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我不成婚
他喃喃自语, 一旁的人并未听到。
“王爷?”就有人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太后娘娘……”
明明领袖了西北大捷,立下不世之功, 本该春风得意?可看起来怎么王爷不大高兴似的。
宁王素来不苟言笑,他们这些人也不敢随意询问,只能陪着他在这儿干站着。
倒是宁王只垂了垂眼眸,半晌摇头说道,“无事,走吧。”他径直往太后的宫中去了。
林蓁不知道身后的动静。
她只与大皇子一起将天生送去了宫中书房。
小小一个孩子这是第一次来宫中的书房,见那书房之中已经坐着许多身着锦衣的孩子, 有大有小,都好奇地看着是谁竟然被大皇子亲自送了来。
大皇子面容温和,垂头与天生叮嘱了几句,这才弯腰扶着他小小的肩膀与书房中的师傅们都认识了一下。
林蓁只在一旁安静地看。
这时候还是大皇子出面更有用一些。
可当大皇子推了推天生的小身子, 让他进去书房,林蓁就见天生转头往自己这边看过来。
她对天生笑了,又挥挥手。
他愣了一下, 犹豫片刻,又踮起脚尖跟大皇子小声说了几句什么。
见大皇子笑着点头,他就往林蓁的面前来, 垂着小脑袋脚下磨蹭了一会儿,抬起头, 小声却认真地说道,“多谢您。”
他年纪小,可也从前经历过曾经的嫡母种种恶毒的话语与刻薄,还有嫡母是如何打压欺负自己的母亲。
如今的嫡母对他与母亲都很好。
虽然母亲看上去偷偷嘀咕什么“我就是装装样子”,可他看见母亲不再如从前那样总是背着人哭了。
他知道, 现在的嫡母是很好很好的人。
“好好在书房读书。”
林蓁弯腰整理了一下天生的衣襟和声说道,“等下了学,和平安也讲讲书房里都有什么趣事。”
她声音温和,并不因为这个孩子不称呼自己“母亲”而觉得有什么。
天生抿了抿小嘴,依旧没有称呼她亲近的称呼,可紧了紧自己的手,却小心翼翼地蹭过来,伸出自己的小胳膊轻轻抱了抱林蓁的双腿,又很快松开转身飞快地跑了。
看他撇着也没比平安长多少的小短腿就跟身后有大灰狼撵着似的,林蓁忍俊不禁。
她也不准备在这里由着旁人看西洋镜似的观察自己,目送天生进了学堂也就罢了,这才与大皇子道谢说道,“多谢大皇子了。”
因为大皇子亲自来帮天生打点,显然那些书房中的师傅都对天生更尊重一些。
毕竟虽然天生来自福王府,可在宫中读书的谁还不是个皇族勋贵呢?
他又年纪更小,还失去了父亲这个依靠。
总是需要有大皇子这样的人才能让他在宫中过得更好些。
“王婶不必担心,日后我会时常来看天生。”大皇子笑着说道。
林蓁又道了谢,又迟疑了一下。
宁王归京,刚已经进宫了,太后的意思是让她也与宁王认识认识。
她想了想,又觉得若时常拘泥顾虑这顾虑那,那在京中又怎么过呢?到底与大皇子一同往太后的宫中去了。
他们一路回去,就见宫里都是一派喜气洋洋……宁王大捷,这宫里谁不高兴呢?甚至太后也高兴得紧。
不仅高兴的是宁王的战功,更高兴的是宁王此去平安归来,甚至虽然战事险峻,可折损的将士也比预想中少了许多。
林蓁进门的时候正见太后宫中正殿大开,她的下手正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这身影像是山峰一样挺拔,刚刚不过是远远地看过并未真切,林蓁这次走得近一些了才看清这位太后口中时常念叨的宁王。
宁王是极英俊的男人,只端坐在那里就有让人感觉到凛冽的压迫感。或许才从杀场回归,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真是奇特。
听太后说宁王与福王关系极好。
一个严峻凛冽,一个天天眼睛笑得都眯成一条缝……这大概是投缘吧。
虽宁王是个看上去很不好惹的人,可想想他得到福王的亲近,林蓁就觉得这位应该是个好人。
福王喜欢的人怎么会错呢?
她心里正思量着这些,冷不丁,似乎察觉到有人在打量自己,宁王一双冷冽的眼飞快扫过来。
撞上林蓁的视线,他微微一愣,面容紧绷起来,垂下了眼睛。
太后却并未察觉,只欣慰地对他说道,“这次出去有没有受要紧的伤?我知道你素来爱报喜不报忧,可如今既然已经回来,千万不要隐瞒。”
她满眼慈爱,宁王对她是极尊重的,安静地已经听她说了半日的关切,依旧没有不耐烦,而是摇头说道,“您放心,并无大碍。”
那也就是说有伤了?
众人都忍不住要叫太医。
宁王又摇头说道,“您的关切我都明白,只是兴师动众也折腾,不过是些小伤。”身为武将在战场上怎么可能不受伤,不过却也没那么严重。
他抬头,却见太后一边不赞同地命人去传召太医,一边叫林蓁与大皇子上前。
太后只指着林蓁叹气说道,“你虽然才回来,可想必也听说了。阿穆啊,阿景,阿景没了。”一边说,太后一边眼眶就红了。
只是今日是宁王归京的喜事,总不能因福王而大放悲声。
太后忍了忍心中的痛苦,只将林蓁拉到身边,对沉默不语的宁王声音沙哑地说道,“这是阿景的媳妇,也是你的嫂子。”
她说到这里林蓁便微微施礼,宁王垂头不语半晌,许是因福王过世同样悲痛,许久才起身拱手说道,“见过王嫂。”
他是有礼的人,面对林蓁也很尊重,并不大咧咧地看她。
比当初上下打量林蓁仿佛她是个物件似的的皇帝强一百倍。
……林蓁是真挺讨厌皇帝的,遇到个正常人就想踩一踩狗皇帝。
“往后都是一家人,就不必如今日这般多礼了。”太后拍了拍林蓁的手背让她坐在自己的身侧,慈爱地看了她一眼这才对宁王说道,“往后你们住得近些,也时常都会见到。”
福王与宁王关系挺好,两家住得也近,来来往往的也便利。
因想到这,太后看着垂眸不语总是很沉默的宁王便笑着说道,“等来日你娶了王妃,两家走动起来也是好的。”
宁王只比福王小了两三个月,可福王病弱成这个样子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宁王却孑然一身。
他素来领兵打仗又风险很大,虽如今已天下太平不大再有需要宁王出征,可太后这些年还是想着应该让宁王成亲。
只是宁王不近女色是京中出了名的。
想想太后就很头疼。
“阿穆,你年纪也不小了,这次西北安稳,短时间你也没仗打。你跟我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这世上年轻人的婚事总是会让人念叨个没完。
林蓁坐在太后的身边装端庄贤惠的孀居之人。
今日是宁王的主场,听着就完了。
不过宁王显然是个闷葫芦,太后念叨了好一会儿,他只不解风情地说道,“我不成婚。”
太后:……
太后头疼。
她有心想问问宁王,若说从前年少不开窍也情有可原,毕竟年少不知女子的好。
可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血气方刚的,就……就一点触动都没有么?
“你一个人在王府里这日子多冷清。”宁王算起来与皇帝是血脉极近的堂兄弟,他的父亲先宁王是先帝的异母弟。
早年先帝为皇子时,诸王相争彼此杀红了眼,哪怕先宁王性情恬淡只寄情山水,可还是被其他人忌讳,一次出行遭遇刺杀,先宁王夫妻双双遇刺,偌大的王府只剩下了襁褓中的宁王。
先宁王妃与太后关系很好,太后恐他也被人伤害,将他接到身边养育。
后来……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哪个害死了先宁王,只是先帝登基的时候他的兄弟都死得差不多了,里面肯定不乏太后的手笔。
……都说了,太后为了先帝的皇位做了许多心狠手辣的事。
虽然说都是为了先帝,可顺手或许也给宁王报了仇。
又有养育之恩。
宁王待她极为孝顺,长大之后就抓紧了太后给他的兵权。
就比如如今的皇帝登基已经这么多年,可却在朝政上依旧得看太后的脸色,自然也是因为太后前朝有人。
不仅有忠心能干的文臣,也还有如宁王这般在皇族之中影响力日增,为太后稳住皇族,也握着兵权支持她的人。
要不然皇帝对太后还能跟现在似的这么孝顺?
总不可能是真孝顺吧……
因也是自小养大的,太后对宁王的终身大事就如母亲一样操心。
宁王在太后面前也不来虚的,说不成亲都不掩饰的。
太后想着宁王成亲的事也如她说的那般,不仅仅是想他知晓男女柔情,另一则,也是想着宁王如今一个人孤零零的,她瞧着就心酸……先宁王夫妻琴瑟和鸣,先宁王不染二色,到死都只有宁王妃一个,他连个与他说话的兄弟姐妹都没有。
从前有个福王整日里笑呵呵跟宁王玩,可如今,宁王连这样的玩伴都失去了。
迎着太后慈爱的目光,宁王抬头,却见到一旁清艳羸弱的女孩儿也做出一副老气横秋的关切样子。
他像是触了火炭,又匆匆垂下眼,低声说道,“一个人清净,于我很好。”
这话就把太后的话都堵住了,总不能总念叨这点事,太后叹气说道,“罢了,这婚姻之事啊,谁催促也不好使。也没准有一日你就遇到个姑娘,一下子开了窍喜欢得不得了……”
“咔擦!”
她话音未落,宁王手边的茶盏忽然摔落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第 23 章 不仅贵妃自
这茶盏落地的响声顿时吓了众人一跳。
林蓁本有些魂游天外, 冷不丁这一下也吓了回神。
待瞧见只是茶盏落地她松了一口气。
“请娘娘见谅。”宁王盯着被自己手臂碰落在地上的茶盏出神一瞬,对太后说道。
“怎么出去了一回,你像是与我生分起来。”打小养大的孩子, 以前没这么多礼啊。
太后恐宁王被碎瓷碰到,忙命人打扫,只是这一打岔就忘了刚刚的话,只跟宁王温和地说道,“你一路奔波进京,怕是也劳累不堪。本就是我这个老婆子絮絮叨叨惯了,都没想着你疲惫极了。”
宁王这一路快马加鞭先回了上京就是避开了烈火油烹的欢呼, 是极聪明的做法,只是匆匆这一路就算是铁打的也辛苦。
她便忙说道,“本想在宫中留你吃个饭,只是如今想想, 咱们的团圆饭哪天吃不上?你赶紧先休息几日,养养身体。”
她本想让宁王留在宫里歇息,只是宁王却坚决不肯。
林蓁听说不用吃饭心里倒是挺开心的。
今日是天生第一日进宫读书, 她本以为要是陪着太后在宫中用膳只怕不能接天生下学。
如今倒是可以接他一起回家。
宁王显然也不想在宫中用膳。
直到现在皇帝也没见人影,太后面色沉了沉,却只温煦地叮嘱宁王一些事。
宁王都应了, 太后就对一旁安安静静的大皇子说道,“你送送你王叔。”
虽然宁王总是面无表情, 可她到底是她养大的孩子,一眼就看出来宁王此时心情不好。
这刚从战场厮杀回来的能心情好么,就算宁王一向是个心硬如铁的性子也不可能完全没心没肺。
更何况福王病逝,这对宁王来说也是伤心事。
太后心疼得不行,瞧见宁王走了, 这才与林蓁摇头说道,“阿穆打小儿就在军中,素来铁人似的。可这回我乍一看,就觉得他心中似有苦闷,兴致不高。”
本想哄哄他,说些“娶媳妇儿”的话调侃让他心情放松些,可她怎么觉得一提成亲……宁王的脸色都不好了。
“不管怎样,王爷平安归京。这对母后,对王爷自己不都是最好的事么。”
林蓁不了解宁王,只笑着说道。
“你说的是。只要人平安,旁的什么都不重要。”
太后想到过世的福王目光微微暗淡,只是人还是要继续活着,活着才能庇护自己想护着的人。
她心中伤感一闪而过,又欣慰地说道,“好在西北安稳,这天下太平,阿穆可以长长久久留在京中了。”她又对林蓁说道,“别看阿穆不爱说笑,”连回复旁人都极生硬,“可他面冷心热。”
太后就像是很担心自家孩子被误解似的,林蓁自然不会反驳……宁王是不是面冷心热跟她关系不大。
她只要抱紧太后娘娘的腿就好了。
“母后说王爷是个好人,那就一定是个好人。”福王妃很孝顺很贴心地说道。
太后心里熨帖得很。
做长辈的,谁不喜欢被软乎乎的儿媳妇哄着呢?
“让我也得想想,这次该给阿穆与他的麾下如何嘉奖。”宁王入宫虽然这时候就回去歇着,可也在宫中好一段时间,皇帝难道是个死人?
为他的天下冲锋陷阵去舍生忘死,到了如今连个面都不露,这怎么不令人齿冷?
太后想到皇帝冷待宁王的态度就脸色一沉,只是想到送宁王出宫的大皇子,太后脸色又柔和了几分。
“皇帝真是让我失望。”
她缓缓地说道。
林蓁笑一笑,觉得皇帝配得上太后的失望。
就连她都看出来皇帝的小心思了。
不外就是宁王平定天下,风头太盛,皇帝陛下心里自己觉得不得劲儿,就给宁王脸色看。
可这就显得皇帝陛下厉害了不成?
更显得他小心眼暗戳戳罢了。
“说起来还是大皇子今日辛苦,又是送了天生去书房,又是送王爷出宫歇息。”她不讲皇帝的坏话,不过却可以说说其他的实话。
也是为了让太后不因皇帝恼火。
总是生气对老人家总归不好,皇帝不配让太后为他上火。
林蓁就把今日大皇子如何照顾天生的话说给太后听,太后听了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容,颔首说道,“你这个侄儿啊,从小就是个温厚的性子。然看着和和气气,可在朝中也有自己的见解,等闲没人能糊弄他去。”
她显然对孙儿是很满意的,林蓁默默记在心里。
她又没有奔波入京,也不累,只陪着太后说话。
待在太后宫中大半日,她看了天色快到了天生要下学的时候,正要起身就见又有宫人进来,瞧见她在一旁犹豫了一下,却见太后摆手不耐地说道,“用不着藏着掖着。”
这是她的亲儿媳,难道还要避开么?
那宫人忙就说道,“娘娘想得没错,是陛下……非要皇后娘娘去整理什么宫人名册,拖着皇后娘娘今日不能过来给娘娘请安。”
“我就说,怎么阿穆今日进宫,皇后这做嫂子的却也没来看看他。”
以皇后的性情,宁王平安进宫怎么可能毫无反应。
果然是皇帝从中作梗。
是了……宁王如今手握兵权,又在皇族之中素有声望,皇帝自己冷着宁王,更不希望皇后对宁王示好。
毕竟皇后两个儿子呢。
太后冷笑几声,那宫人顿了顿,继续小声说道,“还有贵妃……今日承恩公夫人又进宫了,说是又给她寻了个生子的方子,看起来是更急了。”
这其实是老生常谈了。
贵妃进宫也不少年了,却始终不能有孕,这生不出皇子再多的宠爱又有什么用呢?
不仅贵妃自己着急,承恩公府也着急呀!
这一年年的,贵妃对着皇帝一副云淡风轻,背地里忙着各种药方也没清闲。
“就让她随便吃。”太后冷冷地说道。
“承恩公夫人这回还带进来个府中的医女,说是自家的侍女。奴婢们也没拦着。”
可见承恩公府并不相信宫中的太医……哪怕太医说贵妃康健生孩子没问题,可承恩公府还是更相信自家。
太后自然也不在意,依旧是随便贵妃怎么折腾,待命这宫人退下,她见林蓁准备回了,笑呵呵地说道,“我还有些别的要给你。”
林蓁一愣。
却见太后已经命人送了一个匣子,打开,是书本。
“一些朝中事,你看着打发时间也好,多学学也是好的。”太后慈爱地说道。
林蓁:……
作为一个寡妇,她本只想清闲躺平,养养崽儿,哄哄婆婆,也被家里的美人们哄哄,谁知道还要继续读书。
“母后的心意,我都明白了。”可她也知道太后为何会让她学学这些,林蓁接了,只对太后笑着说道,“下一回,我也能与母后有更多话题说。”
而且还能教教家里的孩子们。
她能明白自己的用心,太后自然很高兴,婆媳又说了半会儿话,林蓁这才去接天生回家。
不说孩子看见自己来接他有点不好意思,只说回了王府,林蓁才回来就见一群人围了过来。
先把美滋滋扑进自己怀里的平安给牵住,又看了一眼羞红着脸眼睛亮晶晶的阿语,再看看一脸挂念的沈侧妃。
林蓁看这二位都很有迫不及待的意思,一边牵着平安往上房走,一边问道,“怎么了?”
沈侧妃尚顾不上她,只正忙着上下摸索自己的宝贝儿子。
“在书房累不累?这么长时间读书有没有饿着肚子?书房的师傅们教得听懂么?有没有谁欺负你?”她满心都在儿子的身上,难免念叨得多了。
天生小小年纪却并不焦躁,她问什么自己就乖乖地回答她,哪怕有些事她问了好几遍也依旧耐心。
等瞧着儿子看上去并无不妥,沈侧妃才松了一口气。
林蓁也不管她,更也没在意她并没有拉着天生回自己的小院,而是跟着自己来了正院来。
她只问阿语,“是有话想跟我说么?”
“是那人的拜帖。”阿语不太好意思地拿出一张拜帖来。
看这拜帖样式简单,并不像平常勋贵家的那样精美考究,里面的字迹不过算是工整罢了。
林蓁接过来看了,就微笑起来,对阿语问道,“他也回京了?”这个“他”自然是阿语的心上人。
之前就说是在宁王的麾下,今日宁王回京,却没有想到这人也跟着同行。那算得上是宁王信任的心腹。
林蓁就很满意。
刚回到京中就急着想来见阿语,可见对阿语是有真感情的。
“是。他这次回来说,说想向王妃提亲。”
阿语脸皮薄,说起自己的终身大事就忍不住扭着衣带小声说道。
林蓁嘴角抽搐一下。
往她家提亲……
不过为了林蓁阿语已经跟母家东阳伯府撕破了脸,如今不回家住在福王府上,那的确提亲的话也得林蓁接着。
心里盘算了一下得给阿语预备多少嫁妆,林蓁面上并无为难,颔首说道,“那就让他带着媒人上门就是。”
她完全没有拒绝,阿语本心中忐忑,觉得这样是让王妃为难,却见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一时心里百感交集,望着林蓁红了眼睛。
“多谢王妃。只是,只是王爷刚过世,我……”
“王爷过世的时间也有好一阵子了,人也不能总沉浸在悲痛之中。便是王爷自己临终前也只希望你们往前看,不要因为他耽误了自己个儿。只要你们过得幸福,他在泉下有知才会欣慰。”
林蓁这话就让阿语和沈侧妃都怔怔的,正想再说些什么安慰,就见王府侍卫又送进来一张拜帖。
“王妃,是宁王府的拜帖。王爷说今日恐王妃不便,就想明日再上门,吊唁王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第 24 章 “见过王嫂
宁王与福王交好。
福王过世这么大的事他当时在打仗没赶上。
如今回到京中吊唁才是正常事。
林蓁便微微颔首, 对那也跟着侍卫过来送上拜帖的宁王府管事温和地说道,“都是一家人,王爷想来直接进门就是, 很不必这样多礼。”
拜帖什么的,那是对讨厌的人比如东阳伯府的说法,可面对自家人,拜帖实在多此一举。
她身为王府主母自然要说这样客气的话,那管事脸色一瞬间却仿佛有些怪异,又很快收敛神色恭恭敬敬对林蓁说道,“王爷只怕打搅王妃。”
他说起话来干巴巴, 又似乎很谨言慎行的样子,林蓁倒是高看宁王府一眼,觉得这王府无论是宁王还是其他人都很正经。
待应了这拜帖约定了宁王明日过来的时候,让人送了那管事回去复命, 她这才对阿语笑着说道,“至于你的事,你也不必忧虑, 一切有我。到时候你若成亲,就从王府发嫁就是。”
阿语的眼眶红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刚才那个不是宁王府大总管么。”
沈侧妃对福王府上的其他女人都很冷淡。
虽然阿语并非福王姬妾, 可她也没有兴趣对她示好。
见阿语一副被感动得不轻的样子,她撇了撇嘴, 也对给自己倒茶的婢女皎月视而不见,只说道,“竟是他亲自过来,可见宁王用心。”
她嫁给福王这么多年,自然也对宁王很熟悉, 恰好林蓁也很想了解些宁王,免得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再冒犯了人家。
如今见沈侧妃愿意说,她也就不问熟悉京中事的皎月文月,只探身问道,“不知宁王有什么禁忌没有。”
“你担心得罪他啊?”沈侧妃一边摸着儿子的小脑袋一边问道。
“知道得多些总没错。”
“其实也没什么。宁王沉闷,素来不将自己的事随意出口。”其实沈侧妃对宁王了解的也不多。
毕竟她是后宅女眷,又……又不是正妃,宁王对福王后宅那茫茫多的女眷总是避开的。
只是林蓁难得有些事还要问她,这把沈侧妃给得意的……她素来也只将心思放在福王一人的身上,如今想到的也只是福王曾经与她说笑的话,就说道,“也没什么禁忌。王爷以前还说,宁王脾气挺好的,怎么逗都不生气。”
林蓁嘴角微微抽搐。
想想宁王那高大强势的样子,再想想福王那胖包子……
竟然还敢逗弄宁王。
竟没让宁王锤成馅饼。
“还有呢?”
“还说宁王有钱……王爷跟他出门下馆子,从来没自己花过钱。反正王爷眼里宁王可好了,说是可以信任的好兄弟。”
林蓁倒是没想到福王对宁王这样信任,不过出门下馆子不花钱什么的……
宁王可见对福王是真爱……真兄弟!
“不过其他的王爷说的也不多,后来王爷身上就越发不好了。”沈侧妃说起福王病弱,目光暗淡了一下,却又继续说道,“宁王府这些年一直送来许多的药材,都极难得的。就是之前宁王在西北,王爷在府中养病,我还见有宁王府的侍卫上门来送了许多稀罕的西北才有的补药,那回我记得王爷怪高兴的。”
谁不喜欢被兄弟惦念呢?
宁王打着仗都没忘了他,这是多用心啊。
福王那次就真的很高兴,明明病恹恹的,却还从病榻上爬起来,与那王府的侍卫说了好久的话,之后还说要帮那侍卫什么忙去外头了几天。
许是爱屋及乌。
因与宁王感情好,所以那侍卫似有为难,福王就帮着给解决了。
说起这个沈侧妃突然用力瞪了林蓁一眼。
林蓁:……
林蓁莫名其妙,不知道沈侧妃又发哪门子的疯。
“就是因为要去帮什么忙,他才出了门。一出门就顺路遇见了你……”
要是福王不出门,那不就遇不上林蓁了么?
若从未遇到过林蓁,那就不会娶她进门,或许就是她被扶正了。
一联想到这儿,沈侧妃就偷偷磨牙,连带也在心里戳那侍卫的小人儿。
“帮忙?”不顾病体去帮人,这像是福王能干得出来的事,林蓁好奇问道,“是帮什么忙?”
虽说因为这次福王出府顺路认识了林蓁,让林蓁有了好日子,可她还是觉得福王的身体若是养着才更好。
那想必是要帮的是一件很要紧的事,因为寻常事福王只需吩咐王府里这么多的人,换了谁都能给事儿办了。
得需要福王亲自出面,那应该不是小事。
“不知道,王爷没说过。”沈侧妃抿了抿嘴角说道,“我也没问过。”
其实那个时候,王爷待她就已经不那么亲近了。
虽说对她依旧很好,可却仿佛有着隔阂。
她其实……其实也很是惶恐,其实那个时候就感觉得出来,先王妃虽死了,王爷却不想扶正她。
可她一直都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沈侧妃怔忡片刻,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儿子,又下意识去看趴在林蓁的怀里,仰着小脑袋乖乖听林蓁说话的平安。
她不知怎么,看到平安就觉得心里有悬空的不安稳感。
像是她心里其实已经感觉到福王疏远自己的原因,却又下意识地不敢去承认什么。
“那就算了。”既然都不知情,林蓁也不是很在意福王帮宁王府的哪个侍卫什么忙,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天色将晚,她只留阿语与沈侧妃母子在正院用了膳,又陪着平安一同在廊下数棋子玩儿。
幼崽只要和母亲在一起做什么都开心的,小手儿一个个把各色的玉石棋子都挑拣出来放进各自的盘子里,一边扭着小身子跟林蓁撒娇。
林蓁笑眯眯地揉他的小脑袋,温和地说道,“明日见了人,平安若觉得投缘,就与客人多说说话吧。”
平安是王府世子,福王的继承人。
虽然年岁小,可也该学着如何接待客人。
幼崽“嗯!”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
“明日不仅有你宁王叔上门,还有你未来的姨丈。”阿语是平安的姨母,林蓁已经了解了阿语的品行,知道她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那与她投契的人自然也会是一个很好的人。
这样的两个人往后若是能关心平安,于平安也是好的。
林蓁不过是一提,正扭着小身子的幼崽突然不动了,小声说道,“要母亲,就够了。”他知道,他知道母亲是为了他好。
母亲希望有更多的人爱平安。
也希望平安有更多真心为他的亲人。
东阳伯府的“舅舅”不好,可客居在府上的“姨母”母亲亲自考量过。
平安也知道姨母是很好的人。
可他小小的心里还是觉得,他其实不需要很多很多的人来爱他。
只要母亲。
要母亲一个就足够了。
“我知道平安的心意,”全心全意只依恋自己的幼崽谁不会高兴呢?只是比起这,林蓁还是希望这个孩子会有更多的人来爱他。
不过她也不会逼迫他也认同自己的心情,只笑着摩挲他已经开始鼓起来的小脸笑眯眯地说道,“平安不必勉强自己,想做什么都好。不过就算如此,上门就是客,要对人礼貌,亲近些是不是?”
“是。”幼崽见母亲没有逼着自己去与旁人亲近,小肩膀一下子放松下来轻快地说道。
他蹭了蹭林蓁的手臂,又急忙拉着林蓁捡棋子了。
只是明日还有客上门,自然今天不能玩得太晚,到了第二天林蓁将今日宁王吊唁的都准备妥当,等到了约定的时间就有侍卫来通知说宁王上门。
她起身牵着平安迎出正院,就见宁王今日着一身素色的衣裳被王府侍卫引来,见林蓁竟然亲自迎出门,宁王垂眸,远远停住对林蓁颔首示意。
“见过王嫂。”
“王爷不必这样多礼。”林蓁见他避嫌,倒也觉得轻松许多。
实在是这位宁王高大。
昨日在太后宫中他端坐就已经气势逼人。
今日他肃然而立,哪怕并未近前,林蓁都莫名觉得自己被笼罩在那高大的阴影下,有一种密不透风的窒息感。
就是……好大只的意思。
林蓁也不太想说自己过于单薄被压住了气场,只垂头关切地看平安。
幼崽这么小,宁王浑身杀伐之气不散,别再给她儿子惊到。
只是垂头却见小家伙儿正用一双惊叹的眼睛看自己这位王叔,并不见畏惧。
不知怎么,林蓁心中就忍不住生出自豪来。
她的儿子胆子也很大。
她忍不住垂头揉了揉幼崽的发顶,和声说道,“快去拜见你宁王叔。”
宁王下意识看去,却见树荫下夏风徐徐,年少的美人眸光柔软,与小小的幼崽在一起细语轻声,又静谧又温柔。
他攥住一只手,慢慢将视线避开,却听哒哒哒的小声音,不大一会儿,就见一只小小的孩子过来,给自己拱手。
“见过王叔。”他奶声奶气。
宁王俯身,对这个曾经也见过两三面的侄儿微微颔首。
“我带王爷去我们王爷的灵位吧。”福王的灵位安放在府中一处单独的院子里,那院子就当是往后福王的灵堂。
林蓁话说得客气,宁王却不知怎么停下了脚步片刻。
他沉沉的眼中似乎总有压抑的东西,可很快就跟着林蓁走去。
这人气势强势,与旁人都不同,林蓁连面对皇帝都能说得天花乱坠,可面对宁王竟不自觉地也跟着端肃起来。
大概是因宁王因福王过世过于悲痛,让她也心情沉重起来。
只是听着她牵着平安在前引路,听着后面传来的脚步声,突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开口。
“我没有收到消息。回来迟了。”
作者有话说:
三更么么哒~
第25章 他安静地
宁王忽然开口, 林蓁不免回头。
存着客套……毕竟人家都说话了,作为如今福王府的主人,林蓁肯定不会把人晾着。
更何况宁王此言也是为了福王。
她没想到宁王与福王的关系这么好, 好到仿佛因没见到福王最后一面,宁王竟有些不能释怀。
感谢他对福王这样用心,她便和声说道,“王爷不必感伤。都说大事为重,王爷如今平安归来,我家王爷就已经很安心了。”
或许宁王如今才知道福王过世难免遗憾,可事情已经是这样的事情, 她总是希望宁王不要耿耿于怀。
既然说着话,难免就缓缓而行。
宁王也不催促,安静地听过林蓁的安慰。
“都有。”他轻声说道。
平安牵着自己母亲的手,仰着小脑袋好奇地看不大说话的宁王叔。
他也觉得王叔似乎很难过的样子。
之后就再也没说话了。
到了福王的灵堂, 宁王上了香就站在福王的灵位之前。
他一动不动,挺拔的身体就立在那里,虽然面容冷肃, 看不出喜怒,然而林蓁还是觉得此刻宁王是真的悲痛。
她心里轻轻叹气,也去看福王的灵位。
福王的的确确是一个极好的人, 就算林蓁与他相识不久都会因他过世而伤感,更何况如宁王这般与他做了许多年兄弟的人。
哪怕宁王不说话也不动弹, 林蓁也没有半分不耐,待那高大的背影总算动了动,她就邀请说道,“王爷也喝盏茶吧?”
人来了总不能吊唁了就赶走,总得客气客气。
林蓁也不是寻常的腼腆小媳妇, 若要恪守清誉什么的,那至少平安成年之前福王府就要在上京销声匿迹了。
她从前抛头露面惯了,没太多害羞不与外男接触的顾虑,也很正常地邀请宁王去上房喝杯茶。
宁王思索片刻,便对林蓁颔首说道,“那就叨扰王嫂。”
林蓁更觉宁王有礼。
只是她与宁王从前很是陌生,就算是一同坐在上房,宁王在一旁喝茶,林蓁也觉得自己好像和他没什么话题。
一时上房就也安静。
直到宁王喝了茶,就对林蓁说道,“我与王兄自幼交好,感情深厚。如今王兄过世,府上以后若有需要,只管来我王府寻我,必倾力相待。”
这就是愿意以后给福王府帮忙。
林蓁虽然更喜欢抱太后的腿,可也不觉得非要在这时候不给人这个面子,闻言便笑着道谢道,“多谢王爷,只怕往后要劳烦王爷的还有许多事。”
“都可以来找我。”宁王重申。
他的确是个有礼的人,目不直视林蓁,而是微微偏开。
是个好人。
福王妃在心里也给这见面没几次的宁王贴了个标签,感谢地应了。
不过这感谢的话才说了没多久,就又见人来禀告,说是王府外有昨日送上拜帖的一个武将到了。
这就是阿语的心上人了。
林蓁一边命人去请人进来,一面又让人去叫阿语,等一叠声地忙完了,就见宁王面色平静,端坐在那里没动地方……新客到了,宁王这如今在上京很红的大红人竟然没说走。
林蓁也没在意,毕竟阿语的心上人不是说是跟着宁王一起回来的么,那也就不算是外人。
只是林蓁恐阿语腼腆羞涩,不愿与外男相见,就侧头与一旁的婢女吩咐,问问阿语的意思。
若阿语觉得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出现,就稍慢些过来。
她侧头与婢女说话,露出细腻雪白的侧脸。
宁王抬头看了她一眼,慢慢起身。
“王爷?”
“王府还有事,我明日再过来。”
林蓁见他要走,心里为阿语松了口气,站起身笑着说道,“王爷如今公事繁忙,怎能这样耽误王爷的时间呢?我知道王爷想要庇护这一府妇孺,铭感于心。王爷盛情我都记下,只是……”也没必要天天上门,给宁王增加负担。
她客客气气地送宁王出府,宁王听着这样客气的话也没说什么,待走到上房门口,他安静地看了林蓁片刻才轻声说道,“王嫂……也节哀。”
这本该是一开始吊唁的时候就说的话。
不过此刻也不算晚。
林蓁便对宁王福了福。
直到他大步头也不回地走了,林蓁这才回到上房,又让人去叫阿语可以过来。
待含羞带怯,依旧穿得素素的衣裙,可面若飞霞的阿语来了,就也见有人领着一个很健壮的年轻武将而来。
这武将年轻壮实,进了上房看了阿语一眼就目光炯炯,看见了上首的林蓁纳头就拜,还没等林蓁反应过来已经磕了三个头,嗑得地砖砰砰作响。
林蓁那里见过这么直率的人,目瞪口呆。
窝在她身边的幼崽龇牙咧嘴,小爪子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大脑门儿。
只看着就疼。
“大人这是作甚。”这世上哪里有让朝中官宦给自己这么磕头的,林蓁忙命一旁的侍卫去扶。
没想到啊没想到,看起来英姿勃勃的年轻人,却憨憨的样子。
“末将感谢王妃照顾阿语。”这武将名叫曹奂,对自己给一个皇家女眷磕头也不觉得丢脸,反而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憨憨地笑着去看自己的心上人。
见阿语如今气息安然,少了从前在东阳伯府的胆小瑟缩,他更感激,忙对林蓁抱拳说道,“一会儿末将也去给王爷磕头。阿语这些日子,多亏王爷与王妃庇护收留。”
他出征的时候一心拼命好升官能有机会去东阳伯府提亲,娶自己心爱的姑娘。
只是阿语在东阳伯府一日,他心里始终担心。
东阳伯府不是善类,他怕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阿语被他们给卖了。
果然他没想错。
阿语可不就被送到福王府上来。
若福王真的如世人所言是个色鬼,那阿语可怎么办啊。
她能过得如此舒心可不是东阳伯府给她的机会,而是遇到了好人罢了。
因为这,曹奂接到阿语书信的时候听说阿语被送去福王府,先吓了一跳又松了一口气。
“我们王爷知道阿语在贵府上,就跟我说不必担心了,说王爷是好人,会善待阿语。”也确实……还愿意帮阿语给他传递书信,让他在战场上安心。
曹奂在西北舍生忘死,拼了命地赚功劳,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有能力给阿语一个家。
大概武将都是快人快语的性子,林蓁也不觉得曹奂噼里啪啦说话有什么不好,只耐心倾听。
一旁的阿语眼眶红了。
她一双眼睛只落在曹奂的身上满满的都是关心。
显然,这两位也有话说。
“分来这么久,阿语与大人只怕也有话说。”这时候自己做什么扫兴的人呢?林蓁就让阿语带着曹奂去给福王上香。
这两个人一走,平安就远远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对林蓁小小声地说道,“母亲,外祖母……找母亲麻烦么?”
林蓁对阿语这么照顾,看起来要帮他们的婚事,东阳伯夫人那日的恶形恶状犹在眼前,小家伙顿时抱住林蓁的手臂。
他怕东阳伯府为了阿语的婚事来找他母亲的麻烦。
“那就让他们来么。”林蓁又不怕东阳伯夫人撒泼。
敢进宫去告状,福王妃正想再抽她一顿。
“有能力做到的事,能帮一把还是帮一把的。”明哲保身没什么不对,可若是尚在掌控之中,那还是多做些好事没什么。
幼崽懵懵懂懂地听着母亲的话,也默默地记下……不能因为怕麻烦,事不关己就什么都不做。
也不要为了做好事,就去做超出自己能力之外勉强的事。
他仰着头,点着小脑袋就说道,“平安……要做母亲一样的人。”
做无愧于心的人,做力所能及的好事。
林蓁垂头看着目光清澈的幼崽,笑眯眯地摸他的小脑袋。
摸着这日渐软乎的腮肉,她没忍住,垂头亲了亲儿子的大脑门儿。
“我的平安怎么这么好啊。”她笑眯眯地说道。
幼崽眼睛一下子瞪圆,晕乎乎,倒在母亲的怀里。
又没有旁人在,母子俩自然亲近,待到了阿语带着曹奂回来,平安甚至主动与曹奂叫了一声“大人”。
这年轻的武将受宠若惊,看着豆子一样大的未来外甥,不敢去碰这养得金尊玉贵的王府世子。
就听林蓁笑着说道,“日后大人也是平安的长辈,也请不必拘泥疏远。”
曾经怯生生看谁都怕的幼崽如今愿意主动与人亲近,在林蓁看来这是很开心的事。因开心,她自然和颜悦色,也愿意听一听阿语与曹奂之间的安排。
“末将与阿语商量了,想再为王爷服丧半年才成婚。”曹奂忙正容说道。
这是他们决定的事,林蓁见他们有心也没有再劝。
“阿语还要叨扰王妃了。”曹奂就说道。
“这是大人与阿语都有心。”林蓁的目光却很温和,毕竟谁不喜欢这样知礼,对福王有心的人呢?
她只好奇地问了问西北战事什么的。
曹奂到底是从西北归来的武将,虽然先一步回来,可大批的兵将都在后头,之后的几日他也跟着朝中忙着大军回归,也没什么机会来王府与阿语相见。
不过是把随后从西北带回来的许多土产与收获送来福王府,一份送给庇护阿语的福王妃,另一份就送给阿语。
后又有宁王府也送来许许多多西北的礼物,说是早就预备送给福王。
福王薨了,可东西还是送到王府上。
林蓁挑着喜欢的自己收了,余下的也分给王府各处。
既然是送王府的,那就王府上的人都有一些。
这一日,她正揽着平安陪他认些简单的字,就见外头沈侧妃快步而来。
林蓁放下幼崽的小手,看着沈侧妃兴匆匆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也不知是从哪儿又有什么好戏,沈侧妃来跟她分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第 26 章 做了王府贵
说来奇怪。
林蓁刚刚进门的时候沈侧妃恨死她了, 总有水火不容的架势。
可如今她最喜欢来林蓁面前说话。
福王府的旁人她都翻白眼。
但凡有了些想要八卦的事,沈侧妃绝对奔上房就来了。
林蓁都想问问,沈侧妃没忘吧?
她是她“情敌”来的。
沈侧妃也不知道听说了什么正在兴头上, 哪里有跟林蓁分辨这些的空闲。
她两眼放光,却见林蓁一副很烦恼的样子,顿时撇嘴哼了一声说道,“你当我愿意来找你说话?不过是今日这事儿跟你有关系些,想必你听了会高兴。要不然,这王府里想听我说话的多了去了。”
“是是是,你说的都是。多谢你来陪我说话, 与我解闷。”
林蓁熟练地哄人。
沈侧妃一仰头,又哼了一声,这才坐在她下首喝着送上来的茶水不说话了。
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林蓁一向愿意哄着漂亮的人, 她便笑着问道,“是什么与我有关的事?你既然这样说,便说给我听, 让我高兴高兴。”
她既然邀请,沈侧妃就不客气了。
她如今也不整日里躲在屋子里自怨自艾了,每天除了给福王上香送儿子进宫读书就是出门解闷……她嫁与福王多年, 在上京也有自己的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
林蓁也愿意让沈侧妃出门会友。
毕竟沈侧妃出门与人往来,总会得到一些上京中最流行的事, 不会让福王府在消息这方面落伍。
果然沈侧妃就时常来找她,把许许多多动向说给林蓁听。
只是如今日说与林蓁有关,她的确好奇。
“这是你问我的……算了,我直接跟你说。”沈侧妃眼睛都亮了,探身对林蓁就眉飞色舞地说道, “你知道我今日出门听见了什么?就昨天的事儿……才娶了顺王府嘉仪郡主那个什么小子,我就说,小人得志就猖狂,有了王府当岳家就飘起来了,敢横着走了。结果威风着威风着,以为没人敢惹他,昨天正撞上宁王出行,还敢冲撞王驾,直接就被宁王给踹臭水沟里去了,差点没在沟里淹死。”
她叽叽呱呱地讲,又对林蓁问道,“你说,是不是很解气?”
林蓁听着沈侧妃的话,出了一会儿神,待回神对上沈侧妃期待的眼,不由也跟着笑了,点头说道,“是很解气。”
原来这就是沈侧妃说的与她有关。
确实有关。
那所谓娶了顺王府嘉仪郡主的人,正是从前与林蓁有婚约之人。
也正是因为这人,让林蓁名声更坏,一盆盆脏水泼下来还不够,不都说了么……娶了嘉仪郡主还与妻子不能和和美美,整日里忧郁着装作旧情难忘的样子,令身为王府贵女的嘉仪郡主脸上不好看,跑来砸林蓁的馄饨摊……若不是后来福王总是来自己的馄饨摊吃饭,那嘉仪郡主到底不敢得罪福王才罢了手,林蓁的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
她垂了垂眼。
背弃婚约的男人可恶。
可对林蓁来说,不去收拾三心二意的男人,明明知道林蓁无辜却跑来欺负弱势女子的嘉仪郡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顺王府是不是疯了,竟然还敢冲撞宁王。
宁王位高权重,那顺王……林蓁其实是个小气鬼,被顺王府欺负过,自然也心里惦记顺王府,早就把顺王府的底细摸清了。
虽说也是皇家王府,可顺王府没什么实权,在皇族之中也没太高的声望。
可也并非完全没有能力。
毕竟她那前未婚夫虽然高中可也不是状元探花什么的,却不知怎么就能进了礼部,怎么不算有前途呢?
她很坦然承认伤害过自己的人挨了打解气,又好奇地问道,“是因为什么冲撞了宁王?”
她的印象里与自己曾有婚约的人并不是一个嚣张的性子,相反还有些文弱……人文弱,做的事就不文弱,那翻起脸来也挺利落的。
倒是林蓁从未因这件事在心里伤痛过,所以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只有解气,也没什么其他复杂的情感。
她气色冷静,沈侧妃看了她两眼说道,“谁知道呢,好像是宁王刚从宫里出来,说是在街上逛逛,谁知道在街上就遇见那小子。他近前与宁王就说了几句话,引得宁王大怒,亲自踹的他。”
大家都好奇那小子跟宁王说了什么,可顺王府被人问的时候回说“只是问安”。这不就可笑了么。
宁王又不是疯子,更不跋扈。
随随便便就在大街上踹朝中官宦。
更何况这朝中官宦是王府女婿,算起来还得喊宁王一声王叔呢。
宁王与顺王也没听说有什么矛盾。
因顺王府竟遮遮掩掩,连个实话都不给,“只问个安”这话说给谁谁都不信啊。
……当然,也没人敢问宁王。
所以大家都抓心挠肝,很想知道究竟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林蓁也微微颔首。
她虽然只见了宁王两面,却知道他是知礼且沉稳的性子。
能令宁王大怒,必定不是等闲小事。
难道人变得这么快的么?
未高中的时候那样谦逊,如今做了王府贵婿,竟就连宁王都不放在眼里。
“想不到他是这样的人。”
“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人?”沈侧妃咳嗽两声,觉得自己问得太快了,忙又说道,“我不是有意……”
“无妨,当年不过是报团取暖,我也并没有情根深种。”林蓁这说的倒是实话。
整日为生活奔波中,哪里还有风花雪月的心情。
她想了想觉得这也不是不能说的事,毕竟她的风言风语那么多,这是一问皆知的事,就说道,“当初我与江舟是邻居,他的母亲身体不好,我母亲也身体不好。我们都没有父亲,平日里就时常互相帮个忙。”
江舟是家中独子,去学堂读书家中的老母需要人照看,林蓁照顾自己母亲的时候就顺手给对门也送一碗饭。
而林蓁家贫,她想送弟弟去读书,江舟就帮忙看着弟弟读书,也就是帮来帮去,觉得互相都能帮上忙。
后来江家求娶,林蓁看过江舟功课,觉得他读书还挺好的,就也答应了婚事。
这婚事就约定了下来。
直到江舟高中,被顺王府的嘉仪郡主一见钟情,江母亲自过来退亲,说林蓁配不上她的儿子。
林蓁那时也没说什么,更不纠缠,当时就答应了。
其实这婚事到这里就算结束。
谁知道后来江舟与嘉仪郡主婚后不谐,反倒让林蓁过得艰难。
“被嘉仪郡主看上就来退亲?!什么东西!”沈侧妃就骂道。
林蓁就笑,摇头说道,“其实我还庆幸没嫁给他。”江舟自己干的贱事就不提了,只说江母,儿子没高中的时候病弱,待时常来照顾自己的林蓁极和气,说了许多好听的话。
可江舟另觅良缘前来退亲,江母那嘴脸让林蓁至今不能忘怀……数落她抛头露面,不守闺阁清誉……做生意哪有不与男子打交道的。
反正嫌弃她不清白。
林蓁随意她退亲。
如今就算是面对沈侧妃,她也说自己的老实话说道,“亏了没嫁到他家,谁摊上这么一个口蜜腹剑翻脸不认人的婆母,日子还能过么?”江母装得太好,要不然她当初都不会答应这门婚事。
“你说的也对。”沈侧妃大力认同,小声说道,“你倒是与我,与我……”
她倒是总能说到她的心坎儿里。
可沈侧妃才不承认自己与林蓁投缘呢。
“至于江舟……也不知怎么冲撞了宁王。”
说起来她觉得与那江舟没什么好说的。
本林蓁嫁入福王府的时候还想给自己报报仇,可没想到福王病重,她实在忙着比江舟更要紧的事。
再之后她的日子过得安稳,一时都没想得起来自己被人欺负过。
当然……也大概是因为林蓁的仇人挺多的。
就算要报仇,也得先报了她母亲被污蔑的仇恨,顺王府上的事都没那么靠前。
“原来你不喜欢他。”沈侧妃嘀嘀咕咕地说道,又觉得庆幸。
要是喜欢那江舟却被抛弃,岂不是更难过。
林蓁看着沈侧妃……她被福王养得太好了,整日里最大的烦恼大概就是福王爱不爱她,关不关心他们的儿子。
听起来简单,可也让人羡慕。
林蓁摸着怀里不知何时紧紧抱着自己,像是为自己难过的幼崽,心里毫无波澜。
她挣扎了十几年,所谓的情爱对她是最没有价值也没有意义的东西。
就算如今有了安稳的生活,她也没兴趣去沾染这么无用的感情。
安安稳稳悠然地过日子,于她来说已经是最幸福的事了。
“母亲,有平安。”幼崽仰着头。
虽然大人们说的话他听得晕晕的摸不着头脑,可从哪只言片语能听到,有人伤害他的母亲。
母亲云淡风轻,可他看着母亲那冷静的脸,却又觉得她孤零零,让他很难过。
“有平安。”他又小声重复,抱紧了母亲的手臂。
母亲有他,他好好地长大,绝不背叛伤害母亲,母亲就不会孤单了。
“有平安在母亲身边真好。”林蓁笑眯眯地说道。
幼崽就软乎乎地和她靠在一起。
“不管怎样,得罪了宁王算他倒霉。”宁王如今风光无限,携赫赫军功而归,震动天下。
得罪了他,顺王府以后都会被迁怒吧。
沈侧妃求神拜佛希望顺王府赶紧倒霉,林蓁实在受不了她。
好在又过了几日,大军入城,百姓夹道欢迎欢庆了一番之后,宫中召林蓁入宫陪太后吃饭,林蓁总算不用听沈侧妃“做法”了,忙不迭地进了宫。
“团圆宴?”林蓁就问太后身边的皇后。
“母后设了家宴,说庆一番宁王弟大胜归京。”皇后一边说一边微微皱眉。
都快开宴了,皇帝怎么还没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 27 章 “不认识。
按说功臣回京, 皇帝本该更看重。
可其实这段日子皇帝的态度多少有些冷淡。
哪怕他召集过前朝给予这次在西北立功的将士奖赏,可其实对比起来,赏赐不过平平。
至于宁王这个主将, 皇帝一开始毫无表示,还是太后示意朝中进言才赏赐了许多,又赐宁王双王俸禄。
虽然早就失宠,可皇后也曾经是皇帝的枕边人,自然也知道皇帝犯小心眼了。
宁王功高,如今朝中内外都在称赞宁王,皇帝觉得自己的光辉被宁王大胜压盖住了。
就……皇后心里叹气。
唉。
再多的功劳也是为皇帝在打天下, 为了黎民百姓的安居乐业在拼命,有这样能够保卫天下太平的武将高兴珍惜还来不及,都想不明白皇帝到底都在小心眼什么。
好吧,在前朝不愿意赏赐也就罢了, 可这是在家宴。
宁王好歹也是皇帝的堂弟,也算是血脉至亲,难道连团圆宴皇帝都不想来吃么?
这样拖延其实就显出对宁王的冷淡, 暗戳戳表示自己不待见宁王,给宁王脸色看。
可宁王现在是个很有涵养的人,并不见不高兴。
太后的脸却已经沉了下来。
她苍老的眼里已经满是失望。
毕竟这是太后主持的家宴, 皇帝不给宁王面子,可又看起来给了太后几分面子呢?
特别是当皇帝姗姗来迟终于到了太后宫中, 却还带着贵妃一同,太后的脸色就更加不好看了。
“皇帝,今日是家宴,不相干的人就让她回去。”贵妃之前去皇帝面前告林蓁的状,太后已经知道了, 想这样的东西竟然还想跟自己一桌吃饭,太后绝不可能答应。
她沉着脸看着一脸清傲的贵妃,皇帝不免皱眉,一边护着贵妃一边不满地说道,“母后,贵妃也是一番亲近之意。阿穆他是朕的弟弟,贵妃是朕的妻子……”
都说是团圆宴了,做嫂子的怎么可能不来吃饭呢?
没见连守寡的福王妃都来了。
都是嫂子,为何不让贵妃一起上桌?
“荒谬。”太后打断皇帝的话顿时呵斥道,“她算皇帝哪门子妻子!一个妃妾罢了,皇后尚在,我还没死。哪有你自称妻室的份儿!”
她的话让贵妃顿时涨红脸。
可太后对贵妃并不在意,而是看着皇帝冷冷地说道,“民间都有云糟糠之妻不下堂,寻常人都知道这样的道理,皇帝却为美色所迷,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可见素日也没有德行!”
这训斥皇帝的话就有些严厉了。
皇帝没有德行……
皇帝的脸也涨红了。
骂骂贵妃也就算了,如今太后怎么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骂得像个儿子……好吧,他的确是太后的儿子,可他也是皇帝!
一国之君却被骂成这样,他的尊严何在?
他眼前微微一黑,却听见太后冷声说道,“不该在这的自己有眼色!别让我拖你出去。”
“陛下。”贵妃轻扯着皇帝衣角。
“母后,这时候让贵妃回去,贵妃颜面何存。是朕说错了话,还请母后原谅,只是……这一大桌子,就让贵妃留在这儿吧。”
皇帝本想跟太后多争执一会儿,只是此时正垂眸喝茶的宁王抬头,淡淡地看了过来。
只那一眼,皇帝的心里一哆嗦,只觉得仿佛有刀光杀戮扑面而来,他又心虚……毕竟迟迟而来也是给宁王下马威。
可那一眼竟让他所有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委婉地对太后请求。
他低了头,太后却只冷笑一声。
林蓁就在一旁做与太后一道的孝顺儿媳。
整个宫中没有一个开口转圜,给台阶下的。
皇帝只得将目光落在宁王的身上。
“阿穆,你觉得呢?”
他算是看出来了,太后宫中的女人有一个算一个,好似都是锯了嘴的葫芦。
可宁王是堂堂男子,大男人,总不会与贵妃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为难。
只要宁王不管看在他这个皇帝还是贵妃是个柔弱女子,说一句挽留的话,太后如今喜爱宁王,绝不会与宁王为难。
宁王沐浴在皇帝期待的目光里,平淡地开口说道,“人多了。”
皇帝不敢置信地看他。
身为臣子,竟然不给他这个皇帝面子,明明知道君心,却不肯做个忠心为君解忧的臣子,竟然当众还敢给皇帝没脸?
“宁王,你!”
太后微微勾了勾嘴角,见皇帝显然因宁王“反他”而大怒,只淡淡地说道,“若心疼贵妃,皇帝,你也可以跟她一起走。”
既然是扫兴的人,一起吃饭都让人难以下咽,太后不干那种非要勉强皇帝在饭桌上给人脸色看的事。
她盯着皇帝冷冷地说道,“既然你不将你的弟弟们都放在心里,不拿他们当一家人,那就不必装模作样,勉强自己。”
弟弟们这说的自然不止是宁王。
还有被皇帝没当一回事的福王。
她一双年老却依旧格外清明的眼就像是锋利的箭矢,皇帝对上了就觉得莫名畏惧。
他心中恼火,恨不能将不敬畏皇帝的宁王千刀万剐,可想想宁王如今手中兵权,到底为他忌惮。
且还有别的事要说,他权衡利弊半晌便侧头对红了眼的贵妃轻声说道,“你先回去,你说的事朕都记下了,会让咱们都心愿得偿。”
他并没有为贵妃极力争取,贵妃只觉得众人看自己的目光都变了,正要哽咽,却远远地见到坐在皇后身边一脸低眉顺眼的林蓁看过来,对她笑了一下,还动了动嘴角。
自取其辱。
她嘴上无声地说给她看。
宁王垂眸,微微勾了勾肃穆的嘴角。
太后却已经微笑起来。
她就喜欢小儿媳一心一意和自己站一块儿,与自己同仇敌忾。
可这摆明了要气死贵妃。
“陛下,你看她……”
贵妃正要指着林蓁说话,却见宁王已经将茶盏顿在桌上,冷冷说道,“吵。”
“别忘了咱们的大事。”怎么贵妃变得这么吵闹呢,皇帝心里多少也有些不耐……他还有许多事想要在宴上提及,贵妃一向人淡如菊,如今吵闹起来却让人耳根子疼。
他一提到大事,贵妃就停住了,瞪了一眼竟然还敢嘲讽自己的林蓁转身就走。
且见她竟然就这么走了,林蓁再想了想就小声跟皇后说道,“时常听人说贵妃傲骨凌凌,怎么今日反倒歪缠陛下,不肯与人罢休。唉,我本以为今日见没有贵妃的一席之地,以贵妃娘娘的清傲,不屑纠缠直接走了,方显傲骨清高才是。”
不给太后和皇后告辞行礼是吧?
不给贵妃在皇帝心里再上上眼药就不是福王妃。
皇帝愣了一下,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又回头看叽叽喳喳的福王妃。
“陛下莫怪臣妇,臣妇年纪小,难免爱说些没见识的话。”福王妃年少没见识,说点是非怎么了呢?
不过是好奇很疑惑罢了。
“皇帝是天下之君,怎会与你计较。”太后见皇帝一副尚有心事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还有幺蛾子。
不过既然皇帝不露出来,太后也不开口问他,只命人将大皇子给叫来,说是给长辈执壶倒酒。
皇帝脸色微微一变就笑着说道,“就不必大皇子来了,人也太多了。”
“他一个小辈,给长辈执壶是应该的。都说是家宴,咱们也不必旁人服侍,就让大皇子忙活吧。”
太后不动声色地看着这连儿子都不爱的畜生玩意儿,苍老的眼中寒光一闪而过,慢慢地说道,“大皇子也大了,不是无力孩童,也不会倒个酒都辛苦,你心疼什么。”
她并未把大皇子夸上天,皇帝却依旧不自在。
是啊。
大皇子都大了。
可这并不是他心爱儿子。
他只想要一个与贵妃的孩子,可使劲儿了这么多年,贵妃都独宠了,竟然还没有有孕的迹象。
其实……皇帝怀疑太后给贵妃下了药,所以才默许了承恩公府送来了外头的医女给贵妃看诊。
说真的,见惯了太后心狠手辣,皇帝素来都防着太后暗害贵妃……
他不由恍惚了一下。
想当年,先帝皇贵妃的事,他就一直都怀疑。
哪怕证据确凿,可比起先帝皇贵妃会下手毒害皇后,他更怀疑是太后嫁祸,所以这些年一直都在暗查。
皇贵妃的事查不出结果,可贵妃诊脉却很简单。
贵妃的身体一点毛病都没有,随时都能有孕。
那皇帝自然心里就生出希望……看来太后还是顾及无论是宫中哪个女人生的都是她的孙子,所以并没有对贵妃出手。
那既然都说贵妃健康得不行,皇帝就忙着努力与贵妃生个皇子,如今总是有人提及大皇子大了,这已经是他的心病。
都不必太后开口,他就已经下意识很顺嘴地说道,“大皇子还小,朕再给他多看看有没有些更好的闺秀。”
太后讥讽地笑了一下,却没在再说什么。
“开宴吧。”她就命人开宴。
既然说是团圆宴,难得没有各人一个小案,而是都坐在一大圆桌旁用膳。
大皇子持壶,给皇帝与宁王倒酒,给太后皇后与林蓁却倒的是清露。
宁王只将薄酒沾了沾唇就放下,就也换了清露。
太后都看在眼里没说什么,皇帝心不在焉将手中酒一饮而尽,这才看向宁王笑着说道,“阿穆这次立下不世之功,朕心甚慰。只是阿穆你如今形单影只,朕做兄长的看了也不好受。”
见宁王微微蹙眉,他便笑着说道,“朕知你性情古怪,不过也是不知女子娇软可爱之处……朕给你保个媒,给你说一个难得的佳人必让你快活。”
他就对宁王问道,“贵妃的妹妹阿露,你见过的,今年十六了。生得闭月羞花的美貌,阿穆你觉得如何?”
“不认识。不娶。”宁王婉拒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第 28 章 。亲外祖母
这皇家兄弟俩的交流太快, 还没等都反应过来,宁王就已经把话说完了。
林蓁乖巧地埋头吃饭,实则竖起耳朵拼命在听。
皇帝可没有林蓁这种悠闲的心情。
他似乎从未想过自己会被拒绝, 闻听此言脸色不由微微一变。
“你不愿意?”他沉了脸,露出几分威仪之色缓缓问道。
他亲自做媒这是多大的荣耀,换了其他臣子已经伏地谢恩,宁王竟敢拒绝。
“是。”宁王继续婉拒。
皇帝沉默片刻,本以为这件事十拿九稳的,毕竟宁王又不是个和尚,他不信这世间还有不愿意成亲的男人。
从前不成亲不过是看不上那些寻常闺秀罢了。
可承恩公是皇帝的亲舅舅, 他的女儿是皇帝的亲表妹,多么高贵。
长女进宫做了贵妃,次女难道还没有资格嫁一个宁王么?
“承恩公……实在很喜欢你。他亲自与朕提亲。朕都已经答应他了。”
“臣弟堂堂亲王,还轮得到他来喜欢臣弟, 臣弟还要感激涕零么?”宁王委婉地就对皇帝说道,“若陛下心中承恩公之女都这般闭月羞花,是难得的佳人, 有好的怎能不先供给陛下?臣弟不喜女子,”宁王顿了顿,微微抬头, 却见桌上女眷们都修闭口禅不说话,继续说道, “自然也并不喜男子。臣弟此生就这样过,成亲这话,日后也不必再提。”
“皇家亲王,承恩公不配挑挑拣拣。”
宁王虽然为人冷淡,可权势富贵样样都有, 承恩公看着能不眼馋?
更何况宁王执掌重兵,承恩公看中宁王,有多少也是想拉拢宁王?
太后于一旁冷哼一声,却见皇帝沉默半晌才说道,“朕本是好意,想与阿穆做个连襟。”他这话实在有些让人想笑。
可皇帝却并未察觉,只想到宁王竟然如今到了如此不给自己面子的地步,他心中不免想到承恩公那些话……宁王这些年已经军功无数,越发骄横,不大把皇帝放在眼里。
他又是太后掌中利刃,太后所指就是宁王的刀锋所向。
那这还了得?
太后专权。
虽然他坐着这个皇帝的位置,可许多事却要看太后的脸色。
太后在朝中有势力,又有兵权,这么大岁数了都不肯放下手中权势退回后宫颐养天年。都说天无二日,有太后掣肘在旁,皇帝始终不能乾纲独断。
所以,皇帝本想以承恩公府的姻亲来拉拢宁王。
可既然这事儿不成,皇帝心中就对宁王更加警醒,又想到承恩公与自己说的另一个主意,面上有些不悦,却努力克制着说道,“既然不愿意也就算了,承恩公也不会说什么。不过阿穆你回到京中,朕看着你素日忙碌也辛苦,军中事也忙得很。承恩公世子,他你总该见过,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就给你做个军中副手,帮帮你的忙吧。”
这是图穷匕见试图染指宁王兵权。
林蓁觉得有点恶心了。
虽说这世间有许多过河拆桥的事,可亲眼看到皇帝这般迫不及待的嘴脸,她都有点吃不下饭了。
她拿起清露喝,要不然怕吐出来。
实在有些失策。
早知道皇帝恶心到这份儿上,她就少吃点了。
饭桌上安安静静。
只有宁王的声音说道,“可以。”
“其实朕也是心疼阿穆你……你答应了?”宁王这么傻的,看不出自己是想往他的军中掺沙子,分他的权?
皇帝本以为自己要跟宁王说许多话,却没有想到宁王一口答应。
这么快让他措手不及,可很快,就是心中狂喜。
承恩公世子一旦在宁王军中形成自己的影响力,日后就能与宁王分庭抗礼,夺取兵权。
若日后兵权到了他的手中,太后就没有办法再耀武扬威了。
得努力保持自己的脸色平静,皇帝已不大在意宁王刚刚拒绝了他提议的婚事,忙着笑着说道,“母后,阿穆既然答应了,朕看就这样吧。”
他还担心太后反对,却不见太后只是平静地说道,“都听皇帝的。该吃饭了。”
她也并未反对承恩公世子涉足军中,皇帝心中松了一口气,又极恐夜长梦多宁王回过神来不同意了,忙着劝宁王喝酒。
只是宁王喝的是清露,皇帝陛下喝的才是真酒,喝着喝着他就已经醉得迷迷糊糊。
好在他醉了,就不扫兴了,太后只高高兴兴地吃团圆饭,还对宁王说道,“我问了太医,说是你虽然这次都是皮外伤,可也有些陈年的旧患。你啊,是什么都忍着不说,怎能不让人担忧呢?且一些小人的话,也不必你亲自动手,侍卫们都是吃干饭的?”
宁王当街把顺王府的女婿给踹臭水沟里去了,顺王妃能有不进宫哭诉告状的?
太后却不是为顺王妃张目。
她的乖乖小儿媳当初承蒙顺王府“关照”,太后心里记得真真儿的。
所以当顺王妃求太后做主的时候,太后只问她一句,问得顺王妃脸色惨白退出宫廷。
太后只问,“当初欺负人的时候,怎么就知道志得意满,不可一世?”
欺负人的时候不给人留活路,被别人欺负了倒还记得来寻人做主,怎么不算无耻呢?
所以太后也不是心疼顺王府,而是希望宁王让侍卫们动手。
宁王身躯微动,低沉地应了一声。
“那小子怎么惹着你了?”太后知道顺王妃的女婿与林蓁的渊源,也知道嘉仪郡主干的只知道欺负百姓的事。
因为这,她至今都没有再召见过嘉仪郡主。
此时她也顾虑林蓁的面子,不将往事说给宁王这样与林蓁比较陌生的人听,只做出好奇之色,想让林蓁听了心里高兴高兴。
宁王沉默半晌,微微摇头说道,“虫豸罢了。”
他似乎很讨厌顺王女婿,林蓁哪怕都已经听过沈侧妃说起这件事,还是没忍住躲在皇后背后偷偷地笑了。
太后见她单薄的小肩膀一耸一耸,笑得不行,也忍不住慈爱地笑了。
“阿穆说的对。虫豸小人,哪里还需要问个为什么。”皇帝被扶着去歇息去了,桌上都是自家人,整个团圆宴都轻快开心了不少。
只是这会儿太后心爱的家里人都在自然快活,贵妃今日遭奇耻大辱哪里受得了的?
她匆匆而归,进了华美的寝殿就将大殿里的东西往地上砸,尖声道,“欺人太甚!”太后羞辱她,皇后也一定在嘲笑她,还有福王妃……
“林氏这个贱人!”不过是运气好攀附进了皇家的破落户,竟然还敢嘲讽于她。
贵妃得宠多年,这宫中内外女眷都对她毕恭毕敬,连皇后都要避她锋芒,只有福王妃,福王妃……
“去,去传召福王府的沈侧妃进宫!”太后不是邀请福王妃进宫吃饭么?她也邀请,也在自己的宫中设宴,她就是要让人都知道,只有她敢跟太后唱对台戏。
命宫人去带沈侧妃进宫,贵妃胸口呼吸急促,面上却冷笑……福王府的沈侧妃素不是省油的灯,先福王妃出身勋贵之家都只能与沈侧妃斗得旗鼓相当,更何况是个没根基的林氏。
更何况沈氏育有福王长子却被林氏夺宠,她心里能不恨么?
听说林氏抚育了福王世子。
可只要尚未袭爵,谁知道王府日后是谁的。
只要沈氏愿意为贵妃驱策,她就与皇帝进言,允许沈氏之子袭爵,看林氏怎么办!
若儿子能袭爵,沈氏怎么可能不为她唯命是从呢?
这世间的女人就没有不想自己的儿子继承王爵之位的。
只要想到日后林氏失去王府,下场凄凉,贵妃就忍不住露出笑容。
她本想得好好的,想着如何恩威并施将沈侧妃握在手中,让她去和福王妃相争,可很快宫人就去而复返。
“怎么了?她人呢?”见宫人自己一个人回来,贵妃面色一沉冷冷问道。
“沈氏,沈氏……”这宫人是她从承恩公府带进宫的心腹,自然也知贵妃最在意面子,支支吾吾半晌才在贵妃慢慢阴沉下来的目光里小声说道,“沈氏不肯进宫。娘娘,她不知好歹,不肯给娘娘这个面子,奴婢与她说这是娘娘亲自邀请,那沈氏竟然敢说自己绝不进宫。”
“是不是福王妃威胁她了?”贵妃给自己挽尊。
那宫人头埋得更低,只低声说道。“瞧着是她自己的意思。”
“混账!”
“娘娘,沈氏不知好歹,轻视于娘娘,这种不识抬举的东西娘娘何必将她放在心上。”
“她一个小妾竟然也敢拒了本宫。”贵妃咬牙切齿,若沈侧妃在自己面前绝对要把她乱棍打死。
心中记了沈侧妃一笔,贵妃却更恨林蓁,咬着牙齿说道,“好啊,她们福王府,是一心要与本宫作对了!福王妃,不让她死无葬身之地,本宫绝不答应!”
她既然这么恨,那宫人眼珠子滴溜溜地打转,突然凑近了些低声对贵妃说道,“若娘娘想收拾福王妃,娘娘,奴婢倒是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贵妃就问道。
“福王妃狐媚,声名狼藉,这是世人皆知的事。”
“你的意思是……”
“她名声不堪,与她那水性杨花与人私通的娘被赶出家门……娘娘,何必脏了自己的手呢?这世上多得是想为娘娘效命的人。比如那安平侯府,娘娘既然设宴,不如邀请侯府女眷进宫。亲外祖母,亲娘家说的话,只怕那福王妃也百口莫辩吧?”
这话狠辣,贵妃却慢慢勾起嘴角,“你说的对。福王妃是个什么出身,也该本宫为大家重新提个醒。”
“去,召安平侯夫人进宫。”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千字榜,更新时间暂时不定么么哒^3^
第29章 第 29 章 “你是在给
贵妃显然打定了主意给林蓁不好看。
毕竟安平侯府是林蓁的娘家。
哪怕林蓁再轻狂, 可难道还能面对长辈的时候也轻狂么?
成了皇家王妃就敢对自家的长辈不敬,那就是不孝,就是孽障。
那福王妃这么名声就算是臭完了。
这世上想要诋毁一个人, 只要能有人里应外合,自然就会容易得多,且不会让人轻易翻身。
贵妃这一手在她自己看来算是刺中了林蓁最致命的地方。
当然,不提贵妃在宫中设宴跟太后别苗头,只说林蓁自己,在团圆宴上乖巧地坐着,陪着长辈吃饭, 一点都没觉得不开心。
……贵妃在太后的家宴的同时设宴款待旁人,这显然也是跟太后争风头,谁敢在太后心情舒畅的时候跟太后提。
只等到宴席结束,皇帝早就被扶走了……虽说喝了许多酒水晕头转向, 可皇帝陛下是个很忙碌的人,好不容易宁王竟然轻易点头答应承恩公世子去军中,那还不赶紧把事儿给办了?
他生怕宁王后悔。
宁王垂眸不语, 半分没有后悔的意思。
“皇帝不地道,阿穆,我允你在军中事自行决断。”太后只对宁王缓缓说道……都吃饱喝足太后才提这种让人倒胃口的话题。
之前其乐融融, 太后可不想说起皇帝和承恩公给人扫兴。
宁王便微微颔首,“您放心, 我知道怎么做。”
“有些人呐,总是得陇望蜀,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接不住就是接不住啊。”太后轻轻叹息了一声,也没有为皇帝给承恩公府争取兵权而恼火, 只是悠然地说了一句。
林蓁心念一动,不由在心里偷偷吸了一口气……听起来承恩公世子仿佛有些不妙的样子。
有了几分猜测。不过就算她猜测的对,那对林蓁来说……也是好事啊!
承恩公又是贪图福王的园林,又有贵妃这么一个对林蓁不善的女儿,怎么想都是越惨越好。
她心里给承恩公府画了个叉叉的时候,宁王就抬头看了一眼,与太后告辞回家。
“阿蓁就与你一起回去吧。”太后也觉得今日已经晚了,便笑着说道。
林蓁与宁王家住得很近,正巧顺路。
虽然太后没有要让宁王多承担福王府的想法,可至少她也希望两家多亲近些。
林蓁也不拘泥,急忙答应了。
宁王握了握手掌,也低声应了。
他骑马而来,带着宁王府的许多侍卫簇拥着福王府的马车一起回到福王府。
当看着林蓁从车上就要下来,送她到了门口的宁王下了马,看着从车厢里探身出来的林蓁下意识抬了抬手臂,却看见已经有两个福王府的婢女上前搀扶住了林蓁。
他不着痕迹地放下手臂,就见不远处下了车的林蓁对自己微笑颔首。
宁王同样颔首。
“母亲。”就在这时候,一颗幼崽从大门口小心翼翼探出小脑袋。
看见林蓁顿时眉开眼笑。
“平安今天好好吃饭了么?”林蓁又对宁王客气地笑了一下,这才快步走进了府门内,把自家幼崽给牵了起来。
就听小家伙儿仰着小脑袋说道,“吃了,吃香香,还跟哥哥玩了。哥哥教,五个字!”他竖起小手给林蓁显摆。
林蓁没想到天生真的开始教平安学习。
看小家伙这么高兴的样子,显然学的不是三字经这等基础的课本,就笑着问道,“都学了什么字?”
“学了林字。”幼崽开开心心地说道。
是母亲的姓氏,他学得很快。
“我们平安真是聪明。”林蓁大力夸赞。
“又漂亮又聪明的平安,真是母亲的骄傲啊。”她又夸道。
幼崽被夸得脸红扑扑的,美得直扭小身子,正开心,他不经意地回头,却见正在关上的府门外,正站着王叔高大的身影。
他就站在府外,静静地看着自己与母亲的方向。
刚刚他来接母亲也是给王叔请安了,本以为王叔已经回了自己的家里,却没有想到王叔还站在自家门前目送自己和母亲……多好的王叔啊。
望着他们的样子就像是每天平安看着母亲进宫时那样目不转睛的。
小家伙儿歪着小脑袋又看了两眼,就见宁王叔已经转身走了。
“母亲……”他本想说王叔刚刚在看。
可看见王叔回自己家了,他就没再提醒林蓁什么。
“怎么了?”见他想说点什么却又很迷糊的样子,林蓁也往身后看。
看见的也只有合上的府门罢了。
“没事了。”平安年纪小,想说点什么却又忘了,拉着林蓁的手就撒娇说道,“想母亲。”他已经习惯了会对长辈撒娇。
因为现在的他很相信自己袒露的心情会得到长辈的回应,而不是被视而不见,被嫌弃挑剔。
林蓁其实特别喜欢幼崽撒娇,软乎乎的小家伙儿叽叽喳喳围着自己撒娇多可爱啊,她笑眯眯地说道,“母亲在宫里也想念平安。”
这母子俩腻腻歪歪说这些没营养的话,就见匆匆赶来的沈侧妃看到就一个倒仰。
她都在王府急得不行,没想到林蓁竟还没心没肺。
“还乐呵着呢?”她见平安无忧无虑,把嘴里的话都憋在心里,只对林蓁勉强挤出笑容来说道,“天生正找平安,说想跟他玩,你们去吧。”
她让儿子带着小小一颗的弟弟出去,两个小孩儿歪着小脑袋都看了看她们,慢吞吞地出去。
林蓁今日在宫中其实也不累,此时见沈侧妃脸色不好,只让婢女皎月去端了些今日宫中赐下的清露给她笑着问道,“这是什么了?谁在外头惹了你不成?”
在王府可没人惹沈侧妃。
林蓁都不敢惹她。
“不敢……”沈侧妃看着林蓁纵容的笑顿时跌足,生气地问道,“你一进宫贵妃就来召我进宫,你说,你是不是在宫里又惹她了?”
贵妃一直都没召见她,可见也没把沈侧妃时刻放在心上,突然想起她来,那不是林蓁在宫里又得罪她了还能是什么?
而且沈侧妃又不傻的,八卦……耳听六路,还立刻就知道了些别的消息。
“你拒了她了?”林蓁见她不高兴,就关切地问道。
“自然。”沈侧妃傲然。
“对不住,是我连累了你。”
“我想说的是这个么?”谁要她给自己道歉了?
其实拒了贵妃的宴请算是打了贵妃的脸,沈侧妃还挺愿意干的。
不过她不说,只往林蓁身侧坐了,喝了两口清露小声说道,“这回的倒是更甘甜,又比往年清冽些。”
宫中秘制清露,清甜又带着些浅浅的花香,喝了清凉,又口中有花香残留,整个人都像是清香起来。
往年宫中赏赐给福王的清露也有大半进了她的嘴,沈侧妃愣神的时候,就听耳边纵容地说道,“既然你喜欢,那我就叫人多送去你那里些。”
明明是不同的声音,却说了同样的话。
沈侧妃眼眶酸涩一瞬,很快收敛住,端着清露哼了一声。
她忍了又忍,才将喉咙中的酸涩都咽下若无其事继续抱怨说道,“还是冰镇的更好。”
“那就让人冰镇了给你,只是冰镇的寒凉,你少用些。”林蓁倒是无所谓。
她看似羸弱,可也是市井长大,没有养尊处优的女子那么多的小心才多吃一点冰的,不过对旁人她还是更关心。
沈侧妃撇嘴,见不得她没心没肺就说道,“你还想着吃吃喝喝,贵妃都要杀你上门。你不知道吧?她将安平侯府女眷给召见进了宫,听说设宴款待,好热闹。”
安平侯府是林蓁的母族,这谁不知道呢?
沈侧妃听到都要焦虑死了,在王府里等着林蓁回家好提醒她。
林蓁这才一愣说道,“今日?”她在太后处可没听说。
“就是今日。听说安平侯夫人还有林侍郎的那对母女都进宫了,别提多招摇。”贵妃盛宠,素日里谁不想巴结呢?
安平侯夫人自然也很愿意得贵妃青眼,所以接到召见穿戴得格外郑重就进了宫了。
沈侧妃闹心于贵妃明晃晃地是要让安平侯府来与林蓁争斗,有孝道顶在头上,林蓁哪是人家的对手。
且安平侯府与福王妃之间的事只怕又会有人旧事重提。
林蓁坐在上首出神半晌,突然侧头,轻轻地笑了。
“你笑什么!”沈侧妃气死了。
她担心她,她竟然还笑了。
“笑是因为感动。”林蓁一边笑一边哄沈侧妃,免得她雷霆小怒再把自己的正院给拆了。
不过想着安平侯府女眷竟然这样郑重进宫去拜见贵妃,她又忍不住笑了一下说道,“真是没想到,竟还有意外收获。”
早知道贵妃这么会坑人,她应该早就把贵妃气死才对……今日太后设宴宴请宁王,贵妃设宴是与太后和宁王唱对台戏。
她的宴席那么好吃的么?
吃一口不都是与太后和宁王过不去?
安平侯府的女眷兴高采烈地进宫,生怕旁人不知道似的,贵妃也热热闹闹没遮掩。
不提太后娘娘心里怎么想安平侯府,反正因为林蓁,太后肯定不会喜欢这一家子,没见连之前的周妃都不再召见安平侯府的女眷了么?
只说宁王,他能高兴么?
承恩公府又是要谋他兵权,又是要想把家中女孩儿嫁给他图谋宁王府,如今太后宫中设宴本是宁王的体面。
贵妃和安平侯府在对面上来就给宁王脸色看。
“只宁王受了委屈。”林蓁笑过又皱了皱眉。
虽然安平侯府这算是得罪了宁王本该高兴,可林蓁却只觉得贵妃恶心。
宁王征战沙场,还身有旧患,却让贵妃这样恶心的东西跟他对着干。
“你说的也对,不仅贵妃……安平侯府是不是疯了?”沈侧妃没想到这些,听了这愣了一愣,又看林蓁。
见她笑了一下就皱眉,露出不悦,犹豫了一下她试探地问道,“你是在给……宁王抱不平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 30 章 阿蓁恨我们
“这般英雄, 本不该被此等小人怠慢。”林蓁便和声说道。
还有太后。
林蓁心中太后如母亲一般。
贵妃给太后脸色看,林蓁心中并不为她得罪了太后而欣喜,更多的是恼火, 也心疼太后。
又是皇帝又是贵妃,宫里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沈侧妃不知她的心情,只懵懂地点了点头。
她试探地问道,“那你觉得当如何?”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如果他们又提到从前……”
“我正等着他们提到从前。”林蓁之前虽然给安平侯府这一家下了些舌头,让他们的名声坏了些,可这就够了么?
不够的……她母亲这么多年的屈辱,得要这一家子贱人都落到她母亲的境地才算完。
她笑了一下, 平和地说道,“安平侯府出手就能熟练地污蔑我的母亲,难道他们家就一直干干净净?”
能做出这样无耻的诬陷,就不可能是个清白的人家。
福王府的人早就开始收罗安平侯府做的坏事, 回头给御史台手上递一份证据就是。
“你都让人收罗他们作恶之事,那……那马夫找到了么?”沈侧妃这就暴露了自己之前很是收集过林蓁的事。
她的脸偷偷红了。
林蓁也不在意,摇头说道, “找到这马夫是没有意义的事。”就算那马夫说出实情,可安平侯府也有的是办法摆脱控诉,毕竟一个行事不堪的马夫的话又如何能被人相信呢?
另一则, 若安平侯府真那么下作,马夫还有没有活命都是两说。
林蓁没再与沈侧妃说什么, 她手里其实还有她那生父更可恨的罪过等着揭露。
果然,一连数日,如沈侧妃所料,贵妃都在召见安平侯府的女眷。
安平侯夫人带着女儿外孙女出入宫闱得贵妃礼遇,一时在上京风头无两, 她们逢人就说贵妃的好话。
林蓁安安静静,不见恼怒,只带着自家幼崽在家里歇着。
这一日,她正陪着平安在家,就见有人来禀告。
“你说是谁?”
“说是王妃的弟弟,是……”
“是阿璋?”林蓁格外诧异,见下人点头不免高兴起来。
她没想到弟弟林璋竟然是这时候就回来了,忙让人接人进来,见平安露出茫然之色就笑着说道,“来的是母亲的弟弟,平安就叫舅舅就是。”
舅舅显然对平安来说不是一个很亲切的称呼,想想东阳伯府的舅舅,小家伙抖了抖小身子露出几分不安。
可看着母亲脸上欢欣的笑容,平安就觉得心里似乎变得安稳了起来。
母亲喜欢的舅舅……那一定是好舅舅了。
幼崽就很紧张地理了理自己的小衣裳,很怕舅舅不喜欢自己。
正忙碌着,就见院子外头快步走进来一个纤秀的身影,这是一个很秀丽的少年人,此时眼眶通红。
看见林蓁穿着一身藕色的长裙正笑着在华美的房中看着自己,他的眼泪顿时落了下来,疾行几步到了林蓁面前扑跪在她的面前,哽咽地说道,“姐姐,我回来晚了,我不知道……”
这话让林蓁不知怎么觉得耳熟。
不过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也就算了。
看眼前的少年哭着哭着缩成一团,她不免心里心疼,弯腰就要扶他起来。
“看你,总算回来了却只说这些。”
“早知道,我就不离京了。”林璋心中又愧又悔。
惭愧在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事,却让他的姐姐一个人承担,自己没有在她的身边保护好她。
后悔也在,为何当初没有看出江舟竟是这样的人,竟让着贱人几乎逼死姐姐。
“若我还在京中,姐姐也不会……”不会走投无路,不会孤身一人受人作践,连个与她一同分担的人都没有。
还……还嫁给病重的福王,做了寡妇。
他的姐姐青春年少,却成了孀居妇人,若说孀妇也能二嫁,可她嫁的是皇家,皇家怎可能还让他的姐姐再嫁人呢?
年少的花朵就这样枯萎,林璋只恨自己无用。
若是他有用,能保护好姐姐,就不需要姐姐付出一生的代价。
“你就是留在京中又有什么用呢?”就算姐弟相互依靠,可面对顺王府这样的权势也毫无用处。
林蓁把风尘仆仆而归的弟弟扶起来,看他哭得一张秀美的脸都拧起来了,就和声说道,“我知道你心疼我,不过如今我过得很好。”
有什么好凋零的。
她躺在金山上过日子,有可爱的儿子,还有一王府的美人,日子过得好着呢。林璋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
“可是……”可她没有夫君疼惜……
林蓁就笑了笑。
她并不觉得人的生命里得有夫君。
真心易变,或许夫君才是许多烦恼的源头。
她只想轻松些过日子,不大需要什么变故与挑战。
只转了一圈让弟弟看看自己如今轻松的样子,林璋虽心中难受,却努力忍着不让她烦心,还挤出笑容。
就在这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袍子被轻轻地扯动。
垂头,就见一生得玉雪可爱的幼崽,白白软软,正用一双圆滚滚的眼睛怯生生看他。
扯动他的袍子像是付出了幼崽所有的勇气,当看见林璋垂头看下来,小家伙哆嗦了一下小肩膀,却还是小爪子抓紧了他的袍子,露出一个紧张的笑容。
他另一只小手上捧着一张帕子,小小声地说道,“舅舅,擦擦。”他努力先对舅舅示好,又很不安地不知道舅舅会是怎样的反应。
林蓁微微诧异。
她之前还劝幼崽与他的姨母阿语多多亲近,小家伙儿哼哼唧唧,虽然也对阿语乖乖的,却不似今日这般主动。
“这是我的平安。”林蓁便对疑惑的林璋说道。
林璋听到这里就知道,这应是福王世子。
他心中复杂,然而听到姐姐的介绍,便抿了抿嘴角。
平安已经小脸儿笑开了花。
母亲说了,平安是母亲的。
“多谢殿下。”看他软乎乎一团,林璋虽然痛苦于自己的姐姐失去了夫君,可面上却已经露出笑容。
他是一个生得极秀美的少年,面容柔和,只笑一笑就令人心中欢喜。
这样眉目温柔的美丽少年谁会不喜欢呢?就是平安看见他对自己笑也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平安,叫平安。”舅舅果然和东阳伯府的“舅舅”不一样,小家伙鼓起勇气就说道。
“平安。”林璋柔和地叫了一声。
他顿了顿,弯腰抱了抱这个小孩子。
这是……姐姐后半生的依靠了吧。
虽然不清楚福王府中情况,不知道他的姐姐在王府中过得是不是真的很好,可姐姐喜欢这个孩子,那林璋就也会喜欢他。
幼崽软绵绵的,林璋犹豫了一下,见姐姐在一旁笑着颔首,便将平安在怀里紧了紧。
小家伙晕乎乎的,踮脚,抱了抱林璋的脖子。
直到这俩抱着都快冒汗了,林蓁这才笑着让他们俩分开,让林璋坐在一旁。
就见一只幼崽就在眼前忙忙碌碌,小短腿都要倒腾不过来,又是捧给舅舅果子,又是捧给舅舅茶水,还很懂地给他新认识却很亲切的舅舅说道,“不喝,冰水!养身!”
他奶声奶气,虽林璋有许多话要问自己的姐姐,却也不觉得他烦心,只耐心地听幼崽讲话,还很听他的,不用冰饮。
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上,脸红了红对平安说道,“匆匆回来,没准备什么好东西,这个就给……平安去玩吧。”
那是一块芙蓉玉印章,本是在游学的时候买给姐姐的,所以随身揣着。
如今送给平安也只会让姐姐高兴吧。
果然他看见林蓁在笑。
幼崽捧着好看的印章呆住了,一转头,“舅舅等平安!”
他哒哒哒地就跑了。
看见他跑出了门,又有许多婢女围着他打转跟着出去,林璋才松了一口气,转头对林蓁露出压抑的表情。
“姐姐,我……”
“若你要说变故的时候你没有在身边,我倒觉得这是好事。”林璋看似秀美柔和,实则性情比林蓁更刚烈,不大擅长隐忍。
林蓁不准备再提过去的事,见弟弟欲言又止,便和声说道,“你也不必为我伤心。王爷生前待我极好,如今也将王府都托付给我,宫中有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庇护,在我而言,这是我一生中过得最安稳的时候。”
她顿了顿,就道,“不是说你要冬天之前才回来,难道是因听到我的事?”
林璋点头。
他跟在老师的身边,因也听说了些上京的事,顿时急了,匆匆赶回来。
“可惜。”林蓁觉得还是游学要紧,毕竟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姐姐比什么都要紧。”有什么好可惜的。
他若是失去姐姐,还要读书做什么?
林璋咬牙不由骂道,“姓江的贱人!”背信弃义,纵容人欺负他的姐姐。
“他才挨了打,正躺着呢、”林蓁想想江舟不知招惹了宁王什么挨了窝心脚,勾了勾嘴角,就继续说道,“不过你回了上京……我刚得罪了贵妃,她正准备拿安平侯府对付我……阿璋,只怕连累了你。”
安平侯府诋毁林璋出身不详,如今若是再闹必然会让林璋受人异样的眼光。
她静静地看着弟弟。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林璋已经长大成了少年人,就已经看得出他像极了林蓁的生父林侍郎。
可林璋提到林侍郎就恨得牙根痒痒。
“贵妃?什么贵妃,她想欺负姐姐么?”林璋从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只急切地问道,“我能……”
他只恨自己年少,无法成为姐姐的依靠。
他这里担心自己的姐姐,却未想到同是京中安平侯府上,此刻正有一温文尔雅的男子看着忙着挑拣漂亮衣裙的一对母女问道,“贵妃娘娘又召见你们了?”
“娘娘喜欢咱们,这也是阿芷的福气。”一柔美女子一边给身边娇俏可爱的少女挑衣裳,一边又轻轻一叹说道,“要不然,前儿不知阿蓁在宫中说了什么,周妃娘娘就不再召见,我都难受死了。本好好儿的与三殿下的姻缘……林郎,阿蓁恨我们,我能理解,可坏她妹妹的婚事,怎能如此狠心呢?阿芷也是她的亲妹妹呀!”
作者有话说:
无
22-30
同类推荐:
双A结婚两年后、
皇家寡媳、
路边的Alpha,谁敢捡?、
omega驯服黑月光_怿炜静姝、
裙下之犬_文似看山不喜岼、
天与咒缚琴酒君、
捡回家的漂亮女人一直响_香蕉冰球、
司天诡案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