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心里有苦说不出,但她这个人一向乐观,自己的难处也不可能跟谢尤说。
摸到他穿着单薄,张青挣脱他的怀抱拉着他往破旧的单元楼走:“明知道我老公在家你还敢来。”
谢尤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笑了一声:“还不是你邀请我来的,你要是不让我来,我也不敢来啊。”
张青没跟他计较,拉着他进了电梯,谢尤的手心在她的温暖下,慢慢地热起来。
老男人看着狭窄脏旧的电梯,捏了捏她的手:“不应该啊,按理说你家不应该住在这种地方。”
张青租住的小房子在三楼,一室一厅,二手家具都是房东提供的,好在有暖气,就这样的配置,在这种小地方,一个月也一千五左右了。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那她肯定随便对付一下,或者远走他乡,可是她带着一个孩子,她吃苦可以,但孩子吃苦不行。
小区虽然破旧,起码没有什么安全隐患,她觉得住着还行。
带着谢尤进了门,家里稍微暖和一点,她把门在里面反锁。
“谢叔叔,你中午跟我发完消息就出发了?”
谢尤将她住的地方打量一番,要推开卧室门进去,张青在身后拉住了他,小声地提醒。
“我女儿睡觉呢,别把她吵醒,你是不是还没吃饭?我给你做点饭吃?”
谢尤便没进去,同样小声回答她。
“是有点饿,麻烦你做点清淡的汤就好,我喝两口,其实没什么胃口。”
张青拉着他,让他坐在沙发上,行李箱先放着。
“家里地方小,你别嫌弃。”
张青去浴室拿毛巾出来,给他把头发上和身上的雪拍了,把毛巾递给他,让他擦擦脸。
一个夏天在拍摄基地也没晒黑的大导演,这会儿被冻得鼻子发红。
谢尤发现了端倪,接过她的毛巾,声音压低问:“你是不是自己搬出来住了?”
张青往厨房走:“你还蛮厉害,这都能看出来。”
谢尤起身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她在冰箱里拿蔬菜:“再怎么寒碜也不可能带着女儿住这样的家啊,说明这不是你原本的家。”
张青也承认:“家没在这里,带女儿出来躲清闲。”
谢尤心里明白过来:“他们不同意离婚还是不打算给你孩子的抚养权?”
张青打开水龙头洗了菜,动作熟练:“都有,不仅婆家不同意离婚,就连我的娘家,都觉得我无理取闹。”
谢尤诧异:“你们这里的人对男人出轨这么包容?”
张青也觉得挺讽刺:“而且还怕我离婚丢人,说什么为了孩子想想,其实就是怕别人议论他们。”
谢尤把毛巾挂到洗手间去,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很不容易:“没有人支持你离婚?”
张青嗯了声,低着头切菜,谢尤走进去从后抱住她,一股清冷的气息将她包围。
老男人有些心疼了:“没关系,他们不支持你,我支持你,所以这三个月,其实一直在默默地受委屈,就是不理我。”
张青摇头:“没觉得有什么委屈,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从小这么走过来的,现在不过带了个女儿罢了。”
谢尤叹口气:“连最信任的人都没法让你依靠,怪不得这么能吃苦。”
张青切好做汤的食材,只说:“材料有限,没法做你们那边的那种汤,你随便喝一点,我给你煮点清汤面条。”
岭南和港岛的饮食很相似,味道都偏向清甜,清淡。反正在剧组的几个月,张青连一点辣椒都没见过,除了青椒炒肉盒饭。
谢尤下巴放在她肩上:“好,太晚了,随便吃两口就行。”
张青让他出去等着:“你的衣服先别脱,会有点冷,暖气的温度不怎么高,吃完饭你洗个澡,我给你找套厚睡衣穿。”
谢尤侧头亲她的脖颈一口:“真是个当贤妻良母的好女人。”
张青才不愿意当贤妻良母:“我才不是你想的那种脾气好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谢尤知道啊:“挺好的,我就喜欢你这种,骨子里有种不服输的倔强。”
张青让他别碍眼了,转身推着他出去:“我们北方人都很躁的,别看我什么都没有,我的脾气比谁都大,谢叔叔。”
谢尤被她推出了厨房:“没关系,我私底下脾性还算温和,包容得了。”
张青想到他在片场那股子严肃劲就想笑:“天天把小丫头片子骂到哭,你脾气温和?”
谢尤坐回沙发上:“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就算是你,不把工作当回事我照样说你。”
张青明白了:“事业狂导演果然名副其实,不是说定了贺岁档,你不在公司监督制片,跑来这么远找我?”
谢尤漫不经心靠在破旧的沙发上:“我只是负责拍摄,制片方另有其人,我的工作总结完毕,接下来剪辑做后期是他们的事情,是贺岁档,不过不是明年的,是后年的。”
张青将厨房的玻璃门门关上,免得炒菜的声音吵醒了孩子,她总觉得谢尤出现在这样的环境里有点违和,跟做梦似的。
她简单地给谢尤做了份西红柿鸡蛋汤,又煮了清汤面,端出了厨房,放在小型餐桌上,示意谢尤吃饭。
劳累了一天的大导演,要好好尝尝张青的手艺,坐到餐桌前去。
张青给他盛汤:“简单的家常便饭,你别嫌弃。”
谢尤看着清汤面中的上海青,食指大动,拿起了筷子:“怎么会,你不知道赶一天的路,来你这里能吃口热乎乎的面有多满足。”
张青让他慢点吃:“很烫,吹一吹。”
他不怎么吃面,一般早上不是自己煎面包配牛奶,就是下山去吃早茶。
他的别墅在山上,开车五分钟就下山到了他常去的早茶店,港岛的早茶和粤区的一个意思,就是各种各样的粤区小吃,并不是真的只喝茶。
大冷的夜里吃热汤面,确实消除了一半的冷意,客厅也不是很热,温度可能在二十度左右。
谢尤一般过了晚上九点就不吃东西了,年纪大了,注重养生,但张青做的面和汤他都吃完了。
全身开始回温,吃饱喝足的大导演靠在餐桌旁拍拍肚子:“照这样的情况发展下去,没一年我就会被你喂出大肚腩。”
张青噗嗤一声:“你可以选择不吃,而且我也没答应给你当保姆做饭。”
谢尤明白:“只上我的床,对不对?”
张青瞪了他一眼:“注意言行,什么都说。”
谢尤靠着小凳子,望着她进厨房的背影笑:“又没人。”
张青将碗筷洗完收起来,洗了手,悄悄地推开卧室门,去衣柜里找了一套自己的厚睡衣给谢尤。
她个子矮,但不怎么瘦,所以买睡衣都买大两码的,穿着舒服,谢尤个子高,但清瘦,应该穿得上。
她把印花的大花袄子似的睡衣递给谢大导演:“洗个澡,穿这套睡衣。”
谢尤拿过去之后反复观看:“不是我说,张青女士,你的审美很独特。”
张青让他别挑三拣四:“棉花的,保暖,便宜还耐穿,到我这里了,你就别装了,谢叔叔。”
谢尤澄清:“不是我装,是真的太花了。”
张青摊手:“那随便你,反正你拿的那些衣服,能让你在夜里冻死。”
谢尤:“……”
远道而来的老男人,不得不屈服在暂时的“恶势力”下,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他早上洗过澡,把全身的灰尘冲一冲就行,几分钟洗完,换上了张青的大花袄子睡衣。
还别说,真的很暖和,就是和他有点不太搭,裤边在小腿上,很短。
当谢尤穿着她的睡衣出来时,张青本来不想笑他,但还是没忍住。
谢尤一边擦头发一边看她:“不笑话客人,这是最起码的礼貌,你笑什么?”
张青忍着表情:“没什么,怪俊的,你说你一把年纪了,身材怎么还那么好?”
谢尤低头看看自己:“一般吧,就是比较自律,家里又没女人,没事干的时候就出去跑步,去健身房。”
张青已经把换洗的一套被褥给他抱到了沙发上,铺好,那沙发可以放倒,就是一张单人床。
谢尤坐上去试了试:“还真别说,你这里看起来寒酸点,适配度倒是不错。”
张青起身低眼看着他:“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就得过且过了,但有个小孩子,不能让她跟着我受苦。”
谢尤点头:“你说得对,苦什么都不能苦孩子,你是个好妈妈。”
张青让他累了就睡吧:“天寒地冻,我都不知道你来找我有什么好处。”
见她要走,谢尤一把勾住她的腰,揽到了自己腿上:“干什么去?”
张青冷不丁坐到他腿上,有点脸红:“睡觉去,我和女儿睡卧室,你睡沙发。”
谢尤有力的臂膀抱着她不放:“那怎么行,我风尘仆仆赶来就是为了见你,你陪我说说话。”
张青实在紧张:“她会醒来,看不到我会哭。”
谢尤小声道:“没事,又不是离得很远。”
张青无措极了:“谢叔叔你不累吗?”
谢尤抱着她翻在沙发上:“累啊,但是见到你就不累了,你说神奇不神奇。”
张青还在掰他的手:“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有力气。”
谢尤闻言轻声笑:“就算年纪大了,我也是男人,有的是力气。”
张青挣扎累了,有点出汗,被他抱着不动了。
谢尤把被子扯来,抬脚将她的拖鞋去了,把人抱进被窝。
“跟我说说离婚的进展,我看我能不能帮你。”
张青缓过气后,慢慢地转个身靠在他怀里,谢尤来了,她感觉自己好像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胸膛。
“我找了律师搜集他出轨的证据,但那女人也谨慎,丝毫不透漏自己和他的关系,怪我疏忽大意,早该在她打电话那时候录音的。不过和我想的一样,她确实没打掉那个孩子。”
谢尤也觉得这件事有点棘手了,他亲亲张青的鬓发,让她别着急。
“我来想办法,始终有破绽和突破口,我没想到的是,你娘家人也不管你。”
说到这里,张青觉得有点悲哀,但悲哀中又带着尴尬。
“在他们眼里,我嫁出去了就和家里没关系了,是死是活别牵扯娘家就是,我以前一直觉得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管我,我妈也不会,可这次我发现我想错了。”
“你妈妈也不让你离婚。”
“嗯,她劝我劝的最狠,同为女人,我还是她的女儿,我一直想不通,她为什么会觉得我该和她一样,一辈子陷在那样的泥潭里。”
“正常,很多旧社会妇女的思想被荼毒,没有文化的就更迂腐,你选择离婚没有错,只是她无法接受罢了。”
“我不否认当初是我自己要选择结婚的,可我也没想到老公会出轨啊,我受不了这样的恶心。”
谢尤的唇擦着她微微发烫的脸颊:“他出轨,你也出轨,谁怕谁,他要是死死卡着不离婚,你也不必在意,我当你的小三。”
张青本来挺难为情,被他一句话逗笑:“谢叔叔,你说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想起来当小三了?”
谢尤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缘分,接触过敏症持续了这么多年,竟然让他遇上了一个不过敏的。
起初觉得诧异,奇怪,惊讶,也没想过他会对这样的一个老实人妻动心。
老男人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是想当正宫的,但你老公不离婚,那我只能当小三了。”
张青咬着牙捏捏他的脸:“为老不尊,喜欢你这么多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谢尤。”
谢尤低头亲她的唇角:“不喜欢吗?我觉得你挺喜欢的,是不是?”
张青看着他清明的凤眼,近距离发现他眼尾的细纹很明显:“怎么转眼就老了?”
谢尤又亲了一下她的唇:“是你出生太晚,如果我早点发现你,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结果。不过还是感激你一直没放弃,让我看到了你。”
张青眼眶泛酸,低垂下还算浓密的眼睫:“有什么用,说不定哪天你就没了,当然我是祝你长命百岁的。”
谢尤让她别想那么多:“良辰美景,不想那些晦气的,你猜我现在想干什么?”
张青明知故问:“你想干什么?不是睡觉吗?”
他身上的温度上来了,热乎乎的,抱着怀中的软香更觉温暖。
老男人也是情难自禁,温热呼吸喷薄在她唇边。
明明那么好听的声音说出她喜欢听的粤语,出口却一股咸湿感扑面而来:“想叼砌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