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昨晚的事只有我们两人知晓
叶蓁的脸瞬间就红了,低垂着下巴,将一张唇咬得软红不堪。
霍砚时似是看出她的意图,瞥了眼她怀中抱着的字帖和书,倾身抽出一本道:“这书你都看完了?”
叶蓁怔怔“啊”了一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便胡乱点了点头。
霍砚时板起脸道:“那你告诉我,这本书《玉格》一篇写的是什么内容?里面的字你全都认识了?”
叶蓁苦恼地拧起眉,脑袋还是没转过弯来。
自己是来同他划清界限的,怎么突然变成考问课业了。
霍砚时见她不答,便往前走道:“跟我到书房来。”
叶蓁习惯性地“哦”了一声,直到转过书房这个词,脑中才炸了下。
她终于想起今日的目的,横下一条心道:“侯爷,我过来是有话要同你说。”
霍砚时看着她道:“莫非你要站在这儿说?”
叶蓁这才意识到,他们就站在霍砚时的院子前面,这儿随时都会有人过往,以他们两人的身份,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于是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得埋着头随他往书房走,反复给自己打着气,只要这次能说清楚就好,以后就再不必和小叔父有什么私下的瓜葛了。
可一走进书房,霍砚时让她坐下,然后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叶蓁把头埋得更低了,耳朵尖直发红,根本不敢看房内摆设,每一样都提醒着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霍砚时长指在她放下的书册上点了点,道:“你把这些都还给我,是不想学写字了?书也不读了?”
见对她把咬得唇瓣都发白,他倾身过去,追问道:“就因为昨晚发生的事?”
叶蓁未想到他会直接问出口,在他的视线之下,昨晚那种粘稠的窘迫似乎又重卷而来,逼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而霍砚时叹了口气道:“昨晚全是我的过错,我中了药,实在不够清醒,做了许多冒犯你的事。”
叶蓁不敢回想那些画面,道:“小叔父不必再说了,我明白的。”
霍砚时笑了下道:“终于肯叫小叔父了,不怪我吗?”
叶蓁仍是垂着头道:“从未怪过小叔父。”
她知道都是药物的关系,才让小叔父变得成她完全陌生的模样。昨晚他自己亦是狼狈,亦不愿被人看见他失去理智。
可经过昨晚的事,她若再和他私下来往,会让她觉得对夫君无比愧疚。
此时霍砚时又问道:“既然不怪我,为何不来学写字读书了?”
叶蓁实在没有什么八面玲珑的本事,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体面的理由,只能支支吾吾道:“我不想学了……”
霍砚时黑眸凝在她脸上道:“可你明明是很喜欢的。每次上课前,你都显得很雀跃,还会提前来将书房的花草都打理一番,或是给我送来你自己做的药包,就为了能回报我。”
他见叶蓁涨红着脸不答,叹了口气道:“所以,还是因为昨晚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叶蓁身侧道:“昨晚的事全是我的错,可你为了他人之过,要放弃真正喜欢的东西,你问问自己的心,真的甘愿吗?”
叶蓁听得心头一突,她自然是很不甘愿的。
以前在村子里,能去学堂偷偷旁听,已经是她最大的快乐。
而现在能有小叔父亲自为她教学,从未嫌弃她蠢笨,很耐心地教她写字认字,简直是以前的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甚至在偷偷计划,想在夫君及冠之时,送一副自己写的字给他。让夫君知道自己正在努力,在不断朝他走近。
此时霍砚时突然俯身下来,将胳膊撑在她身旁,呼吸似乎就要贴着她的后颈,让叶蓁背后一麻,本能地想要逃走。
可霍砚时声音很冷静地道:“昨晚的事本就只有我们两人知晓。我不会记得,我想,你也希望当做从未发生。若你刻意与我疏远,或是像现在这般的防备,那些记忆便会一直留着,反复提醒你,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站直身子,仍是那个如松如竹的君子模样,长指压着桌案上的书册,朝她推过去道:“现在只需告诉我,你还想不想学下去?”
叶蓁在心里叹了口气,小叔父不愧是在朝廷做大官的人,自己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听他说完这些,好像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于是她接过那本书册,遵从内心的意愿,很认真地点头道:“我想学!”
霍砚时看着她的压在书册上的手指,离自己的那么近,若他稍稍往前,便能轻易与她触碰到。
他慢慢将目光收回,不着痕迹地笑了笑。
然后他重又坐下道:“昨晚的事我让你忘了,但是那不代表我没做错事。所以我会想法子补偿你,你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告诉我。”
叶蓁连忙摇头道:“那不是小叔父的错,不需要补偿的。”
霍砚时却道:“你因此感到不舒服,还这么忐忑不安,那便是我错了。既然是我的错,本就该补偿给你。”
叶蓁仍是不住地摇头,小叔父已经对她施与许多善意和恩情,还愿意亲自教她,自己怎么还能再要求什么。
霍砚时笑了下,道:“你不必这么快答复我,回去好好想一想,这承诺会一直有效。”
一个时辰后,阿忆看见叶蓁把那些字帖和书册又拿回来了,在心里感叹:果然还是侯爷手段更高。
然后她陪着叶蓁进了屋子,指着桌案上摆着的几个造型华丽的匣子,道:“夫人,快看,这是刚才有人送来的。”
叶蓁愣了愣,问道:“这些是什么?”
阿忆很激动地道:“夫人不知道吗?这是明宝斋最新款的胭脂水粉,我听府里的婢子们说,这是明宝斋从宫里学来的最新调色,刚上货就被许多勋贵人家预订,普通人抢都抢不到呢。就算是贵女,身份不够也得等上几个月才能拿到货。”
叶蓁露出迷惑神色,又问道:“这是给我的?”
阿忆笑着道:“当然!不知道是谁这般殷勤,这礼给任何女子都足够贵重贴心。等世子回来了,夫人赶紧问问他,是不是他给夫人的惊喜。”
叶蓁还是觉得奇怪,若是夫君送她的,必定会忍不住提前告诉自己,他可是心里藏不住事的人。
她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但很快又否定。小叔父从来不是这般做事不计后果之人,怎么会将礼直接送到自己房里来,这不是给自己难堪嘛。
她苦恼地望着那几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匣子,怎么也想不出,这侯府里到底谁会给自己送这些东西。
可很快就有婢女来报,说瑾姑娘来找夫人了。
叶蓁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夫君那位向来高傲的表妹秦玉瑾。
她带着两个婢女,打扮得十分华贵,很有气势地站在院子里,抬了抬下巴问道:“送你的礼都收到了?”
叶蓁啊了一声,恍然大悟地问道:“那些胭脂水粉是瑾姑娘送来的吗?”
秦玉瑾瞥了她一眼,似有些不情愿地道:“那天在祖母的院子里,若不是你打走那两只鹅,我就要丢很大的丑。我前日听表哥说,你因此没法出席寿宴,是我欠你的人情,总该还给你。”
叶蓁连忙让阿忆去把匣子抱出来,道:“我没做什么事,瑾姑娘不必如此客气,我也用不上这些东西,姑娘还是拿回去吧。”
秦玉瑾柳眉一挑,道:“你不喜欢胭脂水粉?那你喜欢什么,衣裳还是首饰,喜欢哪家的,我再给你送来!”
叶蓁觉得有些尴尬,连忙道:“我都不需要,多谢姑娘的好意。”
秦玉瑾更不满了,鼓起脸道:“我是来谢你的,谁让你谢我了!”
叶蓁觉得这位瑾姑娘说是来道谢的,但实在不好伺候,只能小心翼翼地道:“那我就收下姑娘的道谢,这些东西还是拿回去吧。”
秦玉瑾觉得这人实在是木讷笨拙,自己都已经主动要给她谢礼,她为何什么都不要。
于是她走过去抱着胸道:“你可知我阿娘是本朝最厉害的女将军,我爹娘都在边关驻守,受朝廷封赏,有赫赫功名。”
叶蓁连忙点头道:“我在家乡就听过霍将军大名,对她十分钦佩。”
秦玉瑾对她这话十分受用,又道:“靖武侯爷是我舅父,姑母和祖母也都很疼爱我。世家贵女想要的东西,我都能轻易拿到。所以你想要什么就告诉我,我不想欠别人人情,明白吗?”
她见叶蓁仍是一脸为难,“啧”了声道:“我送的东西从不收回去,你若不喜欢就赏给下人,想要什么,再告诉我。”
然后她不等叶蓁答话,就领着婢女趾高气扬地走了出去。
叶蓁望着她的背影眨了眨,很迷惑地想:怎么一天之内,总有人问自己想要什么,侯门世家都是这么慷慨的吗?
等到晚上霍昀回房后,听叶蓁说了表妹来送礼的事,他看着那几个匣子怎么看都不顺眼。
坐下轻哼一声道:“这些东西有什么难的,你若喜欢,我都给你买来,何须她来送。”
叶蓁叹气道:“她也是一番好意,那件事我其实都忘了,她却偏要谢我。”
霍昀仍是轻哼道:“这本就是她欠你的!若不是为了她,你又怎么会冲出去捉那两只鹅,又怎么会被阿娘和祖母寻着错处,让你不许去寿宴。”
他说到这里神情就低落下来,道:“其实还是怪我,我没法说服祖母和阿娘,明明答应过你要带你去寿宴,最后还是让你失望。”
叶蓁将手放在他手背上,安抚道:“没事的,你别再自责了。”
霍昀反手将她的手握住,神情变得很哀伤:他想着寿宴那天,侯府里高朋满座热闹鼎沸,而妻子却要被留在房内,没法公开出席,这实在太亏待她了。
叶蓁默默看着他的表情,夫君好像真的很想她能去寿宴。
可他们都很清楚,祖母和婆母绝不会愿意自己在宾客和太子面前公开露面。
霍昀若不是因此那次抗争后无果,也不会借酒消愁,说出后悔的话。他亦是那次才明白自己还不够强大,有许多事他都没法为妻子做到。
但有个人也许能做到。
第二日,霍砚时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惴惴不安的小娘子,她说完后就紧张地地咬着唇,两只手都搅在一处。
于是他用很温和地语气问道:“你刚才说,想要出席十日后的寿宴?”
叶蓁硬着头皮点头,觉得这要求有些过分,可她想让夫君高兴,不要再对自己那么愧疚。
可霍砚时只是朝她笑了下,很轻松地答道:“好。”
第22章 若真有什么坏心,她可是会吃亏的
叶蓁怔了怔,没想到小叔父会答得这般轻巧。
她知道夫君并未说服婆母她们承认自己这个儿媳,也绝不可能同意她以世子夫人的身份出现在寿宴上。
而老夫人早被封为一品诰命,能来侯府为她贺寿的宾客全都非富即贵,若不是作为霍昀的妻子,自己又该以什么身份出席老夫人的寿宴呢?
可让夫君困扰了许久的难题,似乎对小叔父来说根本不值一提,自己刚开口,他就直接答应了。
霍砚时见她发愣的模样,笑着问:“怎么?你不信我?”
叶蓁连忙摇头道:“自然不是!夫君一直说小叔父是有能耐的大人物,没什么事能难倒您!”
她不擅长说奉承话,这番吹捧后脸都有点发热,可看小叔父并不像高兴的样子,也不知是哪里没说对。
而霍砚时又道:“让你出席寿宴不难,但是你既然对我开了口,只是出席好像并不太够,我想帮你风风光光在寿宴露面,让他们对你刮目相看。”
叶蓁更惊讶了,自己并非世家出身,无权无势的,凭什么能让那群贵客刮目相看呢。
于是她忍不住问道:“莫非小叔父能在面前公开我的身份吗?”
霍砚时“嗤”了一声道:“做昀儿的妻子,就算风光了吗?”
叶蓁眨了眨眼,其他的,她也实在想不出了啊。
霍砚时又道:“你按我说的做,只要你能做好,这事就不难办到。”
见叶蓁听得一脸紧张,他倾身安抚道:“你放心,是你擅长的事。”
叶蓁并没想到,小叔父说让她做的事,竟是要同他一起出门去侯府外。
坐在马车上,她实在忐忑不安,忍不住问道:“小叔父,我们要去哪里?”
霍砚时正慢条斯理剥着车里特地为他准备的蜜橘,头也不抬地道:“城郊的温泉山庄。”
叶蓁更奇怪了,现在已经快五月了,为何要带她去什么温泉山庄。
回过神时,霍砚时已经将剥好的橘瓣放在她面前道:“尝尝看,刚送进府里的红美人,平日可不容易吃到。”
叶蓁望着面前被剥得很干净、金灿灿的橘瓣,顿时羞愧起来。
自己上了马车一直心神不宁,竟还要劳烦侯爷给她剥橘子。
但这盘橘子已经剥好放在她面前,若是不吃,岂不是拂了小叔父的心意,于是她感激地把橘瓣放进口中,笑着道:“果然很甜。”
霍砚时将目光从她的笑容上收回,看向窗外道:“这里去城郊的路程不短,你先歇着,若是闷了,我给你准备了书。”
叶蓁将橘子咽下去,忍不住又问道:“我们为什么要去温泉山庄?”
霍砚时嘴角噙了抹笑,不答反问:“你害怕吗?”
叶蓁连忙摇头,道:“小叔父不会让我做不好的事。”
霍砚时仍是笑着,端起茶盏想:这么老实听话,若是自己真有什么坏心,可是会吃亏的。
马车一路驶过朱雀大街,经过一家茶楼时,二楼雅间里有一位穿金戴玉的小娘子正撩开布帘往下看。
她看见马车上挂着靖安侯府的帷布,问旁边那人道:“你可查清了?马车上的真是霍都督?”
那人点头道:“小的已经打听过了,今日霍都督就是坐这架马车出门的。”
那小娘子很满意地笑了笑道:“好,就按计划的去办。”
这位小娘子名叫庄妙仪,是安国公府的嫡长女。
她在一次宫宴时遇上霍砚时,对他一见倾心,从此一心只想嫁给靖武侯做侯夫人。
可惜无论她如何示好,连安国公都去侯府拜访了几次老夫人想要结成姻缘,霍砚时却只说时候未到,现在还不想成家。
庄妙仪实在气闷,现在不是时候,还要到什么时候?
朝中哪有权臣到这个年纪还不成家的,说到底,就是没看上自己。
可她越得不到越是思慕成疾,对父亲安国公立誓此生非靖武侯不嫁,拒绝了所有媒人上门,硬生生耽误了两年光阴。
随着她年岁渐长,要嫁给霍都督的执念也就越发强烈,到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程度。
今日她打听到霍砚时要去城郊,于是就想出了个兵行险着的法子。
她喊来国公府武功最高的几个侍卫,让他们在偏僻的山坡处用绊马绳绊倒侯府的马车,假装打劫把马车劫走,让霍砚时被困在树林里。
然后她就带着婢女假装上香回城,将侯爷救上自己的马车,侯爷在危难之际被她施以援手,必定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她对自己这计划十分满意,对等在旁边的侍卫道:“你们快去准备吧,等到他回程时就出手,明白了吗?”
那侍卫领命下了茶楼,直奔着马车所驶的方向而去。
而马车里并不知道这番谋划的两人,终于在午时前赶到了温泉山庄。
叶蓁一走进院门,看见此处建筑巍峨、飞檐鎏金,越往里走越是别有洞天。
她没什么见识,只是感慨道:“这儿可真够气派的。”
霍砚时朝她笑了笑,领着她一路往里走,叶蓁很快发现这儿虽然戒备森严,但侍卫们都对霍砚时很恭敬,于是好奇问道:“这山庄是小叔父的吗?”
谁知霍砚时摇头道:“这山庄的主人与我很相熟。”
两人一路往里走,直走到一小块兰花花圃处,满眼苍翠之色看得叶蓁惊叹道:“好漂亮的兰花!”
她忍不住跑去过去蹲下细看,很快发现不对劲,皱眉道:“这些兰花是不是要死了?”
霍砚时在她身旁蹲下,道:“是,这些兰花本就不该生在京城,是由西域进贡来的花种,需得保持适中的温度才能养活,天寒尚还好应付,可以搭建花棚保温,再加上温池本来就带着地热。但现在天气越来越炎热,这花眼看着就活不成了。”
叶蓁听得无比心疼道:“这么漂亮的兰花,若是死了太可惜了。”
霍砚时道:“这山庄的主人亦是这么想的,他很珍视喜爱这些兰花,不愿看它们就这么枯萎死去。”
他突然看向叶蓁道:“带你来,是想让你救活它们。”
叶蓁一愣,随即道:“我虽然擅长养花 ,但是这品种我从来没见过,不知道该怎么做。”
霍砚时从怀中拿出一叠纸道:“因这庄园的主人很珍视这些兰花,我派人专程去查问,已经找到了能让它们度过夏日的法子,只需按这方子照做就行。但是我身边并没有擅长园艺之人,也不想将这件事假以他人之手。”
叶蓁想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这山庄的主人身份必定尊贵,小叔父想帮他把花救活,又不想让别人来做这件事,于是就带自己来帮忙。
她感到说不出的欣喜:一是小叔父帮了她那么多次,终于能有用得上自己的地方,二是这些珍贵的兰花能活下来,实在是一件大好事。
于是将那叠纸接过来,很自信地笑着道:“好,只要有法子,我来试试。”
霍砚时不愿打扰她,只是远远站着等候。
她蹲在洒满金光的花丛里,神情自在又专注,眼眸莹净通透,看起来比簇拥着她的娇艳兰花更为动人,似乎她天生就该在这里,和花木融为一体。
等到两人重回到马车内,叶蓁已经用水清洗过手和脸,脸颊上似乎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气。
她忙活了许久实在有些累,但眼眸仍是闪着晶亮的光道:“那花儿已经有了起色,只要好好照料,应该能活下来。”
霍砚时把准备好的姜蜜水递给她道:“等主人来了,看到他钟爱的兰花能重新活过来,亦会觉得欢喜。”
叶蓁并未问那主人是谁,只是喝着清甜的姜蜜水,吃了些糕点补充消耗掉的体力,然后被马车晃得有些昏昏欲睡。
她并未注意霍砚时一直默默看着她,然后将马车的竹帘放下,伴着车辙碾过树叶的沙沙声,在熏炉里换了安神的香料。
意外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车身突然狠狠一震,然后是两匹马遇袭惊恐的嘶叫声,伴着车夫发出闷哼声。
霍砚时眼神一沉,在车身翻倒前,将叶蓁拽着跳了出去。
叶蓁跌在树叶堆里,吓得心都快跳出来,只知道自己被小叔父护在身下,鼓起勇气越过他的肩膀偷看一眼,正看见几把刀就横在头顶,吓得她赶紧把眼睛又闭上了。
此时车夫已经被打晕躺在旁边,两匹马惊恐得四处逃窜。
几个黑衣人没想到侯爷身边还带着个小娘子,这时皆是一愣,随即马上举着刀叫嚣道:“老实点,我们只要车不要人!”
霍砚时只打量了这几人一瞬,就在心里冷笑起来。
就看这身新做的衣裳,还有大户人家侍卫才会穿的靴子,这几人根本不可能是什么山贼。
于是他示意莫骁他们不必现身,他想试一试这几人到底是什么人,来意究竟如何。
然后他朝几人抬了抬下巴问道:“车上什么都没有,你们要来做什么?”
那几人互看一眼,没料到这人被打劫还能关心这种问题,之前也没准备好说辞啊。
其中领头的那个皱了皱眉道:“哪那么多废话,我们不会伤人。把车留下,你就往林子里走,不许回头。”
霍砚时觉得越发有趣,他假意思索,然后突然起身,直接将两人手里的刀给卸掉,很快将他们打倒在地。
旁边几人吓了一跳,他们根本没想和侯爷打起来啊,但是到了这地步,也只能硬着头皮围上。
叶蓁在他起身时被推了吧,很识趣地跑道一棵树后藏身,听见外面的打斗声,很害怕地喊:“小叔父,你没事吧!”
霍砚时本想将他们全部擒获再问出来意,听见树背后传来怯怯的细声,突然改变了主意,生出更为恶劣的念头。
他看着正与他交手之人,笑了下压低声道:“看来你们不会打劫,我来教你们。”
然后他掰过那黑衣人的胳膊,在对方满脸的惊恐中,将刀直接刺向自己的胳膊。
他刻意控制了力度,只刺破了皮肉,伤不见骨,然后将被这变故惊呆的黑衣人踢开,跑到树后,虚弱地往下歪倒着道:“快走!趁他们还没追过来。”
叶蓁看到小叔父竟然受了伤,吓得脸都白了,顾不得其他,扶着他就往树林深处跑。
待到庄妙仪赶到,看到满地被伤得侍卫,还有渐到叶片上的血,实在不明白她安排的好好的计划,怎么就变成真的打劫了。
若让侯爷知道是自己干的,只怕连她爹出马都难以收拾了。
她越想心中越惊恐,见为首那侍卫满脸羞愧站在面前,气得给了他一巴掌,骂道:“我让你劫他的马车,谁让你伤他的!”
那侍卫苦着脸,满心的委屈:我说是侯爷自己动的手,有人信吗!
第23章 将渗着蜜汁的薯肉卷入唇舌之中
这片偏僻的密林里从未如此热闹过,七嘴八舌的说话声、来回徘徊的脚步声……伴着柏树叶片哗哗作响。
莫骁半靠着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将手里的栗子分给旁边的暗卫莫白,两人一边吃一边看着树林里庄妙仪和一众侍卫急得跳脚。
庄妙仪本想顺着那侍卫指的方向搜寻,转念一想: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她可千万不能暴露身份,万一让侯爷知道自己派人伤了他,别说做侯夫人了,她们整个国公府都别想安稳。
于是她问那个快被吓傻的侍卫,道:“侯爷伤得重吗?”
那侍卫苦着脸,心说他自己砍的,重不重我哪知道。
可他根本不敢告诉大姑娘,怕大姑娘说他撒谎,直接押回去打板子。
于是只能耷拉着脑袋道:“似乎不算太重,他身边还跟着个小娘子呢,应该能照顾侯爷。”
庄妙仪一愣,问道:“什么小娘子?可是他的婢女?”
侍卫回想了下那个小娘子的模样,穿着不似婢女,但也不像什么贵女,长得倒是挺漂亮的。
他看了眼大姑娘的脸色,万万不敢乱说,只是含混地点了点头。
庄妙仪松了口气想:既然伤得不重,身边又有婢女照料,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于是吩咐那侍卫道:“你现在想法子去侯府报信,让他们派人过来接侯爷回府,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明白吗?”
又狠狠瞪了他一眼,道:“若侯爷真的出了什么事,你小命就别想要了。”
不远处的树顶上,暗卫莫白将栗子咽下去,看着下面那群人终于离开,朝莫骁问道:“要跟上去吗?”
莫骁点了点头,道:“跟上去看看,他们到底是哪家的?竟敢在路上打劫侯爷。”
莫白拍了拍手上的板栗屑,临走前仍不放心地问了句:“侯爷是真受伤了啊?”
莫骁瞥了他一眼,道:“你刚才自己没看见吗?”
莫白挠了挠脑袋,实在没忍住问道:“那我们难道不需要跟去保护侯爷吗?”
莫骁挑眉道:“你跟了侯爷这么久,还猜不透他的心思吗?他若想我们跟着,根本就不会受这伤。”
莫白今年才十六岁,为人也向来憨直,实在理不清这其中关键,更加想不明白:这几个废物侍卫怎么就能伤了侯爷呢?
莫骁见他十分苦恼的模样,轻拍了下他的后脑道:“别想了!放心吧,这片树林以前侯爷练兵的时候来过,他对地形熟得很,绝不可能出事。”
莫白讪讪地笑了笑,看来动脑子的事不适合他,赶忙追着那群人而去。
留下来的莫骁独自坐在树枝上,将双腿搁上来,很惬意地晒着叶片里透进来的暖阳。
心里却想:看来阿忆说的没错,侯爷大约真是孤寡久了,癖好也越发古怪,宁愿受伤也要拖着人家小娘子一起,啧。
此时在密林深处,叶蓁也不知扶着侯爷走了多久,她实在累得不行,但一刻也不敢停下,抬头紧张地问:“他们追过来了吗?”
霍砚时望着她惊慌失措的脸,因为赶路太急,肤上都布满潮红,汗珠从她的下巴滑落进衣襟,胸口因喘息而微微起伏着,像只在树林里迷失的可怜小兽。
他们离得那么近,近的自己一低头就能触碰到。
她饱满光洁的额头,泫然欲泣的眼,泛红的鼻头,发抖的唇……
这片密林几乎罕无人迹,无论在这里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发现。
“小叔父,你怎么了?是伤口很痛吗?”
叶蓁见他不回话,只是直直盯着自己,以为他是伤口疼到说不出话来,声音都带了恐惧的颤意。
霍砚时重重吐出口气,将那些丑陋不堪的念头全压下去,道:“我没事,他们应该不会追来了,先歇歇吧。”
叶蓁松了口气,连忙让霍砚时靠着树干坐下,再看他半边衣袖都已经被血浸湿。
她眼里瞬间涌上泪来,着急地问:“这伤口该怎么办?”
对霍砚时来说,不过是在胳膊上划了一刀,和他以前受的伤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可他还是将头靠在树干上,用虚弱的语气道:“应该伤得有些深,需得包扎一下。”
叶蓁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泪,她明白这时自己不能哭,于是咬着牙努力忍耐,忍到额上都突起浅浅的青筋。
霍砚时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然后慢慢把腰带解开,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扯住衣襟,将上衣直接褪到腰上。
叶蓁没想到他会把半边身子都露出来,愣怔了一瞬,立即背过身去不敢看。
霍砚时在她身后叹了口气道:“我知道这事不该让你帮忙,但我胳膊现在抬不起来,只能你来帮我包扎。”
叶蓁内心短暂挣扎了一下,告诉自己小叔父受了伤,这也是不得已的事。
眼睫用力颤了颤,她强迫自己转过身,直直看向霍砚时受伤的手臂。
结实的肌肉上躺着一道狰狞的刀口,正在往外渗着血。
她看的心都揪起,也就顾不上害羞了,再看小叔父的脸,脸色发白,下颚线绷紧,似是在努力忍着痛。
于是她深吸口气,急忙问道:“要怎么包扎?”
霍砚时将里衣的系带递给她,道:“只能先用这个,你把伤口缠住就行,要缠紧一些。”
叶蓁稳了稳心神,告诉自己她现在是个医者,对医者来说,男子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差别。
比如眼前这具裸着的上身,就和夫君的没什么区别。
她皱了下眉:这么想,似乎更奇怪了。
赶紧让自己抛开杂念,跪坐在他面前,目光却不得已扫过了他的身子。
才发现他身上有好几处伤疤,尤其是腰腹处一条长疤,一直蜿蜒着往下,埋进裤腰的边缘。
叶蓁不敢再看了,连忙将目光收回。
霍砚时笑着道:“吓到你了吗?这都是以前在战场留下的旧伤。所以这次的伤及时包好就行,不然会很麻烦。”
叶蓁目光坚毅地点头,觉得自己的责任更重了。
倾身再靠近一些,将手里的布条往他伤口处缠,但她做的不太熟练,总是缠不好。
不知不觉她的脸越靠越近,鼻息全扑在霍砚时贲张的胸肌上,激得起伏的肌肉块都泛起淋淋的薄红。
霍砚时偏过头,努力隐忍不该有的反应,可不能把她给吓着了。
可叶蓁此时已经如入无人之境,只专心将那根布条缠得紧一些,指尖一下下在他的皮肉上打转,想要坐直一些使力,鼻尖差点就碰到他的脖颈。
“我自己来吧!”
霍砚时突然开口,身上已经被汗给打湿,若她再这么蹭下去,自己没法保持冷静。
叶蓁惊讶地问:“你可以吗?不是胳膊抬不起来?”
霍砚时将布条接过来,道:“你已经包的差不多了,剩下的我自己可以。”
叶蓁这才发现小叔父竟出了很多汗,脸也有些潮红,觉得他必定是很难受,于是道:“这里不知道有没有水,我去给你打水来擦一擦。”
霍砚时道:“我以前曾到过一次这里,你往西找找看,应该有一条溪水。”
叶蓁满脸欣喜地站起,不敢再看他裸着的上身,转身就去找溪水。
霍砚时熟练地将手臂包好,低下头,似乎还能闻到她手指留下的香气。
他望着衣袍下已经掩不住的凸起,有些庆幸又有些可惜,她若没有走开,便能轻易发现自己对她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龌龊心思。
林间虫鸣叫了一会儿,他就看到自林间走回来,脸颊带着兴奋的润红、因跑动而香汗淋漓的小娘子。
叶蓁脚步轻快,手里却小心捧着一大片荷叶,重又在他身旁蹲下,将荷叶递给霍砚时道:“小叔父渴了吗?刚才看你流了很多汗,我给你接了水回来喝。”
霍砚时望见荷叶里盛着清澈的水液,未想到她会这么细心,能想到荷叶给他将水装回来。
他微微一笑,说:“多谢。”
然后,并没有抬手去接。
叶蓁皱了皱眉,猜测小叔父是没有力气了,于是捧着荷叶送到他嘴边,将叶尖倾斜一些,让水液流进他口中。
霍砚时将脖颈仰起一些,黝黑的眸子却始终凝在她脸上。
叶蓁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手腕颤了颤,那水液就从他嘴角流下,沿着脖颈上的青筋,打湿了起伏的胸肌。
霍砚时见她顿时惊慌起来,安抚道:“没事,我已经喝好了。”
叶蓁这才松口气,又道:“我刚才找到了溪水,但是我的帕子太小了,好像没法擦身,小叔父有带汗巾吗?”
霍砚时望着她清澈见底的眸子,喉咙却有些发干。
她到底明不明白,在京城女子要男子的汗巾,是代表什么意思。
可他只是将汗巾解下,慢慢递到了她手里。
叶蓁拿着汗巾很快起身,像是不知疲惫似得,又赶忙往水源处跑去。
这次她去的时间较久,回来时手里拿着被打湿的汗巾,衣兜里鼓囊囊的,不知揣着什么东西。
霍砚时接过汗巾,好奇问道:“你带什么回来了?”
叶蓁笑得眼中极有光彩,将衣兜里的东西献宝似地拿出来,道:“是莓果,我在那边树下找到的。还有这个……”
她极有成就感将三个手掌大红薯放在地上,霍砚时有些惊讶道:“你居然会挖红薯?”
叶蓁点头道:“我以前经常村子后的山里玩,饿了就在林子里挖食物充饥,所以一看就知道哪里能挖到红薯。”
她见霍砚时盯着她的手,低头发现指甲盖里还留着点未洗干净的污泥,连忙将手背起道:“我刚才在水里洗过手了,小叔父放心,这些红薯不脏的。”
霍砚时摇头道:“没觉得脏,是觉得你很厉害。”
身子往前一些道:“谢谢你,蓁蓁。”
叶蓁被他这语气弄得脸有些发热,垂头道:“小叔父不必这么喊我。”
霍砚时挑眉道:“昀儿可以这么喊你,为何我不能?”
叶蓁向来口拙,不知该怎么说,索性转了个话题问道:“小叔父饿了吗?你失了这么多血,应该吃些东西补充体力。”
想了想又道:“小叔父吃惯了好东西,这些粗食可能会难以下咽,但是红薯最能充饥了,若是能有火烤一烤,就会好吃很多。”
霍砚时却笑道:“我以前在行军时,不知吃过多少这些粗粮,你说得没错,红薯还是烤着好吃。”
又道:“你现在去找一块火石还有干草和树枝过来,我教你生火。”
叶蓁眼前一亮,她会做吃的,但是野外经验不足,不会生火。而小叔父是行军打仗之人,生火应该难不倒他。
她很快找来了打火石,霍砚时将一块铁片做成火镰,用火绒引火,然后将叶蓁堆好的干草和树枝点燃,很快就燃起火堆
叶蓁此时已经将几个红薯用黄泥裹好,待到火烧得差不多了,就用树枝将土挑开把红薯埋进去,很快香甜的气味就飘出来,让还未吃午饭的两人感到有些饥肠辘辘。
叶蓁算着时辰差不多,就将埋起来的红薯挖了出来,剥去泥壳和焦皮,露出金灿灿溢着蜜汁的薯肉来。
她看得食指大动,但先举起递给霍砚时道:“小叔父先吃吧。”
霍砚时看着她伸出手来,叶蓁本以为他要将红薯接过去,谁知他竟直接握住她的手腕,低头在薯肉上咬了口。
叶蓁被他触着皮肉似被烫了下,不知该不该缩回手,只是愣愣看他握着自己手,将渗着蜜汁的薯肉卷入唇舌之中。
她不知为何觉得有些脸热,霍砚时吃了几口才抬头道:“抱歉,我手上沾了血,不方便拿。”
叶蓁低下头“哦”了一声,觉得小叔父自从受了伤,实在变得柔弱不能自理,水也没法自己喝,红薯也不能自己拿。
她很认真地想了想,问道:“小叔父是饿坏了吧。”
她自己太饿的时候,就是什么都没力气做,何况小叔父还受伤了。
霍砚时望着近在自己眼下纤颈,因为熏了热气,连着锁骨都沾了糜丽的红,喉结很慢地滚了下,答道:“是。”
等到两人把肚子填饱,被叶片遮住的艳阳已经往山下落去,天光也渐渐暗下去。
叶蓁看了眼霍砚时的伤口,神情有些忧虑,若是到了晚上,他们困在这里该怎么办好?
霍砚时靠着树干闭目道:“放心,侯府的马车出了事,必定会有人回去报信,只需要等在这里,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
叶蓁松了口气,小叔父的语气很轻松,让她也觉得一颗心安稳下来,既然如此,只要耐心等待就好。
于是她也将头靠在树干上,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她今日实在是做了太多事,是她到京城以来最忙碌的一天,但是却让她想起以前在家里的日子,忆起了那些充实的感觉。
她吸了吸鼻子,闻着空气里还残留着红薯的香气,还有四周充斥着的大树和青草的味道,渐渐进入了梦乡。
霍砚时就坐在不远处望着她,见她靠着树干,呼吸很平稳,睡得沉了,头便不住地向旁边歪下去。
他站起身在她身边坐下,让她的头正靠在自己肩上,长指沿着她的眼皮到鼻尖,慢慢滑到柔软润红的唇瓣上。
自她口中呼出的热气就落在他指腹,让酥麻的痒意泛滥着钻进小腹,叫嚣着想要更多。
睡梦中的叶蓁觉得好像小虫在脸上乱爬,眉心微蹙了下,但并没有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他将头低下一些,将唇轻落在自己搁在她唇上的指节上,然后慢慢将手指抽出。
第24章 给我生个孩子吧
此时天光更暗了,树林里不知何时起了浓雾,连不停鸣叫的雀鸟都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微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
霍砚时的唇就停在她唇瓣的一指之处,自她口中呼出的热气,丝丝缕缕与他的气息交织,再被他贪婪地吞噬进腹中。
而她似乎还浑然不觉,大约是觉得气闷,将唇瓣微微张开一些,露出一小截舌尖。
霍砚时眸间漾了浓黑,喉结难耐地上下滚动,若他现在亲上去 ,她一定会醒来。
然后她会怎么做呢?
那双澄明的眸子一定会变得十分惊慌,会本能地想要惊呼,但只会让他更容易探进她的唇|齿,压住那截软|舌,迫着她与他绞|缠。
多余的衣料被揭开时,她可能会哭,会试图去按他的手掌,可惜只能任由它游动,按抚,深深埋进。
被他慣入时,全身的皮肉可能会发颤,因他而泛起漂亮的红霞。
只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霍砚时轻吐出的呼吸贴着他的唇瓣描摹,慢慢往下,最后终于将唇轻点在她的腮边。
很小心地一触即分,但已经足以尝到他想要的,柔软、滑腻,还带着蜜薯的甜香。
此时睡梦中的叶蓁,觉得这只虫儿也太烦人,弄得她脸上又热又痒,于是她挣扎着,慢慢掀开了眼皮。
她没想到会看到小叔父的脸,而且就近在咫尺,吓得她整个人弹跳而起,却正好撞上了他的唇角。
霍砚时嘴角不着痕迹地勾起,看着捂着唇惊慌着往后退的小娘子,将手心摊开,露出他准备好的虫子尸体。
语气说不出的正经,道:“刚才有一只虫落在你脸上了,我想帮你拨开。”
叶蓁满脸通红,自己刚才到底在做什么,好像莫名其妙轻薄了小叔父一般。
幸好小叔父并未同她计较,只是问道:“休息好了吗?”
叶蓁捋了捋鬓发胡乱地点头,盼着侯府快些来人解救她,再这么待下去实在太尴尬了。
幸好老天对她不薄,树林里似乎传来了寻找侯爷的喊声,声音越来越近,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她激动地站起身喊:“侯爷在这里!”
并没发现在她身后的霍砚时脸上闪过不悦的冷色。
等两人坐上马车回府,老夫人和大夫人听闻霍砚时受了伤,都紧张地等在门外。
当她们看见叶蓁同霍砚时一起下车时,都有些吃惊,不知为何这两人会一同出门。
叶蓁低着头朝两人行礼,哪怕不抬头,也能感到两道目光中饱含的责难和质疑。
霍砚时却很坦然地道:“我带她去办一件事,恰好路上碰到了劫匪,放心,我没事,只是伤了胳膊。”
他正想往里走,就看见了站在马车后不远处,正好撞见这一幕的霍昀。
霍昀看向站在他身边的叶蓁,她看起来十分疲惫,鬓边的乌发散落几缕,衣裳也沾了许多污泥,说明两人一起在外面待了不短的时间。
他用力攥起拳,朝小叔父露出不满的控诉神色 。
他为何又单独把蓁蓁带出门?还再次让她遇上了险境,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可霍砚时却只是淡淡将目光收回,并不想解释什么,让胡安扶着他往里走。
霍昀急忙冲到妻子身边,但碍于祖母和阿娘在,并不好直接做什么,只是拉了下她的胳膊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叶蓁这一日几乎把力气都耗干了,只剩一抹游魂想赶紧飘回卧房,看见夫君也只是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就让阿忆扶着她往里走。
霍昀看在眼里,只觉得妻子和小叔父出去了一趟,就对他不冷不热了,于是慌着跟上去问:“小叔父带你去哪里了?”
叶蓁很努力想了下,有气无力地道:“我也不知道。”
霍昀还想再问,叶蓁苦着脸哀求道:“夫君,我很累,我想先去沐浴!”
霍昀不死心一路跟两人到了浴房,正想跟进去,就被直接关在了门外。
他很不甘地站在门口,试图喊了两声,妻子却并不理会他。
等到叶蓁沐浴完换了身衣裳,回房时看见晚膳已经摆好,她实在是饿得太厉害了,坐下直接就吃,连夫君在直勾勾盯着她,一脸哀怨的模样,也完全没有理会。
霍昀见她完全不理自己,将饭菜吃的风卷残云,冷着脸道:“小叔父带你出去都不给你吃饭吗?”
叶蓁摇了摇头,含混地道:“不怪他。”
可今日发生的事太多,她实在没力气从头到尾解释,现在只想吃完饭好好睡一觉。
霍昀整颗心像被泡在酸水里,低头用力咬着箸尖,好像无论何时,妻子都是维护小叔父的。
他越想心里越别扭,索性闷着声不再说话,希望妻子能发现自己在生气,赶紧来哄哄他。
可叶蓁吃完晚膳就去漱了口躺在床上,一点要跟他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霍昀气鼓鼓地在她身旁躺下,将床榻压得重重陷下去,忍住抱她的冲动,不发一言,翻身朝向另一边。
叶蓁大大松了口气,本来还害怕夫君会拷问她今日去了哪里,没想到他竟直接睡了,看来他也一定很累。
于是她抱着柔软的锦被,闭上眼很满足地进入了梦乡。
霍昀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旁边的人来哄他,问一声他究竟怎么了。
他心里像被小猫抓着一般,终于忍不住翻身去看,却看到妻子睡得一脸香甜,唇角甚至还带着一抹放松的笑。
他气得直接坐起,望着妻子沉静地睡颜,终是叹了口气,委屈地在她身旁躺下,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腰上。
第二日,在霍昀回房后沉默地更衣、用饭,又躲去书房看了一个时辰书后,叶蓁终于察觉一件事:夫君好像生气了。
她托着腮坐在桌案旁想了许久,在霍昀走进房门时直接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霍昀板着脸在她身旁坐下,很别扭地“嗯”了一声。
叶蓁想了想,又问:“是因为昨天的事吗?”
霍昀从嘴里又重重吐出一个“嗯”字,带着几分咬牙切齿,还有“你终于发现了”的哀怨之情。
叶蓁忍不住笑出来,道:“那你为何不直接问我?”
霍昀很委屈地看着她道:“我问了,可你什么也不愿说。而且你从昨晚就一直躲着我,生怕和我多说一句话。”
叶蓁瞪圆了眼,问道:“你不会以为,我是因为小叔父才这么对你的吧?”
霍昀气鼓鼓地偏过头,没回答,只将拳用力攥紧。
叶蓁叹了口气道:“昨晚我是因为太累了,所以才没力气和你说话。昨日我会和小叔父一起出门,是因为他说他有让我出席祖母寿宴的法子。”
霍昀听见这件困扰他许久的事,连忙转回头来,可很快又觉得不对,问道:“你为何要去找他?”
叶蓁被他问得一愣,总不能说出因为那天在书房的事,小叔父答应要补偿自己。
她不太擅长说谎,但看着面前明显被醋意腌入味的夫君,还是迅速想了个说辞道:“是他来找我。他想让我帮他做一件事,说做了这件事,就能让我出席寿宴。”
霍昀狐疑地看着她,觉得更不对劲了,小叔父手底下有那么多人,有什么事是非要蓁蓁做不可的。
此时叶蓁继续道:“他把我带去了一个温泉山庄,说这山庄的主人很珍视一种兰花,但是那些花很难在炎热的天气存活,而他寻到了一个救治的方子,让我用这方子把它们救活。我们做完这些事后,本来想坐马车回侯府,谁知半路上遇上了劫匪,小叔父和他们打起来,被他们伤了手臂,就和我一起躲到林子里去了。直到侯府的人找过去,才把我们救回来。”
霍昀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问道:“小叔父身边的暗卫呢?”
叶蓁眨了眨眼,现在才想起这件事,歪头猜测道:“大概,是没带在身边吧。”
霍昀将拳捏得更紧,这件事从头到尾就透着古怪,就算没带暗卫,以小叔父的身手,怎么会被几个山匪给打伤。
可他看着妻子清澈见底的眼,挣扎许久终是没对她说。
她那么信任小叔父,就算告诉她,她也尽力会为小叔父争辩。
光想想他的胸口就堵得发闷,还是莫要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于是霍昀垂下头,低声道:“好,我知道了。”
然后他仍是不发一言,直接躺在了床上。
叶蓁哪里看不出来他还在闹别扭,于是在他身边躺下,将额头贴着他的后背,撒娇似地问:“夫君是不是还在生气?”
她极少用这种语气说话,霍昀的心一下就被泡软了,转身将她搂进怀里,将唇用力压在她额头上。
然后他叹了口气问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我努力了那么久,无论如何都没法让祖母和阿娘松口,没法让你去寿宴,但小叔父却可以轻易办到。”
叶蓁连忙摇头,道:“当然不是,你和小叔父本来就不同,他能做的事,为何一定要你做到?”
她将脸贴着他颈窝道:“其实我也并不是非要去寿宴,只是看你一直为此事烦扰,我想你开心一些。”
霍昀被她说得心头一阵激荡,声音都有些哽咽着问道:“你做这些事,都是为了我吗?”
叶蓁看着他用力点头,饱含柔情的眼眸里只装着他一人。
霍昀觉得喉咙酸的发胀,迫切地去吻她的唇,迫着她与他一次次滚入愉悦的旋涡。
他这晚做的格外疯狂,在她肩上、颈上所有能露出来的地方留下痕迹,好像这样才能填补心中莫名的恐惧。
看着妻子全身都因他而熏红,被染上他的气息,纤颈难耐地仰起,喘不上气似地喊着“夫君”……
他却仍觉得不够。
该怎么才能把她留下,让任何人都抢不走他的蓁蓁。
他将自己埋得更深,胸口剧烈起伏着,搂住她哑声道:“姐姐,给我生个孩子吧。”
第25章 为个女人哭,你还有没有点出息
叶蓁此时刚刚从余韵中回神,浑身大汗淋漓,意识也有些不太清醒。
等反应过来夫君说了什么,全身又热得泛起红霞,不由自主地绞紧了他。
霍昀低喘一声,肌肉随之颤动,尽数撒进了她的深处。
他俯身将她紧紧搂住,似要将自己钉进她的骨血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才亲吻着她贴在脸颊上的湿发,沿着那些自己留下的齿痕温存,最后将脸贴在她刚才恢复平整的小腹上,似是祈求地道:“姐姐,给我个孩子吧。”
叶蓁开口时嗓子还有些哑,羞赧地撇过头问道:“还要……怎么生?”
成亲前阿娘给她讲过这事,说女人要怀上孩子,得看夫君够不够努力,需得卖力浇灌,才能在肚子里洒下种子。
她不知别家夫妻是怎么样的,但是要说努力,霍昀简直是日夜勤勉,精力实在过人,缠着她一遍遍不知疲惫似的。
而且……每次都够深够多,浇灌得足够彻底。
所以夫君说出刚才那句话时,让她有了短暂的迷惑:生孩子的事,他们不是每天都在做吗?
霍昀此时终于平静下来,抬头看着羞怯地瞪着一双眼看向自己的妻子,心里也有些不解。
他们已经成亲两个多月了,明明这般努力,几乎没有一天荒废过,为何一直没有怀上孩子。
实在想不明白,于是将胳膊撑在她腰侧,很倔强地道:“可能是还不够,我们试试别的姿势。”
叶蓁身子还是软的,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他拽着坐起,被托着重新颠簸起来。
这一晚她实在累得够呛 ,夫君好像憋着一股劲,一定要在这晚播下种子,最后连小腹都微微凸起,床榻也湿了一半。
第二日,看着阿忆同其他丫鬟进来收拾,她实在觉得不好意思,将脸偏向窗外,假装看向院子里一支盛放的桃花。
待到床榻被收拾齐整,房里令她脸红心跳的气味也终于散去,阿忆将早膳送来道:“夫人喝羹汤吧。”
叶蓁其实觉得有些奇怪,为何每日夫君离开后,早膳都有一道甜汤,今日是红枣莲子羹。
阿忆笑着道:“这是我们家乡的习俗,那事过后要喝汤才能补身子。”
叶蓁听她说的如此直白,忍不住红了脸,然后很乖巧地将那碗羹汤喝下。
可大概是她昨晚被灌的太多,喝了一半实在喝不下,阿忆见她面露难色,有些心疼地道:“喝不下就算了吧,奴婢拿去倒掉。”
叶蓁连忙摇头,她最见不得糟践东西了,红枣莲子在她家乡可是只有坐月子的妇人才能喝得上。
于是她歇了口气,还是努力将那碗汤喝得见了底。
然后她便坐在桌案旁,拿出霍砚时给她的书看。
上次被小叔父教过后,里面还有好些字她不会写,她得在下一次上课前,把这些字全学会。
阿忆见她看得认真,命令其他丫鬟将房里的碗碟撤走,而她自己却只拿了红枣莲子羹的空碗,一路走到后院偏僻处,将碗里的东西清洗得不留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重重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实在对不起夫人,但侯爷交代给她的事,她哪里有胆子不照办。
转身见到莫骁时,吓得她以为自己心里的咒骂声太响,都能被侯爷听到了呢。
莫骁见着她一脸见鬼的表情,奇怪地看下自己,才道:“侯爷让你找个时间去见他。”
阿忆把嘴向下一撇,道:“知道了。”
等到霍砚时回府时,在书房见到了偷偷溜过来的阿忆。
他闲闲端起茶盏,让她汇报最近世子房里的事。
阿忆存了想气一气他的心,就将昨晚卧房里声响整晚未停,叫水叫了六次,到了早上床褥还全被换了一遍,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
说完还特地加了句:“还得是世子年轻,无论要了几次水都能生龙活虎……”
霍砚时握着茶盏的手用力凸起青筋,几乎把茶盏压碎,冷冷瞪着她道:“我让你说这些了吗?”
阿忆缩了缩脖子,嘀咕道:“侯爷不是说让我把最近发生了什么都汇报一遍嘛。那世子房里经常发生的,不就是这事嘛……”
霍砚时将杯盏重重一放,又问道:“那些药她还在喝吗?”
阿忆点了点头,心里很不是滋味,实在没忍住道:“侯爷这么做,是不是有点损阴德啊?”
霍砚时面色一沉,冷笑着道:“你这个婢子做的可真够尽职,为了她都敢这么和我说话了?”
阿忆被他看得哆嗦一下,她和莫骁这几个暗卫都是霍砚时在战场上捡到的孤儿,算是被他养大的,平时并不怎么怕他。
但是侯爷真的发怒时,实在是有些可怕。
她把头垂下来,直直跪下道:“阿忆不该忤逆侯爷,但是侯爷偷偷给夫人下避子的药,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霍砚时没想到她还敢继续说下去,眯起眼道:“那些药对她身体并无伤害,我要怎么做,也由不得你来评判!”
“可是……”阿忆仰起头不甘地道:“夫人是想要个孩子的……”
“住嘴!”看见侯爷彻底发了怒,阿忆被吓得不敢再说下去,屋内的气氛冷得吓人。
霍砚时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如常,揉了揉眉心道:“下去吧,今日的话我当你从未说过,你应该最清楚,若敢违背我的意思,会有什么下场。”
他将漆黑的眸子落在阿忆身上 ,一字一句道:“记住,她和昀儿绝不可能有孩子,明白了吗?”
阿忆极少在侯爷面前感到如此畏惧,再也不敢提及此事,赶忙一口应下,朝霍砚时行了礼就溜之大吉。
心里却想:侯爷这般专制霸道,若让夫人知道了,说不定就有后悔的时候。
走出书房门时,远远看见朝这边走的霍昀,她连忙转了个方向,偷偷躲到回廊后面,看着世子进了书房才偷偷溜走。
霍昀用力推开房门,连喊一声小叔父都憋着股气。
霍砚时淡淡瞥了他一眼,心里早猜出他的来意,面上却不动声色,朝圈椅指了指,道:“有什么话,先坐下说吧。”
霍昀坐下,仍是兴师问罪的神情,质问道:“小叔父那天到底把蓁蓁带到哪里去了?你为何每次都偷偷把蓁蓁带走 ,都不提前知会我一声?”
霍砚时看着他笑了下,道:“她是个大活人,要去哪里,还得先问你的意思吗?”
霍昀瞪着他强调道:“她是我的妻子!”
霍砚时仍是冷笑着道:“那你问问这侯府里,有谁觉得她是你的妻子?”
霍昀腾地站起,双拳捏紧道:“我们的婚书还放在县衙,在她老家过了三书六礼,无论你们承不承认,她都是我明媒正娶的妻!”
霍砚时虽与他一坐一站,但气势却丝毫不减,仰头直视着他道:“是吗?可惜你是靖武侯府经过册封的世子,不是什么山野村夫,你所谓的明媒正娶,没经过侯府的同意,就根本一文不值!”
霍昀心头火气,愤愤道:“那这个世子我不当也罢!”
霍砚时望向他的目光变得冷厉起来,站起身指着他的胸口道:“你出生就姓霍,被封为侯府世子,受尽所有人的疼爱。大哥大嫂,还有我这个做叔父的,除了让你勤勉学习,从未逼过你做什么事。你可知侯府能有今日荣光,能让你安稳在京城做这个富贵无忧的世子,需要多少人在背后付出?”
“你父亲不到三十岁就去世,你姑母和你姑父在边关一守就是七年,还为此失去了他们长子,不得不与他们疼爱的女儿分离。可你呢,你从小就享受侯府给你的一切,有祖母、有阿嫂,还有我事事为你考虑妥当,现在这个世子你说不做就不做,如此没有担当,碰到事只知道逃避,还好意思同我坚持你要娶妻吗?”
霍昀从未被小叔父如此训斥,又是羞愧又是心痛,垂下头,没忍住啜泣起来。
霍砚时看得一阵心烦,皱眉道:“为个女人哭,你还有没有点出息!”
霍昀用衣袖擦着泪,委屈地道:“可蓁蓁不是普通的小娘子,我已经没法离开她了,小叔父根本不懂……”
他突然想起今日来的目的,鼓起勇气又问道:“小叔父还未告诉我,为何偷偷带她出府,是不是要抢走她!”
霍砚时嗤笑一声,道:“若你们真的如此亲密无间,我如何能抢的走她?”
霍昀见小叔父的神情无比坦荡,便有些后悔说出那样的话。
小叔父若想要娶妻或是纳妾,京城多得是小娘子只要他开口就行,怎么可能和他抢蓁蓁呢?
于是他冷静下来,又问道:“蓁蓁对我说,小叔父带她出去,是想帮她出席祖母的寿宴,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霍砚时却让他坐下道:“先喝茶吧,进来就质问我,茶都未喝一口,今日有刚从宫里送来的小龙团。寿宴的事,到那日你自然会知道。”
霍昀很不甘心,但是他知道小叔父不愿说的,自己是怎么都问不出来,想到自己要无功而返,心里很是愤懑,便把胡安给他上的茶喝了个干净。
到了寿宴那日,靖安侯府高朋满座、贵客盈门,宴席摆满整个院子,光戏台都开了两处。
霍昀跟着众人向祖母贺寿,心里却觉得有些煎熬。
他记挂着仍在房中等候的妻子,今早她特地打扮过,换了上最好的一套衣裳,小叔父到底要怎么让她出席,祖母和阿娘又怎么会同意?
想到此处,他看了眼身旁的小叔父,见他仍是如常模样,看起来似乎胸有成竹。
不知为何,他的心也放了下来。
因为小叔父想办的事,就一定能办到。
而在另一边站着的女眷里,二房的婶婶忍不住打趣地问王令娴:“怎么没看见你家那位儿媳?”
王令娴一听就冷了脸,瞪着她道:“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少提这些晦气事。”
另一人捂嘴笑着道:“就那个土里土气的农家女?当初在福寿堂里话都不敢说一句,好坏话都听不懂,真让她到这种场合,见到太子只怕要吓得晕过去!那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响,有小黄门在外唱呼:“太子殿下驾到!”
满院子的宾客连忙走到垂花门前跪下,高呼:“太子殿下千岁!”
许多内宅妇人从未见过太子,此时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在心中感叹太子殿下果然是丰神俊逸、器宇不凡。
太子今年刚过弱冠,大越皇族皆生的瘦弱白皙,唯有太子继承了他母族的体貌,从小体格就健硕高大,皮肤也较为黝黑。也正是因为如此,皇帝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儿子。
此时,太子快步走到正准备下跪的霍砚时面前,态度恭敬地扶了他把,道:“先生无需多礼!”
又示意老夫人免礼,让众人起身,同霍砚时边往里走边道:“孤今日是来向老夫人祝寿的,不必过多虚礼了。”
他被霍砚时领到上座坐下,让内侍将他送的礼抬到院子里,寒暄几句后,突然想起什么,朝垂头站着的众人看了眼,问道:“先生提到的那位叶小娘子,可在其列啊?”
众人听到此话,皆露出疑惑神色,不知太子特意问起的这位叶小娘子是何人。
霍砚时却不紧不慢道:“她现在并不在这席上,太子若想见她,臣马上让她来觐见太子。”
太子笑道:“快让她出来,她救活了孤的兰花,孤要好好谢她呢。”
宾客们面面相觑,今日寿宴还有未现身的神秘人物吗?
老夫人和王令娴却听得背后出汗,侯府里姓叶的小娘子,该不会就是……
等到叶蓁被阿忆领着来到太子面前,满脸惶恐地跪下时,两人皆露出震惊神色,霍家的众多亲眷,也被这一幕给弄得发懵。
这农女何德何能,竟能让太子单独召见她!
此时跪着的叶蓁也紧张得要命,她从没想过自己还能见到皇宫里的大人物。直到刚才,她才知道原来那温泉山庄兰花的主人就是眼前这位大越太子。
此时霍砚时在旁开口道:“你莫要紧张,太子问你什么,你答就是。”
老夫人这时突然想明白过来,很不满地看向小儿子,他竟都未提前对自己知会一声。
但太子今日能来为自己贺寿,全是看在霍砚时的面子上,因此老夫人虽然不满,却也只能在心里腹诽几句。
而太子笑着对叶蓁道:“太傅知道孤钟爱那些兰花,不忍见它们一天天枯萎,正在忧虑之时,幸好有你帮孤把它们救活了。所以孤今日要好好谢你一句。”
叶蓁没想到太子竟是这般和善,但她紧张到脑中空白,搜刮了许久也想不出什么得体的说辞,只能结巴着道:“不……殿下不必客气……都是民女应该做的。”
太子又问她如何救治,终于说到叶蓁擅长之时,她也渐渐稳下心神,勉强算对答如流。
说了几句后,太子又感慨道:“那些兰花虽是西域送来的,但京城里比它们名贵的品种也不算少数。许多人不懂,千金难买心头好,偏偏只有那几株兰花是孤的心头好,若不能将它们救活,孤实在寝食难安。”
叶蓁点头,答得十分顺嘴,道:“是,不管名贵不名贵,能救就该努力去救,让好好的花儿死了那多可惜啊!”
旁边站着的老夫人和大夫人都听得眼前一黑:哪有这么和太子说话的!
没想到太子大笑着道:“没想到叶小娘子说话这般有趣,对了,你救活了孤最喜欢的兰花,孤得赏你才行。”
他想了想,从腰上取下一块白玉镶金的玉环亲自递给她,笑着道:“就把这玉佩赏给你吧。”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霍家族人都在心里犯嘀咕,没想到这农女不光能觐见太子,竟然还得了赏赐。
一旁的霍昀看着太子从腰上解下那块玉佩递给叶蓁,心里不知怎得就有些不舒服。
而他并未发现,站在太子身旁的小叔父看到这一幕,眼神也不快地沉了沉。
叶蓁接到那块玉佩时,整个人还是晕沉的,愣愣地谢恩后,脑中只冒出一个念头:这玉佩看起来这么漂亮,应该很值钱吧。
此时太子又问:“对了,不知叶小娘子是何时来的侯府,以前好像从未听过你。”
霍昀连忙想要开口,说这是自己的娘子,霍砚时却抢先道:“是我们家的远房表亲,来侯府暂住。”
然后狠狠瞪了霍昀一眼,示意他莫要在太子面前胡言。
太子笑了下,道:“太傅府里果然是藏龙卧虎啊。”
众人见侯爷认下这所谓表亲,也只能跟着赔笑,眼看着宴席已经准备好,太子便由霍砚时陪着入座,众人也纷纷被领着回到了自己的席位。
叶蓁也低垂着头,迎着众人打量的目光,走到了侯府女眷的那桌。
可今日寿宴的席面都是安排好的,根本未给她准备座位,此时席上众人都默契地并未开口,因为太子这出插曲,她们暂时还未想好该如何对待这多余之人。
而向来不爱与人多言的秦玉瑾却站起身,只朝她瞥了眼道:“你坐我身边吧。”
叶蓁“哦”了一声,拘谨地走到她身边坐下。
秦玉瑾仍是抬着下巴,冷傲地道:“今日宴席有几道民间吃不到的珍稀菜色,特地清宫里的御厨做的……”
她那语气,差点让叶蓁以为她要说自己不配坐下,谁知秦玉瑾下一句道:“你爱吃什么,我告诉你哪样最好吃。”
叶蓁其实只要有肉吃就好,并不在乎怎么做的,但听秦玉瑾这么说,心中仍涌上暖意,朝她感激地笑了下。
席上众人面面相觑,看来这农女得了太子赏赐后,连府里眼高于顶的瑾姑娘都对她另眼相待了呢。
于是她们也纷纷改了态度,笑着招呼叶蓁吃菜,让她觉得受宠若惊。
而在旁边的宾客那桌,庄妙仪今日特地求父亲带她一同在侯府贺寿,谁知侯爷从头到尾都未正眼瞧过她,倒是领着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娘子去太子面前抢足了风头。
她借故离席,走到父亲安国公身边,示意他身后站着贴身侍卫同她一起走到偏僻处,问道:“你确定没看错,上次和侯爷一同在马车里的,真是这人?”
那侍卫也是当初扮作山匪的黑衣人之一,幸好他当时蒙着面,又混在众人之间,侯爷应该不会认出。
此时他连忙点头道:“她刚走出来我就认出来了,就是她和侯爷一同遇袭,又陪他跑到密林里去的。”
庄妙仪脸色很难看,之前只以为陪在侯爷身边的小娘子是侯府的婢女,所以自己并未放在心里。
现在看来,她并不是什么婢女,而霍侯爷口中的所谓表亲,又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第26章 别出声
庄妙仪想得心中又妒又气,她能一直坚定非霍砚时不嫁,除了对他的痴恋,还因为霍侯爷从未对任何女子留过心。
身为权侵朝野的大都督,霍砚时和其他身居高位的权臣,特别是和自己做安国公的父亲都不一样。他向来洁身自好,后宅也干净,无论姬妾还是通房丫鬟都未曾收过。
所以庄妙仪心想,只要侯爷身边没有旁人,她就有机会成为侯夫人。
可这一切想象,却在今日被彻底打破了!
自从那位叶小娘子被侍卫认出来,她就一直留意侯爷的神情,那眼神让她觉得十分陌生,霍砚时从未这样看过任何人!
这念头折磨得她寿宴都没法吃下去,看见叶蓁被那桌霍家女眷殷勤招呼着,更是觉得万念俱灰。
一个土里土气的小娘子,若不是因为霍侯爷,别人凭什么对她如此客气?太子又怎会因为什么兰花就赏她玉佩?
他们到底是何关系?
庄妙仪越想越气得食不下咽,另一边却是宾主尽欢。
眼看着到了快散席时,大夫人便站起身,招呼宾客们都去园子里听戏。
今日侯府里摆了两处戏台,其中一台是专为太子而设,就设在侯府的正厅里,比起庭院里临时搭的戏台,更为舒适私密,请的戏班也是平时一票难求的名角儿。
而霍昀好不容易熬到快散席,急着想赶去妻子身边陪她说话。
可还没来得及起身,祖母已经同老太傅一起走过来道:“昀儿,你陪太子殿下去正厅听戏吧。”
霍昀很努力控制自己不要露出痛苦的表情,比起陪太子听戏,他更想去抱他的蓁蓁。
但老太傅姜明曾给他当过老师,此时语重心长地道:“这是你叔父给你安排的难得机会。你好好表现,争取让太子记住你,欣赏你的学识。等明年春闱若你能考进殿试,便能因此得益不少。”
霍昀垂着头,虽然百般不情愿,心里也明白老太傅说得没错。
如今皇帝缠绵病榻,到了明年还不知能不能上殿亲考,若太子能对他留下好印象,说不定对他日后殿试能有不小的帮助。
这时他才想明白,今日太子特地来给祖母贺寿,恐怕也是小叔父给他铺的路,想给他一个与太子结识的机会。
虽然心里很不甘愿,但霍昀知道不该浪费小叔父这番心思,于是很恭敬地招呼太子往正厅走。
太子今晚喝了酒,眼神却很明亮,饶有兴致地对霍砚时道:“先生也一同去听戏吧?”
霍砚时手支着额头,笑着摇头道:“今晚喝得多了点,臣就坐这儿醒醒酒,让我这侄儿代臣陪殿下听戏吧。”
太子也未勉强他,被霍昀指引着往正厅的方向走,老夫人也和大夫人一起陪同,连同太子带来的内侍们,热热闹闹地朝厅堂走去。
而另一边的叶蓁,席上被几个亲眷围着敬酒,此时脑中昏昏沉沉的,本能地想去找夫君。
阿忆却告诉她,世子去陪太子听戏了,派人来传了话,让夫人累了就回去歇息,不必等他了。
叶蓁本想站起身回房,秦玉瑾却道:“你还没在京城听过唱戏吧?不如和我们一起去东院吧,今日唱的是《蟠桃会》,请来的是恒家班最年轻俊俏的武生,听说他身段可好看了!走,带你去见识见识。”
叶蓁一听也来了兴致,小时候只听说镇子里的大户人家会请戏班到家里唱,她还从未有机会听过呢。
于是她跟着秦玉瑾一同走到东院的戏台,此时还未离开的宾客全都围坐在此处,随着戏台上的翻打发出阵阵喝彩声。
秦玉瑾性子虽然傲,到底还是尚未及笄的小娘子,看着台上武生舞刀翻花,立即被吸引住,边走边看一脸惊叹。
叶蓁正想随她一同入座,迎面被一个婢女撞了下,衣裙全被她盘中放着的酒液打湿,看起来一团污糟。
秦玉瑾瞪起眼,正想将那婢女好好教训一顿,叶蓁拉了她一下道:“算了,她也不是故意的。”
那婢女连声道歉,趁着叶蓁并不想追究,赶紧溜之大吉。
秦玉瑾看着她身上摇头道:“你要去换身衣裳,不然湿衣裳多难受。”
叶蓁其实不觉得难不难受,主要是心疼这身贵重的衣料。
于是让秦玉瑾在这儿继续听戏,自己和阿忆一起往云栖院走,想要换一身衣裙。
可刚走了一半路,阿忆便觉得有些不对。
她拉着叶蓁放慢了步子,很仔细地听着背后的动静,然后对叶蓁小声地道:“夫人,好像有人跟着我们。”
叶蓁听得心头一惊,看见阿忆的脸色便知道不对劲。
东院戏台要走到云栖院需得跨越整个侯府,而今日侯府所有的侍卫、侍从都在两处戏台伺候着。
现在已经到了晚上,她们正走过一处偏僻的院子,外面连灯笼都没挂几盏,同正院那边的热闹比起来,气氛颇有些瘆人。
若是真有人想做什么,她们只怕连求救都没人能听见。
阿忆皱着眉,确认身后真有人跟着,脑中飞快想着对策。
她带着叶蓁快走几步,趁后面那人不备绕过那面院墙跑进院子,然后拉着叶蓁在草丛里蹲下道:“夫人先躲在这里,我去试试引开那人。”
叶蓁吓得酒都醒了一半,拉着她的胳膊道:“你也别出去,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阿忆朝她笑道:“夫人放心,我以前学过一点三脚猫功夫,人也机灵,我会随机应变。而且这里可是侯府,我偏要出去看看,谁敢在这里造次!”
叶蓁咬了咬唇,道:“那你一定小心着点。”
阿忆朝她点头,然后低着头跑出去,外面那人正在纳闷两人就不见了,一见有人影出现,立即就追了过去。
这人就是庄妙仪的倒霉侍卫。
因为庄妙仪在戏台看见叶蓁,可那里的人太多,根本没法单独拉她质问。
于是她想了个法子,买通一名婢女将她身上泼湿,趁她落单回去换衣裳,派侍卫跟上去,要他寻着机会把人给带到到东院外的荷花池旁。
庄妙仪觉得,她今日必须好好问清楚,这小娘子和侯爷到底什么关系。最好能警告她离侯爷远点!
那侍卫一路跟随,麻烦的是小娘子身边还跟着个婢女,正在犹豫是否该将那婢女一起带走,谁知转了个弯,两人就不见了。
此时见那婢女走出来,侍卫连忙追上去,阿忆却突然转身,对他大声喝斥道:“你是何人!怎么进的侯府!”
那侍卫吓了一跳,生怕她把人给叫来,赶忙上前道:“刚才的小娘子呢?我要带她去见个人,放心,我们不会对她怎么样。”
阿忆抱起胸瞪着他道:“你是什么人,凭何在我们侯府要人?”
侍卫没想到这婢女一点也不怕她,眼看着周围没有别人,索性上前凶悍地道:“别啰嗦,你应该知道,我家主子能进侯府,必定不会是等闲身份!乖乖带那小娘子出来,我不想和你一个小丫头动手。”
阿忆眯起眼“啧”了声,道:“你敢动手就试试看。”
那侍卫一愣,被她挑衅地来了火气,好歹自己也是国公爷贴身侍卫,会连个小丫头都制服不了?
然后他上前想要震慑下这小丫头,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凉风袭来,然后后颈猛地一疼,就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阿忆看向他身后刚将手收回的莫骁,还有站在他旁边那人,惊喜地喊道:“侯爷!”
霍砚时冷冷看着倒在地上那人,对阿忆问道:“她人呢?”
阿忆往院子里一指道:“我不知这人要做什么,就让夫人躲在院子里面的草丛里呢。”
霍砚时朝她点了点头,边往里走边对莫骁道:“把这人先关起来,问问他是谁带来的人,待会儿我再来处置他。”
阿忆正准备同他一起往里走,霍砚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道:“你和莫骁一起去办,别让这事影响了今天的寿宴。”
阿忆“哦”一声,背过身偷偷翻了个白眼:说得冠冕堂皇,不就是想自己去找夫人嘛。
霍砚时一路走进偏院,顺着阿忆所指的方向,很快看见蹲在草丛里,脸色吓得都发白的小娘子。
叶蓁抬头看到是他,顿时又惊又喜,赶忙问道:“阿忆呢?她没事吧?”
霍砚时在她身旁蹲下道:“放心,跟着你们那人我处理掉了,先起来吧。”
叶蓁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刚准备站起来,突然抽了口气,然后又白着脸坐了下去。
霍砚时皱眉问道:“怎么了?你受伤了?”
叶蓁下巴垂着,一脸尴尬地道:“腿蹲的太久抽筋了,好像……站不起来……”
霍砚时笑着摇头,将手伸给她道:“你扶着我起来。”
叶蓁看着伸在自己面前,指节修长的宽厚手掌,想了想,抱着膝盖摇头道:“小叔父不必管我,既然那恶人都已经被处置了,我就在这儿坐一下,腿好了就能走。”
霍砚时摇头,道:“你不站起来,腿是好不了的。”
见叶蓁面露为难之色,他将宽袖拉下来盖住手掌,仍是悬放在她面前。
叶蓁的腿这么缩着是有些痛,于是抿了抿唇,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被他拖拽着站起身来。
可她刚站起,小腿就又抽得一痛,恰好霍砚时在这时收回胳膊,叶蓁身子一歪,差点跌进他怀里。
幸好她在情急之下撑住他的胳膊,才未撞到他胸前,正惊慌着要往后退时,突然听见身后的佛堂里传来了说话声。
叶蓁刚才就看到了,这里应该是一处废弃的佛堂,里面收拾的很干净,但是祭品香烛都未摆放,可见未有人使用。
此时她听见有人进了佛堂,便奇怪地回头往窗子里看了眼。
这一看让她大吃一惊,佛堂里相携走进两人,一进门就抱在一处,她认出男子好像是刚才席上其他房的堂侄,而那妇人打扮的竟是周姨娘。
她还未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男子已经低头亲向怀中那人,“快,趁他们都在看戏,咱们抓紧点 。”
周姨娘被亲得脸上泛起红霞,又羞又怯地去锤他的胸口,很快被直接压在了地上的蒲团上。
察觉出他们要做什么,叶蓁瞪大了眼,差点惊呼出声。
此时,一只手从背后捂住她的嘴,霍砚时低头贴在她耳边,很轻地道:“别出声!”
而佛堂里已经传来让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叶蓁紧张地背脊都绷直,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霍砚时略带酒气的呼吸就贴在她耳边,似乎还带着抹笑道:“若被他们发现,你猜他们觉得我们为何会在这里?”
第27章 把他手心弄得很湿(二更)
吐在耳边的呼吸很热,带着竹紫苏酒残余的清甜气味,再加上他说的那句话,让叶蓁耳边的皮肤都迅速被烧红发烫。
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很快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这处废弃的佛堂平时少有人来,但是被人刻意打扫过,没有祭品却摆有蒲团,很明显就是有人专门用来偷情的地方。
而自己竟误打误撞闯了进来,最要命的是,旁边还有侯爷和她一起。
若他们被人发现,那两人必定会觉得他们也是来这里偷情的。
周姨娘虽然德行有亏,但她到底是个寡了许多年的姨娘,而自己是有夫君的,夫君还是身边那人的侄子,到时可真是说不清了。
想到此处,她瞪大了眼,身子也恐惧地抖了抖。
而霍砚时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胳膊,仍是在她耳边道:“别乱动,也别出声,他们就不会发现我们。”
可他们不动,里面两人却动得厉害。
也许是因为只能赶在众人听戏的空隙办事,两人连温存的步骤都省了。
一阵衣料的悉索声后,很快就有黏糊的击打声和搅动声响起,伴随着两人压抑的粗喘和吟叫。
叶蓁尴尬得浑身都是汗,本想趁着两人情浓时逃走,可刚动了一下,就发现他们脚下全是枯枝和石块,万一踩着了只怕会惊动里面的野鸳鸯。
于是她只能用力闭上眼,不敢再看窗内的画面。
但那些声响她太过熟悉,闭上眼也知道在干嘛,甚至连细节都清晰可见。
想到身后还站着侯爷,和她一同听着甚至看着这幕活春宫,她整个背脊都在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遁逃掉才好。
可她并不知道,霍砚时对佛堂里的春宫戏半点兴趣都没,连同声音也令人作呕,远不如他曾听过的婉转媚音。
他一直垂着下巴,看向她因害羞而烧红的耳廓,微微发颤的眼睫,被汗湿透的额头和鼻尖。
她实在太过紧张,竟真的不敢动也不敢说话,甚至忘了让他将捂在她嘴上的手放下。
而她因紧张而大口呼出的热气,把他手心弄得很湿,让两人的皮肉黏腻地贴在一处,在他心中投下越来越难控的痒意。
叶蓁察觉侯爷突然往后退了步,大约是他也发现两人刚才贴的太近,实在不太合适。
而霍砚时深吸口气,庆幸未让她发现自己的反应,弯腰在她耳边又道:“放心,他们很快就会结束。”
叶蓁心说:小叔父果然不懂,哪里有这么快的,这事明明要弄上很久。
可马上就从佛堂里传来一声闷哼,然后那让她煎熬的动静就结束了。
叶蓁惊讶地瞪圆了眼。
霍砚时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的神情,不知想到什么,眸间又漾起浓黑。
此时,一墙之隔的佛堂里又传来衣衫摩擦声,还有周姨娘半真半假地打趣咒骂。
听起来,两人之间并无什么情愫,不过是你情我愿,露水夫妻解决需求罢了。
叶蓁听见那堂侄在向周姨娘告饶,可真害怕他为了挽回颜面再来这么一场。
幸好那人只是说说罢了,两人念及今晚宾客众多,到底是不敢闹太久,很快就穿好衣裳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叶蓁终于松了口气,彻底放松下来,浑身已经是大汗淋漓。
这时才发觉小叔父的手掌还贴在自己脸上,急忙抬眸示意他放下。
霍砚时看见她眼里惊慌的水光,慢慢把手放下,将沾满她气味的手背在身后道:“我们也该走了,不然可能会有人来找。”
叶蓁脑中“嗡”得一声,这才想起自己还在秦玉瑾陪听戏呢,是临时出来换衣裳的。
若太久没回去,秦玉瑾必定会觉得奇怪,说不定会派人来这边找自己。若让她撞见自己和侯爷在一起,可是怎么也说不清了。
于是她匆忙地向霍砚时说了告辞,然后根本不敢和他同路,也顾不得再换什么衣裳,快步就往东院跑去。
霍砚时看着她如惊弓之鸟的背影,将那只手抬起放在鼻下,让她口中的气息被吸进肺腑,带着淡淡的酒味,很甜美,也很诱人。
他走出偏院时,莫骁已经等在那里,朝他躬身道:“那人已经拷问过了,还是安国公府的人,说是他们大姑娘想见叶娘子,让他请过去。”
霍砚时冷笑一声,道:“安国公这女儿,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他今晚其实喝得有些多,这时被风一吹头便隐隐作痛,但庄妙仪经过上次的事还敢盯上叶蓁,需得尽快解决才是。
于是他很快下了决定,道:“把庄妙仪带到西苑的水榭来见我。”
那边的庄妙仪等了许久都未等到侍卫带人回来,心里正在忐忑时,突然面前出现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对她道:“庄娘子,侯爷请你去水榭一趟。”
庄妙仪听得先是一喜,再看着人的表情,又莫名有些寒意涌上:该不会是那事被侯爷发现了吧?
转念再一想,自己可是安国公嫡女,她兄长还在朝廷做官呢。
而那小娘子根本不是什么世家贵女,出身也低得可怜,况且自己也没做对她什么,侯爷不至于因为她而为难自己。
于是她让婢女在这儿等着,立即跟着莫骁去了西苑的水榭。
看见水榭里端坐着清隽挺拔的男子,她念了百转千回的心上人,庄妙仪脚步都轻快起来,快步走进去行礼道:“侯爷!”
然后她羞怯地抬眸,可这一眼却让她吓了一跳,她从未见过霍侯爷这般可怕的神情。
霍砚时并未看她,示意莫骁将人带出来,然后指着地上五花大绑吓得瑟瑟发抖的侍卫,问道:“他是你的人?”
庄妙仪脸色也变了,紧张地低头绞着手指,想了下道:“哎呀,方才这侍卫突然就不见了,只怕是在府里迷了路,怎么被侯爷撞见了。”
霍砚时似笑非笑地道:“是吗?看来不是奉你之命在园子里乱闯,如此说来,这人极有可能是一名奸细,直接杖毙吧。”
那侍卫吓得浑身发抖,连忙对庄妙仪道:“大姑娘,你一定要救我啊,不是你让我去跟着叶娘子的吗?”
庄妙仪听见杖毙也吓得要命,这人好歹是国公府的侍卫,没想到霍砚时会这么狠,而自己根本不可能在他面前撒谎。
于是她抬起头,眼里都带了泪,道:“是,我想知道那位叶小娘子同侯爷是什么关系,所以才派尚三去把人带过来。尚三是我父亲的贴身侍卫,绝不是什么细作啊,侯爷!”
霍砚时见她终于承认,仍是冷着脸道:“叶小娘子是侯府的人,谁允许你让他随便抓人的?你纵奴行凶,让叶小娘子受了惊吓,现在去东院当众给她道歉,求得她原谅,这人我就还给你。”
庄妙仪听得瞪大了眼,自己可是国公府尊贵的嫡女,怎么可能当众去给一个身份低贱的小娘子道歉。
于是她很不甘地申辩道:“侯爷,我并未对她做过什么,凭何要我向她道歉,这绝不可能!”
霍砚时冷冷瞥着她道:“你觉得,这事容得你来说不可能?”
庄妙仪被他如此轻蔑的态度刺伤,用力咬着唇,眼中射出怨恨的光道:“我父亲是安国公,我兄长也在吏部任职,今日不过是手下的侍卫在园子里走迷了路,冲撞了那位叶小娘子,侯爷竟如此刁难,可是从未把我父兄放在眼中!”
霍砚时听得笑了下,道:“既然你要搬出安国公和你在吏部的兄长,那我便只能同安国公一同去见太子,告诉太子我在温泉山庄回来的路上遇袭,那群恶徒还刺伤了我的胳膊。经我多方排查,发现袭击我的恶徒正好来自是你们安国公府。”
庄妙仪听得如遭雷击,本以为那天的事侥幸被她混过去了,没想到这人早就心知肚明。
霍砚时又盯着她道:“你觉得太子知道此事后,是会信你一时糊涂,派人来劫我的马车?还是觉得安国公受了谁的指使,背地里想对我下手?据我所知,吏部尚书李贤与宁妃娘家有姻亲,你兄长进吏部时还给他送了不少银子,等这些事全被挖出来,你觉得你兄长还能安稳在吏部任职吗?太子会如何猜测你们安国公府呢?”
庄妙仪听得浑身发软,脑中嗡嗡作响,这才发现自己惹了绝不该惹的人。
这才想起,父亲听闻她要嫁霍侯爷时曾劝过她,此人外面温润良善,其实行事心狠手辣,最善将人逼到绝境,绝非良配啊。
庄妙仪此时才明白这位霍侯爷的手段,可后悔已经来不及,她只有当众去向那小娘子道歉,求她原谅这一条路可走。
再想想以前自己对霍砚时多番纠缠,他不理会也只是从未把她放在眼里,不屑同她计较罢了。
可为什么,今天自己只是派人跟着那位叶小娘子,甚至都没伤了她,他为何要对自己这么狠。
于是她不甘地抬头,大哭着质问道:“为什么?侯爷同那小娘子到底什么关系,费劲心思也要给她出头。莫非你真的钟意那个叶小娘子,想要将那乡下女收房不成?”
霍砚时被她哭得心烦,手支着额角,道:“是又如何?就算我真的钟意她,想要将她收房,也同你毫无关系。”
庄妙仪一颗心碎成了渣,没想到最后,自己竟输给这样的女人,顾不得还被押在地上的侍卫,抹着泪转身跑出了水榭。
霍砚时总算解决了这件事,知道庄妙仪绝不敢违背他刚才说的话,揉了揉眉心,突然看见站在门口的莫骁露出震惊表情。
随着莫骁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门外竟站着饶有兴致看戏模样的太子。
而他身旁,站着一脸愤怒、脸都涨红的霍昀。
显然他们刚才站在这里,把最后那几句话的话全听了进去。
第28章 只有我像这般年轻,才能让你快活
霍昀本是陪着太子在正厅听戏的。
可太子听了两出就觉得有些无趣,得知霍昀的课业是老太傅和霍砚时亲自教的,便考了他几道策论题。
他想到这位侯府世子从陪他听戏起就少言寡语,于才学上却十分聪慧,称得上是文采非凡,太子因此对他也刮目相看起来。
等到一出《武家坡》唱完,太子和霍昀还在对谈。
老夫人极少这么晚还在外面坐着,碍于太子还未离开,只能硬撑着打架的眼皮,示意儿媳掐一把她的胳膊把她叫醒。
大夫人却一直惦记着儿子的事,看霍昀在太子面前表现的好,心里便舒畅了不少。
就在众人都十分放松之时,太子却突然抛出一个话头,问道:“那位叶小娘子,是你们家哪位的表亲啊?”
这话把众人都问得愣住,侯府两位夫人皆出自显赫世家,都不愿认自己有个乡下表亲。
霍昀却突然警惕起来,小心地试探:“殿下似乎对叶小娘子格外留心?”
太子笑了下道:“孤方才与她聊了几句,发现她对园艺种植之道颇为自信,孤还想请她再去帮孤种兰花呢。”
大夫人擦了擦汗想:她家中就是种地的,自然是对园艺种植有自信了。
可霍昀听到太子竟还要让蓁蓁去给他种花,急得差点就要坦诚,说她就是自己的妻子。
但现在旁边还坐着祖母和阿娘,他又曾在父亲牌位前立誓,绝不会在祖母寿宴上公开蓁蓁的身份。
于是他咬了咬牙,对太子道:“不瞒殿下,叶小娘子是臣心仪之人!”
这话说出来,所有人都露出惊异神色。
大夫人原本舒坦下来的心,立即被他重重一击,狠狠瞪着他道:“你在殿下面前胡说什么!”
太子倒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那位叶小娘子确实生的美貌,霍世子又这般年轻,会对倾慕府里朝夕相处的小娘子再正常不过了。
等到世子及冠后,将她收为妾室也未尝不可。
于是他笑着对霍昀点头,道:“你叔父极关心你的前程,在你春闱之前,可莫要被这些风月之事分心了。”
这话听在霍昀的耳中,就是代表春闱后,就能找太子请求为自己和蓁蓁赐婚了。
于是他心头无比雀跃,美滋滋地给太子敬酒,也顾不得两位夫人都黑如锅底的脸了。
而太子喝完那杯酒,便道:“时候也差不多了,就不劳烦老夫人继续作陪了,孤现在便回宫,再晚了宫门就要下钥了。”
众人连忙起身,恭敬地送太子出门。
太子走了正厅,又对霍昀问道:“不知你叔父醒酒醒的如何了,孤想去看看他。”
于是霍昀找来管事的打听,得知叔父正在西苑水榭里,便陪着太子一路往那边走去。
谁知他们刚走到水榭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女子的尖锐哭声。
太子的精神立即一振:既然先生在水榭里,那这女子又是谁?为何一副被辜负的语气?
他赶忙示意霍昀莫要进去通传,先在这儿听听是怎么回事。
可那女郎下句话却让两人都大吃一惊。
“侯爷同那小娘子到底什么关系,费劲心思也要给她出头?莫非你真的钟意那个叶小娘子,想要将那乡下女收房不成?”
太子正在心里犯嘀咕,她口中的叶小娘子不会就是今日见到的那位?
诶,那不是他侄子霍昀的意中人吗?
而更让两人惊讶的是,下一刻,水榭里的霍砚时竟无比坦荡地承认了。
太子连忙看向霍昀,只见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双拳也攥紧,显然是气得不轻。
此时那女郎哭着跑出来,而霍砚时也发现了两人,场面一度无比尴尬。
终于,霍砚时长吐出口气,站起身朝太子行礼道:“让殿下见笑了。”
太子笑着道:“没有没有,孤听得有趣的很呢。原以为太傅清心寡欲,对男女之事毫不在意,没想到也对那位叶小娘子有意呢?”
他特地加重了这个“也”字,再加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让霍砚时敏锐地察觉,霍昀一定和他说了什么。
他将斥责的目光投向霍昀,自己安排他和太子听戏,是为了让他展露才学,谁让他去诉衷肠的?
可霍昀也不满地狠狠瞪视着他。
想到他听进去了刚才那句话,霍砚时叹了口气,实在觉得头疼。
于是他对太子道:“方才臣不过是随口一说,想早些打发庄妙仪离开的玩笑话罢了,殿下不必当真。”
太子重重“哦”了一声,故意又问:“那她所说的,你给那位叶小娘子出头又是什么事啊?你堂堂大都督,竟还亲自为了府里的远房表亲主持公道,连国公府嫡女的面子都不顾吗?”
霍砚时知道太子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脸色有些冷,又不好直接驳斥,这同他有什么关系?
而在他后方,始终有一道直勾勾、阴恻恻、饱含怨毒的目光盯着他,实在是让他极不耐烦在待下去。
于是他上前走到太子身边,问道:“殿下来找臣,可是有什么事?”
太子笑了笑道:“无事,是孤要回东宫了,来向先生辞行罢了。”
霍砚时立即往门外走,道:“宫门就要下钥,臣送太子出府吧。”
然后他便引着太子往外走,只盼着快些把这事了结,莫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可刚踏出水榭,霍昀在他身后,男鬼般咬牙切齿道:“那侄儿就在这儿等叔父回来!”
霍砚时在心里叹了口气,将太子送到侯府外的马车上,按了按发疼的额角,才又走回了水榭。
此时霍昀找人给自己上了壶酒,猛灌了两杯,不知是为了壮胆还是泄愤。
一见他走进来,就用一双染了血丝的眼狠狠瞪视着他。
霍砚时皱眉道:“就因为我刚才随口说了一句戏言,你就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霍昀更生气了,大声道:“什么随口?什么戏言?你明知蓁蓁是我妻子,怎能在外人面前对她说出那样的话?”
霍砚时冷笑了一声:“为何不能说?你是经过宫里册封的世子,你所谓的妻子,可有奏请过圣上,可有侯府去下过聘礼,可有册封婚书为证?”
见霍昀被他说得一脸不甘,走到桌案旁居高临下瞥着他:“莫说是戏言,就算我真有如此念头,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霍昀气得酒劲冲上头,腾地站起来揪住他的衣襟,手臂上凸起道道青筋。
但霍砚时不躲不避,就这么直直看着他,想看他究竟敢对自己怎么样。
霍昀右手拳头攥紧,但面前到底是他自小尊敬的叔父,胸口剧烈起伏几次,终是放开了他,颓然地垂下了头。
霍砚时摇了摇头,仍是睨着他问:“霍昀,无论我要做什么,你现在能与我对抗吗?”
霍昀抬起头,用力咬着牙,喉中哽咽地道:“可你不能!”
霍砚时笑了下道:“我为何不能?等你走到我的位置就会明白,这世上极少有事是我不能做的。”
霍昀脸颊的肌肉颤了颤:走到和叔父一样的位置,那是什么滋味?
他再不用瞻前顾后,不必让其他人做主,能做他想做的任何事,不会再让他的蓁蓁受一点委屈!
这时,霍砚时掸了掸被他扯皱的衣襟,转身往外走道:“你若不甘心,就爬到和我一样的峰顶,到时候就不会有任何人能掣肘于你,也抢不走你的人。”
霍昀此时才回过神,冲到他身边,用央求的口吻道:“小叔父,你刚才说的都是吓我的是吧?蓁蓁已经是他人之妇,你怎会对她起什么心思?”
霍砚时转头看向他,到底是自己一直疼爱的侄儿,此时终究是有些不忍。
于是叹了口气道:“我说那些话不过是为了让庄妙仪死心,自然都不是真的。”
霍昀一颗心总算放下来,他被方才的事吓得不轻,又饮了太多酒,此时浑身脱力,差点向前栽倒。
霍砚时连忙扶住他的胳膊,将他扶到美人靠上躺下,道:“你好好在这儿醒酒,莫要胡思乱想了,明白吗?”
霍昀把头埋在臂弯里,听见小叔父的脚步走远,才慢慢把脸露出来。
他揉了揉生痛的额头,对走进来给他倒茶的随侍,道:“去东院把夫人请过来。”
此时东院里的叶蓁,也正陷在一团混乱里。
她原本在陪秦玉瑾听戏,没想到突然闯来一位打扮贵气的小娘子,往她面前直直一站,用怨毒的眼神狠狠瞪着她。
叶蓁认真打量她,确认自己从不认识这小娘子,正紧张地想问她是不是认错了人,那小娘子竟不甘不愿地垂下头,大声道:“今日之事全是我的错,是我纵奴不端,在侯府里惊吓了叶小娘子。还请叶小娘子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
叶蓁更迷惑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脱口道:“刚才跟着我的,就是你派来的人啊?”
庄妙仪的表情更难堪了,见到旁边的秦玉瑾露出鄙夷表情,恨恨把头偏到一边。
此时旁边已经围了一圈贵女,毕竟这热闹可比戏好看,她们认出道歉之人竟是安国公家的大姑娘,顿时都露出惊讶表情。
谁不知道这位大姑娘仗着是安国公嫡长女,平日行事颇为霸道,有些家世不如她的闺秀,没少受过她的欺负。
没想到还能见到庄妙仪亲自低头认错,还是对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乡下小娘子,众人皆觉得十分解气。
庄妙仪被看得浑身如有虫蚁在爬,但她这次必须求得叶蓁的原谅,不然以霍砚时的手段,她父兄还不知要遭遇什么事。
于是她恨恨压下心头的怨恨,又问了句:“叶小娘子可愿意原谅我无心之失?”
叶蓁连忙要开口说原谅,旁边的秦玉瑾却抢先道:“今日是我祖母的寿宴,你们安国公的人竟敢在侯府放肆,惊吓到我叶姐姐,把她的衣裳也弄脏了。现在光站这儿说一句道歉,就想让她原谅吗?”
庄妙仪默默咬牙,问道:“那瑾姑娘说应该如何?”
秦玉瑾想了想,道:“至少要明宝斋的胭脂水粉,玉宝斋的首饰,聚珍阁的锦缎……再加上五百两银子一同送来赔罪,这样勉强算是有诚意吧。”
见庄妙仪被气得脸涨得通红,她“啧”了声道:“你们安国公府,不会这点赔礼都拿不出来吧?”
而坐在她旁边的朴实小娘子,已经被这狮子大开口给震撼到,特别是五百两银子,那可顶得上他们全村一年的开销了!
于是她紧张扯了把秦玉瑾的胳膊,想说不能要这么多,可秦玉瑾拍了下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她全听自己的就行。
此时庄妙仪虽然极不甘心,但想想绝不能得罪霍砚时,只能掐着手心,咬牙切齿地道:“好,这些我回府就派人送过来。不知这诚意叶小娘子可还满意,若满意了,便原谅我今日的失礼吧。”
叶蓁正正“啊”了一声:这么些好东西,她价都不还就全应下了?
看来她真是很想要自己的原谅啊。
实在搞不明白怎么回事,只能结结巴巴地道:“好,那就……原谅你了。”
庄妙仪紧绷的肩垮下来,众人也看得眉飞色舞,议论纷纷。
此时霍昀派人来喊她去水榭,简直救了叶蓁一命。
她连忙同秦玉瑾道别,跟着侍从匆匆走到水榭,见夫君醉醺醺歪倒在靠湖的美人靠上,连忙走过去问道:“你怎么喝了这么多?”
霍昀整晚都没见到妻子,此时看到她眼睛都红了,一把搂住她的脖子,委屈地喊:“姐姐,我想你了。”
叶蓁见侍从还站在身边,脸颊一红,连忙让他躺回去,道:“你醉的太厉害,先好好歇着。”
然后她接过侍从递来浸了热水的布巾,为他擦拭额上和脖颈上的汗。
霍昀看着妻子温柔的眉眼,从自己脸上、脖颈上轻轻擦过的指尖,宽襟因为弯腰微微敞开,露出一抹若隐若现的柔软。
他突然仰起脖颈,一把握住她的手,对水榭内外服侍的侍从和婢女,喝斥道:“都给我走远些,不许在这儿留着。”
下人们见世子似乎发了火,连忙跑了出去,将水榭的隔扇关起。
因世子让他们走远些,也不敢站在水榭外,只能走到水岸平台之外,远远候在湖的另一边。
霍砚时回到湖边时,见他们还在这儿,皱眉问道:“世子还在水榭里?”
见侍从点头应下,他摇了摇头,想:怎么醉到这般地步,房都回不了。
霍砚时这次回来,是有一块随身带着的令牌不见了,若不找回来,明日上朝都会很麻烦。
他派人去园子里找,自己则回到了水榭,想看看是不是刚才和霍昀拉扯时弄掉了。
他快步往水榭走,外面的侍从想要喊住侯爷又不敢,只能垂着头继续装鹌鹑。
可刚走到隔扇外,他就听见了一些很不寻常的声音。
霍砚时微微皱眉,等分辨出那道甜腻的媚音,脖上青筋重重一跳。
不知为何,他并未转身离开,而是从平台走到树丛之中,将重重叠叠的树枝拨开,往水榭里看了眼。
这水榭临水的一面是开敞的,虽然现在已是夜里,从这角度还是能将美人靠上的动静尽收眼底。
而霍昀一直留意外面的动静,听见树丛传来哗哗声响,将身体伏下,道:“姐姐,只有像我这般年轻,才能让你快活。”
此时水榭外,霍砚时扶着柏树的手指用力,狠狠折断了一根挂着青叶的树枝。
第29章 色欲薰心,罔顾伦常
叶蓁也不明白,原本只是来照顾喝醉的夫君,事情怎会变成如此。
先是给他擦汗之时,被夫君握住了手,然后莫名就躺在了美人靠上,被夫君像小狗一样将她锁骨往下舔得一片湿濡。
被寻着那处吮咬时,她很难耐地“嗯”了声,弓起身子去推他的肩。
本是只想哄一下喝醉的夫君,但他好像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还很强硬地按着她的手臂,在她耳边道:“姐姐叫给我听好不好。”
他太懂得怎么撩拨他,转眼她就已经湿润不堪,她今晚也喝了酒,身子软得要命,很轻易就被他长指袭进。
他们之间那事虽然频繁,但还算得上规矩,从未在这样半开敞的地方试过。
如今这处水榭只在平台处设了隔扇,可他们所在的美人靠临湖而建,并无任何遮挡。
她被放倒在软垫上,被一重重拍击着,听着耳边湖水还有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声,羞耻得全身都烧红起来。
夫君却还要一遍遍地问道:“姐姐,我让你快活了吗?”
叶蓁实在受不了自己发出的声音,被空旷的水榭传的格外清晰,于是她将指尖咬在口中,生怕会让外面守着的侍从们,或是路过这水榭的人听见。
可霍昀却将她湿淋淋的手抽出,哑着声道:“”放心,他们离得很远。”
又碾着那点道:“姐姐的声音很好听,我想听。”
叶蓁实在受不住,羞耻地将手臂搁在眼睛上,发出压抑而细碎的哼泣声。
但霍昀其实一直留意水榭外的动静,从他发现那块被小叔父遗落的令牌之后,就知道他极有可能会折返回来。
让他看到又如何,就要让他知道蓁蓁是自己的人,只会因为自己而愉悦。
她每一寸皮肉、声音、气味都只属于自己,谁也别想夺走!
直到听见水榭外的动静,他开始毫不留情地頂撞,迫得叶蓁像落进一重重旋涡,难以抑制地喊了出来。
霍砚时直直站在水榭外的树丛里,他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也知道自己该离开,但却鬼使神差地拨开了遮挡在前方的叶片。
从他的角度,能瞥见美人靠软垫上交叠的人影,伴着旖旎的声响,狂放而忘我。
虽然屋内熄了灯,但他还是能分辨出其下那道影子,纤长的颈,起伏的饱满,被掐着的腰腹,蜷起的脚趾。
如果能看清一些就好了,她现在的模样一定很漂亮。
可很快,那两道人影就离开了他的视线,似乎是被拖着换了个姿势。
霍砚时微微皱眉,听见屋内霍昀带着粗喘着声音:“姐姐,只有像我这么年轻,才能有体力让你如此快活。”
“姐姐只能同我这样,好吗?”
霍砚时眉目闪过冷意,用力折断了手上握住的树枝。
没想到霍昀现在也长了些心机,竟想以这种方式让他放弃,简直可笑。
这时美人靠上那人被狠狠一撞,手臂从栏杆空隙滑出去,被叶片中透出的月光照着,其上布满湿漉漉的润红,像一支被娇养的红梅,盛放在波光粼粼的湖色之中。
霍砚时望着那抹绽在暗夜里的艳色,喉结重重滚了滚。
就在此时,有另一只手掌伸出,伸进指缝与她紧紧交握着,一宽一窄两只手掌亲密无间地贴着,直到其上那只手臂上凸起青筋,带着她一起颤抖直到平息。
霍砚时心头突然涌上浓浓的酸意,说不出地堵,他转身就往外走,故意踢到了一棵灌木,发出格外响亮的喀嚓声。
水榭里的叶蓁被这声响吓得抱紧了自己的夫君,小声问道:“外面是有人吗?”
霍昀气息刚平稳些,亲着她被汗打湿的额头,笑了下道:“放心,可能是想偷食的野猫。”
叶蓁搞不明白哪来的野猫,只能把脸贴在夫君怀里,感受尚在体内的余韵。
此时平台外守着的侍从,看见侯爷黑着脸走过来,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前招呼,霍砚时已经走到他面前,冷声道:“等世子离开了,把水榭里的东西全扔了。”
那侍从“啊”了一声,但一句话也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承下来。
第二日,霍昀早早等在霍砚时的院子外面,看着叔父眼下的一抹乌青,笑着问道:“叔父昨晚睡得可好?”
霍砚时淡淡瞥了他一眼,道:“你何时对我如此关心,大清早就来问我睡得好不好?”
霍昀一脸神清气爽走在他身边,将令牌递过去道:“叔父昨晚将令牌落在水榭了。”
见霍砚时用力从他手里抽出那块令牌,冷着脸大步往外走,霍昀又笑着在他身后道:“对了,昨晚我和蓁蓁都睡得很好呢。”
霍砚时终于停下步子,回头看了他一眼道:“这是好事 ,好好珍惜就是。”
过了半个月,霍昀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从宫里传来了消息,皇帝请到了一位本朝极负盛名的大儒卫元极,让他答应进宫给皇子们开课讲学。
而同时为了给大越培养人才,宫里也邀请了国子监里学业优越的勋贵子弟,让他们一同进宫陪读,听卫元极授课。
因为上次在侯府给太子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再加上霍砚时举荐,霍昀也被选进宫内陪读。
他得知此事,首先想到的就是,他要离开家在宫里住整整一个月,那蓁蓁怎么办!
可就在他愁眉苦脸将此事告诉妻子时,叶蓁却极为羡慕地道:“那位大儒,是很厉害的人吗?他是不是懂很多别人不懂的学问?”
霍昀点头道:“卫元极从前朝就极负盛名,大越的文士学子,无不以听过他的课为荣。只是他在几年前就四处游历,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次不知道圣上是怎么把他请进宫,让他愿意给皇子们讲学,还讲上足足一个月,几乎是将他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了。”
叶蓁听得极为向往,在村子能听顾师爷讲课就已经是最值得吹嘘的事了,而夫君竟要去听这样厉害的大儒上课。
于是她问道:“这样好的机会,你还犹豫什么?
霍昀一把搂住她,将下巴搁在她肩上道:“我舍不得你。”
叶蓁拍了拍他的背道:“我就在侯府等你,又不去别的地方,只是一个月而已。”
霍昀心说,就是在侯府我才不放心。
可他到底是说不出要提防小叔父的话,就算说了,妻子也不会信。
这趟进宫他是一定会去的,毕竟能被卫元极亲自授课,算得上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对他往后必定大有裨益。
上次和小叔父争吵过后,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必须强大起来,要站的足够高,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所以明年的会试,就是至关重要的一步,绝不容得任何失败。
可要离开侯府一个月,把蓁蓁留在侯府,同小叔父朝夕相处,他又实在不放心。毕竟蓁蓁那么单纯,又那么信任小叔父,万一被他骗了怎么办?
日夜忧虑后,终于被他想到一个人。
“什么?你让我这个月多去侯府陪着阿嫂?”
崔月仪许久没见到阿昀哥哥,今日收到他的邀约便十分欣喜来赴约,没想到他竟是为了这件事来见自己。
自从上次三人说清之后,崔月仪本来想赌气再也不和霍昀来往。但她又想到若这世上从此再无知己,自己撑着这孱弱的身子活着又有何意义。
而她父亲希望她与霍家维持好关系,于是她就理所当然,又去了侯府两次。
霍昀为了避嫌,每次都借故离开,她只能同叶蓁待在一起,被她带着学种花草,听她讲怎么分辨天气,怎么看出动物生了病,竟也觉得十分有趣。
连阿嫂也叫得越来越顺口了。
可崔月仪看得出,霍昀对自己始终有些顾虑,生怕两家会借着两人的来往逼迫他们成亲,没想到这次,他会专程让自己去侯府。
而此时,霍昀神情很严肃地道:“最重要的,是想法子提醒蓁蓁,要离我叔父远一些,如无必要,莫要与他有什么来往。”
崔月仪实在不明白,为何要让自己一个外人去提醒这种事。
霍昀叹了口气道:“我也知道,这事找你不太合适。但是我们家的人全向着我叔父,蓁蓁在京城也并无亲人朋友,我若进宫一个月,她一个人不知道会多寂寞难熬,你能去陪陪她也好。”
崔月仪一听,这寂寞孤单的滋味她可最明白了,也跟着叹了口气,幽幽道:“我懂,独行独坐,独唱独酬还独卧。”
霍昀却没心思陪她吟诗作对,很恳切地望着她道:“小叔父同你父亲交好,你要去侯府,他一定不会拒绝。月仪,我们是一同长大的,我只信任你,所以,我不在侯府的时候,你帮我照看着蓁蓁好吗?”
崔月仪点头道:“好,反正我一个人也觉得无趣,正好和阿嫂待在一处。但是……”
她想了想,问道:“为何要提醒她不和你叔父来往,你在防着你叔父吗?”
霍昀犹豫一番 ,终是坦诚道:“我怀疑,他对蓁蓁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崔月仪惊讶地瞪大了眼,道:“没想到侯爷竟是这样一个人,简直是色欲薰心,罔顾伦常!”
霍昀忍不住附和道:“骂得好!”
然后又有些心虚地道:“但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也许是我想多了。一旦进了宫,侯府的事我就没法知道,也没法照看着蓁蓁,便只能交给你了。”
崔月仪听他这般说,很有使命感地点头,道:“阿昀哥哥放心,一诺无辞,绝不轻悔。”
到了六月,霍昀就收拾箱笼进了宫,老夫人和王令娴亲自送他出府,看向他的目光中都饱含期许,希望他能为侯府挣得一份荣耀。
而叶蓁则站在稍远的地方,素色襦裙随风微微荡起,瞳仁被日光照的很透亮,朝他微笑着挥手。
霍昀忍住鼻酸上了马车,摸了下腰上蓁蓁亲手为他绣的香囊,还有包中为他做的袜子。
想起妻子说,他用着自己做的东西,就好像自己陪在他一样,让他抓住机会好好学,莫要挂念自己。
于是霍昀握着那香囊暗暗立誓,他必定要学有所成,绝不能辜负妻子和他家人的心愿。
又过了两日,恰逢观音诞,霍砚时刚办完一桩大案难得休沐,于是走到书房,对胡安道:“去请叶小娘子过来,今日可以多学些时候。”
今日霍昀不必归家,她便可以在书房待得久一点。
谁知胡安去了又独自回来了,道:“叶娘子说她那里有贵客,今日不能过来找侯爷读书了,还请侯爷见谅。”
霍砚时眉峰一挑,这可真是稀奇,她在京城与谁有过交往,哪里来的贵客找她?
于是他思忖一番,便站起身往云栖院走,远远听见院子里传来年轻女郎的笑声,更是觉得奇怪,一路走到院门口,问守在那里的阿忆:“她在做什么?”
阿忆想了想,调侃道:“在……带孩子。”
霍砚时更觉得荒谬,继续往里走到花圃旁,竟看见崔家娘子崔月仪和叶蓁一同蹲在芍药花旁。
他差点没认出这位向来娇弱孤僻的贵女,此时她将衣袖捋起,手里竟拿着个小小的水壶,而叶蓁在教她给芍药松土,施肥。
崔月仪玩的不亦乐乎,看见一只蚯蚓从土里钻出来,先是吓得往后躲,然后又扶着叶蓁的肩,看蚯蚓拱起一块叶片看得津津有味。
叶蓁笑着让她去捉那只蚯蚓,崔月仪白着脸连忙摇头,叶蓁转头看到她的脸,叹气道:“怎么把泥都弄到脸上了。”
她连忙让阿忆把水端过来,又拿出帕子,一手扶着崔月仪的下巴,另一只手用打湿的帕子给她擦脸,柔声道:“你手上都是花泥,就不要再去碰脸了,不然脸就要弄脏了。”
霍砚时忍不住失笑一声,还真是带孩子玩。
而此时崔月仪眨了眨眼,任她为自己擦脸,很乖巧地点头道:“谢谢阿嫂。”
霍砚时立即皱起眉:谁教她喊阿嫂的!
于是他大步走过去,道:“昀儿进宫去了,这一个月都不在侯府,他都未告诉崔娘子吗?”
他理所当然觉得崔月仪是来找霍昀的,因为人不在,才碰见了叶蓁。
知崔月仪立即站起道:“我当然知道,我是特意来找阿嫂的。”
霍砚时摇了摇头,道:“崔娘子应该明白,阿嫂这称呼可不该乱叫。”
崔月仪将叶蓁胳膊一挽,抬起下巴道:“我叫霍昀哥哥,她就是我阿嫂,这有什么不对。”
她看见霍砚时的脸沉了沉,心想:阿昀哥哥果然说的没错,这老男人还真对阿嫂有别的心思。
再看阿嫂还在很温婉地对侯爷笑,心里一阵着急,便道:“我和阿嫂还要种花,侯爷若没有别的事,就先回去吧。”
谁知霍砚时撩袍在院子里坐下道:“你父亲与我是老友,你难得来侯府,昀儿又不在府中,我就在这儿陪一陪你们吧。”
然后他还吩咐阿忆送茶点过来,一副要在这儿品茶看书陪着她们的作势。
崔月仪气得不行,她和阿嫂玩得好好的,平白无故多了尊大佛坐在这儿,想想这人还觊觎阿嫂,她就生了极大的危机感。
突然她想起今日的来意,拉着叶蓁道:“今日是观音诞,听说朱雀大街上开了很热闹的庙会,我长这么大还从未逛过庙会,阿嫂能带我去看看吗?”
叶蓁没想到她身为京城贵女连庙会都没去过,自己在老家时,还经常被阿娘带去镇子上的庙会玩呢。
霍砚时似是看出她的疑惑,在旁道:“她身子弱,去不了人多的地方,她父亲早就交代过。”
崔月仪急了,生怕阿嫂会不带自己去,连忙道:“我身子这两年已经好多了,阿嫂放心,只是去逛一逛,不会有什么事呢。”
见叶蓁露出犹豫神色,她眼中立即含了泪道:“从小我就听说庙会繁华有趣,笙歌喧闹、人流如织,可我从未亲眼见过。我能去的只有崔家那一小块地方,从未体验过在闹市逛街,阿嫂能成全我这一次吗?”
她哭得叶蓁很心疼,连忙用手擦她脸上的泪道:“好了,那我带你去,但是庙会上人特别多,你可一定要跟紧我。”
这时才想到旁边的霍砚时,自己把崔家的小娘子带出去玩,需得和侯爷报备才对。
于是她走到霍砚时身边,神情恳切地道:“侯爷,我能带崔娘子去庙会逛一逛吗?不会去太久,让阿忆陪着我们,我一定会看好她呢。”
霍砚时知道把崔月仪带去人挤人的庙会,只怕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但看着叶蓁饱含祈求和期盼看向自己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眼看两人露出雀跃神情,他又道:“京城的街道你也不熟悉,我今日正好没有别的事,就陪着你们一起去逛吧。”
崔月仪一愣,随即脱口而出 :“这怎么行?”
霍砚时眼眸微微一眯:“崔娘子是觉得,我不能陪你们逛庙会?”
崔月仪被他看得有些害怕,缩了缩脖子道:“我与阿嫂年纪差不多,喜欢看、喜欢玩的东西也差不多,那侯爷这般稳重之人跟在旁边,实在不合适。”
霍砚时脸都黑了,她饶来绕去,不就是嫌自己年纪大?
于是他强硬地道:“庙会上鱼龙混杂,若我不能在旁看着,恐怕会出事,到时我没法向你父亲交代。”
崔月仪听他搬出父亲,知道他是非跟着不可了,只能无奈道:“那就劳烦侯爷了。”
可到了庙会上,被四周热闹叫卖的摊贩围着,还有许多她从未见过、吃过的民间小玩意,崔月仪看得目不暇接,每个摊贩都驻足流连,方才的郁闷一扫而空。
叶蓁和霍砚时就走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陪着她一路逛过去。
霍砚时见叶蓁一直紧张地盯着崔月仪,她在摊贩上看到什么心仪的小首饰,就激动地喊叶蓁过去,让她帮忙参谋适不适合自己。
就这么逛了半条街,崔月仪的袋子里已经装了不少小玩意,叶蓁却是两手空空。
霍砚时歪头对叶蓁问道:“你自己没有想买的东西吗?”
叶蓁从未逛过京城的市集,当然也很心动,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于是小声道:“崔娘子第一次逛庙会,她身子弱、年纪也小,我要看着她才行。”
霍砚时看着她道:“你自己不也是年轻小娘子,她喜欢的,你也该喜欢。你去选自己的喜欢的东西,有我在这儿,崔月仪不会出事。”
叶蓁想想也对,有侯爷跟在身边,没有比他更稳妥之人了。
此时崔月仪又站在一个糖人摊子旁,很专注地看着摊主做糖人。
于是叶蓁也放松下来,正好旁边有个卖簪花的铺子,她看其中一支簪花做的很漂亮,便随手拿起问道:“这个多少钱?”
那摊主朝她瞥了眼,一眼就看出这人并非家世好的贵女,不情不愿地道:“二两。”
叶蓁瞪大了眼,这样简单的簪花竟要二两银子!
吓得她连忙放下,道:“太贵了!”
摊主把眼皮一翻,正要斥责买不起摸什么,一只手从她腰旁伸出,将那簪花拿起道:“就要这支。”
摊主看见这小娘子身后,竟然站着一位贵气英俊的郎君,立即变了脸,笑着道:“小娘子还要别的吗?我们这儿还有很多可以选的。”
叶蓁见霍砚时直接掏了银子,连忙压着声对他道:“这簪花我自己就能做,二两银子太贵了!”
霍砚时却拿起簪花,直接簪在她的发髻上:“你喜欢就不贵。”
叶蓁未想到他给自己戴上,脸颊染上抹酡红,配着那支牡丹簪花,显得格外动人。
霍砚时看得心中一动,突然觉得,他应该把这摊子上的簪花都买下来给她才对。
此时崔月仪买好了糖人,转头看见这一幕,气得跑过去道:“阿嫂要买簪花吗?我买了送你!”
叶蓁连忙摇头,生怕他们再花冤枉钱,道:“不必了,侯爷已经给我买了。”
崔月仪一听更是气鼓鼓,怎么还让这老男人给阿嫂献上殷勤了。
于是扯着叶蓁就往前走,道:“你再看上什么我送你,不许让他给你买!”
叶蓁不明就里,不明白为何要抢着给自己买东西。
此时两人经过一家渴水铺子,崔月仪见到外面摆着的荔枝渴水,双眼都泛光,扯着叶蓁的衣袖道:“阿嫂,你热不热,我们坐下喝两碗渴水吧。”
叶蓁走了这么久也觉得热,于是跟她一起坐下,问道:“你想喝哪一种?”
但霍砚时很快走过来,阻止道:“她身子弱,不能喝这些,摊子上的不干净,而且太寒凉。”
崔月仪狠狠瞪着他,又央求叶蓁:“我可以喝的,要不然我和阿嫂分一碗,我从小到大都未喝过这些,很想尝一尝。”
叶蓁看她模样实在可怜,对霍砚时道:“让她喝一点吧,等下我把冰块挑出来,只给她尝几口。”
霍砚时叹了口气,也坐下道:“那只能尝几口,不能太纵着她。”
一直在后面跟着的阿忆和莫骁互看一眼,心想:这下可好,成了一家三口带孩子了。
第30章 若她真要做活菩萨,也该先渡他心中的欲
今日是观音诞,集市上熙熙攘攘十分热闹,而在东街一间茶铺里,三位客人却引得不少行人侧目。
因为三人容貌皆十分出挑,而且其中两位举手投足都透着矜贵,另一位小娘子气质则显得格格不入。
但看她打扮不像是婢女,另外两人目光还始终凝在她身上,好似她才是这三人中的主导一般。
茶铺的小二偷偷打量这桌许久,实在猜不出这三人是什么关系,笑眯眯把他们点的荔枝渴水送了过去。
叶蓁看着送来的荔枝渴水,先用勺子将碎冰挑走,然后舀起一勺送到眼馋不已的崔月仪面前道:“先喝一口,喝多了怕你会腹痛。”
崔月仪早就迫不及待,此时像只被投喂的猫儿,直接就着叶蓁手上的勺子将渴水喝下去。
霍砚时看得皱起眉,道:“你自己不能喝,还要她来喂你?”
崔月仪得意地朝他笑,道:“是阿嫂喂的格外甜一些。”
这人就是自己喝不到,才在这儿说酸话呢。
霍砚时脸色黑沉,叶蓁却被她哄得很开心,柔声问道:“你还要喝吗?”
崔月仪摇了摇头,她其实觉得这碗渴水没有自己期盼得那般好喝。
她想,一定是自己选错了口味。
于是她又朝叶蓁软声道:“好不容易能出来一趟,我看他们铺子里还有好多喝的呢。我想再多尝几样,阿嫂能不能让我多点几碗?”
叶蓁还没来得及阻止,崔月仪就兴致勃勃对那小二道:“把你们店里的招牌,全给我们上一份。”
小二能遇到如此豪客,满口应下,一溜烟就跑得不见人影,生怕他们会反悔似的。
很快三人桌上就摆了七八个瓷碗,皆装着各种口味的甜水。
叶蓁很苦恼地道:“这么多,怎么能喝的完。”
崔月仪无所谓地道:“喝不完就不喝了,反正咱们又不少他们银子。”
叶蓁摇头道:“不行,那太浪费了,喝过的他们也不能再卖了,只能全部倒掉。”
崔月仪眼睫一抖,杏眸里又蓄了泪,尖下巴往下垂着道:“阿嫂不会怪我吧,我从小从未尝过这些东西,以后也不一定还有机会再来庙会,不小心就点的多了些。”
叶蓁见她满脸自责,连忙温声地安抚,又为她将加了冰块的全挑出来,道:“不怪你,你想尝哪一碗就尝,但是不能喝多了。”
崔月仪马上就露了笑脸,让小二又拿了个空碗来,兴致勃勃将每一样都舀一勺到碗里,然后美滋滋地逐一品尝。
最后得出了结论:“乌梅饮最好喝,阿嫂一定要尝尝!”
叶蓁却看着被她剩下的那些瓷碗,心想:自己就算撑死也喝不下这么多啊。
这时她突然想起旁边还坐着侯爷呢,他人高马大,这些甜饮水必定不在话下。
于是朝霍砚时请求道:“小叔父,你帮我一起喝掉吧。”
霍砚时原本看崔月仪在她面前又是撒娇又是卖惨极为不满,此时听她此言,神情才愉悦起来道:“好。”
叶蓁松了口气,随手拿起一碗木瓜渴水,刚喝了两口,就被旁边的崔月仪扯了一下衣袖。
她把自己刚喝过的乌梅饮推过去道:“阿嫂,这个最好喝,你先喝这个!”
叶蓁见她双目亮晶晶地望着自己,献宝似的模样,不想让她失望,便放下那碗木瓜渴水,换了她推荐的乌梅汁来尝。
而旁边的霍砚时,似是十分随意地在那几个瓷碗中随意拿起一碗,放在唇边喝了口。
叶蓁朝他那边瞥了眼,然后差点被呛着:他拿的好像是自己刚喝过那碗木瓜渴水。
她急忙提醒道:“小叔父你拿错了!”
霍砚时看了眼手里的瓷碗,一脸坦然地道:“哦,抱歉,我刚才没留意。”
想了想,又道:“既然错了就喝完吧,不然可要浪费了。”
然后他仰起脖颈,将那碗木瓜渴水一点点咽下去,
叶蓁咬着唇撇过脸,告诫自己这不算什么事,但想到小叔父手里那碗是自己刚喝过的,脸还是止不住有些发热。
目睹这一幕的崔月仪垮下脸,在心里大骂:真不要脸!
这时旁边的主街上传来了锣鼓喧闹声,崔月仪连忙问小二道:“那边在做什么?”
小二朝那天看了眼道:“今天是观音诞,这是每年都有的观音巡游开始了,就在朱雀大街上,小娘子没看过吗?”
崔月仪一听眼睛都亮了,连忙对叶蓁道:“我在书上看过,说观音巡游可热闹了,有舞龙舞狮,还有人扮作观音坐在莲花轿里,若能接到观音抛下的香花,还能驱邪赐福呢。”
叶蓁见她说的眉飞色舞,拉着她的手道:“你想去看,咱们就过去!”
崔月仪不住点头,因太激动发出一阵咳嗽声,脸颊浮上一丝红晕。
霍砚时看得皱眉道:“观音巡游时街边什么人都有,现在又正是天热,你挤在其中可受得了?
崔月仪一把搂住叶蓁,道:“有阿嫂在,阿嫂会护着我。侯爷若觉得人多太挤,可以在这儿等着我们。”
霍砚时盯着她故意放在叶蓁腰上的手,怎么看都不顺眼。
于是他道:“她自己亦是年轻娇弱的小娘子,你为何总想着让她来照顾你,莫非是因为昀儿不在,你就把她当做昀儿来依赖?”
崔月仪气得涨红脸,这人好生阴险,故意提起霍昀,想挑拨她和阿嫂呢!
于是她连忙对叶蓁道:“阿嫂莫要听他胡说,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我就喜欢和你一起。”
霍砚时站起身,冷冷扫了一眼道:“既然不是,就不要总让她来照顾你,是你自己要出来逛庙会,该自己为自己负责才对。”
崔月仪撇了撇嘴,于是为了证明自己放开了叶蓁,很倔强地走在前面。
可一走到朱雀大街上,她就被乌压压的人群给吓到。
主街上里三层外三层,把中间的观音花车围了个严实,崔月仪身量娇小,除了人头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她很小心地试图往外挤,不小心撞到一个壮汉的胳膊,那人把头一低,对她怒目而视。
崔月仪吓得马上躲到叶蓁身后,很委屈地缩着脖子,道:“那人好凶!”
听见霍砚时冷笑一声,她知道自己又被看不起了,真后悔没把家里的侍卫带出来撑腰。
可她实在很想去看观音花车,于是没出息地抱住叶蓁的胳膊,道:“还是阿嫂带我去看吧。”
其实叶蓁也有些被吓到,她们镇上的观音巡游可没有这么多人。
而且京城的人看起来都很不好惹的样子,还有不少富贵人家的家丁,各个凶神恶煞的。
但见崔月仪这么依赖自己,叶蓁便牵着她的手努力从人群缝隙往前挤,但很快又被人流冲得东倒西歪。
两人皆被挤得一头热汗,叶蓁见崔月仪呼吸越来越急促,知道她身子快受不了,但已经退不回去了。
此时人群中一阵躁动,原来是观音花车到了他们所站的街边,许多人都开始往前冲,叶蓁护着崔月仪已经很艰难,差点就被人给撞得摔倒。
这时她腰上被一只大掌托了下,帮她稳住了步子。
霍砚时分开人群自她身后走过来,丝毫没有被围困的狼狈之感,伸出胳膊帮她挡住不断挤过来的人群,低头道:“跟着我走。”
霍砚时比人群里大部分人都高,又是练武之人,再加上上位者的肃杀之气,让人看一眼就连忙退让开,竟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叶蓁松了口气,连忙牵着崔月仪跟着他往前走,可还是不断有人朝这边挤,幸好霍砚时全用身体帮她挡住,因此被撞了好几下。
叶蓁见霍砚时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心中愧疚地想:若不是为了她们,侯爷也不必挤在这里面受罪。
终于让他们走到了街边,此时观音花车正好到了眼前。
前方是两人举着花牌开道,再加上热闹的锣鼓和舞狮表演,让崔月仪马上忘了刚才受的苦,看得目不转睛。
扮作观音的少女眉目清秀,身穿白袍手持净瓶,额上红点,眼上描金,正端坐在莲花轿上,一路行过长街,接受众人瞩目。
崔月仪看得十分羡慕,道:“这观音扮相真好看,不知什么人才会被选上扮观音。”
叶蓁笑着对她道:“其实我以前曾经扮过。”
这话说完,别说是崔月仪,连霍砚时都惊讶地看着她。
叶蓁继续道:“是我及笄前的事了。那年观音诞,原定好扮观音的小娘子病了,恰好我就在县衙送菜,顾师爷说我长得似观音之像,就让我替代那位小娘子扮作观音巡游。”
崔月仪又看向街上的观音,感叹道:“阿嫂若扮作观音,必定比她好看的多。”
而霍砚时默默看着她的脸,想象她扮成观音的模样。
她会如同莲花轿上这人一样敷上香粉,宽大的白袍罩住纤细的肩颈,眉心一点朱砂,眼上泛起金辉。
她对任何人都慈悲而宽怀,没人比她更适合做观音,就该由她来渡世人。
不知为何,他的心被扯得无比躁动,连带着心跳都猛烈起来。
若她真要做活菩萨,也该先渡他心中的欲。
这时,坐在莲花轿里“观音”开始将花瓶里的净水洒在香花上,准备将篮子里的一朵朵香花掷向人群。
人群再度骚动起来,都想冲去抢到观音抛出的香花。
叶蓁被挤得不断往后退,差点跌倒时,霍砚时宽阔的胸膛正在挡她身后,让她踉跄地靠了上去。
她松了口气,也许是四周的人摩肩擦踵的太多,她此刻只有逃过一劫的安全感,暂时忘了肉贴肉的羞耻。
霍砚时隔着衣料触到她柔软的背脊,低头时,下巴就能触着她的乌发,有些满足地想:这很像一个拥抱的姿势。
而叶蓁转过头,满怀期盼地对他道:“崔娘子想要那些花。”
霍砚时朝她点了点头,将她的肩扶了下让她站稳。
然后他快步走到长街中央,将宽袖一展,众人还未看清,那些花就全被他卷进了手心。
众人张着嘴,看着姿态俊逸的郎君将那几朵香花全握住,周身凛然的气场,让人根本不敢与他争抢。
只能眼睁睁看他走到尚在愣怔中的小娘子面前,将手心展开道:“给你。”
叶蓁迎着众人艳羡的目光,颇有些不自在地道:“是崔娘子想要,她身子弱,想用这些花来祈福。”
崔月仪被忽略了许久,这时上前就要去接,霍砚时却将花塞给叶蓁道:“送给你,你自己处置就是。”
崔月仪撇了撇嘴,拉着叶蓁走在前面,嘀咕道:“侯爷可真够小气的,都不愿意直接给我。”
叶蓁把花交给她道:“若不是他出手,我们根本抢不到这些香花。”
听她处处维护霍砚时,崔月仪心里百般不快。
此时她们正跟着人群往外走,她瞅着一个缝隙,拉着叶蓁往外钻道:“阿嫂,我们快些走!”
叶蓁生怕她在人群里挤丢了,攥紧她的手,快步跟着她往前跑。
正好此时莫骁和阿忆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霍砚时低头和他们交代一句,再抬头时心里猛地一紧。
那两人竟已经消失在面前的人群里,不知去了何处。
而终于从人流中挤出来的叶蓁,也很快发现,身后已经看不到侯爷了。
崔月仪很得意地朝她挤眼道:“我是故意溜走的,不然到哪都被他跟着,多无趣啊!”
叶蓁摇了摇头,觉得崔月仪真是小孩子心性,一点都不知市井会有多复杂。
又见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生怕她会发病,连忙同她靠在墙边拍着她的背心帮她顺气。
这时才发现,她们竟跟着人流走进了一条陌生的巷子里。
叶蓁心里隐隐不安,问道:“你知道这条巷子通往哪里吗,我们怎么回主街?”
崔月仪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左右看了眼道:“不知道,往那边走应该能出去吧。”
于是两人试图往回走,可就在此时前面的岔路突然窜出两个人来,皆是混混打扮,一见站着两个年轻漂亮的小娘子,脸上便露出激动的表情。
叶蓁心头狂跳,抓住崔月仪的手连忙转身,小声道:“快跑。”
她趁着身后之人还未追上来,拽着崔月仪马上转到一条小路里,希望能借着这条小路甩开后面那两人穿回主路。
但这巷子实在太复杂,她根本不熟悉,只能不停穿进各种小路,渐渐的,她自己也分不清到底走到了哪里。
眼看着她们根本回不到主街上了,叶蓁看见墙角有个废弃的水缸,很果断地将崔月仪扶到里面蹲下。
崔月仪跟着她跑了一段路,再加上实在害怕,这时脸上已经布满病态的红,她喘不上气,也说不出话,眼里含着泪一把拽住她的手,生怕她会抛下自己。
可叶蓁听见已经有脚步追过来,压着声道:“你躲在这里别动,若是侯爷找过来,你再带他去救我。”
然后她将旁边的草席盖在水缸上,故意边跑边发出声响,很快将那两个混混引了过去。
水缸里的崔月仪抱着膝盖不停流泪,已经被吓得脑中一片空白,就在她恐惧得快要窒息之时,头顶的草席终于被揭开。
她仰起满是泪的脸,看见跟在侯爷旁边的暗卫,一见她便激动地喊道:“侯爷,找到人了!”
被从水缸里救出来时,崔月仪浑身都被汗湿,喉咙似被人掐住一般,只能发出嘶哑的求救:“阿嫂,快救阿嫂……”
然后她便直接昏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崔家的马车里。
对面坐着被她留在侯府的婢女曦月,一见她睁开眼,激动地过去扶她道:“姑娘你终于醒了,刚才的大夫说你只是受了惊吓,但你一直没醒过来,快吓死婢子了。”
自己陪着大姑娘出门,若是她出了什么事,真不知道怎么跟老爷交代了。
崔月仪望着马车顶,眼中已经泛着血丝,等她想起发生了什么事,一把攥住曦月的手腕,嘴唇不住发抖,问道:“阿嫂!阿嫂被救出来了吗?”
曦月从未想到大姑娘还有这样的力气,把她的手腕攥得生疼。
她垂下眼眸,略有些心虚地道:“你说叶娘子吗?侯爷说了,让你先回府好好把身体养好,剩下的事,他会处理。”
崔月仪听得身子发软,眼中全是恐惧得泪,道:“那就是还没找到了?怎么办,是我害了阿嫂,该怎么办啊!”
曦月看的不忍心,连忙道:“侯爷还让婢子给你带一句话:说大姑娘现在唯一能补偿的,就是把身子养好。若是因此病倒,被老爷知道了,那才是真的对不起叶娘子。”
此时,马车外的天色已经变暗,白日还清朗的天际突然电闪雷鸣,眼看着就要下一场暴雨。
整条朱雀大街早不复之前的热闹,坊市上站了许多官兵,拦住想出坊的马车和货物,一个个仔细查问。
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已经赶来,对霍砚时禀报道:“整个永嘉坊全封了,进出的货物,马车都要经过排查。”
霍砚时面色冷沉,望着檐下越来越密的雨帘,问道:“还有那条巷子周边的院子,全搜了吗?”
指挥使道:“正派人一个个去搜,只是那旁边有许多民舍还有商户,里面住的人鱼龙混杂,要一间间搜过去,一时半会可能不会有结果。”
霍砚时瞪了他一眼,道:“若找不到人,或者人出了什么事,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指挥使被他瞪得忍不住地战栗,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人丢了,能让霍都督这般大张旗鼓找人。
但他心里其实有一个不好的猜测。这片坊市一直有一伙人贩子,专门捉年轻小娘子卖到外地,而且这群人十分狡猾狠毒,若真落在他们手上,只怕不那么容易找到的。
但看着霍都督的表情,他是绝不敢说出口的。
此时霍砚时接过莫骁递来的蓑衣,直接冲进了暴雨里,他实在容不得这群废物耽搁,多耽搁一刻她就多一分危险,他要自己去把她找回来。
这场雨来得又快又急,很快将天遮得无比黑沉,而在不远处的院子里,却有人不敢点灯,只敢提着油灯照明。
一个年长的壮汉狠狠怒斥着混混模样的瘦高个,道:“你到底绑了个什么人回来!现在外面全是官兵,迟早会被他们搜出来!”
瘦高个也不明白,他们就是绑了个漂亮的妇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出身,怎么就招来这么多官兵,好像他们犯了什么惊天大案似的。
而那壮汉看向角落里被绑得严实的妇人 ,她嘴被塞住,眼神却很倔强,绝不屈服的模样。
若真被官兵找到,他们可就完蛋了。
这时瘦高个小心地道:“要不,把她放了?”
壮汉狠狠扇了他一巴掌,道:“她看到我们的样子,还看到了关人的地窖,放了她我们就能活吗?”
他看了眼旁边的推车,思忖一番道:“把她带到后面的静安河,直接扔下去,那里地方偏僻,不会官兵发现。只要处理了这麻烦,我们就不会有事。”
瘦高个连忙应下,将叶蓁拖拽着拉上货车,又把她手脚绑的更严实些,旁边堆了货物伪装,直接推了出去。
可他前脚刚离开,很快就有个看着身份不俗的官爷冲进了院子,二话不说就让手下在院子里搜寻。
壮汉庆幸他处理的够果断,于是笑着走过去道:“官爷,这是出了什么事啊?我们是做生意的,就是在这儿借住,什么都不知道啊。”
霍砚时却直直盯着墙角处一块被揉成一团的红花,但他能认出来,那是他为她拿到的香花。
他掏出佩刀,直接斩断了旁边壮汉的手臂,看向他道:“你不说实话,下一个断的就是你的腿,然后是你的五官,我会一个个割下来。”
壮汉疼得满头是汗,可更让他恐惧得是这人折磨他的手段,于是连忙跪下道:“在后面……推到后面的静安河了。”
霍砚时飞快往他指的方向追去,可他赶到时,刚好看见瘦高个将推车上的人推入河水中。
被刀尖刺进胸口时,瘦高个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能倒在地上不甘地看见面前披着蓑衣的高大男人,如同活阎王般站在暴雨之中。
霍砚时看着那个黑影在河水中漂浮,渐渐往下沉去,毫不犹豫地脱了蓑衣和外袍。
莫骁看出他的意图,连忙拉住他道:“侯爷,这里水流湍急,现在还下雨,官兵马上就过来了,让他们下去搜寻吧。”
可霍砚时只看了他一眼,道:“我能救她。”
然后他就直接跳进了波浪翻涌的河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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