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宜站在门口：“医院给你安排了体检，下午需要我陪你去吗？”


    简卿摇摇头：“不用，你去忙吧。”


    白宜也不推迟：“那你先记住不要吃饭，我先走了，待会儿还要去开个会，还要去看看病人。”


    以前医院也会组织体检，但是简卿也极少去，这么多年沐晚却是一次都没去过，简卿想：明明已经把她照顾的那么好了，怎么还会生病呢。


    简卿摸索着在医院大厅里走着，累了就找个长椅坐一会，她没有特别想去地方，只是不想就这样停下。


    “喂，爸。”沐晚从外面走进来，脚步很快：“我快到了，妈醒了吗。”


    医院里出现的笑脸始终是有限的，简卿猛的回过头，看着沐晚站在电梯前，她剪了短发，脸上满是疲惫却又故作轻松，拎着饭盒的手已经冻的通红。


    时隔七十三天，她看到了她的小兔子，但现在却缺少了上前一步的勇气。


    电梯开门的那一刻沐晚转头看了一眼，收费窗口站着一个因付不起医药费而坐在地上哭的老奶奶。


    他的儿子生了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能有什么能力，若是在以前沐晚一定会上前帮一帮，尽绵薄之力，但是现在她已经自身难保了。


    连包包能卖的也都卖了，只留下一个简卿留给她的念想。


    包是两人还在破出租屋的时候简卿送她的情人节礼物，商场打折时买的还不到二百块钱，但沐晚却一直留到了现在。


    简卿向来不懂这些，只觉得沐晚背上一定很好看：“送你的。”


    沐晚背上后就想拉着她出门，想让外面的人都看到，她的女朋友在情人节那天送她了一件礼物，相比之下，她已经比那些没有礼物的人幸福多了。


    街边有卖花的小姑娘，沐晚吵着要一朵：“我要任性一点，听说这样更招人喜欢。”


    简卿笑着说她幼稚，然后去买了九朵红玫瑰：“在我面前，你永远可以任性一点，就算多一点也没关系。”


    沐晚赶在电梯门关上之前吸了一下鼻子，现在没办法任性了，简卿不在她身边。


    简卿在她另一侧，在她离开后才猛的起身冲到电梯前，看着上面的红色数字一点点的变化，最后停留在十一层。


    她慌张的去按另一个电梯，等到十一楼之后一切又开始变得无迹可寻。


    原本安静的护士站迎来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不速之客，她趴在桌子上询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做沐晚的病人。”


    护士有些愣神，但还是照常翻阅了记录：“没有。”


    简卿想了想，又问道：“那有没有叫蒋芸，或者叫沐铭的病人。”


    护士过了一会才答：“有一位叫蒋芸的病人，在1132房，在东边的最后一个房间。”


    简卿顺着她的手看过去，仿佛松了一口气般：“谢谢。”


    护士笑着：“不客气，您去之前可以先通知家属，因为病人现在情况不是很好，免得打扰到她。”


    简卿点点头，木讷的转过身，确去朝着反方向走去。


    快要走远的时候又折回来：“蒋芸现在是什么情况，告诉我。”


    护士有些为难：“这，我们不能外传病人的一切，您要是想知道，还是亲自去问吧。”


    简卿舒出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工作牌：“我是，来这里交流学习的医生。”


    她顿了顿又补充到：“蒋芸的女儿，是我的妻子。”


    护士显然有些吃惊，不过这种情况她也是知道的，很快便收敛了情绪。


    或许是简卿太过于认真，目光太过于恳求，她将沐晚的情况大致告诉了简卿，最后补充到：“她们来这里很久了，你还是第一个来看望她们的人。”


    简卿一切了然，扶着桌台才不至于瘫倒在地：“她一向比看起来要坚强，请你不要告诉她我来过，好吗。”


    护士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答应：“她很辛苦的，为了给她妈妈治病，好像找了两份兼职，没事就会来医院陪着。”


    “她妈妈年纪大了，又是这种病，她一个女孩子，确实要难上很多。”


    简卿抿着嘴，许久才道：“她们医药费还交的上吗。”


    护士点点头：“嗯，虽然经常晚交，但是会补上的。”


    简卿转过身，浑身都在颤抖：“谢谢。”


    在简卿眼中，沐晚永远是一只披着铠甲的小兔子，虽然看起来迷迷糊糊的爱撒娇，但是却怎么也伤不到她。


    当初因为过于忙碌的原因，有段时间简卿身体状况很差，又正值冬季，感冒一直持续了大半个月，小破出租屋里又没有暖气。


    一天晚上再也熬不住发了烧，一直在床上昏睡，那是她鲜少的一次比沐晚早到家里。


    沐晚的声音依旧那么欢快：“简医生，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早，是因为想在初雪这天给我一个惊喜吗。”


    嗓音甜甜的，明明就站在自己不远处却又仿佛中间阻隔着很难跨越的鸿沟。


    沐晚打开灯有些疑惑：“怎么不说话。”


    简卿想要盛开眼睛看看沐晚，却怎么也看不清，只有一团黑色的阴影在自己眼前缩小放大。


    “好烫。”额头上感受到一丝短暂的凉意，沐晚慌张起身想要去找体温计。


    明明就只有二十多平方米的地方，五分钟就能翻个遍，沐晚却怎么也翻不到急救箱。


    简卿耳边时不时传来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晚晚？”


    沐晚走过去，手刚触碰到她的手就慌的更厉害：“怎么更烫了，要去医院，你别动，我打120。”


    简卿拽着她，劲并不大：“不用，情况不严重，你先帮我倒杯水，再找点药就好了。”


    沐晚整个人都慌慌张张的，兑好温水递在她嘴边：“慢点。”


    刚下过大雪，窗子也会渗风进来，沐晚把暖气扇打开对着简卿，又拧了毛巾搭在她头上。


    然后才穿上衣服，一边走一边道：“你先睡一会，我去帮你买药。”


    这里位置偏僻，想买药也只能走上很远才能找到一家小诊所，路灯也是隔着很远才有一个，她只能跑的快一些才能不被黑暗追赶上。


    街边有被遗弃的野猫，窝在垃圾堆旁边，天上的雪慢慢的下着，越来越有要把这一切掩埋起来的趋势。


    出租车里几乎都坐满了人，她只能再快一点，到了晚上路滑地上又铺着一层雪，根本不知道脚下是什么，身后的夜猫看着她跑过可怜兮兮的叫上一声。


    沐晚觉得更像是简卿在向她求救，舍不得她这么辛苦所以只敢小声的哼上一句，想让她慢一点。


    私人诊所已经关门，沐晚拍着外面的铁门：“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啊！”


    回应她的是几声不远处居民区养在门外的狗叫声，诊所门口的橘灯很暗，她只能边等着边一下一下拍着。


    大夫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很和蔼，好在没多久便披着厚重的军大衣走下楼。


    沐晚在他开锁的时候就喊：“医生，我家有人发高烧，很烫，她让我来买药。”


    医生把她领进来一边找药一边安慰：“先不要怕，冬天就是容易生病，你先把药拿回去喂她吃两粒，要是到后半夜还没有退烧，再把她带过来打一针吊两瓶水就好了。”


    沐晚连忙付钱就又转头往外跑：“谢谢医生。”


    医生摇摇头：“姑娘，找你的钱！”


    沐晚带着一身凉意回到家，棉服已经有些潮湿，头上的雪花也已经化成了水。


    她脱下衣服，把还处于昏睡状态的简卿扶起来喂她吃了药：“慢点喝。”


    简卿的嘴巴和脸上已经看不出血色，沐晚伸出手放在她头上：“怎么办啊，怎么还不退烧？”


    简卿皱着眉头，因为发烧的缘故嗓子里也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哪有这么快，再睡一会就好了，你手太凉了，我给你暖一暖。”


    “不暖。”沐晚扶着她躺下，又替她掖好被角：“你快睡觉，我就在这看着你，不听话我就不管你了。”


    没有一点震慑力的生气。


    简卿没有多少力气：“你把手放进来抓着我我就睡觉。”


    等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双冰凉的小手握着她才缓缓闭上眼睛。


    沐晚见她睡着想把手收回来却被她握的死死的，简卿病成这样，当时也没舍得放开她的手。


    她摸索着从旁边的塑料袋里找出体温计，十分钟帮她量一遍体温，直到凌晨的时候终于是从三十九度三降到三十七度六了。


    沐晚这才撑不住趴在床边睡去，简卿的嗓子阵阵的疼，动了几下说要水也没人应，最后才醒来把浑身冰凉的沐晚抱到床上。


    第15章第十五章


    沐晚第二天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立马四下寻找，最后看到推门走过来的简卿好好的站着才松了口气。


    眼泪立马止不住：“你吓死我了。”


    简卿摸着她的头：“昨晚一夜都没哭，怎么现在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