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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大唐]女帝 15、第 15 章

15、第 15 章

    李应灼踏上钟楼,仰着头上下打量着少年,只觉得他很是眼熟,但是又有些不确定。她摸着下巴盯着少年,半晌她有些激动地张嘴:“氢氦锂铍硼碳氮,下面是什么?”


    少年眼中闪过笑意,眉眼弯弯,他对一边的老仆点了点头,等人和李应灼的侍卫都退下楼梯,方才出声:“自然界中分布最为广泛的元素,氧。李老师,想不到你小时候这么可爱。”


    李应灼收起笑板起了小脸,“我也不知道姜老师居然喜欢凤凰组合的歌,和姜老师素来清冷的人设一定也不搭。”


    姜明昭笑着道:“很高兴能在此处见到李老师。”说着伸出手来摸了摸李应灼的小脑袋。


    李应灼没有避开,她看着定定地姜明昭,也扬起了他乡遇故知的笑容来。


    李应灼和姜明昭并肩坐在钟楼的围栏处的竹席上,从此处可以眺看大半个凉州城。千年前的城镇,千年前的风,千年前的人,本该遥远得只存在想象中的一切,却如此清晰地展现在两人得面前。


    沉默了良久,姜明昭先开了口:“在穿越到唐朝之前,我正在指导学生做实验,有学生不当操作,导致出现了实验事故。我当即救助学生逃离事故现场,不想自己没有逃出来。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开元二十四年,此身的生父去世的灵前。”


    “啊!这么说,姜老师,你来唐朝已经快七年了。”李应灼有些疑惑地说,“我记得我穿来之前的一天,学校搞送考会,全校师生都参加了,姜老师你也在的啊!”


    “2029年六月七日,正是你们高考生上考场的那一日。我们这边的竞赛生还在做实验。”姜明昭对那一天可是记忆犹新,绝对不会忘记的。


    李应灼呆愣住了,说道:“我也是这一天穿越的,送学生进考场后,大概是有些中暑,整个人晕沉沉的,回家躺下后再醒来就在唐朝了,成了个三岁的稚儿。后来我方才知道所处时间乃是开元二十八年,我的身份乃是寿王李琩和王妃杨氏的嫡女。真是可怜又可笑!”


    姜明昭对李应灼露出同情之色,“我穿越的情况很普通。我的父祖这一脉乃是天水姜氏的旁支,虽然家道中落,但终归还有个姓氏撑着。祖父科举不成后在州郡衙门中谋得司户参军事一职,可惜未及家父长成便病重离世。父亲读书不及祖父,幸而有一副好身板和力气,便参军来了河西,加入了赤水军,与现在的皇甫惟明结识。”


    “待到父亲在军中担任都虞侯后,父亲同皇甫家的远亲魏氏结亲,也就是我的母亲为妻。我穿来之前,父亲已经算是军中中级军官了,可惜开元二十四年的时候,吐蕃出兵攻打勃律,勃律遣使来告急。父亲带人在边境巡视警戒,与吐蕃一对骑兵相遇后身亡。”


    “本就家道中落,顶梁柱一去,这个家也差不多快要散了。我是因为原身年幼哭灵染病方才穿过来的,我不敢开口说话,听旁人讲话也是一知半解。那个时候人人都说姜家三郎傻了。”


    李应灼一愣,不解道:“你没有原主的记忆吗?怎么不敢开口说话?”


    姜明昭面色有些古怪的看着她,“李老师,你一穿过来就会说长安话吗?”见李应灼点头,他叹了口气说:“老天爷还是偏爱你的,你看我有记忆,原主子的大多数记忆我后来慢慢都想了起来,只是有记忆,不代表就能够马上拥有他的一切,我试过开口,但口音相差很大。”


    “尤其是我是个三十岁的成年人,让我像一个三四岁的孩童一样说话,我太难了,所以前头的三年我都在姜家人眼里就是个傻子。”


    顿时换李应灼同情地看着姜明昭了,“可别说老天爷偏爱我。会开口讲话,也是因为中国中原地区的方言其实大差不差的,尤其是唐朝的普通话就是长安话,和后世的西安话没有太大的变化。你大概不知道,我在西安上的大学的。”


    姜明昭道:“是我说错了,不是老天爷偏心,是李老师厉害。”


    “李老师,你想过怎么回去吗?”姜昭明说,“我装了三年傻子,也想了三年如何穿回去,但是都没有成功,反而从这一世的亲人身上感受到了从前没有体会过的亲情。于是也就放弃了穿越回去的念头,慢慢试着开口,试着帮家里做些事情。”


    李应灼苦笑,“姜老师,穿越这种事情我觉得不是科学,而是玄学的范畴了。穿来的前三天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是我,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已,是不是再睡一觉就能穿回去了?但是后来我就放弃了,因为每天醒来看到的都是唐朝的一切。”


    “所以我对于回去不再抱有希望,只能安慰自己或许某天醒来就回去了呢。”


    姜明昭道:“我们都学过物理,知道物理学中的能量守恒定律,孤立系统的总能量保持不变。能量只能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或从一个物体转移到另一个物体,而不能凭空产生或消失。”


    “我们的经历证实了多维度的时空是真实存在的,所以我们是在这个维度跨越到了另一个维度中,同理,这个维度里也要有相应的能量过去,不然能量会失衡。所以结论只有两个,一是两个小家伙穿越到了千年后,成为了我们;二则是千年后的我们死了,只是某种不知名的因素,我们跨越维度来了这里。”


    李应灼觉得两个结论都不好,要是两个小家伙穿到千年后成为两个成年人,那么最大的下场是送精神病院去了。要是第二个结论,表明他们就只能安心呆在唐朝了。


    李应灼蹙眉,抬头问道:“姜老师在后世还有什么挂念的亲人在吗?”


    姜昭明摇了摇头,“我父母离异多年,都各自成家。我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在我工作的第二年,两位老人就已经过世了。”


    李应灼道:“没有女朋友未婚妻之类的吗?”她知道学校的数理化竞赛教练的年薪可是他们学科老师的好几倍,加上性格不错,长得也不错,条件各方面都不差,有女朋友或者未婚妻也是很正常的。


    姜明昭的笑容变淡,“没有,没有女朋友也没有未婚妻。”


    李应灼道:“好巧,我也没有挂念的亲人,也是单身中。”


    姜明昭低声道了一句:“我知道。”


    李应灼小脑袋偏了过去,“姜老师,你说什么?”


    姜明昭微微偏过头去避开了,脸上有些发红,“没什么。就是能够他乡遇故知,真是太好了。就是我们以后找什么借口见面呢?”


    李应灼抓住姜昭明的衣袍一角晃了下,兴奋地说:“我准备开几个作坊,非常需要人手来帮我,姜老师,你过来帮我吧!”


    姜明昭却道,“我以什么身份过来呢?我不过十岁,前面还有三年的傻子名声。加上我兄长如今为陇右军中的队正,姜家人没有在父亲去后沦为流民佃户,全赖皇甫家的庇护。若是没有理由就离了皇甫家,名声坏掉的人,如何能够为王府所用?哪怕有郡主为之出言也没有用。”


    “李老师,所以不要着急,耐心等待合适的时机吧。你看,我们都不曾想过这个时空里居然能够相遇。”


    李应灼按下心里的焦灼,点了点头:“是我太着急了,没想到周到,我要有耐心。本来按照历史的轨迹,我那父亲是会龟缩在长安城里头萎靡着,虽然活着却和死了也没什么分别。但是你看,整个寿王府来了凉州,事情虽然小,但原定的历史轨迹改变了。”


    两人都抬起头来,看着彼此笑得开怀!


    李应灼和姜明昭并肩坐在钟楼竹席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凉州城的炊烟袅袅升起,混着秋日的沙尘,在金色的光线里缓缓飘散。


    “姜老师,你对如今的河西军知道得多少呀?”李应灼忽然正色,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竹席边缘。


    姜明昭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上,“赤水军驻凉州城西,乃河西节度使麾下精锐,额定兵员三万三千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我父亲生前所在的那一营,如今由皇甫惟明的亲信统领。军中有战马万余匹,陌刀手两千,其余多为步骑混编。”


    李应灼眼睛一亮:“陌刀手!”


    “正是。”姜明昭见她这般神情,不由莞尔,“安西军李嗣业的陌刀队名震天下,河西军亦有样学样。只是陌刀造价高昂,一柄陌刀抵得上十名普通士卒的装备,河西军虽有编制,但两千陌刀手已经是极限了。”


    “那军饷呢?粮秣呢?”李应灼追问。


    姜明昭的笑容淡了下去,望向远处渐暗的天际:“这便是症结所在。开元二十四年吐蕃攻勃律,朝廷诏令河西、陇右备战,军饷拨付比往年多了三成。”他顿了顿,“但到了士卒手中,能有三成便算不错了。层层克扣,司仓、仓督、营将、队正,哪个不扒一层皮?”


    李应灼想起自己工地上那些退役老兵,心头一阵发紧。


    “皇甫使君治军尚严,但手伸不到每一个仓廪。”姜明昭打断她,“况且他如今忙于陇右军务,在青海道与吐蕃对峙,凉州这边的事,多由牙将刘元振代管。刘元振此人。”他斟酌着措辞,“贪财好色,与崔希逸素来不睦。”


    李应灼眸光一闪:“崔希逸?”


    姜明昭点头,“崔刺史文官出身,看不惯刘元振的做派,两人明争暗斗已久。皇甫惟明乐得见此,便于制衡。”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味。


    “姜老师,”李应灼忽然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前倾,“你说...若我在凉州城外屯田,招募流民垦荒,再暗中资助些退役老兵、伤残军士,皇甫惟明可会过问?”


    姜明昭沉默了片刻。晚风拂过钟楼,带来远处驼铃的叮当声。


    “李老师,”他缓缓开口,“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李应灼答得干脆,“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想做些什么。历史书上写,天宝十四载安禄山反,潼关失守,长安沦陷,玄宗奔蜀。寿王李琩家的清源县主夭亡。”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史书上说国都六陷天子九逃,史书上还说河西陇右的大军调往中原,吐蕃人占据河西走廊,丝路开始断绝。但除了这些,更多的是千千万万的普通人,有的失去了父母,有的失去了妻儿,然后是长安天子魏博牙兵,是藩镇割据,五代十国……我虽然是个普通人,但是我想做点什么,哪怕只能改变一点点的历史轨迹,哪怕多活一些人,我也好好活着,那便就足够了。”


    姜明昭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攥紧竹席的小手上。那只手温热而干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骨节分明。


    “好,李老师,我帮你。”他说得很轻,仿佛在应承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们虽然是普通人,但是只要我们努力去做,或许真的能够做到。”


    两人相视而笑,钟楼上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房檐下的草帘簌簌作响。远处凉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颗颗坠落的星子,落在千年前的夜幕里。


    姜明昭看了看小小的李应灼,脑海中想起的却是穿越前见到的李老师的模样:2029年的送考会上,站在高三(7)班的队伍里李老师,穿了一条淡蓝色的旗袍。那天太阳很大,你撑着一把白色的伞,伞面上印着一只很可爱的卡通猫。


    姜明昭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向着楼梯口走去。走到一半,他回过头来,眉眼在渐浓的夜色里弯成一个温柔的弧度:


    “李老师,下次见面,叫我姜三哥吧。”


    李应灼弯眉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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