    窦曼宁是一株咖啡树成精,原本生活在高山上,成精之后,他按照命运中的指引,来到妖灵村,完成至少一年的社会化培训。


    两年之后,窦曼宁顺利毕业,领取身份证和启动资金,可以自由闯荡社会了。


    咖啡树靠光合作用就能活,原则上窦曼宁可以过混吃等死的日子。但那跟没成精有什么区别?


    没修成人形之前,他已经过了几十年这样单调的日子,每天晒晒太阳,吹吹山风,日复一日。


    劳动,使人类区别于动物,劳动定义人的本质。


    所以,妖精成人一定要闯荡社会,劳动致富。


    桂花婶儿告诉他,掌握数理化才能走遍天下,没有学历的妖精,可以做个小本生意。


    窦曼宁想开一个咖啡店,他去城里实地考察。


    眉目秾丽的青年站在一家咖啡店门口看了一会儿,他有一头咖啡色的微卷长发,皮肤很白,翘鼻朱唇,亚麻色的衬衫和长裤,有一种淡淡的文青气质。


    身段纤细,但一米八的高挑个子,不会让人认错性别。


    文艺青年趁人不注意,从垃圾桶里很快地捡起一个杯子。


    上面有加盟电话!


    妖精哪里懂如何在人类社会运作一家咖啡店,听说加盟店包办一切,等着当老板收钱就好。


    窦曼宁谦逊地打去电话,半晌,瑟瑟地挂断,敬仰地看着面前的咖啡店。


    原来这一家十几个平米的店铺,租金、加盟费、装修费、材料费、水电费、人工费,要大几十万呢。


    窦曼宁口袋里只有三万块,不想从妖精基金会贷款。而且,加盟店的任何材料,都必须从总部进货。


    换言之,他不能使用自己过去十年攒下来的咖啡豆。


    他放弃加盟店,将目光投向那些不知名的店。


    窦曼宁进去看了一眼菜单,勾着唇角出来。


    一杯咖啡四十多,这样回本才快嘛。


    他就是要卖这种品质高贵的咖啡,一定会有很多回头客,咖香不怕巷子深,这样便不用付出高昂租金。


    首先,他要做一点原始积累。


    他找了一处高山,继续结豆。


    他咖色的长发,其实是年复一年储存下来的咖啡豆。


    五年过去,窦曼宁采摘了最后一批咖啡豆,下山闯荡去了。


    他计划开一个店。固定人流量、便宜的租金、周围没有竞品、形成差异化竞争,窦曼宁看来看去,工地完美符合这个要求。


    五月一号,窦曼宁与工地签了合同,以极低的租金,拿下了工地闲置在外围的一个废弃铁皮房。废弃原因是漏雨。


    漏雨,对咖啡精来说,算优点。


    窦曼宁又购入一台咖啡机和制冰机,一张小床,定制了一个红色横幅当开业宣传。


    每天只要卖出一杯,就有利润。


    五月初,冷暖气流在江淮一带激烈碰撞,海市连续三天强降雨。


    开业三天,窦曼宁看着外面的雨水逐渐漫上铁皮箱,不紧不慢地翻开一本他在工地捡来的书。


    叫《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专用书。


    他看不懂。


    看懂的一定是数理化天才。


    捡到什么看什么吧,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下雨天没人买咖啡是正常的,等天晴了就好了。


    雨后天晴,王玺一号项目工地停工三天后,8号楼主体地下室出现渗水。


    上一个总工因为吃回扣被审查,舆情爆发后,王玺一号被冠上豆腐渣之名。


    为了不影响开盘,上头增派著名工程师申库驻地,彼时,他刚刚完成上一个项目。


    申库直接住在工地,连轴转了三天,忙得头晕。


    他关闭电脑上的图纸,带上安全帽,准备去实地看看8号楼。


    “听说了没,工地外面开了一家咖啡店,怎么想的。”


    “我倒是想尝尝,见鬼了,一杯四十,能买二十瓶冰红茶。”


    两个年轻黄帽子小工一边走一边闲聊。


    “不过店主长得很好看,啧啧,长成这样子应该开到商圈去,自然有闲人追捧,指望我们消费,等着倒闭吧。”


    “哈哈哈你别说,这个咖啡店说不定比商圈的店铺活得久,毕竟没啥成本,每天坑一个冤大头就行了。”


    “长得那么好看,说不定真有冤大头。”


    申库不是冤大头,但他现在需要一杯咖啡提神。


    他往外走去,却没有看见什么咖啡店,顿了顿,目光停在一个简易铁皮房上。


    他不可置信的走过去,看见更加简陋的店内设施,一台咖啡机,一台制冰机,一箱塑料杯和吸管,门上挂着一个小黑板,写着“纯正美式,40/杯”。


    这也叫咖啡店,这是老太太的路边摊吧。


    申库怀疑喝了会急性中毒。


    虽然工地日子艰苦,但他不干活的时候,也是堂堂申二少爷。


    他转身欲走,店内的白色帘子一掀,转出来一个青年。


    窦曼宁把铁皮箱一分为二,前面开店,后面住人,中间拉着一条白色帘子。


    他正睡觉呢,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连忙出来做生意。


    这是他的第一个客人。


    窦曼宁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营业笑容:“您好,先生,要喝咖啡吗?”


    申库定在原地,找回声音:“我……一杯美式。”


    窦曼宁:“好的,请稍等。”


    申库瞧了瞧,却发现没有付款二维码,“可以用微信吗?”


    窦曼宁看着他:“我没有微信,只收现金。”


    他的微信等涉及金钱的软件,因为五年不用,被封掉了,要一个一个去解封。


    窦曼宁有点懒得管,慢慢地挨个弄去。


    申库兜里没有现金,罪大恶极,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我忘记带现金了。”


    窦曼宁不愿轻易放走他的第一个顾客,而且这位顾客气宇轩昂,“没关系,第一杯算我请你吧,你回头帮我在工地宣传一下。”


    一瞬间,申库有种自己其实是个穷小子的错觉,过去的富贵少爷是假的,这一刻没有付钱的申工才是真实存在的。


    “我回去取钱。”


    四十块钱,对于申二少算什么呢,他的朋友请他一顿四千块的饭,申库也不一定会放在心上,惦记要回请。


    但这一刻,申库觉得,他必须付钱。


    “诶……”窦曼宁看着飞快跑回工地拿钱的工人,失笑地摇摇头。


    真是一个直脑筋的人类。


    他拧好咖啡的盖子,放在一旁——他没有买塑封机,封口是个盖子。


    大约五分钟吧。


    那个工人又跑回来了,满头大汗的,脖子微红,攥着皱巴巴的四十块。


    一张十块,一张二十块,两块五块。


    那一卷钱,是申库四处凑来的。用现金的人少了,他认识的技术员顶多备点百元大钞,都没有零钱。


    他怕窦曼宁没有零钞找钱。


    窦曼宁笑眯眯接过来:“谢谢。”


    这四十元的状态,看起来攒了很久呢。


    还好,他的咖啡值四十元,不会辜负。


    申库一接过咖啡,就闻到了沁人的苦香,很浓郁,一定是用了很贵的咖啡豆。


    这个店主很实在,这样是赚不到钱的。


    他适合去市中心开一家文艺咖啡馆,空调开足一些,头发这么长,就不会热了。


    他可以投资。


    申库拧开咖啡,念头杂乱地喝了一口。


    那一瞬间,直冲脑门的苦,扫荡了他全部的杂念。


    窦曼宁期待地看着他:“如何?”


    申库咽下去,面不改色:“很提神。”


    他忘记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端着一杯咖啡,不自然地回去了。


    窦曼宁高兴地走出铁皮房,目送这位客人。


    开业第一单。


    是一个很好的开头。


    为此,窦曼宁第二天没有犯懒,五点就起床开业了。


    他打开铁皮箱的门,让清晨的露水气息涌进来,擦了擦两台机器,抹布挂在外面晒。


    没有顾客,他拿出那一本建筑工程书,高深莫测地看了起来。


    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他会在没人的时候巡逻一下垃圾桶。


    他捡到了一根黑笔,煞有介事地在书上,把看不懂的内容划线标记。


    汉字以外的公式都看不懂。


    咖啡精把书读得很烂。


    有脚步声,窦曼宁抬起头,唔,有回头客了。


    “您好。”


    申库率先注意到了他手里的书,所以,其实是在备考一建吗?卖咖啡只是副业?


    这样就能解释他做咖啡的手艺为何那般差了。


    一级建造师通过率很低,青年的备考条件这么艰苦,想来是大学毕业后,家里经济不支持了,出租屋都住不起,只能住铁皮箱,顺便卖咖啡当副业。


    土木的确是穷苦人家孩子的一条出路。


    窦曼宁:“你需要什么?”


    申库:“我有一建证书。”


    窦曼宁微微疑惑,什么意思?


    申库:“一年考四门,有技巧的。”


    他很忙,但也可以辅导,几分钟的时间是有的。


    窦曼宁反应过来,不好意思道:“不能凭这个证书打折。”


    他知道有很多店,有那个活动,比如高考准考证打折,教师资格证打折。


    但他这是小本生意。


    说完,窦曼宁又觉得这样对第一个顾客未免不近人情,改口道:“但我可以给你买一送一。”


    咖啡豆很多,可以白送。


    申库:“……”


    第70章


    窦曼宁的咖啡店,一天的营业成本是30元,所以他必须卖出40元的营业额。


    买一送一可以,打折不可以。


    申库沉默,他看起来是那种为了打折跟店主搭讪的男人吗?


    不。


    他没有搭讪。


    他只是出于一个项目总工的经验,给土木毕业生提供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


    如果对方不需要,申库本身就是惜字如金的实干派。


    “一杯就行。”


    “稍等。”窦曼宁将书本放在椅子上,转身去做咖啡。


    他买了意式高压萃取咖啡机,咖啡豆放进去,榨出咖啡原液。


    一台要一万,属于重资产经营。


    窦曼宁操作的时候很柔缓,因为他没有买匹配的操作柜台,只从工地捡了几块砖头和木板搭起一个桌子,高度偏低,磨咖啡豆时要微微俯身。


    申库目光正气地从店主的身上挪开,落在椅子上被风翻起的《建筑工程书》


    扉页上写着赵青的名字。


    叫这个名字吗?


    “好了。”窦曼宁倒出咖啡,液体表面一层浮着金褐色油脂。他发现客人的表情好像有点焦躁,是不是因为他动作太慢了?下次要快一点。


    申库发现他几乎咖啡原液直出,也没有加冰块,道:“你可以多加水。”


    窦曼宁:“加水不符合我的定位。”


    卖40自然有40的价值,他可不会像黑心商家往杯子里加半杯冰块。


    做咖啡,就像工地搅拌水泥和沙子,放很多沙子就不对了。


    工人应该对偷工减料很敏感吧?他是来买咖啡的,又不是来买水的。


    窦曼宁坚定地反驳顾客的试探:“一直都是这个品质。”


    申库:“……”还很固执。


    申库从窦曼宁脸上看见“斯是陋室,唯吾权威”八个字,仿佛全天下的咖啡都应该以他为标榜。


    他识趣地噤声。


    他端着咖啡回工地,没有喝,他只是想照顾一下生意。


    一缕若有若无的咖啡苦香绕着他,勾出他血液里的蠢蠢欲动,可是昨天失眠也是真的。


    午休的申工看着图纸,半晌,投降一般,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味蕾的第一反应是苦,但香气也郁人。


    申库从大学熬夜画图纸开始,喝过的咖啡不计其数,没有一杯有这样特殊的香气。


    独一无二,深入梦里。


    梦里一点都不苦,只有唇齿留香。


    翌日中午,申库买咖啡的时候,拎着一摞他当年考一建的用书,“这些真题,你可以看看。”


    窦曼宁欣然接受,第一次有人类送他书,他稍微翻了翻,发现非常复杂的计算量,一看就知道主人的数理化很好——厉害的工科生!


    他上学的时候,就觉得工科很难。人类发明出这么难的东西为难自己。


    窦曼宁眼神仰慕,感激道:“我会从头看到尾的,谢谢你,今天我给你免单吧。”


    “不用,本来就要卖废品了。”申库看着窦曼宁将他的旧书抱在怀中,觉得胸膛有些火热。


    窦曼宁赶紧给他做了一杯咖啡:“久等。”


    至此,申库每次中午买咖啡,都会看见窦曼宁捧着他的书在看。


    卷长的头发落在书页上,红唇微微启闭,好像在默念公式。


    他看起来很聪明,很用功,今年应该能考过两科吧?


    窦曼宁完全掌握了申库购买咖啡的时间,每次都提前做好,不浪费他的时间。


    申库一来,他就递过去,然后垂眸看书,愈发认真——表明他在认真对待顾客送的礼物,他内心里,把申库当成了朋友。


    他背诵不下来,因为他不知道那些字母怎么读。


    但已经能默写出来了。


    申库见状,不好打扰,因为九月份就要考试,这场考试对于窦曼宁很重要。


    两人好像形成了默契,一个默默付钱,一个递出咖啡,不用多余的沟通。


    申库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不玩手机,不交朋友,沉心静气,远看神妃仙子,近看眉眼温柔。


    他来了,便笑笑地递出一杯咖啡。


    任何话语都是多余。


    第十天,申库终于忍不住破冰:“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窦曼宁乌眸一抬,眼里闪过犹豫,太多地方看不懂了,从哪里问起?


    他纠结了一下,指着图上的一页公式:“这里。”


    申库飞快探步上前,肾上腺素拉爆,看向那一页,“价差预备费有三段指数叠加,计算比较复杂……”


    他朝窦曼宁伸出手,窦曼宁将笔递给他。


    申库刷刷在实务案例题里圈出数值,全程心脏砰砰得跳,考试游刃有余的申工,此刻笔迹都有些抖。


    窦曼宁认真听着,目光随着申库的笔尖移动,免得对不上他在讲哪句。


    铁皮箱没开空调,五月中旬的太阳尚能忍受。


    就是两个人离得太近了,申库都能闻到对方手指透出来的,咖啡的苦香。大约是这双手经常磨咖啡豆,这股体香比咖啡液体更加原始,是清甜浆果散发的草本香。


    十分钟后,申库掌心和鬓角都出汗:“我讲得清楚吗?”


    “很清楚,我完全听明白了。”窦曼宁夸道,“你的声音很好听,很标准。”


    咖啡精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一页所有字母的读法。


    申库对他的帮助太大了。


    申库深呼吸了下,夸声音好听是什么意思……


    窦曼宁:“你快回去吧,迟到了要被工头骂的。”


    “好。”申库深呼吸了下,今天两人说了好几句话,他接下来的问题,应该也不算冒昧吧?


    申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窦曼宁:“你说。”


    申库:“你每天怎么吃饭?”


    窦曼宁抬头看了一下蓝天,和远处的厂房,“我、我自己做饭,后边儿有电饭煲。”


    实际上他可能两天才给自己做一顿饭,他囤了一点红薯、芋头、南瓜、土豆等不容易坏的淀粉类食物,想吃的时候就蒸一个。


    申库判断窦曼宁伙食很差。


    “工地里有食堂,我以后中午给你打一份盒饭吧,你自己炒菜麻烦。”


    这怎么好意思呢?无功不受禄,桂花婶儿说在外面一定不要吃别人无缘无故给的东西。你要是傻傻地接过来吃,被人一看就知道不聪明。


    窦曼宁想在申库面前,聪明一点。


    窦曼宁站了起来,义正词严:“不行,我不能吃。”


    申库挫败,窦曼宁的边界感一直很强。


    “其实是我挑食,工地盒饭我不爱吃,我自己开小灶,不想浪费这一份。”


    他用一米九的身高,发达的手臂肩背肌肉,说出挑食这句话的可信度为零。


    在工友看来,申工的味觉已经被咖啡毒失灵了。


    窦曼宁竟然信了。


    因为整个工地只有申库会买咖啡,申库的品味必然与众不同。


    “好,那你吃不完的给我吧。”


    申库心里落下一块石头。窦曼宁真的太瘦了,弱不禁风。


    接下来,他每天中午晚上都给窦曼宁送盒饭,三菜一汤,两荤一素,不说多高档,反正他都挑好的菜。


    他从窦曼宁那里带回一杯咖啡,大多数时候四杯,谎称帮工友代购。


    冰箱塞满之后,申库把咖啡无偿捐赠给了食堂——


    四杯咖啡可以兑出一大桶,再加糖加奶,全工地都能喝上,比食堂的紫菜蛋花汤受欢迎。


    工友打完饭,顺便拿个碗,从铁桶里舀一勺咖啡。


    还别说,免费的还挺好喝的,一点也不水。


    申工真是大方。


    周末傍晚,申库开着落满灰尘的悍马离开工地,回家吃饭。


    中控台杯座上,还放着半杯咖啡。


    申父六十大寿,办得隆重,由申大哥操持,申库只需出席就行。


    申母见到一毕业就扎根工地的小儿子,又气又爱:“你说你怎么那么爱吃苦!你哥不说我都不知道你调动回来了!一回来就往你那工地跑!”


    苦?咖啡一点都不苦。


    只要每天都喝,他已经建立了咖啡耐受,不会因此失眠了。


    相反,他有一次一整天都在外面看建材,歇在外面,少喝了一天,反倒晚上辗转反侧。


    申母看着小儿子参加寿宴还咖啡不离手,想来晚上又要加班画图纸,心疼道:“这咖啡是能续命啊天天喝!我当初就不同意你报考土木,跟你哥一样读个金融……”


    “……”金融有什么用,读金融他能给窦曼宁解释什么是设备经济寿命,什么是等值年金吗?


    申大哥拦住申母翻旧账,狐疑地看着申库:“你不会是在工地成家了?”


    这一阵在工地住得也太久了,他弟弟以前很讲究生活品质,如非必要,他晚上不会睡铁皮箱,宁愿开车半小时住酒店。


    申母一愣,眼里的泪光消失:“真的?有照片吗?工地上也有小姑娘吗?有上大学吗?”


    申库:“您想多了。”是大学生。


    申大哥开玩笑道:“你别是挖人家夫妻档的墙角。”


    申库无语,他是那种人吗?


    工地很多临时夫妻,互为小三,申库见得多了,依然对此全无好感。


    对方有家庭,怎么能罔顾廉耻当三。


    “真没有啊?”申大哥道,“咱爸爸今晚可给你安排相亲了。”


    申库喝完剩下的咖啡,目光坚毅:“你挡一下吧,我要回去工作了。”


    申大哥:“这就走了?”


    申库:“忙。”


    窦曼宁晚上一个人住在铁皮房里,申库也必须驻扎在工地才放心。


    这一天,窦曼宁正准备收摊,工头来他这边抽烟,闲聊道:“你这一天能赚多少?”


    窦曼宁跟这个工头认识,因为他的铁皮箱就是从这个工头手里租的。


    工头很精明,说是旺铺,跟他算水算电,算人流量,最后要他一天租金三十。


    所以窦曼宁总是让申库赶紧回去上工,因为这个工头斤斤计较。


    窦曼宁也很精明:“没多少。”他才不告诉工头一天能收入一两百,免得他涨租金。


    工头:“那你不如来当两天普工吧,我一天给你开两百。”


    要下暴雨了,工地要赶工一下外立面,缺少搬水泥的,工头就想到了外面这个店主,签合同的时候他看见窦曼宁单手就能掀掉一块钉在水泥地上的木板。


    两百?


    窦曼宁有点心动,而且,这样就能跟申库当一天同事了。工地严格管理,进去要刷脸,无关人员不得入内。


    他挺想看看工作时的申库。


    申库属于哪个工种?电工?管道工?打灰?


    “行吧。”反正妖精有的是力气。


    第71章


    “明天早上六点出工,十点半收工,下午三点复工。”


    工头交代窦曼宁,提前15分钟去报道,领取安全头盔和反光背心。


    窦曼宁:“好。”


    工头刚走,一辆灰扑扑的大车刹停。


    窦曼宁循声望去,只见驾驶座跨出一个威猛刚毅的帅哥,甩上车门,掀开后备箱,从里面搬出来一架躺椅。


    是申库。


    申库今天的搭配过于整洁,也没有戴头盔,一下子有点陌生。


    申库直接从家里搬走他妈的躺椅,路过他哥公司,又抢劫了一张咖啡吧台。


    “我从废品站淘回来的,没甲醛。”申库把两样家具放下,挠了挠后脑勺,“你需要吗?我看着挺新的。”


    窦曼宁一天看店的时间很长,一直坐在一个小破椅上,如果有一张躺椅,就可以休息看店两不误了。


    吧台也很关键,放置做好的咖啡,窦曼宁也能写写画画。


    这样,顾客可以选择店内就餐。


    窦曼宁眼睛一亮,他巡逻垃圾桶的时候就找不到这么好的家具,“你今天是不是去市中心了?”


    申库:“对。”


    窦曼宁点点头,没错,富人区的垃圾桶会淘到一点好东西。


    这两张家具有使用过的痕迹,不知是哪个有钱人,还这么崭新就不要了。


    窦曼宁把小小的铁皮房空间收拾了一下,摆下两张重量级的家具。


    他真心实意道:“谢谢你。”


    该怎么回报申库呢?


    他明天去工地试试工,如果工头觉得他干得不错的话,或许,以后他可以每周帮申库上工两天。


    工地没有休息日,窦曼宁来了,就有了。


    送人礼物要讲究惊喜。


    刚才申库从车上搬着躺椅下来的时候,窦曼宁就很惊喜。


    他决定明天再告诉申库。


    申库抿了抿唇,“要不要躺下来试试。”


    他妈妈说很舒服,每天吃完饭就喜欢搬去露台躺着。


    窦曼宁与他妈身形不一样,不知道效果如何。


    “好。”窦曼宁走到躺椅前,手指拉了拉裤脚,弯腰坐了下去,躺椅稳稳承托。


    申库蹲下来,伸手拧了一个开关。


    躺椅变成摇椅,申库托着扶手,轻摇。


    窦曼宁惊了一下,伸手扶住,小心触碰到申库的手指,对方像被烫了一样收回。


    “很舒服。”窦曼宁闭上眼睛,“谢谢你。”


    一阵微风吹来,他的卷长发落到躺椅外面,在申库的手背挠啊挠。


    身后的白色帘子微微荡开一角,隐晦揭示大美人真正生活起居的内室。


    申库控制视线,非礼勿视。


    他飞快接住发梢最后一寸,捏了捏,发梢没有神经,人神不觉,他迅速放开,站了起来:“那什么,你躺着休息吧,我回工地了。”


    他只是给窦曼宁送了两个不要的家具,不是他得寸进尺的理由。


    半晌,窦曼宁睁开眼睛,拽过被申库捏过的头发。


    垂眸撩到鼻尖闻了闻,这里的咖啡豆没变质吧?


    理论上,他把过去二十年产的咖啡豆储存在头发上,就像一直挂在树上一样,不会腐烂变质。


    万一呢?


    窦曼宁认真闻了闻,只有淡淡的浆果香气。


    还好。


    他还以为申库闻到酸味才捏他的头发呢。


    翌日,窦曼宁五点就起床,给自己煮了一个贝贝南瓜和鸡蛋,吃饱了更有力气干活。


    他把长头发绑起来,在后脑勺绕成一个发包。


    窦曼宁从床底下,取出最好的一套衣服换上。


    桂花婶儿说了,在城里上班要穿体面一点,免得被狗眼看人低。


    他按照工头说的,先去打卡签到。


    收到衣服和头盔后,他站在工人中间,工头例行训话两句。


    “头盔都给我戴好!带子扣到下巴去!谁不扣紧我削你!”工头嗓门非常凶,因为申工总是在工地赖着不走,对安全生产抓得很严,搞得他都怀念上一个王八蛋监理了。


    窦曼宁依言戴好头盔,他的头盔是黄色的,申库是白色的,工头是红色的。


    有什么分别呢?好像更多人戴黄色的。


    工人都听说外面开了个咖啡店,店主长得好看,不过因为是男的,他们也懒得去看,只不过会在中午喝到总工掏钱买的咖啡时,会赞扬一句总工人不错,这咖啡有奶有糖的。


    而且,最近的伙食也在改善,原先大厨炒菜只管炒熟,不管其他,现在好像厨艺突飞猛进,火候掌握得刚刚好,蛋花汤有蛋了,荔枝肉也有肉了,还能吃个排骨啥的。


    操,果然是之前那个总工贪得太多了!判他死刑!


    申工果然如同传闻中那样刚正不阿。


    “怪困的,要是早上也来一杯咖啡就好了。”


    “得了吧你,咱们是建写字楼的,又不是在写字楼上班的!”


    “都是建设祖国嘛。”


    窦曼宁翘起嘴角,对啊,咖啡只是建设祖国的小饮料而已,还分谁喝不喝呀。


    “你、你,还有你,今天跟窦曼宁一组。”工头把窦曼宁安排给地面工作小组。


    三个工人朝新来的看去,嚯,一个小白脸,长得挺高,就是胳膊肘细细的,手指上一个茧子都没有,这能干好吗?


    “你是大学生嘛?大学生干什么不好来干这个,你这娃子吃不了这个苦。”一个年纪较大的工人摇摇头。


    窦曼宁:“师傅,我没上过学。”


    “……”


    喔,那干工地情有可原,现在什么工作都要学历,工地只要力气。


    那有力气吗?


    “我们今天就是搬水泥。”张师傅双脚分开,屈膝下蹲,低下头,另一个师傅往他脊梁上压了两袋水泥。


    中国工人有世界上最硬的脊梁。


    窦曼宁看着,摸了摸细白的后颈,他不行。


    会压到咖啡豆的,水泥渗进去,清洗要费很多水。


    “师傅,我可以一手拎一袋吗?”


    “哈哈哈你拎得动你就拎!”跟窦曼宁一组的工人年纪都是四十五上下,跟看窦曼宁就跟看家里睡懒觉的孩子似的,不信他能干满一天。


    窦曼宁走过去,戴上劳保手套,左手揪住水泥袋子一角,提起来,侧身,右手又抓一袋。


    三个老工人都惊呆了。


    咖啡精一天的打工正式开始。


    他力气大,让同组的叔叔偷偷懒,自己在那疯狂搬。


    太阳出来后,每个人都满头大汗,水泥灰附着在汗上,整个人跟申库的车一样脏。


    “我多干些吧。”窦曼宁总是说。如果不用控制走路的速度,他还能更快。


    ……


    六点,申工也起床上工了。


    项目不止总工,还有其他技术员资料员,他们的驻地临时办公区,跟工人的隔开,互不影响作息。


    技术员前几天被申工送的一杯咖啡放倒,被迫加班了一晚上之后,非常怀疑申工不是人。


    这浓缩咖啡天天喝,居然还睡得着!


    申库的冰箱里满满都是冻起来的咖啡,他拿出一杯,拧开矿泉水,往里冲点,冰冻咖啡液稀释出来。


    早上来一杯,一天都干劲十足。


    他早上不去买咖啡,因为不想让店主早起。


    助理工程师看着他家申工,每天准时服中药一样喝咖啡,嘶了一声。


    绝对是暗恋。


    他偷偷去看了一眼咖啡店主,容貌颠倒众生,总工被掰弯也是意料之中。


    店主选址在这里,不会就是为了钓他们申工吧?申工家里那么有钱!


    细思极恐,量身定做的杀猪盘!


    心机美人天天给申工卖浓缩咖啡,申工喝完心率加速,还以为是心动了!


    申工难道不知道那咖啡是浓缩液吗?!他知道,不然怎么往食堂送的时候知道兑一桶水!


    不仅如此,外面那个小妖精还假装要考一建,求申工解答。


    助理只有二建,一建正在获取中,想想就非常嫉妒对方有真人解题。


    助理工程师叹气,申工就这样盲目又清醒地沉沦。


    已经无药可救。


    让他少喝点跟害他一样。


    申库吃完早餐,看了一眼手表,六点半,距离中午还有五个小时。


    每天中午,去窦曼宁那里买咖啡,是申库一天最开心的时候,咖啡还没喝到嘴里,工地的疲惫和喧嚣就一扫而空。


    这种每天只有自己来消费的感觉……好像这家坚守在工地外的咖啡店,就是专门为他而开。窦曼宁每天只等候他一个人,看见他才会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公开的交易变成隐秘的往来。


    其他人怎么懂。


    王玺一号有十几栋楼,工人分布在不同的施工区,戴个头盔,难以辨认。


    窦曼宁在南区地面作业,申库在北区看封顶。


    为防渗漏,顶楼必须一体浇筑,不能停工。


    申库在这片区域停留到下午三点,下来的时候,他打开手机,看见各种乱七八糟的群消息。


    干一个项目,就要加一堆群。


    他正要消除消息提示红点,突然看见甲方群聊里,有几个技术员正在闲聊。


    [我在南区看见了一个大力士!一次能扛五包水泥!]


    [大力士?有我们申工力气大?]


    [不能这样比,申工胳膊比人家大腿粗,就他那个身板,绝对是横向对比里的大力士!听说第一天来工地,干了一早上都没休息!]


    技术员拍了几张模糊的图片。


    申库定睛一看,差点失魂,这不是窦曼宁吗!


    虽然身上脸上都是灰尘,头发也扎起来了,但他不可能认错!


    不是一边卖咖啡一边考证吗?怎么来工地了?!


    这是他能干的活吗!


    申库完全无视了旁人“大力士”评价,只看见了弱柳扶风的文艺青年。


    [申库:现在这个人在哪作业?]


    ……


    窦曼宁干了一早上活,不止是搬水泥,其他活儿需要的时候,他也去干。


    一边干一边想,会不会遇到申库,他是不是在楼上给钢筋灌水泥?那就遇不到了,因为他是新人,只能在地面。


    上午歇息开饭,所谓的食堂,只有档口,没有桌子,他跟着三个老师傅,打完饭菜,找了一个阴凉处,蹲下来吃饭。


    窦曼宁平时不太饿的,两天能想起吃一顿饭就不错了。


    此刻,他一打到饭,就迫不及待吃了起来,真香。


    塞了一口米饭,他担心自己吃得太快出丑,一转头,发现工友都在狼吞虎咽。


    正常人都这样。


    窦曼宁也放心地吃了。


    吃完饭,窦曼宁又跟随工友,去了一栋建筑架空层,还没有砌墙,只有梁柱,放眼看去,地上七七八八放着一些支模板。


    工人往木板上一趟,玩玩手机,准备午休。


    窦曼宁:“就睡这里吗?不是有宿舍吗?”


    张师傅道:“宿舍那是六人间,还没这里凉快呢。”


    “衣服脏成这样了也不能上床,就这里随便躺躺吧。只要不去楼顶灌浆,被喷一身水泥浆,别费那个劲儿洗澡!”


    “哦。”


    窦曼宁也找了一张木板坐下,抱着膝盖沉思。


    申库是不是就在楼顶灌浆?他见过的灌浆的工人轮班吃饭,浑身都是水泥浆,又脏又累的。


    张师傅这才发现窦曼宁居然一个人发呆:“你没带手机?”


    窦曼宁:“摔坏了在修。”


    修手机的店铺挺远的,窦曼宁暂时不需要手机,就懒得去拿。


    张师傅自己过得不咋样,也有点同情这么早出来谋生的窦曼宁了,还是小年轻呢,他不好意思独自刷短视频了,刷到什么还跟窦曼宁聊两句。


    张师傅:“今天食堂饭菜不错,要是天天能吃这么好,干活都有劲。”


    窦曼宁:“嗯,红烧肉好吃。”


    张师傅:“现在猪肉便宜,我媳妇说一斤肉才几块钱,去年她还自己养了猪,今年打死不养了……哎呦,这咖啡奶茶一杯能买两斤猪肉了,我女儿就爱喝,肉还不吃,瘦不拉几的。”


    窦曼宁心虚地低下头,他卖的咖啡一杯要四十呢。


    他好像……不应该在这里卖咖啡。


    申库本来没有这个需求,他的存在,硬是创造出了需求。


    申库或多或少是可怜他,照顾他的生意。


    可是妖精本不需要人类可怜。


    张师傅在工地干了几十年,腰椎颈椎都不好了。


    工人挣的是血汗钱。


    他不应该、不可以从申库这里挣钱。


    窦曼宁下巴抵着膝盖,心想,或许,该到换一个地方的时候了。


    世界之大,下一步要去哪儿呢?


    由于申库木讷寡言,他们交流极少,窦曼宁其实还不知道,申库叫什么名字。


    他每次都在心里想,那个穿藏青工装裤的又来买咖啡了。


    临走之前,要交换一下名字。


    ……


    申库满工地找窦曼宁,忽然听见几声疾呼。


    “有个人从脚手架掉下来了!”


    “没事没事,只是一层的脚手架,人没事,就是腿被钢筋划伤了,流了好多血,工头开车送去医院了。”


    “听说还是大学生,家里太穷了。”


    “叫什么赵青!”


    赵青?!


    《建筑工程》扉页上写的就是赵青!


    申库脑袋嗡了一声,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找到人,或许就能接住了。


    他抓住人问了去哪个医院,立刻开出悍马追上,短短一路后背全湿透了。


    最近的医院规模不大,一进门就看见急诊,和坐在外面的工头。


    工头看见申库,心里一咯噔,安全生产最严厉的父亲来了,这回要被骂死了,咽了下口水:“申总,赵青在手术室缝合呢,问题不大。”


    申库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愤怒道:“问题不大?第一天你就敢让他上脚手架?!你脑子让狗吃了!”


    工头都被骂懵了,因为赵青确实刚来一个月,他把第一天听成了第一个月,“错了错了,申总,下不为例。”


    “赵青的家属!”护士把左腿清创缝合完毕的伤者推出来,“一会儿挂个消炎。”


    工头殷勤地围上去:“我是我是,赵青你别难受,我们都买了正规工伤保险。”


    申库心疼得看过去——


    看见了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


    “他是谁?”


    工头:“赵青啊,还是个大学生呢……赵青,你是不是要考一建呢?正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这位是我们的总工,听说你出事,非常关心你。”


    赵青唇色有些白,但是来自偶像的人文关怀,令他心一暖,随即,想到什么,惭愧地说:“太难了,我考不过,工程书都扔了。”


    申库:“……”


    扔了?


    被谁捡走了?


    他脑子里有些乱,可能是因为中午没买咖啡,有点捋不清楚。


    “有志者事竟成。”申库鼓励赵青,让他把银行卡账号给他,他私下资助五万,“好好读吧。”


    工头看着申库,砸吧了下嘴,还是得申工啊,早就听说他工地挣钱工地花,一分没有带回家。


    申库判断失误,又让他心里的那个人多干了半小时活。


    他掏出手机照片,问工头:“这人记得吗?外面卖咖啡的,今早刚来的。”


    工头觑着申总凝重的脸色:“认识认识,窦曼宁嘛。工地缺人,我就问他要不要来,我绝对绝对只让他在安全区地面工作!派了三个老师傅带他!”


    申库脸色一僵,终于,从外人口中,得知了爱人的名字。


    他过去在干什么?


    没长嘴吗?


    第72章


    下午三点复工,太阳直射作业区,搬砖没有早上舒适了。


    窦曼宁琢磨一早上申库的工种,都没亲眼看见,实在好奇,问起了张师傅:“师傅,你们有个人经常去外面买咖啡,你知道是谁吗?”


    张师傅怎么会不知,食堂的咖啡就是申工买的,随便问一个都知道,“你说申工啊!”


    “就叫申工吗?”


    窦曼宁看着张师傅的表情,原来他姓申啊,连张师傅都知道,看来买咖啡的冤大头事迹传遍工地了。


    真是个傻大个。


    张师傅:“名字好像是申库吧?库房的库,不过大家都喊他申工,我也记不太清。”


    “申、库。”窦曼宁和张师傅合力抬起一捆钢筋,他在后面,抬低一些,这样大部分重量就偏向他。


    为什么要喊申库为申工呢?是不是强调申库工人的身份,借此调侃他一个工人天天消费40的咖啡?


    不止40,窦曼宁现在觉得,申库所谓的帮朋友买,朋友就是他自己。大家都觉得一天花160买咖啡很傻吧?


    张师傅突然想起好笑的,道:“申工是个著名的月光族啊,大好人,工地挣钱工地花。”


    窦曼宁的猜测被完全证实。


    张师傅干着干着,发现小工友的情绪不高,估计是累了。


    恰巧,有人喊窦曼宁的名字,他赶紧道:“那边有人喊你。”


    窦曼宁放下钢筋,走过去,发现是申库。


    申库戴着白色安全帽,额头全是汗:“曼、曼宁。”


    第一次喊窦曼宁的名字,申库结巴了一下,后面的话就堵在了喉咙里。


    窦曼宁已经不是想给申库惊喜的心情了,他淡淡地看着申库:“你以后不要买四杯咖啡了。”


    申库:“为、为什么?”


    窦曼宁没有直说他想给申库省钱:“因为做咖啡很累。”


    再累能比工地累吗?


    申库:“你是不是觉得一个人守着咖啡店太无聊?所以才来工地做工?”


    对不起,是他太自私了,光想着当窦曼宁的唯一顾客,没有考虑店主的心情。


    窦曼宁:“不无聊。”


    申库:“那你是想……专心备考?”


    已知工程书是赵青的,申库不确定窦曼宁到底备考不备考了。


    窦曼宁疑惑:“备考什么?”


    申库:“一级建造师。”


    窦曼宁遗憾道,“我好像不符合报考条件。”


    申库:“最差的情况下,满五年施工管理经验就能考。”


    比如大专非工程类专业,限制五年从业。


    如果曼宁想考这个,他可以手把手带着曼宁在身边当五年技术员——工地突然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了。


    申工满怀踌躇。


    窦曼宁疑惑:“小学没毕业也能考吗?”


    申库半天没说话。


    他为自己刚才高高在上信誓旦旦的样子感到羞愧。


    他以貌取人假定别人的学历。


    申工一张不白的脸涨得通红,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怎么能一问不问,就一厢情愿教窦曼宁真题。


    难怪,他讲题的时候,窦曼宁从来一言不发。


    窦曼宁听见申库震耳欲聋的沉默,弯了弯唇角,妖精是很特别的,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带不动妖精。


    申库发现,他没有了解过窦曼宁。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正想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句“行”。


    “曼宁,今天停工,工资照结,你回去吧。”


    窦曼宁:“怎么了?”


    申库:“教育局打电话过来,说工地影响高考生休息,要我们立刻停工。”


    今天是6月5日,后天高考,这两天高考生就在家里不去学校了,马路对面的小区家长投诉工地太吵,影响复习。


    其实隔着八车道的马路和两道绿化,没有打桩机等暴力机器运转,其他声音传过去不会太大,不过,申库愿意为高考让道。


    他甚至感谢这个电话,让他有借口让窦曼宁早点休息。


    不然,他该以如何的立场呢?


    总不能开除窦曼宁吧。


    窦曼宁点点头,是这样啊,高考是很重要的。


    那他先不搬钢筋制造噪音了!


    申库看着窦曼宁满身的水泥灰,不可控制地流露心疼:“你要不要去我宿舍洗个澡?”


    窦曼宁:“不用啦,我那里有水。”


    窦曼宁脱掉反光马甲和安全帽,他一张脸风尘仆仆,捂在安全帽里的头发却依然柔顺干净,一缕鬓发掉了下来,在耳垂前轻轻地荡。


    看得人心旌摇曳。


    他交给申工:“帮我还给工头,谢谢。”


    申库看着窦曼宁走远,捏紧了手里的安全帽。


    ……


    趁着早下班,窦曼宁有一件要紧事。


    他要去手机店把手机取回来,因为工头说发钱要走银行卡。


    他得关注一下银行卡到账信息。


    店铺在十公里外,窦曼宁跑步抵达。


    因为他搁置了太多天,老板本来想狮子小开口,看见窦曼宁刚从工地出来的狼狈样,又看着五年前的手机款式,残值不够一百的,心一软,道:“五十。”


    窦曼宁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五十,“谢谢老板。”


    他插上电话卡,开机,找回自己的微信号,里面只有桂花婶儿和他在妖灵村认识的几个小学生,五年过去,小学生变成高中生,桂花婶儿不知道怎么样了。


    联系桂花婶儿的话,她肯定问自己在哪里,但窦曼宁准备搬家了。


    等安定下来,再告诉桂花婶自己出山了。


    晚上,窦曼宁用手机搜索了一些开店知识,发现五年过去——自主品牌咖啡店的行情居然更差了!


    “我是主理人吗?什么意思?”窦曼宁研究了一圈,40元的咖啡可能太贵了,要非常高级的店铺装修才能配得上。


    他目前的存款,只够他摆摊卖给期末考的大学生。


    窦曼宁有了下一步创业的主意。


    翌日。


    窦曼宁依然提前做好咖啡,等申库过来。


    他坐在躺椅上,悠闲地看《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这一本没有字母和公式,几乎都是汉字,他快背完了。


    “你好,我要一杯美式。”


    一道礼貌好听的声音传来,窦曼宁倏地抬头,他有别的客人了。


    看见对方的一瞬间,窦曼宁一愣,是妖精!


    窦曼宁合上书站起来,听见对方问“桂花婶儿有没有给你寄粽子”,连忙点头,这是暗号,他听出来了。


    向蓁是一个热情的向日葵精,两人毫不费力就找到了共同语言。


    咖啡精很高兴,因为申库不爱说话,还是妖精话多。


    向蓁之前在坚果公司当客服,因为当得很出色,被银行破格录取,今天是来楼盘做贷后审查的。


    向蓁:“梵经理说,这个楼盘之前的总工被抓了,我们今天要好好审查。”


    窦曼宁看着被委以重任的向蓁,透露出一点自己的观察:“之前我不知道,这一批次的钢筋和水泥质量都很好。”


    虽然他是文盲,但是《工程书》看了一个月,多少有点收获,再加上与张师傅的闲聊,张师傅说,他在工地干了二十年,钢筋质量怎么样,他一摸就知道。


    窦曼宁低声道:“但好像七号楼的管道不太好。”


    向蓁急忙把重要信息记录下来,“你太厉害了。”


    “我认识一个人,他就在里面工作。”窦曼宁漫无边际地说,“他是一个很正直的人,我觉得有他在,应该没什么其他问题了。”


    向蓁:“怎么说?”


    窦曼宁:“因为他没有说这个楼盘的坏话。”


    向蓁想了一会儿,也是很信任:“我相信你。”


    妖精的力量真是太强大了,向蓁还没有踏进工地,就把工地状况摸得七七八八。


    窦曼宁朝不远处瞥了一眼,给向蓁介绍:“喏,我说的就是他,我只有这一个顾客。”


    申库远远的,就看见窦曼宁和一个金发青年谈笑风生,两人仿佛是世界上最亲密的朋友,头碰头密谈。


    那样的亲密,窦曼宁从未对他展现。


    是朋友吗?


    申库一眼就看出向蓁身上的衣服鞋子价值不菲,非富即贵,联想到停在工地门口的越野,估计是周复银行的人。


    窦曼宁今天穿得也很好看,一件墨绿色的衬衫,将他衬得唇红肤白,加上生动谈笑的表情,宛若山野里来的精灵。


    两个干净漂亮的青年并肩站在一起,如珠如玉。


    申库看了看自己被水泥车喷了一身的工装裤,手上也都是灰,在工地久了,他常常忘记顾及形象。


    他走到咖啡屋前,对窦曼宁道:“一杯常温美式。”


    申库发现窦曼宁会提前做好,就只买常温的,免得窦曼宁纠结冰块会不会融化。


    果然,窦曼宁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杯做好的咖啡。


    申库接过来,对上两双圆溜溜的眼睛。


    他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今日太狼狈,就不在窦曼宁光鲜亮丽的少爷朋友面前,和窦曼宁攀扯熟络了。


    胸口发闷,申库皱眉喝了一口咖啡。


    他转身离开,余光里又看见两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申库觉得背后火辣辣的,工装裤沉重湿黏,早知曼宁有朋友到,他就该换个西装再出来,便能从容地加入话题,坦然询问他们俩的关系。


    他是不是被蛐蛐了?


    ……


    窦曼宁:“就是他。”


    向蓁对窦曼宁道:“是一个很正直的工人。”


    窦曼宁弯起眼睛:“工人很辛苦,这个楼盘会很好的。”


    因为向蓁要忙,两人加了微信,说晚上再聊。


    ……


    申库装了一下午的心事,一直在反思。


    中午那一幕给他迎头一击。


    那位西装革履的金发青年,与曼宁一般高,来工地都不换下那双几十万的手工皮鞋,走一下午就会报废。


    同样的青春,窦曼宁却咬牙在工地搬水泥扛钢筋,吃大锅饭、睡铁皮房。


    为什么,他本可以让曼宁也过少爷生活。


    就因为他没有立场。


    一定要立场吗?就不能毫无理由地、想做就做、任性豪横吗?


    申库反省彻底,给他哥打去电话:“哥,我要你刚买的那个三百平的市中心商铺。”


    申大哥:“要来干嘛?你要做生意?”


    申库:“开咖啡店。”


    申大哥:“搞笑,你是做生意的料吗。”


    一听就是头脑发热,一年至少亏几百万。


    申库:“不管了。”


    申大哥:“……给谁开的,说实话,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只有恋爱脑会这样,这个症状他刚刚在著名的周司骋身上见过。


    “还没。”


    申库挂断电话,大步流星走到窦曼宁的咖啡屋,想告诉他,自己有能力给他在市中心投资一家咖啡店。


    还要请几个服务员,窦曼宁只要坐在柜台后看书就可以了。


    “你想在市中心开一家咖啡店吗?”


    窦曼宁摇头,他刚和向蓁探讨过这种盲目开店的行为:“会血本无归,傻子才这样干。”


    申库:“……”


    他顿了顿,在窦曼宁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之前,脱口而出:“晚上会下暴雨,你要不要来我宿舍住。”


    窦曼宁也看了天气预报,工地里的铁皮房安装了避雷设施,比他这个独门独户要安全,而且打雷的话,有一个朋友一起睡觉,就不害怕了。


    “那麻烦你了。”


    申库不可置信地戳在原地,答应了?这么简单?他们晚上要睡一起了?


    “不麻烦,是上下床,你收拾一下吧,我等你。”


    窦曼宁拿了一个大袋子,往里装一套睡衣,一双拖鞋,和洗漱用品,手机也往里面一扔:“好了。”


    申库提着袋子,窦曼宁锁好咖啡屋,跟随着申库进了工地的办公区。


    申库有独立的一间休息室,还有简单的卫浴,他给下铺换新床单,铺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是个粗人,怎么也没办法把床单捋平,跟得了帕金森一样。


    共处一室,又担心自己身上汗味不好闻,面红耳赤道:“介意我先洗澡吗?”


    窦曼宁:“你先。”


    他坐在申库铺的床上,柔软温馨,让他想起在桂花婶儿家里的那个小房间,他萌生了找一个正式租房的想法。窦曼宁掏出手机给向蓁发信息,“你说我要不要租个房子?”


    向蓁:“正好,我老公有一间房子闲置,我租给你吧,200一个月。”


    窦曼宁:“你有老公?”


    向日葵精有老公了?


    向蓁不藏私地跟他分享了有老公的好处。


    老公可以做饭、可以开车送他上下班、可以一起周末约会、可以一起租房节省房租……


    总之,好处非常多。


    而且,向蓁只花了三万就找到了老公,他老公还陪嫁一辆新款比亚迪。


    听起来找老公还挺简单的。


    窦曼宁眨了眨眼,他也可以吗?


    第73章


    向蓁说,找老公,就是看见喜欢的就问他要不要结婚。


    真有这么简单吗?


    窦曼宁觉得,找老公是一件隐秘的事。


    申库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他赶紧把手机塞进了被子。


    申库只穿着一件黑色背心和短裤。


    以往窦曼宁见他,他都穿着反光背心和长工装裤。


    手臂和肩颈处,形成三处界限分明的肤色。申库不算很白所以差距没有太夸张,反倒能完美勾勒肌理流畅的形状。


    申库真是一个扎扎实实的工人,浑身充满野性的力量。


    相比之下,妖精就有些逊色了,这说明妖精参加的社会劳动还不够多。


    申库见窦曼宁一直盯着他看,怀疑是不是自己穿少了冒犯到他,右手不禁拿起挂在铁床上的格子衫,“你要洗澡吗?”


    窦曼宁点点头,拿着自己的洗漱袋进去。


    天气暖和的时候,妖精只需要洗冷水澡。


    他打开花洒,却发现水管冷冰冰的,没有走过热水的痕迹,说明申库刚才也是洗冷水澡。


    隆隆——


    外面传来闷闷的雷声,起风了,工地的塔吊和蓬布等非固定物,制造出很大的噪音。


    窦曼宁穿好衣服,头发没擦就出来 ,看见申库坐在电脑前看图纸,感到一丝安心。


    申库侧头,美人如同出水芙蓉,微垂着脑袋擦头发。他注意到窦曼宁没有穿睡衣,还是穿常服,有戒心。


    “稍等,我去借吹风机。”申库自己头发短,不需要吹风机。


    “谢谢。”窦曼宁坐在下铺,将毛巾披在肩上,散落的长发搭在毛巾上,湿水之后,头发没有更卷,反而因为重力顺落,使得美人看起来更加娴静幽雅。


    门板吱呀一开,申库借了吹风机回来,鬼使神差道:“我帮你吹。”


    窦曼宁点点头。


    每次窦曼宁答应他一点小事,申库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把吹风机插上电,上推按钮,杂牌吹风机立即发出比外面狂风还大的动静。且吹风机没有控温技术,窦曼宁被陡然靠近的热源吓得双手往后一按,相当于半躺在床上。


    “抱歉。”申库手忙脚乱地推到中档加热。他没有准备充分就邀请心上人来住宿,他怎么就没有让跑腿把他妈的吹风机送过来呢!


    窦曼宁闭上眼,舒适地享受:“没关系。”


    温暖的热风将头发间的咖啡香气烘出来,这香气仿佛透骨,从一个人的身体散发,又轻易渗进另一个人的骨头缝里。


    申库不敢大口呼吸,抓着窦曼宁一缕一缕的头发,分别吹干,吹到后脑勺时,粗糙指腹恰好需要磨着白如凝脂的后颈,将那些碎发撩起来烘干。


    “嗯,最好不要吹到我的皮肤,谢谢你。”窦曼宁道,头发是咖啡豆可以烘干,但身体其他部位等于叶子与树枝,不喜欢过高的温度来烤干水分。


    申库连忙将吹风机上移,仿佛被扇了一巴掌的登徒子,心里有愧到满脸通红。


    窦曼宁发现了,出言制止他了。


    他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对一个小学没毕业的人出手。


    任何一方面形成差距,就是一种降维欺压。


    他不对。


    “干了,可以睡觉了。”


    “谢谢你。”窦曼宁习惯早早起床开店,晚上自然早睡,闻言就把脚收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头脸,“晚安。”


    外面打雷的时候,妖精就喜欢整个人都藏在被子里。


    申库看见他有些防备不安的睡姿,道:“我晚上不关灯。”


    窦曼宁点点头:“随便。”


    申库拿了一瓶矿泉水放在床头:“还没开封,渴了可以喝。”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是在小幅度点头。


    申库检查了一下门扇有没有锁紧,随后,抓紧上铺的扶手,两步翻到上铺。


    他也不用盖被子,就直挺挺地躺着。


    铁架床有些古老,一米九的壮汉翻上去,睡在下铺的窦曼宁感觉到地震一样的震动。


    申库非常高大威猛。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窦曼宁在被子里偷看,是向日葵精给他发微信,说他已经说服他老公明天帮忙搬家。


    “我们中午十二点准时到!”


    “谢谢你和你老公,我会用很多咖啡豆回报你。”


    翌日,申库醒得很早,今天停工,食堂没那么早开,他特地开车去外面买了早餐,不知道窦曼宁爱吃什么,早餐摊有的他都买了一遍。


    窦曼宁被早点的香气勾醒,顶着一头凌乱的长发坐起来:“你买了这么多吗?”


    申库:“还有其他技术员的,你喜欢吃什么留下,剩下的我分给他们。”


    窦曼宁挑了油条豆浆和一个烧卖。


    申库:“再吃一盘虾饺?”


    窦曼宁:“不用了,这些就够了。”


    大美人坐在简陋的桌子前一口一口吃烧卖,申库板着脸去外头分早餐。


    他怕自己不严肃一点,会不经意对窦曼宁露出不礼貌的视线。


    吃完早餐,窦曼宁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叠好被子,拎着个大袋子,准备回咖啡屋。


    他要收拾打包,准备搬家。


    申库分完早餐回来,就看见整装待发的窦曼宁,有种“一日男友”到期的梦灭之感。


    “要走了?”


    “嗯,回去开店。”窦曼宁道,他没有告诉申库他要搬走了,因为申库是个很热心的人。


    咖啡精准备下一步创业,如果被申库知道,又要照顾他的生意了。窦曼宁打算等自己创业成功了,再回来找申库。


    万一,他的咖啡生意很好,还可以让申库不干工地了。


    工地是个透支汗水的地方。


    昨夜一场大雨,让工地许多低洼的地方都积水了,黄土泥泞,一踩一坑。


    申库把他的袋子拎过来,挂在脖子上,在门前蹲下:“我背你出去。”


    窦曼宁微微惊讶,这种泥坑植物妖精最喜欢了,踩得很舒服,应该是他来背着申库才对。


    申库:“上来,鞋子脏了不好洗。”


    好吧,既然申库的鞋子已经脏了。


    窦曼宁趴在申库背上,第一次感觉到人类坚实宽厚的臂膀,申库在工地应该经常搬钢筋,所以他背起自己轻轻松松,大跨步地踏过泥泞,一路沉默地将他送到工地门口。


    外面是石子路了,可以自行下地。


    申库把行李袋还给窦曼宁时,悄悄把一部崭新的手机,扔进了窦曼宁的袋子里。


    他怕当面给,窦曼宁会拒绝。


    但他又实在想要窦曼宁的联系方式,窦曼宁没有手机,被困住手脚的却是申库。


    “再见,申库。”窦曼宁拎着袋子,笑眯眯跟申库告别。


    申库:“我今天出外勤,中午可能赶不及去你那里买咖啡。”


    他还是不死心,想去市中心那个商铺看看,他去拍个内外视频,再找个专业设计师,窦曼宁看见效果图,说不定就心动了。


    窦曼宁道:“我现在给你做一杯吧。”


    最后一杯。


    申库恰好兜里有现金:“行。”


    窦曼宁见他还是坚持付钱,笑笑不说话,回头等申库走了,他就把这些日子以来,申库付的现金整理一下。


    都是十块二十块的散票,居然塞满了一个月饼盒。


    窦曼宁数了数,有两千九。


    申库一个月在他这里消费了近三千,单纯买咖啡。


    张师傅说他一个月到手8400,因为这个工地包吃住,所以每个月寄7000回家。淡季就不好说了。


    申库要这么花,哪还有钱寄回家。


    ……


    申工一大早,背着一个大美人从宿舍出来,技术员们都眼睁睁瞧见了。


    这是暗恋成功了?


    申库回宿舍取车钥匙,对上了几双八卦的眼神。


    但他平时作风严谨,沉默寡言,技术员们不敢跟他攀谈。


    只有助理工程师用忧国忧民的眼神注视着他,申库想忽略都难。


    “想说什么?”


    助理工程师:“老大,小心杀猪盘。”


    那个时髦大美人看着冰雪聪明,把咖啡店开在这里真的很诡异,诡异程度仅次于赶考书生在深山老林看见妙龄少女。


    申库:“我倒是想他图我钱。”


    助理工程师更加惊恐,“老大,那我宁愿你被骗点钱,你千万别收他的钱。”


    想要拉申工进入腐败漩涡的势力太多了,美人计不要啊,助理工程师好不容易跟到一名正义廉洁不应酬乱搞的总工,这比找对象都难!


    申库更加无语:“我疯了我收他的钱。”


    助理:“那你们现在是谈恋爱了吗?”


    申库:“……”


    申库:“我……我都不确定他喜不喜欢男人。”


    申库也没有当同性恋的经验,但总不能他喜欢谁谁就恰好是同性恋吧?老天爷会对他这么好吗?


    他束手束脚,怕朋友也没得做。


    助理:“他都让你背他了,八成喜欢男人,我们直男不这样。”


    申库眉锋一厉:“你确定?”


    申工的语气,仿佛助理要像做工程一样,对这句判断负终身法律责任。


    助理:“我不确定。”


    申库:“你有没有追过人?”


    助理:“没有,反正,你要是真心,就做多说少,要是假意,就说多做少。”


    一句废话。


    但有点道理。


    在不确定窦曼宁喜不喜欢男人之前,做多说少,总没错。


    ……


    十二点整。


    窦曼宁收拾好一切,一辆白色SUV准时开过来,车身流畅简洁,昨夜下过雨,这辆车硬是一个泥点子都没有。


    工地上,几乎全是泥车,包括申库的。


    这是窦曼宁见过最体面的车,车如其人,向蓁找了一个很体面的老公。


    他的东西不多,一个后备箱就塞下了,躺椅和吧台桌子,他留给了申库。


    申库送他的工程书,窦曼宁全部带走了。


    他从书里找了一张空白多的页,撕下来,写上“本店搬迁”四个字,并在反面写着“钥匙在砖头下,摇椅和桌子你搬到宿舍去用”。


    他贴在门上,退了两步,定定地看了几秒,“走吧。”


    蓁蓁非常聪明,他和他老公都在写字楼上班,提出了在公司群里卖咖啡的主意。


    白领刚需。


    这正好与窦曼宁想要便宜卖给大学生的计划不谋而合。


    写字楼的客源更加稳定。


    蓁蓁的老公和上司也非常支持。


    窦曼宁道:“那我们开一个向日葵咖啡馆?”


    “不。”向蓁很有商业头脑地说,“我们主打优势就是你特产的咖啡豆,所以要用你的名字冠名,打出名声。”


    窦曼宁点头:“那就叫曼宁咖啡店吧!”


    说干就干,向蓁马上就用老公的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


    [曼宁咖啡馆开业啦!拿铁9.9一杯!现在下单,明天早上送到工位!]


    下午,窦曼宁和向蓁又去紧急培训拿铁如何加奶加糖。


    开一家新店真的太忙了,等培训完回去的时候,蓁蓁老公帮助他们建好了室内咖啡作坊,用玻璃橱窗和起居室隔开,规范程度完全不输给外面的连锁店。


    窦曼宁尝试操作一次,很顺利。


    向蓁租给他的出租屋有一室一厅大,前厨后住,比起铁皮房,干净又卫生。


    窦曼宁心想,有机会要在这里,给申库好好做一杯咖啡。


    他可以跟网上学一下拉花。


    ……


    下午两点。


    申库亲自考察了三百平的商铺,并且找好了设计师。


    窦曼宁爱看书,申库突然想到可以把咖啡与书店结合,他还去看了几家书店,氛围很好。


    这次,窦曼宁不会拒绝了吧。


    申库迫不及待地想找窦曼宁分享。


    他驱车回去,远远的,就觉得不对劲。


    那块“现磨咖啡”的招牌怎么不见了?


    申库心里一突,立刻弃车,狂奔过去,在门上看见了“本店搬迁”四个字。


    他不可置信地揭下来,在反面看见了窦曼宁给他的留言。


    申库找到钥匙,打开铁皮房,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下他送给窦曼宁的两件家具。


    申库疯了,仿佛出门一趟家没了的流浪狗,绕着铁皮房跑了两圈,试图找到窦曼宁留下的其他痕迹,比如一张被风吹掉的联系方式。


    没有,一个纸片都没有。


    申库又宛若搜救犬一样检查铁皮房的内部。


    他甚至闻到了哪一个角落的咖啡味最浓,应该是窦曼宁晚上睡觉的时候头朝着这里。


    鼻子灵敏有个屁用!窦曼宁走了!


    柜台立在那里,再也不会有人从里面拿出一杯咖啡递给他。


    申库伸手去摸,摸到一个铁盒子,他心口一紧,连忙打开,却看见一叠整理好的钞票。


    窦曼宁把喝咖啡的钱也还给他了。


    他白喝了一个月咖啡。


    窦曼宁这是要断干净吗?


    不行!不行!


    申库拿出手机,想要找他哥帮忙找人,下意识点开微信,却慌得连他哥的名字都忘记了。


    首页是几个置顶群聊,最近一条技术员消息是“我好像在工地外面看见周司骋了,不确定是不是。”


    手指机械地在搜索栏里打下“曼宁”两个字,搜索内容为空,他们没有加微信,他手机送得太晚了。


    申库从未有一刻觉得自己怎么笨成这样。


    朋友圈一栏,显示他哥发了朋友圈。


    对,找他哥帮忙找人。


    申库点进朋友圈,想从朋友圈直接进入他哥的私聊。


    他哥发了条什么他没在意,手指在触碰他哥头像之前,下一条朋友动态,却像钢筋一样贯穿了他的胸腔。


    [周司骋:曼宁咖啡店开业啦……]


    [周司骋回复:妻子研究的新品,参与者800字喝后感。]


    他妻子的店???


    申库想到什么,倒回群聊,果然,有几个技术员说好像看见周司骋来过工地。


    他很确定,周司骋是第一次来。


    也很确定,窦曼宁之前应该不认识周司骋。


    所以,周司骋第一次来,就把窦曼宁连人带店一锅端了。


    还叫他老婆。


    凭什么。


    明明是他先来的。


    申库感到漫顶的绝望,胸腔仿佛在漏风。因为周司骋在朋友圈炫耀宠溺的语气,因为窦曼宁没有带走的躺椅和柜台。


    他连小板凳都带走,独独落下了他送的东西。


    是不是那个可恶的周司骋,打听到东西是别人送的,就不让曼宁带走。


    申库咬牙,他不是白喝了一个月咖啡。


    他是白活了一个月!


    他还在纠结窦曼宁喜不喜欢男人的时候,周司骋捷足先登,直接叫上老婆了!


    周司骋根本不尊重窦曼宁。


    他还有机会。


    申库狠狠看着周司骋的朋友圈,按照梵昊的指示,下单了一杯拿铁。


    周司骋怎么能喜欢别人的老婆?!


    这个梵昊也不是好人,是不是他昨天来工地贷后回访时,发现曼宁倾国倾城,报告给了上司?


    要不然周司骋偏偏今天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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