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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第 41 章 “他直到现


    林文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就算是长女怨恨自己, 可到底还是应对自己有些亲情的吧。


    难道真的对自己的父亲沦落到这样完全无动于衷么?


    哪怕,哪怕想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呢?


    若是当日没有他这个侍郎父亲, 她能有身份嫁入皇家么?


    若只是个街头卖馄饨的,皇家能让她进门?


    不过说着卖馄饨,可皇家还是看在她是侍郎长女,所以才会答应。


    他这个父亲若是声名狼藉,她做女儿的不会被波及?


    她不也需要他这个父亲做体面?


    他挣扎抬头,就看见了一双笑吟吟的眼睛。


    “阿蓁,我是你的父亲, 你去进宫,去与陛下和太后娘娘求求情。”他如今的希望都在林蓁的身上。


    这也是他来寻她的原因……皇帝震怒于安平侯府,连安平侯都让皇帝骂得狗血淋头,完全没有办法再为他出面求情。


    可他的阿蓁不同。


    她得宫中宠爱, 就算是陛下似乎也对她很关照,毕竟之前东阳伯府被训斥就是因为他们得罪了福王妃。


    安平侯府没用了,他只能靠自己的女儿了。


    “你不是我的父亲。”林蓁带着笑意轻声说道。


    打从母亲被他休了, 她做梦都想有一天能看到这个男人这样凄惨,一无所有。


    她母亲遭受的屈辱,他应该十倍百倍地归还。


    当然, 林蓁也没想过这么爽的。


    更开心的是,林文辞若是把他自己关在安平侯府没动静她都不知道他为了功名利禄和名声会这么痛苦的。


    直接跑到她的面前让她看到他的下场, 这多开心呢。


    因为这份开心,打从福王薨逝就故作沉稳的美人面容都明亮活泼起来。


    宁王侧身不动声色地护着她一侧,看到她鲜活的样子,看了一眼偏开头,却又不动声色地又看了她一眼。


    “你说什么?”林文辞见她不认自己, 怔忡地问道。


    他看着曾经自己爱护的长女,看着她清艳的脸,逆着阳光又恍惚着,突然想起了早就遗忘在时光角落的发妻……虽是农女,可却美丽得让人不能直视,说起来,就算是与他相伴后半生的卢氏容貌也不及她。


    他们也有过恩爱的岁月,可后来,他是怎么觉得别的女子比她好的……


    “为夫不义,为子不孝,为父不慈,这等小人不配口口声声为我父。”林蓁笑完了林文辞的凄惨,又欣赏了一下他眼下被压在地上的狼狈,就也没心情与他多说什么了。


    她缓缓走到他的面前,弯腰看着尘土中的这个男人轻声说道,“知道屈辱了?想当年,我母亲就被你们这样压在尘土里。林文辞,你装什么被蒙蔽?”


    她眼神中生出厌恶,轻轻地说道,“安平侯府构陷我母亲,你那时都开始做官了,做官的时候明察秋毫聪明极了,却说你没看破那么简单的陷害么?不过是伪君子……你装作不知道罢了。”


    林文辞要是那么糊涂,连那么简陋的陷害都看不出来,他还怎么做官?


    不外为了自己的名声。


    想舍弃发妻另娶贵女,想抛妻弃子却顾虑名声,所以他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林蓁一直都觉得,自己的仇人很多,林文辞这种货色却在第一位完全没有动摇。


    “你明知道祖父与祖母过世是因卢氏去显摆的缘故,却能和她还过了这么多年,可见陛下骂你的那些话都没错。”


    林文辞激烈地喘息起来,却反驳不能。


    林蓁已经直起腰,对两旁的侍卫吩咐着说道,“把他拖走,丢到安平侯府门口。”


    安平侯府当初多稀罕这个女婿啊。


    如今也不能这么舍弃了不是?


    “阿蓁,阿蓁……”见她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林文辞死死抓着地面却还是要被拖走,突然大声叫道,“你帮帮我……想想阿璋!若我背负恶名,他的功名清名都怎么办?!”


    这一刻他终于提到林璋,这个他称之为孽种的孩子,可提到他的时候却是想威胁她的姐姐。


    一个秀美的少年刚刚跑到这里就听到这些,顿时涨红了脸冲到他的面前,他一只手压住林蓁的手臂,红着眼睛求她道,“姐姐不要理会他!”


    他看着如今落魄的男人,哑声说道,“直到如今,他都只想着自己!”


    口口声声为谁着想,可他当年让自己背负孽种之名的时候怎么没为自己想想功名与清誉?


    如今他自己跌落泥潭,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从开始到现在,他一句没有提母亲。”林璋接到福王府的信儿说林文辞在福王府闹事就来了。


    他死死地盯着愣住了的男人,轻声说道,“他直到现在也没有对母亲的愧意。”


    是啊,他后悔了,来找自己的儿女,不是因为他幡然悔悟。


    是因为他知道他要完了。


    可对那个被他伤害了的女人,他并没有愧疚,就像是……她那样屈辱地死去,在他眼里也不算什么。


    “做你的儿子,才会让我身败名裂。”林璋对这个男人冷冷地说道。


    他不要做让姐姐顾忌的人。


    也不会为了一句被父亲承认身份,就让母亲与姐姐牺牲,受委屈。


    林文辞春风得意的时候斯文儒雅,如谦谦君子。可如今失去了官职与功名,却越发地不像人了。


    “拖走吧。”林蓁看着弟弟单薄却挺直的身影笑了一下,抬了抬下颚。


    那个男人这回没有挣扎,只怔怔地看着年少的林璋,直到被拖得快看不见他,却依旧还在看他。


    “姐姐,我……”林璋憎恨地看着自己的仇人被拖走,回头就松了一口气说道,“以后我们不要理……”


    他回头,正对上宁王安静看着林蓁,突然愣住了片刻。


    直到当宁王飞快收回视线也看过来,他才恍惚了一下……总觉得那眼神有一种让人呼吸一窒的感觉。


    不知怎么,林璋就忍不住又端详了这人一番,那种威仪与压迫感,总觉得并非常人。


    “阿璋?”见林璋看着宁王发愣,林蓁就想到他尚未见过宁王难免疑惑,便笑着与宁王说道,“这是我的弟弟阿璋,还在青山书院读书。阿璋,来见过宁王爷。”


    她这样说,林璋忙上前拱手,恭敬地说道,“见过王爷。”他自然也听说朝中宁王弹劾安平侯与林文辞的事,心生感激。


    不过在这之外,他又不知怎么,总觉得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或许是刚刚宁王看向姐姐的眼神。


    也或许是……他冲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宁王护卫在姐姐身侧,仿佛挡住了她的半边风雨……


    这让林璋忍不住又去端详宁王,却见他已经垂眸,并不见什么不妥。


    “没耽误你读书吧?”林蓁就关心地问道。


    因为想让弟弟也见到林文辞这落水狗的样子,她才让人去接林璋过来。


    不过林璋回到京中已经忙着读书了,她不愿让其他的事影响他的功课。


    “没有,只是与老师只请了半日的假。”青山书院是很严格要求他们功课的,平时甚至都住在书院等闲不放他们出来,只为了让他们专注地读书。


    今天难得得到半日的假,他珍惜得不得了,且见林蓁正邀请说道,“今日之事实在称心,都亏王爷在朝中张目。我家天生与平安也念着王爷,王爷不如过府坐坐?”


    她感念宁王刚刚遇到了自家这事儿没有觉得事不关已自顾回去王府,而是留下维护自己,给自己撑腰。


    特别是林文辞的下场凄凉,多亏了宁王发声。


    更何况她弟弟林璋日后若是能高中入朝,宁王若是能关照一二对他也受用。


    “是啊王爷,我也想好好感谢王爷。”林璋倒是没想那么多,单纯想多谢谢宁王。


    宁王顿了顿,微微颔首。


    这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林璋就觉得大概自己刚刚看错了。


    他只高兴地跟着姐姐一同进了府,一进了王府就见哒哒哒一只幼崽咬着小奶牙欢欢喜喜地跑出来迎接,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是平安最喜欢的活动了,每次母亲出门他都很喜欢来接人,表达幼崽心里的爱。


    只是这次高高兴兴地跑过来,仰头就叫,“母亲!”再一歪头,见到高大威严的宁王,他心中一喜又叫道,“王叔!”,再定睛一看……秀美的少年从宁王投落的阴影下正笑眯眯看着自己,幼崽眼睛都瞪圆了,大叫一声,“舅舅!”


    真是惊喜,一口气叫了好多声。


    只是等抬起小爪要牵牵,幼崽顿时犯难了。


    最爱母亲,是一定要和母亲牵手手的。


    那剩下的一只手是牵王叔呢,还是牵舅舅呢?


    哎呀,如今开始变得博爱的幼崽就看着王叔与舅舅犯了难。


    半晌,他试探地抬起手搭住离自己更近够得着的宁王叔。


    漂亮的孩子一手牵着美丽婀娜的母亲,一手牵着高大硬朗的男人……


    宁王看着手中的孩子与他纵容微笑的母亲,愣了一会儿,却没有松开手。


    “好啦。”牵了一会儿,平安这才都松开,高高兴兴扑进舅舅的怀里。


    现在是他独属于舅舅的时候了。


    “舅舅总不来……”好不容易舅舅才上门,所以平安就想多黏黏舅舅。


    林璋笑眯眯地把小家伙儿给抱起来。


    他看似文弱,实则也有一把子力气,抱着平安也不大费力。


    林蓁看这两个玩闹在一起也只笑笑,只邀请宁王与自己一同往上房去。


    宁王不知在想些什么,好似恍惚着看着地面,待林蓁的声音传来才回神,又从善如流,与她一同走在前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第 42 章 宁王……晕


    林璋一边跟平安玩闹一边不经意往前看去。


    就见宁王高大, 仿佛将自己单薄的姐姐都笼罩,可他们缓缓而行。


    不,是他的姐姐缓缓而行, 而宁王更像是在迁就她。


    他在随同她的脚步。


    当然,明明这是有礼貌的行为,毕竟不管不顾大步流星自己走出老远让别人追并非妥当的事。


    可林璋总觉得……


    “舅舅。”平安眉开眼笑地叫了一声,坐在舅舅的怀里很骄傲地看向四周。


    被抱起来……对幼崽来说真是快乐的游戏。


    “好好好,舅舅今日心里只有平安。”到底是姐弟,甜言蜜语张口就来跟自个儿姐姐没两样。


    林璋笑眯眯地带着平安,跟他说开心的对话, 一个说“一会儿舅舅要考平安的字”,另一个就说“等大哥下学,介绍给舅舅!”。


    林璋本也年纪不大,今日见了林文辞的下场先卸下一些重负, 显露出少年人特有的活泼。


    福王府就显得格外快乐。


    那比起来安平侯府就跟天塌了一般。


    当皇帝的旨意降下,不仅林文辞疯了,整个安平侯府都疯了。


    “我不相信!陛下, 陛下怎么能如此狠心!”失魂落魄的安平侯身旁,一个面容高傲的贵妇人赤红了眼睛说道,“这让侯府的面子往哪儿放!”


    安平侯夫人直到如今都不能相信这样丢脸的事。


    她素来是个要求美满的极挑剔的性情, 也最在意自己的体面……若不是最重面子,当初看到自己丢失多年的女儿的一瞬间她也不会是嫌弃的心情。


    她一向骄傲, 从不许自己的生命里有半点缺陷,不肯让自己会有让人嘲笑的地方。


    为了这,她甚至会厌弃自己那粗鄙的亲生女儿,而去宠爱被自己精心教养的隔房的侄女,甚至将她视若己出。


    也为了这, 她为了夫妻恩爱的美名,是决不允许安平侯纳妾的,甚至连通房都不许,免得在旁人面前吹不起来。


    都说安平侯不染二色,安平侯夫人在外多么自得啊。


    她又有美丽体面的女儿与女婿,总觉得这京中内外命妇,再也没有人比她更美满,更幸福的人了。


    可如今皇帝不仅骂安平侯,竟然还指名骂了她。


    皇帝陛下在这次争锋之中那么憋屈,不敢迁怒太后,不能去骂宠爱的女人,满腔的憋闷都发泄在安平侯府身上。


    安平侯夫人干什么吃的,养出卢氏母女那没眼色的东西。


    不知劝谏裴美人不说,没准儿还火上浇油过。


    废物!蠢货!没用的东西!


    ……就能被皇帝指名骂的勋贵女眷,安平侯夫人怎么不算是头一份儿呢?


    卢氏也瘫坐在那儿。


    她的夫君身败名裂,她满身的荣光也散去。


    更何况还有她的女儿……生父被皇帝钦点不堪无德,那阿芷还能嫁到什么好人家娶呢?


    “他人呢?”安平侯夫人见林文辞接了旨意就踉跄地出了门直到现在都还没个影子,不由沉着脸问道。


    她没等来回复,见卢氏人都傻了,不免冷笑着说道,“不过是些风雨,他就没影儿了?!我就说,小门小户出来的东西,血脉低贱,也上不得台面!”


    林文辞出身寻常,与安平侯府结亲并不是门当户对。


    当然,当年配她的那农女出身的亲生女儿倒是可惜了,可如今想想,林文辞攀附侯府,也是侯府吃了亏。


    “住口,你浑说什么!”安平侯受不了总是居高临下的挑剔老妻了,顿时不悦。


    卢氏的脸色也有些不自然。


    “我怎么浑说了?”安平侯夫人见他竟然反驳自己,顿时恼火起来不依不饶地说道,“我说的哪句不对!你看看他小里小气的样子,就算在咱们侯府养了许多年,还是改不了!”


    她的话让卢氏都直哆嗦,只是她被安平侯夫人养大知道她最讨厌旁人反驳自己,便只在一旁垂泪。


    可垂泪又有什么用呢?


    安平侯夫人抬了抬下颚,对安平侯淡淡地说道,“去给福王府下帖子!让林蓁过来,我有话要与她说。”


    她高高在上,仿佛要谁来都是给人面子了似的,吩咐安平侯也淡淡的,像是在吩咐一个奴才。


    安平侯忍无可忍起身,想说什么却还是没说出口,转身憋着气走了,不知去了哪里。


    “母亲,夫君他……怎么办呢?我怎么办呢?”卢氏这回是打从心里哭了。


    安平侯夫人眼眶泛红,却只咬牙切齿地说道,“林蓁真是狠毒,当年我怎么没发现她是这样的性子,出手就要人性命!”


    当初她根本就没有把林蓁这个“外孙女”放在眼里,只觉得她和她的母亲都教养粗鄙实在让她丢脸,往后也不会有什么出息,懒得多看一眼。


    早知道她会给她的生活带来这么大的风波,当初就应该把她摁在侯府,关她到死。


    慢慢眯起眼睛,她轻声说道,“她这么一个狐媚子,你说宁王为何要为她出头,弹劾我们家呢?”


    “啊?”卢氏愣住了,看着安平侯夫人半晌才磕磕绊绊地说道,“宁王不是为了福王才弹劾我们家么?”


    这是世人皆知的事啊!


    “就算是为了福王,可也可以让人以为是为了她!寡妇门前是非多!”若论打击女子,不外就是让她声名狼藉为人唾弃。


    安平侯夫人素有经验,而且也从从前尝到甜头,知道这招有用,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卢氏一眼冷笑着说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她一个寡妇,多挨上几次这样的名声能不令宫中不喜!到时候不仅宁王要避嫌,福王府就失了宁王这臂助,而且于宫里太后娘娘那儿,娘娘能高兴么?她若失宠于宫中,外又有宁王……或者其他权贵顾忌名声疏远了她,她那福王府就成了没爪牙的猫。到时候,我想怎么收拾她,就怎么收拾她。”


    安平侯府这等勋贵之家,挨了骂就挨了骂,等日后慢慢复起就是。


    可想要重新爬起来一定要废了自己的敌人。


    卢氏眼睛一亮,果然明白了。


    “母亲说的是。”


    可又该怎么传出这样的流言呢?


    安平侯夫人勾起嘴角满不在乎地说道,“等过些时候再安排些底下人,去市井里传。”眼下传就会让人怀疑是不是安平侯府报复,过阵子就没人会联想到他们了。


    她垂头看着自己华美的锦衣轻声说道,“可惜了的。跟她那没见识的娘是一样的人。”一样凭她摆布,被她碾压的人。


    见她这么说,卢氏也露出笑容,轻声说道,“都听母亲的。”


    她们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林蓁竟然也在谈论她们。


    她正诧异地看着宁王。


    刚刚才吃过饭宁王府就有人登门,附在宁王的耳边低声与宁王说了些话。


    宁王听过也低语几声,让那人离开自去忙碌,这就转头看向林蓁。


    林蓁试探地问道,“是与我有关的事么?”宁王难得这样直视自己,那林蓁肯定在心里有所揣测。


    宁王微微颔首与她轻声说道,“查到了安平侯府的一些事……你今晚要不要与我出府,许会有些收获。”


    他这样严肃的人竟然会邀请自己晚上出来,那显然有些事情。林蓁想了想就笑着说道,“既是王爷邀请,敢不从命?”


    她对自己从前很是生疏。


    可如今却多了几分轻快。


    宁王见她玩笑,嘴角微微勾起,只说道,“容我卖个关子。”


    他也不说详细的事,林蓁却依旧信任点头。


    并没有迟疑,也没有怀疑他的用心。


    如此的信赖,让宁王眼底都生出笑意。


    这次……对他总不是客套了。


    “是要轻车从简呢,还是……”


    “多带些侍卫也没关系,毕竟若是吵闹起来人也多,别冲撞了你。”宁王就看向正高高兴兴地陪着天生与平安两个小孩儿玩耍的林璋说道,“至于林璋……”


    他既然还提到林璋,那就林蓁心里就有数了,八成与安平侯府有关。


    她招手让弟弟过来问他,林璋聪慧,哪怕没有听得很明白,然听到林蓁要夜晚出游,他毫不犹豫地就说道,“我跟着姐姐一起。”


    他在书院只请了半日的假,明日还得回去读书,不过熬一晚上也没关系。


    都约定好了,宁王就也没有回去王府。


    直接等到了夜色已深,福王府套了车,他见林蓁多穿了一件斗篷,大大的帽兜能将人的面容都遮蔽,这才想要上马。


    “王爷不如也来车里吧。”


    虽夏夜不冷,可也夜深看不大清路上,又是自家的事宁王是来帮忙的,林蓁怎么好让宁王骑马。


    且她今日还有弟弟在车中,也不是与宁王独处,并不需要避讳。


    因想到这,林蓁还特意命人预备了大的马车。


    她坦然邀请,连林璋都探出头来点头,宁王沉默片刻,自马上下来直接进了车厢。


    车厢很大,林蓁坐在上首,宁王就与林璋对坐。他上了马车就格外安静,双手平放在膝上闭目不语。


    见他持重肃穆,林璋虽年少却也不敢放肆开口,一时车厢中安安静静。


    这安静得让林蓁觉得,连呼吸都变得清晰起来。


    甚至仿佛她觉得在这车厢里好像只听得到自己浅浅的呼吸声。


    林蓁:……


    另外两个都在憋着气的么?


    她在心中正腹诽,就突然的,闭目养神的宁王突然睁开眼睛,转身,将身后车壁上的帘子高高挑开,探身出去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王爷?”林蓁关切问道。


    宁王……晕马车了?


    “……无事。”宁王转过身来,却依旧让帘子高高挑着,偏开头缓缓说道,“有些喘不上……憋闷而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第 43 章 “这是安平


    宁王高大, 更习惯骑马。


    大概是因为这,所以才会觉得憋得慌吧。


    看他侧头靠在窗边,林蓁理解地点了点头。


    甚至还会觉得车厢狭小。


    她对弟弟使眼色, 让他将自己身后的帘子也挑起来。


    晚风虽然还有一些热,可通着风总算是比之前好了些。


    宁王的脸色也似乎没有刚刚那么压抑了。


    车轮滚滚,也不知会被引到哪里去,林蓁却并没有觉得不安。


    她只是好奇地探头,看向弟弟背后窗外的景色,


    说起来,林蓁虽然住在京中, 可好似从未有过轻松地看过上京的街景。


    年少时就忙碌着生活,总是脚步匆匆。


    等做了福王妃,好似也只在忙着福王身前身后事,又只忙着来往于宫中。


    像是这样轻松地到处看看是没有的。


    虽夜深人静也没有什么热闹的景象, 可林蓁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她的脸上还露出年少女孩儿的好奇的神色。


    宁王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她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觉得有趣的侧脸。


    “王爷, 到了。”就在这时候车子停住,外头有侍卫低声说道。


    宁王微微颔首,林蓁透过车窗看去, 就见此时他们到的是一处巷子的拐角处。


    这位置不错,两侧高墙将马车隐藏在阴影之中, 却又可以很真切地看到这巷子的动静。


    巷子两旁的院落屋舍都很精美,看了就知道住在这附近的应该都不是寻常百姓,更富庶。


    此时正有几个人领命而去。


    不大一会儿,就见巷子的一处院落墙头突然有火光升起一瞬,空气里也传来灼烧的味道。


    还没等那火光更鲜明, 林蓁就听见有大声的叫嚷。


    “走水了,走水了!”


    火焰明亮就很显眼。


    顿时巷子各处都纷纷门户大开,有人也跟着叫嚷起来。


    就见那着火的院落对面冲出了一群人来,提着木桶疯狂地踹开那好像刚刚才有了些动静的院落。


    一转眼,墙头的火光就被许多人来来往往带来的水给泼灭。


    林蓁露出几分迷惑,看了宁王一眼,


    就……像是一次没什么损失的走水。


    说是走水,其实那院子墙头上的火焰小得很……就像是小火苗。


    不过是如同烛火一样在夜色里有些鲜明罢了。


    只是宁王不会无的放矢,她又往车窗外看去。这次她看向的是宁王背后的车窗,能看得清晰些。


    宁王高大的身影凝固着,半晌一动不动,如岩石一般。


    他就那样端坐着,林蓁已越过他的肩膀看见虽然那火苗早就被浇灭,却又有更多的人喊着“看看他家还有没有别处起火!”


    又有恼火的声音叫嚷道“你们想做什么!从我家出去!出去!”


    然而就没有人听他的,又左右邻舍也觉得很不安心……天干物燥的,人家要检查的人也没说错,万一还有起火的地方,那没检查出来的话不是连累左右么?


    就有巷子里各处人家都纷纷出来,也紧张地往那院子里看去,突然就从簇拥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群里传出一声惊呼。


    “……啊!这不是侯爷么!”


    这一声让林蓁愣了一下,然而却已经有更多的人在大声道,“这不是安平侯么!”


    林蓁突然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个来龙去脉,可安平侯她熟悉啊!


    这不也是王妃大人的仇人么!


    她恨不能从车厢爬出去看个究竟,那头已经有更多的人发出惊呼。


    又有一声尖锐的,来自于女人的叫声。


    “啊!”


    “都出去,都出去!”安平侯高声喝道。


    虽然安平侯乃是勋贵,听着很有威慑力,可这时候就不怎么有人听他的了。


    虽然走水都很担忧,可似乎让大家发现了一些些八卦的味道,谁不在这个时候精神百倍,无所畏惧呢?


    特别是安平侯为何会住在这个院子里,他的院子里为何会有女人的声音……那不像是仆妇的声音,安平侯已经在喊“都不许看,出去!”


    若只是仆妇又有什么不能看的。


    更让人震惊的是,安平侯是上京出了名的夫妻恩爱,不染二色,那他现在和一个女人住在安平侯府之外……


    马车距离安平侯的宅院并不远,林蓁已经听一些人在兴致勃勃互相分享,已在笑言安平侯够厉害的,藏了外室在这儿,竟然都没人发觉。


    “这是安平侯外室?”林蓁听了那些话,就对宁王诧异地问道,“王爷带我来,是因为他有了外室的原因?”


    好一个面上光鲜的伪君子啊。


    都说夫妻恩爱有情有义,背地里还养了个外室。


    林蓁不由喃喃说道,“御史是不是能弹劾他了?”私德不堪这属于。


    不止。


    今日大家闹起来,让安平侯养了外室的事这么暴露在大家面前,安平侯夫人那性子能饶得了他?


    安平侯只怕要家宅不宁。


    林蓁扳着手指高高兴兴。


    宁王看着她很高兴,很解恨的样子,轻声说道,“不止如此。”


    林蓁不免疑惑,林璋也露出不解的神色。


    “他的外室你该见见。”宁王继续说道。


    他从不无的放矢。


    林蓁想了想,见安平侯宅院之外聚集许多人,男女老幼都在看热闹,自己身在其中并不打眼,只将帽兜往头上一盖下了马车。


    宁王紧随其后,走在她的身后,将她护在自己的面前。


    林璋……也有几分单薄的少年自己爬下马车,走在姐姐的身侧也保护她不被人挤到。


    这一行人也没什么好遮掩的,等宁王无声地将簇拥的人都推开一些,林蓁顺利地到达宅院的大门口处,算是有了个好位置。


    她往宅院里看去,就见院落正中正有两个穿着寝衣的人。


    一个满面怒色正让人都退出自己的府邸,另一个是个女人正掩面抓着安平侯的手让他赶紧把人都赶出去。


    衬托着月光与此时因起火而点亮的火把,林蓁看见了那个女人的脸。


    虽然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可林蓁一下子瞪大眼睛。


    这女人的容貌好熟悉。


    竟然与卢氏的容貌有七八分相似。


    只卢氏更年轻些,这女人其实已经老去了。


    可就算是老去,那顿足,拉着安平侯扭着身子撒娇的样子也看得出几分风韵。


    安平侯……竟似乎很心疼她的样子。


    有那么一时间,林蓁脑海里都有些嗡嗡作响。


    一个肖似卢氏的女人……


    “这是……”


    “这是安平侯已养了几十年的外室。”宁王在她的身后,修长的手臂抬起,将她的两旁都护住,微微低了头自她身后伏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他一直都养在外面,却一直都没有断绝关系……我查林文辞的时候查到这件事,之前不能确定。如今确定了,才想让你也知道。”


    他的呼吸就在林蓁耳后,带着几分热夏的灼热,可林蓁却顾不上这些,看着那恼火跳脚的安平侯,轻声说道,“她极像卢氏。”


    不是说当年安平侯心疼失女的妻子,将隔房的侄女给抱养到安平侯夫人的膝下么。


    怎么……卢氏反倒这么像安平侯的这个外室。


    她的心里砰砰直跳,像是有什么念头在呼之欲出。


    宁王看着她忽然变化的脸色,紧绷的面容有一瞬间的柔软。


    “姐姐?”林璋襁褓时就离开了安平侯府,根本不认识卢氏长什么样子,对林蓁的神色露出几分不解。


    “混账,我让你们……”那安平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认出来……说来他这么多年已经够小心的了。


    安置的这宅院也不过是寻常人家更多些,而不是住在达官显宦群聚之处,连下人都不敢多安置几个。


    几十年了,一点都没让人揭穿,如今却大半夜的被人叫破。


    他心知不妙,更心虚地把自己怀里的女人给往身后推了推,还要大声叫嚷,却冷不丁看到宅院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身影熟悉,又让安平侯一个哆嗦。


    他觉得自己看错了,用力揉了揉眼睛。


    可哪怕看多少次,那身影却依旧没有改变。


    “王爷?”不是……怎么宁王会出现在他住的地方?


    不说宁王睡不睡觉的事儿,只说他这巷子想来想去都不能是宁王散心路过吧?


    他这样喊了一声,宁王也好像并不在意自己被他发现,还抬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后的女人一眼。


    安平侯更心虚了,转身对那女人急切地说道,“你先回屋去。”


    “安平侯,”宁王就没想遮挡自己,冷淡的声音在刚刚安静下来的气氛里慢慢说道,“不讲讲你都做了什么么?”


    他的目光落在那也惊慌起来的女人身上一瞬,侧头对一旁的王府侍卫说道,“去安平侯府传个信,说安平侯在这里。”


    他话音未落,安平侯已经急忙说道,“不过是蓄养了个外室。我生了外心,让夫人与诸位失望了,回头必向夫人请罪,只是不必劳烦……”


    他想阻拦,可宁王府的侍卫哪管他这那的,头也不回地领命而去。


    安平侯顿时脸色变了,惊疑不定。


    可很快,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脸上又露出狠色。


    “王爷,是你……”


    想想今日的什么走水,自己藏了几十年的外室就此暴露,闹到人前。


    再想想宁王大半夜的不睡觉,自家才有了声响他就来了。


    安平侯又不是傻子,死死看着宁王,就算是想死了也想不通一件事。


    “王爷,是你!”造成今日眼前这一幕的,是宁王一手策划。


    “是我。”都说了,宁王完全没想隐藏的,微微颔首。


    显然面对安平侯的恨意,宁王并不在意得罪了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第 44 章 “所以你跟


    他的神色淡淡的。


    可安平侯想, 想不通啊!


    “为什么?”他与宁王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什么非要揭穿他的外室。


    为什么要让他名声扫地,还家宅不宁?


    宁王这么闲的?


    勋贵之家蓄养外室, 这是多么正常的事。


    不说外室,就后宅三妻四妾的多了去了。


    “只是外室么?”宁王淡淡地问道。


    他这话问的,顿时让安平侯的神色更难堪了。


    “你……”他豁然又看向宁王护着的一个窈窕婀娜的身影,目光一缩,正要辨认是何人,却已经又听到有马车的声音。


    再一会儿就听到有傲慢的声音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安平侯夫人要不是来请她过来的拿着宁王府的腰牌, 她怎么可能大半夜的到处折腾,任由人把自己带着出门。


    她才说完,就又有卢氏不安的声音传来说道,“母亲说的是, 这儿不知是什么地方,虽有王爷之名,可我瞧着不过是寻常之地, 气味也不好。母亲高贵,沾了这里的泥都污糟了。母亲,咱们还是回去吧。”


    这话的确正中安平侯夫人的下怀, 她也觉得自己不屑于这种瞧着就寻常不怎么富贵的地方。


    只是宁王邀请……安平侯夫人正想传播宁王与林蓁的流言,心里就有些心虚。


    她担心宁王知晓了自己的谋算, 所以还是想探探宁王,看宁王究竟是因为什么请自己过来。


    “胡说,王爷邀请,你还敢拒绝不成!”她轻斥了一声,见卢氏紧张的神色, 当她是畏惧宁王,便拍拍她的手背,压低了声音说道,“莫做胆小之态。你是我养大的,是侯府明珠,怎能这样不大方!”


    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安平侯夫人最讨厌了,都觉得给自己丢脸。


    卢氏哆嗦了几下。


    她的身后林文辞也在,只是神色恍惚,跟着过来不过是还想跟宁王央求,求他看在林蓁的面上保自己一保。


    都有心事,就被侍卫引进了宅院之中。


    安平侯夫人路过门口,才见了宁王正想打个招呼,又划过此时被他挡到了身后的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想说话,却冷不丁看到这陌生的宅院里熟悉的人。


    她刚刚不过是漫不经心扫过,顿了顿,又重新转过头去,不敢置信地看着正脸色都变了,穿着单薄寝衣的人。


    那不是安平侯么?


    安平侯夫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夫婿。


    安平侯已经闭上眼,脸色慢慢沉了下来,显然在做一些准备。


    “你怎么在这儿……”且还穿着寝衣。


    安平侯夫人不知怎么,心里一沉,且见安平侯身后还藏着一个穿着寝衣的女人的影子。


    她突然觉得心口突地重重跳动了一下。


    “母亲,咱们,咱们先回去。”卢氏看见那女人的身影顿时慌张起来,忙拉着安平侯夫人小声说道。


    “你在这里做什么,这是谁?!”安平侯夫人顾不上什么宁王了,死死盯着安平侯质问道,“你不是说你与同僚商谈公事去了么?!”


    安平侯几十年来很勤勉公事,有时候夜晚不归是去与同僚忙着公事,有时候甚至直接住在衙门,安平侯夫人一向都知道。


    今日他也只说是问问同僚皇帝的旨意的事,可谁知道本忙着的男人竟然穿着寝衣出现在一个宅院里。


    这声音尖锐,林蓁刚刚被宁王推到后方,此时都忍不住探头出来。


    “这是我的女人。”安平侯眼见不可否认,索性说道。


    “什么,你的女人?!”安平侯夫人像是迎面挨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气血都在沸腾。


    她万没想到安平侯竟然敢这样直接承认。


    竟然都没说狡辩。


    ……狡辩也行啊!


    至少在这么多看热闹的人面前给她几分颜面。


    打从嫁与安平侯,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外炫耀自己压得住丈夫,后宅随心所欲,他爱重自己不敢纳妾。


    可现在他却自己说出这样的话,直接打她的脸。


    这让一向骄傲,不允许有半点瑕疵的安平侯夫人怎么受得了。


    “好啊,你竟敢说出这样的话!你又是什么东西……”


    见安平侯竟然还将那女人护在身后格外爱重,那份爱重甚至此时远远超过了自己,安平侯夫人哪里还顾得上什么。


    丢脸丢得她脑海混沌一片,几步就冲到安平侯的面前去撕扯他身后的那个女人叫道,“让我看看是哪个贱妇,也敢要我的强!”


    她冲下来太快,安平侯都没反应过来,身后的女人顿时被拉扯出来。


    “竟敢……”安平侯夫人抓着那女人的头发,扬起手就要给她几巴掌。


    可就在那女人哀叫里,她仰起头,一张脸暴露在月光之下。


    安平侯夫人突然顿住了,手扬在半空,死死盯着那张虽然老去却依旧很是熟悉的脸。


    她看了这张脸半晌,又突然转头,去看自己的养女。


    卢氏猛地转身,往也同样惊呆了的林文辞的怀里钻。


    “你……”安平侯夫人看过卢氏,又回头愣愣地看手里女人的脸,好半晌,她慢慢抬头,看向咬紧后槽牙露出几分坚决之色的安平侯。


    还没等她问出什么,安平侯已经盯着她说道,“既然你非要见到,非要打破沙锅,那我就不瞒你了。是,杳娘是我的外室,我们在一起几十年了,她才是我真心喜欢的女人!”


    安平侯夫人动了动嘴唇,竟说不出话来。


    夫妻恩爱几十年,他对她言听计从,可竟然从今日他的嘴里说出什么真心喜欢别的女人。


    而且这女人的脸……


    “是,静姝是我与杳娘的女儿。她是个可怜的孩子,可也是我的女儿,我不能让她背负外室女的名声过一辈子。”


    静姝,卢氏的闺名。


    外室之女,这样轻贱的身份。


    不说以安平侯夫人的脾气知晓这孩子的存在会对她做什么,只说外室女的出身就会让自己的女儿一辈子抬不起头,嫁不得好人家。


    “所以你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还骗我?”


    “不然呢?你这么狠毒,连你自己亲生的不如你的意你都用那么肮脏的事去构陷她,逼她去死,若你知道静姝是我的血脉,还不知道你究竟要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夫妻反目的时候是这样的。


    旧账都会历历在目算得清楚明白。


    安平侯本忌惮这个女人,所以一直藏着掖着,可既然暴露了,他反而没有了顾忌,厌恶地说道,“你这种人,瞒着你怎么了?瞒着你也只是情有可原!亲女儿亲外孙你都不要,你不也帮着静姝抢她喜欢的男人!”


    所以他错了么?


    安平侯觉得并没有。


    要是妻子知晓,他的孩子早就没了。


    “你不是说她,说她是二弟喜欢的一个妾生的……”


    安平侯夫人迎着那半点都不隐藏的厌恶的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说她亲生女儿都不爱……她确实对她做了那样的事,可都是为了谁啊!


    如今想想,那几十年的疼爱维护,竟然都是为了这男人的外室女!


    为了一个外室女,她连自己亲生女儿的命都断绝了。


    安平侯夫人喘不上气,一贯掌控惯了的美满一家竟然完全面目全非。


    她甚至宁愿是自己听错了,想起从前安平侯将养女抱来时候的话,就想让他说一句“刚刚只是气气你罢了。”


    养女明明是安平侯的弟弟的庶女,因亲娘死了,嫡母善妒不容没办法被安平侯送给她,就当她丢了独女的藉慰。


    安平侯夫人自然也愿意去养。


    妯娌之间自有争锋,她出手养了弟妹不愿意养的孩子,自然会显得她更加贤良,也好给妯娌脸色看。


    毕竟她把养女养得贵重夺目,甚至压过了二房嫡女,无论才华名气还是姻缘都比二房强出百倍。


    妯娌还不气死?


    安平侯夫人就是这样得意洋洋地过了这么多年。


    可谁知道……


    “你们全都知道?”她想想自己在家中显摆自己的养女的时候,二房从不吭声,那时候以为是二房嫉妒憋气拿自己没办法。


    可如今想想……她们应该都知道,养女根本不是二房的女儿!


    自己就像是个傻子一样,养着安平侯的外室女捧若珍宝,频频炫耀,那阖家上下女眷在背地里岂不是暗笑了十几年?!


    “你们,贱人!”安平侯夫人回头,对上卢氏那双紧张的眼睛。


    只是紧张,却没有震惊于自己身世的样子。


    原来,她也早就知道……


    他们合起伙来,把她耍得团团转,还让她,让她……


    祸害了自己唯一的女儿。


    “你骗我,你明明说……”


    “行了!”安平侯一把将要来抓自己的安平侯夫人摔在地上,又赶紧扶起了地上的外室,转头大声说道,“我明明什么?说我深爱与你?!你这样的人,你的眼里别人都是你脚底下的泥,整日里高高在上,看不起人,连你的娘家都受不了你,与你不来往了,你还有脸说我!你上上下下看看你自己,值得谁爱你!我要接杳娘入府,我要一家团聚!”


    “你敢!”安平侯夫人这话就很弱气,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林蓁站在宁王宽阔的背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并不觉安平侯夫人可怜,也只心疼自己的母亲。


    安平侯府一窝的畜生东西,她的母亲那样无辜,却葬身在这群贱人的手里。


    她对安平侯夫人的下场不觉得解气,相反,更心中恨意无法停歇。


    “王爷,”她的声音在安平侯夫妻争吵声中突然轻轻地说道,“他们做了这么多无耻的事,刚刚又分明说起陷害我母亲的事……可以弹劾,还我母亲一个公道么?”


    声音轻轻的,却让宁王的后背猛地绷紧。


    他的回应不由自主地传来。


    “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 45 章 就好像……


    吵吵嚷嚷, 暴露着自诩高贵的人家最肮脏丑陋的一面。


    这一声回应却像是清泉,将一切的丑恶都冲洗干净。


    林蓁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内心的那种厌恶,还有面对这安平侯府令人作呕的堵心都在这一刻散去了。


    “王爷, 多谢你。”她虽然嫁入皇家,也可以在太后与皇后面前抱怨,甚至在皇帝的面前巧舌如簧,可其实福王府在前朝并无张目之人。


    宁王待福王好,为福王府撑腰,可并不是她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宁王这般善待的理由。心里感激极了,她又不知该怎么道谢。


    送上礼物?


    宁王位高权重, 家中什么没有呢?


    寻常的金银只会让她的感谢看上去格外敷衍。


    那又该怎么感谢呢?


    林蓁心中思考着如何回报宁王这样照顾自家,那里头安平侯夫妻打成一团的时候,林文辞也在怔怔地看着慌慌张张的卢氏……他今日跟着过来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可眼看着好岳父好岳母都要扭打在一起了,他眼前发黑, 气儿都喘不上来,盯着妻子不敢置信地质问道,“你是个……外室女?!”


    什么是外室女。


    是最不堪的存在, 还,还不如妾生的庶女好歹有个名分!


    他一介清流,科举出身, 竟然娶了一个外室女做妻子?!


    这让他怎么见人?


    这一时林文辞喉咙一甜。


    本就被罢官夺了功名,如今再让人知道他薄待了发妻却只娶了一个外室女当宝贝, 那些人的嘲笑想想都让人痛苦。


    “你骗我!”他一直以为妻子是二房的庶女,养育在安平侯夫人的膝下,好歹也是有名有姓有来历有出身的。


    可妻子显然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世,这么多年竟然深藏不露,瞒得死死的, 把他骗得好惨啊。


    这顿时让林文辞眼睛红了。


    然而那卢氏抽噎了两声,却且见安平侯正大声“我就是要接她进门!什么贱妇,你才是贱妇!你使唤个马夫让他羞辱你自己的女儿,你比谁都是个贱妇!”。


    卢氏眼睛微微亮起。


    安平侯夫人气焰虽然嚣张,可也得以夫为天。


    她是倔不过安平侯的。


    如今事情都到了这个份儿上,她的生母就要进侯府了,她依旧是安平侯爱女!


    眼见丈夫还敢嫌弃自己,卢氏哭了几声,却一把将他攥住自己的手甩开厌恶地说道,“那又怎么了?我就算是外室女,好歹也是父亲的女儿,是侯府血脉!你呢?不过一介寒门。”


    寒门出身还敢挑剔她的?


    若林文辞还是从前的礼部侍郎,卢氏还能把他捧到天上。


    可如今林文辞被罢官,功名都没了,眼见没有了前途,卢氏心里嫌弃都嫌弃不过来,他还敢跟自己叫嚷。


    她用力推了面前一脸落魄的男人一把冷笑着说道,“谁该嫌弃谁啊?!你一个声名狼藉,靠着我侯府吃饭的东西……若我不是这样的出身,你以为你能攀附到我家么!”


    若她不是外室女出身心里心虚,早就嫁高门享受荣华富贵去了,凭什么要嫁给一个出身贫寒,两袖空空的寒门学子?


    他是高中了,很有前途。


    可每次科举高中的少了不成?


    当然,林文辞不一样,因为他是安平侯夫人女儿的夫君。


    卢氏不得不承认抢走那女人的丈夫会让自己有更多的快意和满足感。


    可林文辞若是现在还敢嫌弃她……


    卢氏刚刚被生母会进门一家团聚的热血突然被泼了冷水。


    是啊,林文辞会嫌弃她的出身,那日后若是上京皆知她曾经是个外室女,会不会也都嫌弃她?


    那闹起来也是她吃亏。


    想到这儿,卢氏急忙往安平侯的方向跑去,想让他息事宁人,别嚷嚷了。


    顺便,顺便把这些正围观的人全都给撵出去,关上门再闹好了。


    安平侯显然也想到这一点,顿时也脸色一变正要让宅院里少少的下人把围观的都送走,却见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看到这些林蓁已经心满意足,回到马车上。


    宁王也还得回去写弹劾安平侯府的折子,也早就走了。


    经历了刚刚的那些事,林蓁也就算了,林璋到底是个少年人,受到极大的冲击。


    “母亲竟然被这些人……”


    他们每个人都不无辜。


    如今内讧起来却互相推诿。


    可直到如今,他们只拿母亲的事做攻讦对方的武器,却没有一个真心实意地觉得对不起自己的母亲。


    “畜生是这样的,”林蓁揉了揉弟弟的发顶和声说道,“若你在意伤心,他们就赢了。不如想想怎么让他们失去他们所谓最重要的东西,那才能让他们痛苦。”


    纠结他们觉得错了什么的,是最没用的东西。不过他们的嚷嚷也怪有用的,至少让她的弟弟身世分明。


    虽然林文辞刚刚完蛋了,也影响林璋的名声。


    可比起爱死不死的爹,母亲的冤屈得到昭雪是最重要的事。


    林璋忙点了点头,抹了抹眼角的眼泪,又对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的宁王道谢说道,“母亲沉冤得雪,仇人会即将报应,都是王爷的恩情。王爷是我的大恩人,无以为报,我……”


    他就要跪在宁王面前。


    宁王伸手将这少年拦住,推回座位里,轻声说道,“路见不平罢了,你与……王嫂都不必在心中记挂。”


    他垂着眼眸,避开了林蓁感激的眼神,好似刚刚在安平侯外室宅院内那近在咫尺的靠近不曾发生过。


    甚至等到了家,他先一步从马车上跳下来,微微对姐弟二人颔首。


    林蓁被弟弟扶下马车,又与他道谢,这才要往福王府进门。


    “姐姐,要不我……”林璋扶着林蓁驻足,低声说道,“要不我再请几日的假吧?”


    “随你。”这样的时候不看到安平侯府闹成什么下场,想必林璋在书院也看不进书去,林蓁拍着弟弟的手背轻声说道,“我这就让人送你回家去。”


    林璋不肯留宿福王府,一则是不肯让人觉得林蓁嫁进王府还让弟弟也跟着吃住占便宜,另一则……福王薨了,福王府满院子的“寡妇”。


    瓜田李下,林璋总是谨慎一些,不肯让人诟病福王府清誉。


    他有这样的心,林蓁也不挽留他,只转头让侍卫不必收拾马车,好送林璋回家。


    她一转头,却第一时间看到夜色里高大的背影。


    他还站在马车旁,正静静地看着他们姐弟的方向。


    就好像……一回头,总是能够看到他。


    林蓁一愣,却见宁王似乎也没有想到她会回头,错愕地退后两步,又对她颔首。


    林蓁不由对他笑了一下。


    朦胧的夜色里,灯火之下她浅浅一笑,宁王抿紧嘴角。


    林璋已经快步出来,不好意思地给宁王拱了拱手,直到福王府的门合上,宁王才看向林璋声音沙哑地问道,“夜已深,你家里到王府还有四条街,路也颠簸。明日你还要来陪伴王嫂,不如留宿我的府上。”


    他邀请林璋去住宁王府,那对林璋来说其实更便利,早上起来就能来看望自己的姐姐,知晓安平侯府最新的动态。


    可林璋哪好意思呢?


    忙道谢说道,“已经劳烦王爷许多,怎能再厚颜令王爷为我费神呢?不过多行几步路罢了。”


    他受宠若惊,只觉得宁王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了,再三道谢,这才爬上马车回自己从前的家中。


    马车在路上颠簸了几下,少年才心里疑惑了一下。


    “王爷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儿的样子。”林璋嘀咕了一声。


    不过想想宁王连安平侯府都查个底儿掉,那知道自家住哪儿也正常,也就罢了。


    这一夜对林蓁来说不算能安然睡着,毕竟安平侯府会不会被弹劾也在她关切之中。


    等到了第二天,林蓁就人去关注朝中动态。


    一大清早安平侯就被弹劾了。


    昨晚上他那外室宅院闹得声势不小,虽然林蓁已经回去了,可安平侯夫妻俩的战斗还没完呐。


    安平侯夫人素来心高气傲,能忍受这些么?


    高声叫嚷,后来安平侯夫人索性夺了身边下人手中的火把就把宅院给点了,那火光冲天,比那闪耀了一下就熄灭的小火苗儿可厉害多了。


    整条巷子就被惊动,不知多少人都知道安平侯府上的事。


    御史们风闻,又听闻那种种侯府内情哪有不弹劾的?


    皇帝陛下正厌弃安平侯府,谁不想捏捏这软柿子,顺便让皇帝开心一下。


    特别是宁王再次弹劾。


    这回弹劾的内容可就多了。


    反正在宁王的折子里安平侯府上下都不是人了。


    皇帝听了都沉默了。


    他先给安平侯罢了官,顺便让人去查昨天晚上安平侯夫人嚷嚷出来的一些安平侯旧事。


    并非污蔑亲生女儿清白这点小事,皇帝对这种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在意的另有其事。


    安平侯夫人打着同归于尽的心叫嚷出了安平侯府许多的事。


    草菅人命的,贪墨户部银两的……皇帝气的半死……户部的银两,那也算是皇帝陛下的家底啊!


    敢挖皇帝的墙角,他毫不客气,直接给安平侯府夺爵,且并非让爵位落于旁支,而是直接将爵位收回。


    纷纷扰扰之下,等林蓁观察了几日,就听到了安平侯府被夺爵的消息。


    她静静地坐在座位里,有那么瞬间觉得恍惚起来。


    埋藏在心中这么多年的仇恨,总是磨牙说“我等着看你们的下场!”,如今真的看到了,竟像是做梦。


    耳边传来林璋低低的哭声。


    每一声都是为了母亲,为外祖与外祖母,为了自己和弟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第 46 章 宁王为什么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大仇得报, 看到那一家曾高高在上的东西就这样跌落泥坑里,再也不会成为自己生命中的阴影。


    心中最沉重的东西悄然破碎,连肩头都感觉一轻。


    林蓁轻轻吐出一口气来。


    她低声吩咐婢女去给自己预备祭奠之物, 准备去祭拜母亲与外祖,好让他们也知道这个好消息。


    “王妃,等回来了,要不要宴请王爷?”皎月就问道。


    宁王弹劾安平侯府,揭开安平侯府的不堪,这才是让安平侯……让卢家彻底不能翻身的功劳。


    如今尘埃落定,宁王帮了这么多忙, 皎月知道林蓁一向是多礼的性情,难免就问了一句。


    “自然。去给王爷下帖子,就说晚上请王爷过府用膳,我要亲口再谢他。”林蓁白日要去祭拜母亲, 想着晚上再宴请宁王。


    等都预备了祭奠之物,林蓁就见平安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小家伙儿这几天乖乖的,好似知道母亲这几日心绪难平一点都不闹人。


    今日他听身边的下人说坏侯府倒了霉, 顿时高兴地来寻母亲。


    且见林蓁要出门,幼崽乖乖地把两只小手交叠在软乎乎的小肚子上,歪头听林蓁与林璋说话。


    听了一会儿, 听说是去祭奠,他就揪了揪母亲的袖子。


    “母亲……”


    “怎么了?”林蓁笑着摸自家可乖的幼崽的脸颊。


    幼崽哼哼两声, 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衣角小声说道,“平安去,拜拜。”


    “平安还小,就留在家中。”幼崽还是不要去墓前祭拜了。


    林蓁深爱母亲与外祖,却也深爱平安, 想着民间有些忌讳还是柔声说道,“等平安长大了再陪母亲去吧。不急在一时。”


    看见小家伙儿听话地点头,她笑眯眯地捏了捏他的小腮帮。


    待整理好了祭拜之物出了福王府的门,突然就有刺耳的哭嚎声,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就往马车上冲。


    “林蓁,你这个小畜生,你害自己的家里人,你不得好死!”


    安平侯夫人尖利的声音回荡着。


    之后的唾骂不堪入耳。


    当然,换了谁被夺了爵位,好好的勋贵府邸成了白身也受不了。


    若说安平侯背叛她,她好歹还有侯夫人的尊荣,勉强还能算是体面。


    可爵位丢了,她就成了一个没有身份的人。


    成了平民百姓。


    这与她当初看不起的农家女又有什么分别呢?


    安平侯的背叛固然让安平侯夫人憎恨,可她更恨毒了非要挑事的林蓁……哪怕知道这件事是宁王给揭破,可她敢去骂宁王么?


    她只会恨林蓁……若不是林蓁嫁入皇家,若不是她出了头,若她这一辈子只是个巷子里卖馄饨的,谁会去解开陈年旧事,谁会让她哪怕是虚假的一切都捞不到了?


    林蓁就静静地看着这不知悔改的安平……也该称她一声卢夫人了。


    要不然都没有能提她的身份。


    她只挑开帘子,坐在高高的车中看着满身凌乱的老妇。


    曾经她那样高不可攀,坐在高高的椅子里,居高临下看自己局促不安的女儿。


    就像是现在,林蓁垂眸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样子。


    “小贱人,你,你以为你就能得意了么?”拿到夺爵的旨意,卢老爷整个人都软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与外室一家团聚,厥过去了,如今已经浑身动弹不得。


    那外室听请来的大夫说他日后都起不来了,趁着卢家正乱,几房的老爷夫人都来骂人,卷了财物连女儿都不要就跑得不知去向。


    得知“真爱”的外室就这么大难临头自己跑了,卢老爷病榻之上又是一口血喷出来,人都奄奄一息。


    剩下的那几房见了这些,立刻就闹分家,短短不过一个早上的时间,各自拿了许多的家产都散了。


    卢家爵位匾额落了地,能跑的都跑了,财物也没剩下多少,卢夫人就算尖声吵闹也没人搭理她,反挨了这些年忍她忍得够够了的妯娌的几耳光。


    她看着所剩无几的家中,顾不得去骂哭哭啼啼现在才反应过来的外室女一家,自己就跑到林蓁的面前。


    这一切都是因林蓁而起,她已经恨毒了。


    她骂了就骂了,难道林蓁还敢杀了她这个外祖母么?


    然而迎来的,却只是林蓁的一个眼神。


    她高坐车中,看着一无所有的卢夫人,学着当年,她曾经在自己母亲面前的样子。


    眼角微微垂落,嘴角也带着傲慢地耷下,看人就像是在看脚下的泥,淡淡地说道,“可惜了的。”


    当年她的那副嘴脸,如今,林蓁都还给她。


    那神色与语气那么熟悉,卢夫人盯着她,突然愣住了。


    “你,你竟敢……”


    她才要跳脚,却只觉得肩膀一痛,竟是被一股子力气用力攥住,往后一扔。


    卢夫人顿时被摔到地上,砸得眼前发黑,再定睛一看,就见众多侍卫汇聚,宁王正冷冷拿帕子擦拭自己的手。


    他冷冷地看她,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这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滚!”他沉声说道。


    卢夫人睁大了眼睛,看着宁王,又死死地盯着林蓁去看。


    “好啊,我就知道,你攀……”宁王为什么这么护着林蓁?


    她突然觉得自己想要构陷她的那些并非虚言。


    那眼神让宁王格外厌恶,只微微抬了抬下颚对两旁的侍卫说道,“当街闹事,冲撞皇族,赏她二十个耳光。”


    他一声令下,都没用福王府的人出面,宁王府的侍卫就给卢夫人架住了,抬手就是耳光抽了上去。


    重重的巴掌声里,林蓁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些跋扈了,而是吐出一口气。


    其实从当年……她早就想给眼前这个女人几耳光了。


    她不由微笑起来。


    宁王飞快扫过她脸上的笑靥,又慢慢走到被丢在地上,满脸是血的卢夫人面前,俯身看她,轻轻地说道,“这二十个巴掌是让你长长记性。若是来日,本王听到这上京有关福王妃的任何流言蜚语,本王全都算到你的头上。”


    卢夫人那眼中的恶意还有想做什么根本瞒不住他。


    他垂眸,看着惊恐挣扎要抬头的老妇人,缓缓说道,“有一次传闻,本王就挑了你的舌头。再有,就扒你的皮,你且试试,本王是不是说到做到。”


    他身上的杀气碾压下来,让人如同置身地狱一般。


    卢夫人只是个养尊处优的内宅妇人,哪里见识过这样的恐怖,顿时瑟缩起来。


    “记住了,日后本王不管是谁说的,都算做你干的。再让本王听到你诅咒福王妃,你怎么咒她,本王就让你怎么死。”


    宁王俯身说完,便对一旁的侍卫冷冷地说道,“拖走她,不要脏了这里的地。”


    顿时就有人将哀嚎的卢夫人拖走。


    林蓁心中格外感激,就听宁王问道,“王嫂这是往何处去?”


    “我和姐姐想要出城祭拜家中长辈。”横亘在他们心中这么多年最大的仇恨彻底不见,林璋也整个人都轻松了。


    他看宁王的眼睛明亮,只觉得刚刚为姐姐出头的王爷别管是不是为了福王,可都如同神明一样。


    虽然没见几次面,可在林璋的眼里宁王是极亲近的,好奇地问道,“王爷跟她说了什么?”


    看卢夫人吓的那样儿。


    宁王避开林蓁看来的目光,轻声说道,“让她不敢再登门罢了。”


    “是她活该。”林璋显露出少年人的轻快,又急忙说道,“是不是因她耽误王爷的正事了?”


    “并无正事,只听她在吵闹。”宁王盯着林璋缓缓地说道,我今日并不繁忙。”


    “那就是她的错了……”原来是打搅了宁王的休息,怪不得宁王要出来给她几耳光。


    秀美的少年了然点头。


    宁王眼里飞快划过失望之色。


    “不过也多谢王爷打发了她。”林蓁就在一旁笑着对宁王说道,“若王爷今日不忙,我与阿璋在府中备了宴,想感谢王爷这段时候的关照。”


    既然撞上了宁王,那就不必下帖子,直接邀请了,宁王颔首说道,“好。……王嫂也不必放在心上,我在……家等王嫂回来。”


    他们既然约定好,林蓁就也轻松地往城外去。


    待祭拜了母亲与外祖父与外祖母,将薄酒撒在墓前,林蓁静静地看了那并排而立的三个墓碑许久,轻声说道,“他们已经遭了报应,往后的日子,且是他们的好日子呢。”


    失去了一切的那一家人,也该尝尝这些年,自己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


    奔波辛劳,贫贱生活,本就是他们应该受的。


    心中的沉重与压抑都散去,甚至直到在祭拜了长辈们,她的情绪才真的释放出来。


    而不是总是压制,总是忍耐着。


    而这一切都是宁王的帮助。


    因这些,林蓁也难得放开了自己的情绪,回到府中就设宴款待宁王,宾主尽欢,甚至到了夜晚散了宴席,她亲自送宁王出府。


    待到了大门口,她深深一口气,眼眶酸涩,给宁王深深一福。


    “多谢王爷。”


    “王嫂不必多礼。”宁王下意识伸手去扶她,却感觉到一滴眼泪,轻轻地落在他带着薄茧的掌心上。


    林蓁微微一愣,看着那滴眼泪,下意识去摸自己的眼角。


    原来……她也会落泪么?


    并非总要做出有承担,可靠的样子,而是也会落泪,哪怕落泪并非难过,而是因为开心。


    “那个……”她觉得在宁王面前流眼泪怪不好意思的,正要说点什么,却见那也愣住的宁王看了掌心片刻,突然像是被火焰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手。


    颤抖了一下,又整个人都绷紧了一样,低声说了句“王嫂好生安歇!”,头也不回地奔进了对门宁王府的门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 47 章 “承恩公求


    宁王就这么奔回了自家王府。


    林蓁其实还有一肚子感谢的话, 不过也就罢了。


    所谓感谢也不是非要每日都放在嘴里念叨。


    而是想想宁王需要什么。


    倒是卢家如今已经彻底沦落,林蓁晚上睡觉都比任何时候要香甜。


    母亲沉冤得雪,不仅是她, 连林璋都松弛下来。


    他跟林蓁告辞,回了书院读书。


    “姐姐,我一定好生读书,来日,我也做姐姐的依仗。”母亲的仇怨算是了结,可对林璋来说自己的姐姐的那些悲苦也还在他的心中不能释怀……那背弃婚约,几乎把他的姐姐逼死的贱人, 在林璋的心里和林文辞都是一样没有区别。


    他如今年纪小,无法报仇。


    可总有一日,总有一日……


    他也会科举入仕,让欺负过姐姐的人都受到惩罚。


    也……也会在前朝努力成为可以让姐姐依靠的人, 而不是那样无力,总是需要去求助于旁人。


    宁王是好人。


    可林璋总是想,若总是求助与宁王, 宁王岂不是也会辛苦疲惫。


    也会不会觉得他的姐姐事多呢?


    他回去书院前就握紧了手。


    “舅舅,一定行!”平安这几日都能在家里等到林璋上门,格外喜欢这个温柔又好看的舅舅。


    虽然舍不得, 可幼崽知道要舅舅多读书才是最好的。


    他忙忙地撇着小短腿儿奔走,忙忙地把带回书院可以吃的点心还有笔墨纸砚拿给林璋, 还捧出几本书来给林璋说道,“是大哥让我拿给舅舅,有用!”


    林璋接过,见是几本难得的典籍,不由不安地去看林蓁。


    “既然给你, 你就拿着好生抄写了,然后再还给天生。”林蓁平和地说道。


    这一看就是难得的收藏,想必是沈侧妃的。


    沈侧妃不是说书香门第么,家中自然也会有这样外头难得一见的书卷。


    送给林璋书籍,也是沈侧妃示好林蓁,没什么不能拿的。


    之所以说是天生给的,也只是因为沈侧妃是后宅女眷,送书给外男总担心被人诟病。


    林蓁心里记下了,林璋抿了抿嘴角就没有再拒绝,俯身揉了揉平安的小脑袋瓜儿柔声说道,“多谢平安,也替我……多谢大公子。”


    天生与林璋都是“读书人”,这几日也还有话聊。


    他弯起眼睛笑,幼崽急忙拿脑袋瓜儿蹭他的掌心,哼哼唧唧撒娇了一会儿,才抱着林蓁的裙子目送林璋走了。


    弟弟一走,林蓁就松快了下来。


    如今更重要的就是养自家幼崽,顺便又给府中的美人们分发了好些衣料首饰。


    这日子过得是极快的,转眼就没有那样炎热,自然也得开始制作厚些的新衣裳。


    “过几日咱们就进宫看看你哥哥。”林蓁又裁夺了几样府中的事,跟靠着自己的幼崽柔声说道。


    平安眼睛一亮,高高兴兴地应了。


    他的新衣裳自然是都有,也不用专程预备,林蓁也往宫中送了帖子,太后应了,她就带着平安进了宫。


    一进了宫中,幼崽就紧张地踮脚,牵住林蓁的手。


    他努力做出王府世子的稳重样子来,目不斜视,小脸儿严肃,很害怕给母亲丢脸。


    林蓁看着小大人一样的豆丁,并不嘲笑他,而是笑眯眯地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肩膀。


    “母亲……”她在家里一向都是揉他的脑袋瓜,如今在宫里尊重他,就只如对待大人一样拍他的肩膀。


    幼崽觉得心里甜兮兮的,到底忍不住靠在林蓁的腿边小声说道,“母亲,最好。”他心里是格外紧张的,紧张于那曾经总是被亲生母亲挂在嘴边的太后娘娘。


    “待太后娘娘就像待母亲一样就好。”


    幼崽偷偷深吸一口气。


    生母总是说太后娘娘最讨厌他了。


    可母亲总是说太后娘娘是很好的长辈。


    幼崽心里慌了一下,却决定要相信自己的母亲。


    他努力变得更好,并不是想讨好太后,而是不想让旁人看见他说他不像样儿,说母亲把他养坏了。


    所以哪怕见到太后心里慌慌的,可他一板一眼拱着小拳头就给太后施礼,不知多规矩。


    太后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眼神恍惚了一下。


    平安其实是极漂亮的孩子。


    从前瘦瘦小小胆怯瑟缩,可如今吃饱了饭生出这个年纪小孩子特有的肥软,看起来就很让人喜爱。


    他哪怕摇摇摆摆的却还知道奶声奶气叫人,乖巧得不得了。


    怔怔地看了这孩子一会儿,目光落在幼崽的胖腮上许久,太后才收回目光喃喃地说道,“你把他照顾得很好。”


    林蓁见太后并无因先福王妃而不喜平安,也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过来让我看看。”


    太后对平安招手。


    见幼崽走到自己的面前,她垂头对上他圆滚滚的眼睛,苍老的手抬起。


    平安并不避开。


    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每逢长辈抬起手就害怕被打,而缩着头害怕的孩子了。


    “是个好孩子。”太后的手落在幼崽软乎乎的脸颊上抚摸片刻,眼中有泪光一闪而过,轻轻地说道,“你很像你的父亲。”


    没有想到那样的一个女人,竟然会生出这样像福王的孩子,眉眼眼神,都像极了。


    太后哪怕如今心志坚定,可每逢遇到福王相关的事总是会动摇,她忍不住俯身,把这个像极了幼子年幼时的孩子拢在怀里。


    幼崽被这样亲近的拥抱呆住了,犹豫了一下,抬起手,也轻轻回抱,小声叫道,“皇祖母。”


    太后闭了闭眼。


    这孩子显然对她陌生,且有些畏惧她。


    可面对她的亲近,他还是会安慰她,让她感觉到他的心意。


    “与他父亲一样,是个纯善的性情。”太后抱了这孩子一会儿就放开,命人将自己预备的赏赐给他。


    林蓁便笑。


    幼崽发现自己被夸奖了,抿着小嘴儿,偷偷去看自己的母亲,看见母亲笑,他一个没忍住,笑得脸上开了花儿。


    “皇祖母,好!”温柔对他的长辈可好可好了,小家伙儿鼓起勇气甜甜地说道。


    太后目光更柔和几分,却也不再抱他,让他回到林蓁的身边。


    他回到自己母亲的身边和她坐在一块儿,显然更亲近,太后微微颔首,又对林蓁说道,“他们小哥俩既然感情好,你就时常带平安进宫来,我的面前也热闹些。”


    她看着这个孩子,就像是看见了另一个生机勃勃的幼子,就仿佛是……从未中毒,从未重病,健健康康长大,也会从小漂亮到大,会成为被许多闺阁女子倾慕的俊俏皇子。


    会……长命百岁。


    她的儿子本应该是有那样的未来,也如平安一般亲亲热热依偎在母亲的身边。


    若不是当年他喝下了那碗汤……


    太后深深地喘息了一声,只对林蓁说道,“今晚就在宫里用膳吧,你带着两个孩子都过来。对了,阿穆这几日去教他们了么?”


    之前不是说宁王要教孩子锻炼么。


    林蓁忙笑着说道,“王爷事务繁忙,怎敢让王爷多许多负担呢?待王爷得空的吧。”宁王这些日子都不见踪影,那是正常的……毕竟位高权重怎可能不繁忙。


    怎能去打搅呢?


    “繁忙?”太后诧异地说道,“他这几日与皇帝请了假,说是要歇歇。”


    宁王最近没上朝,也没去军中,又有什么繁忙的事么?


    林蓁顿时紧张起来,不由关切地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不适……”


    “让太医去看看为好。”太后就让人去太医院,让太医们去看看宁王一边说道,“这孩子有什么事都不肯说,这次回来更不爱说话,瞧着心事重重的。”


    自己养大的孩子自然关心,一时将突见平安的伤感都散去,太后也关心林蓁只问道,“那一家子人有没有又来烦你?”安平侯府的爵位被皇帝夺走,太后倒是挺满意的。


    难得皇帝干了件人事儿。


    虽然皇帝有往卢家发泄愤怒的缘故,不过只要结果是好的,太后不在意皇帝一开始安的是什么心。


    “王府朱门高墙,把守森严,也不是他们可以吵闹的地方。”林蓁笑着说道。


    她在太后的面前从不隐瞒,还把自己那天夜里亲眼所见跟太后说。


    “可见这世上真有人面兽心之徒。”太后见惯了世事,倒是没有多大的震惊,只心里生出一种模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的感觉。


    这种奇怪的感觉总是不那么真切,她微微摇了摇头,将心里不知怎么恍惚了一下放在一旁平和地说道,“合该这就是一家子。”


    不过夺爵的夺爵,罢官的罢官,闹得众人皆知那就是遗臭万年。


    她听小儿媳绘声绘色讲那时候那一家人怎么扭打成一团,也觉得有趣。


    待时间过去了好一会儿,林蓁就听外头有人禀告说道,“承恩公求见娘娘。”


    林蓁顿了顿,询问地看太后。


    若是旁人求见,她不敢打扰先避开就罢了。


    可承恩公……这不是太后最讨厌的人么?


    不知太后需不需要自己在她的身边陪伴,万一承恩公是来吵闹裴美人的事怎么办?


    林蓁觉得自己应该保护太后。


    “你……留下也好。”太后见到林蓁牵着平安,一大一小母子俩都是同样关心的神情,她心中一软,便和声说道,“让平安去见见他哥哥。”


    这是在宫里,谁也不敢冒犯福王世子,他带着太后宫中的人去看一眼自己的兄长也就是了。


    至于林蓁,她得罪了裴美人几次,也大大地得罪了承恩公。


    太后本不想见承恩公,又想了想,还是见他,要让承恩公知道,自己是极看重林蓁,让他不敢在外使坏心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你


    这处处都是为林蓁着想。


    林蓁心中明白, 又垂头轻轻捏了捏儿子的小手。


    按说她担心儿子小小一只一个人在宫中行走。


    可她也知道太后的人会好生照顾他。


    身为母亲,不能只将孩子拢在羽翼之下,也得让他试着自己往前走。


    “母亲, 平安,行!”幼崽用力点了点小脑袋。


    林蓁就笑,也点头,看着他板着小脊背走了。


    看着儿子的小身影消失在宫门口,林蓁回到太后的身边坐下,才给太后倒了茶,就见门口有一个消瘦的身影进来, 见了太后就喊了一声“姐姐!”。


    且瞧见林蓁,这一身锦衣之人用一双三角眼阴沉沉地打量了她片刻就不善地说道,“我当是谁,这该是如今最风光的福王妃了!姐姐, 我与姐姐有话要说。”


    “你有什么话只管开口,没什么是阿蓁不能听的。”


    “姐姐!”承恩公脸色就很不好看。


    让他当着一个小辈的面跟太后求情,求她饶了自己的女儿, 这怎么说得出口呢?


    特别是眼前人就是他女儿被废的导火索,还,还打了他的女儿。


    他身为承恩公, 又是长辈,不要面子的么?


    “姐姐, 你真要这样无情?”可还是自家前途要紧,到底忍耐不住,承恩公在太后的面前兜了好几圈,转头赤红的眼睛盯着太后说道,“你也出身裴氏, 咱们都是一样的骨血。待外人比对自家人好,又有什么好处?”


    这话本不该在林蓁这样的小辈面前提及,可承恩公就是想不明白啊!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太后不喜欢自家亲侄女儿,反而去喜欢中宫皇后,喜欢皇后生的小崽子。


    大皇子兄弟又没有裴氏血脉,日后登基了,也是皇后和皇后的家族风光,和太后还能有什么关系!


    不为自己娘家使劲儿,还肆意打压。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么?!


    “裴氏又算什么与我是一家人。”太后便冷笑说道,“且这皇位有德者居之。只要心怀百姓,能安这天下,令百姓安居乐业,令天下太平,公正明理,那就应该去坐那个位置。”


    她并不是专权的太后,也希望前朝有明君,让她可以安心地将大政归还,享享清福。真以为她很喜欢事事操心么?


    “裴氏不堪,只知道走阴私偏门。让你们上了位,我死了都闭不上眼。”太后冷冷地说道。


    “你,你也是裴氏的女儿!”


    “我还以为你今日进宫,是想提提你儿子在军中的事,没想到只是为了来抱怨这些。”太后淡淡地说道。


    她面对承恩公并不恼火,更显得承恩公气急败坏。


    林蓁也想到,之前皇帝提过将承恩公世子安排进了宁王的军中。


    如今心中格外感激宁王,她不免同仇敌忾。


    “他,他忙活自己的。”承恩公紧张地看着太后,生怕太后恼火把自己儿子给废了……这又不是不可能的事。


    早从前那会儿,这个比自己年长许多早就嫁入皇家的姐姐不知道多心狠手辣,与她为敌没有一个好下场的。


    这样的女人……这还像个女人么?


    承恩公都心疼先帝。


    这样在外不是暗中拉拢朝臣蛰伏着先让诸王相争杀得头破血流再黄雀在后的心机。


    还有长袖善舞往来权贵后宅女眷全都与她亲近的手段。


    里里外外,内宅前朝她都一把抓了,这还是女人么?


    先帝睡在她的身边,睡得着觉么?


    所以承恩公也不敢总是炫耀自己儿子如今在军中的成果,很担心一不小心眼前自己这个姐姐就把自家儿子怎么着了。


    他被提了儿子心里都吓麻了,退后了一步,盯着依旧不动声色的太后轻声说道,“我真是想不明白,旁人得势都记挂娘家,想着给娘家荣光,可只有你。”


    见太后端了面前的茶喝,完全不在意自己,他喃喃地说道,“既然姐姐你不在意裴家,那裴家也不会再顾忌你。你冷落裴家,那就冷落去……陛下会为裴家做主。”


    林蓁转头,噗嗤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按说他是福王妃的“舅舅”,她怎敢这样无礼。


    “母后,我实在忍不住……刚被废了贵妃之位的人家儿,是怎么好意思说出陛下会为自己做主的呢?”林蓁对太后笑着说道。


    承恩公不是不将福王的死放在心上,还觊觎属于福王的园子么?


    福王妃看起来挺好的人,其实心眼真不大,小账本记得牢牢的。


    如今不仅是承恩公在太后面前猖狂还是为了福王出气,林蓁都想笑一会儿。


    “你!”承恩公哪见过这么可气的女人,气得喘不上气,却反驳不得。


    皇帝是爱重他这个舅舅,可废了裴美人不管是为了什么,也都是事实。


    “陛下是不得已,”他觉得面对福王妃的时候有一种脑袋充血的感觉,好半天才咬牙切齿地说道,“陛下心里装着裴家,你懂什么!”


    心爱是心爱的,不过是被太后打压罢了,陛下的心是向着裴家的。


    若不是与皇帝心连心,承恩公府能有如今的风光,还能有女儿在宫中盛宠?


    说来好笑,欺负裴氏女儿的,却正是他女儿的亲姑母!


    “等裴美人什么时候让陛下恢复了她的位份,再来说陛下心里有裴家吧。”


    林蓁不怀好意地说道。


    她希望承恩公赶紧去寻裴美人,让她多去与陛下哭闹,要位份。


    回头狗……皇帝陛下还不得烦死。


    “好啊,你好啊……”从前爱女曾经跟他抱怨过,说福王妃巧舌如簧,他还不当一回事……一个丫头片子罢了。


    今日见着真人了,承恩公才感受到了。


    真能把人气死。


    “姐姐既然心里没有裴氏,那就算了!”他死死地瞪了林蓁一眼,将这个敢给裴美人耳刮子的泼妇记在心中,又看了太后一眼。


    见她完全纵容福王妃大放厥词,他顿时心里咯噔一声……这显然是爱极了福王妃才会让她随意在宫中妄为。


    且,且福王妃实在不好报复。


    她一个女眷,在前朝能弹劾打压她什么?


    只有一个弟弟,整日里窝在青山书院,那书院里的主人都不是等闲之辈,背后都连着厉害的权贵。


    要不然,书院也不可能这么多年稳稳当当。


    承恩公府想对福王妃的弟弟出手都得掂量掂量。


    还有她的娘家……这位更是个狠毒的女人,直接坑了母族,爵位都没了。


    没等承恩公府动手,福王妃自己先对母族插刀子。


    这么一个人,承恩公气得半死,转身就走。


    林蓁就笑。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便笑着说道,“他啊……”心比天高,却连一个年少的女孩儿都争论不过,这还觉得自己很有能为么?


    她只对林蓁轻声说道,“又蠢,又不知进退,还只往后院使劲儿。”承恩公世子在军中究竟是个什么样儿,承恩公竟然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这么容易糊弄,若不是有皇帝非要护着,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至于皇帝……


    太后眯了眯眼,又只让林蓁陪自己说话。


    等过了一阵子太医回来,太后急忙问宁王是不是身体不适。


    太医忙将宁王的脉案奉上,口中禀告说道,“回娘娘,王爷并无不妥,虽有旧患却也无碍。只是……”


    见太后与福王妃都关切看过来,他动了动嘴角,好半晌才说道,“只许是如今天热,王爷似乎极爱沐浴冷水。如今不是军前,王爷其实可以精细些。”


    若是在外出征的时候沐浴冷水就沐浴了,因为战场上条件不好,没有时刻烧水的条件。


    可既然宁王已经回到京中,就别过得那么糙了。


    热水浴不是时刻都能预备么?


    “浴冷水?”太后揉了揉眼角轻声说道,“你说的对,是得更保重一些。”


    那太医又动了动嘴角,欲言又止。


    他就迟疑地看了福王妃一眼。


    “母后,我去把两个孩子带过来。”林蓁笑着说道。


    太后见太医顾虑,微微颔首说道,“快些回来。”


    林蓁应了一声就出去。


    见这位年少的王妃总算出去,太医刚刚不好在她这样寡居的女子面前说的话就终于可以出口,伏在地上支支吾吾地对太后说道,“且王爷频繁沐浴冷水,臣诊了王爷的脉络,王爷,王爷有些……”


    “有些什么?”太后忙问道。


    “有些气血,气血旺盛,脉象躁动有力。”俗话说,就是过于血气方刚。


    啊这……就很尴尬。


    太后都沉默了。


    怪不得顾忌她的阿蓁。


    这当着一个年少女孩儿的面儿,的确说起来就很让人不好意思。


    “……不伤身么?”太后缓缓问道。


    “倒不伤身,臣瞧着王爷也日日在演武场练着,这……”磅礴的血气没地方散,就整日里演武,其实这说明宁王的身体还怪好的。


    可宁王的脾气实在让太后都头疼……既然气血这么足,说明人没什么问题,怎么就对女子避之不及?


    而且奇了怪了,太后喃喃地说道。


    “怎么突然就……”


    从前宁王也强壮勇武,却一直都没有太医说他血气旺盛。


    若是旁人,太后就赶紧问问他是不是想成家了。


    可宁王……是真棘手啊。


    “既然不影响身体,那也就罢了。”太后叹了一口气,对伏在地上的太医慢慢地说道,“不要再说给旁人……包括皇帝。”


    皇帝怕是也在疑惑宁王突然请假不上朝,若是知道有太医去看过必会问及,这太医便忙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说道,“若是陛下问起,臣应当……”


    “就说阿穆近日疲惫,须好生休养。”太后眸光微微一沉,轻声说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第 49 章 沈侧妃弯起


    太医自然领命。


    林蓁却还记得宁王这几日不见。


    毕竟虽然有太医看过, 可多少也当关心一二。


    宁王帮了福王府这么多。


    她到底是孀居之人,不好往宁王的府上去。


    好在还有天生与平安小哥俩儿。


    虽然人都小小一只,却是福王的儿子, 宁王不是外人,正好也锻炼一下小家伙儿们在外怎么代表福王府交际往来。


    她去了书房的路上就想着这么许多。


    等看见平安被太后宫中的侍卫们护着,踮脚看着正从书房里出来的天生眼睛亮晶晶的,林蓁不免失笑。


    她也不过去,只远远地看着两个孩子在书房外会师,也顺便看看天生在书房如今的处境如何。


    就见他只与几个年岁差不多的小伙伴儿分别,身后还有几个年纪更大的锦衣孩子脸色不好看地瞪着他的背影。


    天生完全没把那几个的目光放在心上, 只快快走到弟弟的面前。


    “大哥,厉害!”平安刚才趴在窗子看见有白胡子老爷爷夸了自家兄长,可骄傲了。


    “嗯!”天生的脸上也露出笑容,显然很喜欢弟弟来看望自己。


    他还掏出一块砚台, 送给了平安。


    “今日老师的奖励,给弟弟。”他今日小试成绩很好,老师夸奖了他, 还有奖励。


    他毫无不舍,直接把砚台递给平安。


    “纪念。”平安不客气地收下,去拉天生的手。


    幼崽如今是很擅长表达自己喜欢, 完全不藏着掖着的人。


    天生就内敛许多,被弟弟牵着手, 白净的脸红了红,却没有甩开。


    两个孩子亲亲热热了一会儿,看见了林蓁就手牵手走过来。


    “都跟我走。”林蓁笑眯眯地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书房的方向,且见书房确实有几个大孩子不大友好的样子, 心中更警醒,叮嘱天生说道,“不管去哪儿都要带着侍卫,别以为在宫中就不当一回事。”


    都说宫中不许争执,可若是发生了以后吃了亏,哪怕对方被责罚,天生也受伤了不是?


    她叮嘱了好几句,天生一只手牵着弟弟,一边肃容应了。林蓁这才放心带着他们去太后宫中吃饭。


    太医早就退下了,太后的神色看起来也并无不妥。


    她还难得垂问了天生的功课,又问平安,“喜欢读书么?”


    幼崽乖巧地说道,“喜欢。”


    “如今在读什么书?”


    “舅舅带……三字经。”


    舅舅……


    太后笑着看林蓁问道,“就是你的弟弟?”她在福王大婚之前将林蓁的来历详细地知道,也知道林蓁有个弟弟在读书。


    林蓁也笑着说道,“阿璋年岁也不大,与他们小哥俩都玩得好,天生拿给阿璋几本难得的典籍。平安也认真,阿璋让他习字,天天耐心地描红,从不偷懒。”


    她每个孩子都夸,太后就心里有数了。


    她感慨地看着两个孩子手牵手。


    兄友弟恭,互相在意。


    “这都是你的功劳啊。”她轻声说道。


    “沈氏也还好。”林蓁公允说道。


    沈侧妃确实是将天生教养得很好。


    太后却只摇了摇头,并未再提沈侧妃,只安排了大家一同用膳,用膳的时候她只将目光落在平安的身上。


    看幼崽摆在面前什么就吃什么,并不挑食,吃相又很文静,她眼底闪过一抹追忆,难得看着两个孩子多用了小半碗的饭。


    待到林蓁出宫的时候,太后就赏赐了天生与平安。


    又赏赐了林蓁。


    又有皇后虽然今日没过来,却也命人赏赐了两个孩子与林蓁。


    这显然是福王府在太后心中的位置极重。


    只要太后尚在,便恩宠不断。


    这样只要进宫就赏赐的殊荣也不是谁都能得到的。


    特别是林蓁看赏赐给两个孩子的除了笔墨纸砚与一些珍藏的典籍,还有孩子能用的小软甲,小兵器。


    平安得到的更多些,还有许多玩具,如玉石九连环,宝石棋子,又有一整套的各色的玉石小动物。


    小家伙儿喜欢得不得了,还捧着一个玉石蝈蝈给林蓁看。


    林蓁陪着他们玩了一会儿,就提到宁王的事。


    “王叔?看望王叔去!”平安不玩自己的小蝈蝈了,忙说道。


    虽然母亲说王叔并无大碍,可好几天没见王叔,他很想念。


    说来奇怪。


    宁王并非是温煦的性情。


    可平安还是觉得他很亲近。


    “也替母亲问候你王叔一句。”见天生也关心地抬起头来,林蓁就跟他们说过去看望宁王的事。


    两个小家伙儿都乖巧地听了,反正只在对门,虽然天色将晚可也送了帖子过去,得宁王允许就过去看望。


    他们过去看望,沈侧妃关心儿子今日在太后宫中如何就来林蓁的上房,且见太后赏赐天生的虽不及平安得多,却也很是看顾,顿时松了一口气。


    “娘娘还能赏赐天生就好了。”儿子就是沈侧妃的命。


    从前她被太后不喜……不,就算是如今太后也不喜她。


    就如这次,宫中赏赐了天生却丝毫没有提及她这个生母。


    沈侧妃不抱希望宫中会提及她,只担心连累自己的儿子罢了。


    她直到如今也没想明白为何会被太后厌弃。


    明明当初太后对她还有好脸色,还曾郑重地把福王交给她照顾。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又只飞快地失落了一下就跟林蓁讲外头的八卦……


    她压低了声音小声跟林蓁说道,“你听说了么?承恩公想给承恩公世子定亲,想结一个武将家的女孩儿。”


    她声音小小的,林蓁就难免靠近了她听她说话,听到这里就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承恩公这是一点没藏着掖着啊。


    想要兵权,如今还想结亲武将之家。


    她就静静听着,沈侧妃继续说道,“看中了平南将军府上的大姑娘,承恩公夫人带着世子一同去人家将军府上做客,把承恩公世子夸得跟朵花儿似的。”


    承恩公府出了那么多的后妃自然也都生得不错,承恩公世子这些年也有些什么公子如玉这样的夸赞。


    光看脸是绝对能迷住人的。


    承恩公夫人还很有信心,就想着……将军府那一府的糙汉能养出什么娇花儿来,养出的女儿大概也很粗鲁,哪里见过那么好看文雅的公子,还不被迷死啊!


    ……将军府的姑娘没说别的,只捏了一下承恩公世子的胳膊,确实没什么规矩。


    可承恩公世子惨叫一声,抱着手臂恨不能打滚儿……


    这婚事就没成。


    承恩公夫人现在满京城都在嚷嚷平南将军府的姑娘是个悍妇。


    林蓁嘴角抽搐了一下。


    或许平南将军府并非粗鲁,而是不愿意结承恩公府这门亲,又不愿拒绝得太难看惹恼了承恩公府和他背后的皇帝呢。


    明晃晃地结亲武将之家,这不就是想跟太后对着干?


    武将又不是傻的。


    “原来如此。”沈侧妃恍然了一下就岔开,正想说点别的,就见两个孩子已经回来,平安哒哒哒地回到林蓁的身边说道,“看到王叔了,王叔挺好,说……”


    他想了想王叔垂眸避开自己的视线,奇怪了一下,到底是孩子并未放在心上继续说道,“王叔说谢谢母亲关心。”


    林蓁这才放心了。


    “那我走了。”沈侧妃拉着天生与林蓁说道。


    “今日得了些好衣料,让皎月拿着给你。”


    沈侧妃哼哼了两声,小声说道,“其实,其实也不是非要做新衣裳。”她当初闹腾着非要府中最好的料子做衣裳,其实是给林蓁脸色看。


    如今想起当初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她生得美,林蓁也觉得她穿着漂亮的衣裳赏心悦目,到底是给了。


    沈侧妃就带着儿子回去,走在路上顺便还问了儿子道,“书房里的人如今可都待你还好?”


    “挺好,”天生老老实实地说道,“王妃还多配了侍卫给我,怕有人冲撞我。”


    “那是的,你才多大啊,王妃不放心也是有的。”沈侧妃弯了弯嘴角说道。


    “是,王妃上心。”天生对嫡母就很感谢,想着如今母亲与嫡母关系这样好,嫡母也很照顾母亲,他小小的人儿就操心许多,想着让母亲知道嫡母更照顾自己就说道,“之前有侍卫跟我在宫中,我,我受了排挤,侍卫觉得问题不大。”


    毕竟也没有人对他动手动脚欺负他,只不过是抱团排挤,阴阳怪气罢了。


    “就没禀告给王妃。王妃知道了好像发了火儿,生气得不得了。”


    “生气?”


    “知道我受了委屈却没有禀告,放任宫中挤兑我,王妃就让他们反省,日后不许瞒着。”


    沈侧妃弯起的嘴角突然凝固,停住脚。


    她僵硬地在月色里,就像是变作了一个雕像。


    “母亲?!”


    天生见她突然不动了,疑惑地去看她,却见沈侧妃已经面色惨白双目发直,满脸都是冷汗。


    好半晌,她浑身哆嗦,竟一下子扑在地上。


    “母亲!”见她面容都骇住了一样,天生吓坏了,急忙去搀扶她。


    可他小小一个又能有多大的力气呢?只努力想将软得爬不起来的沈侧妃扶起了一些罢了。


    这把孩子吓坏了,什么忧郁文静都不见了,左右急忙就喊道,“快来人……王妃,王……”他第一时间就想着求助于林蓁,却猛地被沈侧妃哆哆嗦嗦地攥住了手臂。


    眼泪合着冷汗在沈侧妃脸上糊着,她红着眼睛,却低声安慰儿子说道,“没事,我没事。不要让王妃知道。”


    “母亲,究竟怎么了?”


    天生茫然地也害怕得流下眼泪来。


    明明刚刚还好好儿的,怎么突然母亲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 50 章 “我,我不


    他茫然不知怎么了。


    沈侧妃却只闭着眼睛流眼泪, 面对儿子的关心,又觉得惭愧。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她失宠于宫中与王爷的缘故。


    是因为她做了亏心事, 是因为,因为他们对她失望了。


    从前她就总觉得每次看见平安的时候自己的心里总是忽悠一下,悬空着总觉得不能踏实。


    可一直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


    可今日当儿子提到了侍卫瞒着王妃,没让儿子的委屈被王妃第一时间知道,她就想起了旧事。


    沈侧妃一边无力地爬起来,让身边的嬷嬷扶着自己往自己的院子回去,一边听着儿子担忧又努力忍着的哭声流着泪想, 她还怎么有脸去见王妃呢?


    怎么有脸……去见那个曾经受过薄待的孩子呢?


    是的。


    当初平安被先福王妃刻薄,她是知道的,只没往心里去。


    她陪着福王在外静养,福王身边的大事小事一把抓, 沈侧妃那时候是很满足的。


    那里只有她们母子陪着王爷,先王妃母子都留在京中,福王信任她, 将身边的一切内外都交给她。


    她就像是他的……妻子。


    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她被那样快乐的生活迷住了心, 什么都不必看其他女人的脸色,王爷都归她做主。


    所以那一日, 那一日京中王府里有大管家送来消息,说世子被王妃磋磨,是她见了大管家遣来的人。


    当听到说世子不被母亲所喜,先福王妃对他很差动辄打骂,沈侧妃是不信的。


    她根本就不相信这世上会有这样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


    都说虎毒不食子, 先福王妃再怎样也不会薄待自己十月怀胎的孩子吧。


    那时候沈侧妃与先福王妃势同水火,她接到消息,看着等待自己去禀告福王等着王爷反应的下人,心里冷笑了一声。


    不过是……不过是那个女人拿着孩子在争宠罢了。


    她在京中见惯了各家后宅争宠,借着孩子,什么孩子风寒,孩子不爱吃饭将男人的怜爱吸引过来的还少么?


    她认定了那是先福王妃打着世子的旗号在争宠,所以这件事根本没让福王知道,只在外转了一圈就回去让等着主子吩咐的下人说道,“王爷说,没多大点事,不必再回他。”


    那下人应了一声回去禀告,果然后头就再也没有管家送来的世子的消息。


    沈侧妃就因此认定了先福王妃果然是拿着世子当借口争宠,更把此事抛在脑后。


    后来他们回了京中王府。


    沈侧妃见到的就是一个瑟缩瘦小,总是缩成一团的孩子。


    她还跟身边的下人骂过先王妃不是人。


    她早就将这件事给忘了。


    且福王从未提及过这里面有她的错。


    他只是跟先王妃吵架,然后将自己信任的婢女安排进世子的院子照看孩子。


    可如今,沈侧妃让一步三回头的儿子回去休息,自己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头顶的床幔就想,好似就是从回府之后,他渐渐疏远了她。


    她只当是他变了心,喜欢别人去了。


    其实……他是不是也在心里对她失望了。


    哪怕是闭上眼睛沈侧妃也睡不着,只让不断流出的眼泪淌入湿漉漉的发间。


    “你说什么,你母亲病了?”一大清早林蓁才起来,饭还没来得及吃就见天生来寻自己。


    小孩子怕得不得了……他的母亲从前也时常哭闹,可与昨日的那死寂的哭是完全不同的。


    因昨日晚了,天生怕打搅嫡母歇息不敢来,今天算算嫡母已经醒了才敢过来。


    他的脸上也满是眼泪,与林蓁哽咽地说道,“都是我的错,我说错了什么,让母亲难受了。”母亲是听完他说的话才病倒的,他怎能不自责呢?


    林蓁看惊慌得不得了的小家伙,一边命人去请太医,又让府医先去给沈侧妃看看,心里不免也担忧。


    沈侧妃如今跟她关系还挺好的,林蓁并不希望她发生什么坏事。


    “你和你母亲说了什么?”林蓁一边带着天生往沈侧妃的院子去一边轻声问道。


    她直接走了,早膳都没用。


    平安坐在餐桌上,圆滚滚的眼睛看着母亲让自己等她回来,想了想,抱着几个小包子追着他们去。


    母亲不吃饭会饿着,他心疼。


    虽然也关心大哥的母亲,可幼崽总是觉得,还是母亲更要紧。


    林蓁与天生走得更快,倒也不知道这些,只一路上听了天生与自己的话,心中已经了然。


    她心里叹息了一声,也没有再跟急哭了的孩子说什么,直到进了沈侧妃的寝室,顿时吓了一跳。


    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昨天还眉飞色舞跟自己讲承恩公府笑话儿的美人就像是枯萎的花,眼眶都干枯了下去。


    她气息奄奄双目呆滞,鬓角都斑白了,哪怕林蓁走到她的床前,沈侧妃的眼神都木讷。


    “怎么病成这个样子。”见天生也抹着眼睛哭,林蓁叹了一口气,坐在她的床边给她掖了掖被角。


    沈侧妃一动不动,似乎对一切都无动于衷。


    “他从未怪过你。”林蓁知道她是想明白为何会被福王疏远,轻声说道,“王爷从前就跟我说过,他说他不怪你。发生这件事,其实他只怪他自己。”


    沈侧妃出于私心隐瞒了平安被虐待的事,福王回到王府就知道了。


    他后来对林蓁说,沈侧妃或许有错,可最应该责怪的是福王自己,因为他才是平安的父亲,对他有责任。


    沈侧妃……对平安来说也只是外人。


    是他没有好好关心平安。


    明知道先福王妃性情有碍,却把儿子留给了她,而不是放在身边自己带。


    也是他长久地生病精神短,也没有多去问问平安过得好不好。


    若是他能亲自见王府来禀告的人,那平安就不会过成这样。


    或者……把平安放在他的身边抚养也好啊。


    都是他的错。


    他只是……只是没法面对沈侧妃。也知道,以沈侧妃的性情,她若被扶正肯定不会那么公正地对待平安。


    不会害他。


    可也不会如母亲一样爱他。


    所以他才会给平安重新寻了一个母亲,且也算是给沈侧妃寻了一个会善待她,包容他们母子的正妃。


    “他也说对不住你。他知道你一片赤诚对他,却又娶了别人,让你不安心,活得如惊弓之鸟。”因为喜欢他,所以她才会霸占着他,想要隐瞒一些事。


    看着沈侧妃听到这才慢慢将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林蓁心平气和地继续说道,“他还是很喜欢你,没有变过。”


    可正是因为喜欢她,面对自己受到虐待的儿子,福王才没法再心安理得地见她,和她和和睦睦。


    “王爷他……”


    “他一直都很喜欢你。正是因为喜欢你,所以他从未再提这些,让你变成现在这样。”因为顾虑沈侧妃会愧疚,所以福王一直到死都没有再提沈侧妃在这里头做的事。


    甚至……他还去求了太后,连太后也只是不喜沈侧妃,从未因将这件事摆在台上来责怪她。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沈侧妃自己茫然不知。


    林蓁说起死去的夫君喜欢别人特别冷静。


    这大概就是因为她对福王只有感恩,并无男女之情。


    福王对她也没有。


    “我,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我以为,以为是她拿平安争宠!”直到听到福王没有厌弃自己,沈侧妃才有了几分活人气。


    她看着林蓁好半晌,伸手紧紧抓着林蓁的手臂尖声哭着说道,“我不是存心的,我还没有那么坏,去害一个孩子!可我,我害怕他恨我!”


    她一夜之间行如槁木,不仅是因为想起自己做了亏心事,差点害了一个孩子,更多的是,她害怕福王憎恨。


    他死去前是怀着对她的怨恨而去。


    他的眼里她成了丑陋的人。


    他不再爱她了。


    那对她来说是无法承受的。


    可如今,当她知道福王把一切都揽在自己的身上,又愧又悔。


    林蓁看她抱着自己大声地哭,安静了一会儿说道,“日后,对我的平安更好些。”


    沈侧妃哭得不成样子。


    天生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本懵懂,可听到最后却什么都听懂了。


    他的脸发白,却只安静地站着。


    他得到了父亲的爱,因他的母亲,弟弟过得那样苦,正茫然的时候,却见门口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幼崽抱着几个包子不知听了多久,看见兄长看到自己,歪着头竖起手指,又对兄长招了招手。


    天生脚下轻飘飘地出去,跟着撇着小短腿儿抱着包子的弟弟往花园里去。


    “弟……”


    “过去啦,”就见幼崽转头,哒哒哒地走到满脸羞愧的天生的面前,小心地把包子揣进怀里,伸出细细的小胳膊抱了抱他,弯起眼睛对他笑说道,“是兄弟……和大哥好好的,做最好的兄弟。”


    他目光单纯清澈,哪怕是因自己的母亲受伤害也毫无怨恨。天生惭愧,却对上弟弟期待的目光,也去回抱自己的弟弟。


    “嗯。最好的兄弟,以后保护弟弟。”


    他许下郑重的话,平安抱着哥哥,乖乖地应了一声,看向沈侧妃的院子。


    他是受了很多伤害,沈侧妃怪她自己,父亲怪他自己,可其实他觉得,最该怪的是薄待他的生母。


    且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有了可好可好的母亲,已经很满足了。


    其他的事……


    幼崽想想自己听故事的许多典故,突然想起来,有一个故事。


    他小心翼翼地不让兄弟情深把怀里的小包子压到,小小的心里已经不再想去记得从前,也不想去怨恨任何人。


    难得糊涂。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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