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扬云剑肃杀的剑气，苏永义面无表情，他与苏雅之间的等级相差之大，难以比喻，以他的洞察力，苏雅的突袭是毫无意义的。


    在剑光落下的刹那，苏永义身体向左一侧，头望后仰半分，恰好躲过了攻击。


    一击落空，苏雅脚下一错，体内的灵气暴动，再次向苏永义面门出剑。


    面对凌厉的攻势，苏永义没有一丝波动，他甚至连格挡的动作都没有，单纯凭借炉火纯青的身法便足以游刃有余。


    又是只差一点，剑刃再次擦着男人的面庞而过。若是有旁人围观，估计会叹一句“可惜”，但苏雅的神情愈发凝重。


    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她的攻势看着是对苏永义步步紧逼，实际这已经是从侧面体现了自家师尊的深不可测。


    按理说，这场对局她毫无胜算。不仅仅是因为两人之间如鸿沟般的修为差距，还因为苏永义太了解她了。


    “如果不拿出些新的本事，你这样可是碰不到我的。”苏永义平静地说，“你现在挥不去的每一剑都是我教你的，只要抬手我便知道你要攻向哪里。这么长时间过去，你不会还在原地踏步吧。”


    像是想让苏雅尽快感受到两人的差距。苏永义终于挥出了一剑。


    铛！


    赤炎与冰雪相触，灵气四溢，震耳欲聋的金铁之声在森林之中回荡。


    以前与师尊之间都是过招，第一次这样正式的交手，苏雅还是震惊于苏永义雄厚的灵气调动，仅仅是一剑的劲气，就已经需要她双手相对，后退多步，才足以卸去。


    “看来你还是太懈怠了。”


    感受着双臂轻微的酸麻。苏雅谨慎地盯着苏永义的一举一动，当看到苏永义嘴唇微微念动时，她浑身一颤。


    “月归·一式。”


    轻声念出法诀，苏永义持剑在虚空中划出圆形，红色刀刃留下的残影，仿若一轮赤色的月亮。


    “月归·一式”是苏永义自行钻研出来的剑招，更是当年他让整个修真界为之胆寒的独门绝技。据说见过苏永义这一招的人都死了，苏雅没想到只是师徒之间的切磋，苏永义竟然会用上这样的杀招。


    疯了吗？难道师尊对她动了杀心？


    一抹红光，月芒已至。不等想明白，苏雅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向后急退。


    轰轰轰！


    随着骇人的赤色剑气一道道落下，苏雅刚才的立足之地，泥土飞溅，已经砸出了恐怖的巨坑。


    虽然侥幸躲过这致命的一击，但苏雅也是被弄得灰头土脸。她稳住心神，知开阔之地不利自己反击，扭头一路奔向树林。


    灰尘四散，漫天泥沙落尽，苏永义一尘不染的身影也随之冲出，紧跟在苏雅的身后。


    苏雅前脚才跑进树林，裹着腥风血雨的红色剑光后脚衣也爆射而来。


    “跑来跑去，你现在连挥剑的勇气都丧失了吗？”


    去路被封，苏雅停下脚步，转过头掸去身上尘土。她望向苏永义，面色认真，一本正经地说：“师尊，其实有句话一直想和您说。”


    苏永义微微一怔。


    “您有时候说话太过刻薄。”苏雅顿了顿，“难怪隔壁高峰主都抱孙子，我连师娘的影子都没看见。”


    苏永义嘴角肉眼可见地抽了抽，显然是被苏雅这突然起来地言语背刺伤到了：“你这个……”


    “没错，我是逆徒。”苏雅截过话头，周围忽有狂风四起，树林一阵瑟瑟喧嚣。


    “但在剑道追求之路上，我绝不会让您失望。”


    见苏雅神色坚定无比，苏永义心里略有一丝动容，但他面上不显，嘴上更是没有松动。


    “有些话光靠嘴说说是没有用的。”


    “接下来的一剑，我会证明给您看。”苏雅将扬云剑横于胸前，镌刻于剑柄的卡多雷黑暗水晶也随之散发出妖冶的光芒。


    第七十六章


    凌厉的疾风在簌簌声后最终归于沉寂……


    一缕晨光照亮进魔法学校的后山。


    像是有天灾过境, 一夜之间，山岭里一大片的树梢上都成了光秃秃的模样。在这残破衰败之景下，苏雅躺在枯黄的落叶堆里, 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雅雅, 你……这是怎么了？”今天是麦吉蔻魔法学校期末测试的日子, 贝蒂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后山寻找苏雅一同前往。


    “我很好……”苏雅晃悠悠地坐了起来, 用酸痛的手臂掸去身上的落叶尘土。


    “你不会是练习得太辛苦，昨晚累倒在这里了吧。”贝蒂将苏雅扶了起来, 眼神惊讶又内疚, 口中喃喃念着，“天呐, 没想到你这么刻苦，而我昨天竟然没忍住一觉睡到了天亮, 我可真是太后悔，昨晚怎么输给了自己的懒惰，为什么没有能撑住再多学一会儿呢……”


    苏雅轻轻晃了晃脑袋，听不清楚身边的贝蒂在念叨着什么。现在她还没有从月归剑法的剑气余韵里完全挣脱出来，脑袋嗡嗡地响个不停。


    苏雅让贝蒂先去教室, 她回去换了身衣服再来。等她来的时候已经有点晚, 教室里的位置都差不多坐满了。甘道夫少爷坐在苏雅身后，指尖沙沙地翻着书页。


    “你没有带书？”他问苏雅。


    “没有。”


    “那你等会儿怎么办？”甘道夫少爷望着苏雅神色复杂，“今天是占卜考试？你难道不知道吗？”


    苏雅微微蹙眉, 她当然知道今天要考什么。


    甘道夫少爷还打算说些什么，负责监考的塔诺特教授已经裹着一身黑袍走进来了。


    “手边有魔法道具的全部上交, 想要依靠作弊蒙混过关是绝对不可能的。你们所能想出的小手段你们的学长们都有尝试过, 但到目前为止还未有人成功过……”塔诺特教授耷拉着头，看上去一如既往的精神萎靡。


    魔法学校考试有给学生专门准备的羽毛笔和墨水。这种特制的羽毛笔上都镌刻着魔法印记, 一只被三角形包裹着的眼睛，听说好像有着监视学生考试纪律的魔力。


    “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有什么不该带着的魔法道具现上交还来得及，等开考被抓到那就属于作弊了。”塔诺特教授做出最后的提醒。


    麦吉蔻魔法学校的钟声响起。


    “时间到了，考试开始。”话音落下，桌面上的沙漏全部翻转。


    随着塔诺特教授挥动魔杖，占卜学的试卷也一张张落到了学生们的桌面上。


    寂静的教室里只剩下哗啦啦地翻书声。吧一寺八椅溜酒六三


    看到周围的人都翻动起书本，苏雅微微愣了一下，终于意识到刚刚凯里托斯话语里的疑惑。


    这里考试居然还可以一边翻着书一边找答案的吗？苏雅看着眼前的景象也有些被震惊到了。上辈子应试教育还没结束就穿越到“卷王云集”的太上仙门修行，苏雅脑袋里完全没有“开卷考试”的基本概念。


    塔诺特教授站在教室讲台前，闭上眼都能想象到底下学生们焦头烂额，憋屈绝望的神情了。


    因为本身有着比较严重的社恐，原本就是被校长强迫出来任教的塔诺特教授忍不住动了坏心眼。


    作为出题人，他故意提高了试题的数量与难度，想以学生们惨不忍睹的期末成绩达到自己引咎辞职的目的。


    然而等塔诺特教授睁开眼，事情的走向似乎没有按照他预设去发展。


    “这怎么可能……他们一定是在虚张声势……”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塔诺特竟觉得底下的学生与平日里教授的时候判若两人。


    学生们似乎对课本知识极其熟悉，迅速翻找出一条条相关内容。


    就连在他心中最脱线最不正经的学生此时此刻也手握羽毛笔挥洒自如！


    而更有甚者，竟然还有一位连书本都没有准备，直接低头就是奋笔疾书的，俨然一幅胜券在握的模样！


    记忆背诵本就是是东方学生的天赋技能，而苏雅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比起太上仙门那些深奥难解不是人话的道法心经，魔法学校课本上的知识实在是简单直白。


    没有分析，没有推断，更不用揣测出题人的意图，除了语言翻译有点小障碍，这张试卷上题目对苏雅来说几乎全都是送分题。


    除了最后一题，要用学校准备好的水晶球实操，占卜自己的未来。


    “这可不兴算啊！”苏雅摇了摇头。如果是占卜其他的内容，她还能用自己奇门遁甲的法子掐算一下。但是要算自己的命数，她便无计可施了。


    这是老祖宗那会儿就留下来的规矩——算人不算己，算己死无疑。


    “她试卷怎么都翻页了？怎么可能？不会是随便乱写的吧。”甘道夫少爷在后面看不透苏雅的路数，他目前只写完了试卷一半的题目。


    考试题量多得让人猝不及防，大家都在与时间赛跑，生怕来不及将试卷填满，根本无心关注其他。


    唯有他前面坐着女孩，一袭黑发，腰如细竹，安静挺直，不慌不忙。


    难道她已经进入占卜状态了吗？甘道夫少爷有点不敢置信。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秉持着瞎写也不能空着的基本原则，苏雅沉思片刻后动笔了。谁能说着准呢，万一和蔼的西方教授被博大精深的东方文化所感化就愿意多施舍她一点分数呢？


    在纸上洋洋写下几字后，苏雅就放下了手里的羽毛笔。


    接着，她百无聊赖地拨动着面前的水晶球，目光逐渐放空，等待着考试结束。


    后面的凯里托斯误以为她在占卜，而她其实就是单纯地在发呆。


    苏雅忍不住再去回忆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自己与苏永义在树林中比试，至于结果如何，估计是以她惨败告终……但她关于比试的过程竟然丝毫回想不起来了。


    苏雅拍了拍自己有点发沉的脑袋。苏永义出手不留情面，她都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被师尊打成脑震荡了。


    从小到大师尊待她为何总是这般严苛？明明对待其他人都是温文尔雅，十分宽厚。


    她一直都很听苏永义的话。但她知道这是不行的，要不然她的剑法永远不会有超越师尊的一天。


    苏雅想着自己的心事，没有察觉到手里的水晶球泛起了一缕斑斓的色彩。


    苏雅偏过头，正担心自己会被会强行绑回太上仙门。


    考试大厅的窗外，有人正站在那里注视她。青年穿着一身素衣，身负长剑，冷冷地像是海面上的浮冰。


    师尊怎么来了？而且还是这么一幅装扮？苏雅心里一跳，头脑里已经浮出好几个逃跑的计划。


    青年并没有剑拔弩张，而是朝着苏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大礼。再抬起头，他冷漠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愁容，那双处变不惊的眼眸里竟然罕见地浮现了一抹恳求。


    这幅模样的苏永义是苏雅从未见过的。


    “戊癸丙辛相交，八字七杀情劫，苦刹桃花之命，恐其难得善终。永义这一生无父无母，无亲无故，这孩子得我衣钵传承，是我唯一的延续。”


    “苏永义叩请祖师爷出山为我徒苏雅逆天改命！”说完，苏永义又行了一礼。


    掷地有声的拜请包含了青年所有的尊严，一遍又一遍，像是得不到回复他便伫立与此绝不离开。


    “师尊在和谁说话？什么苦刹桃花之命？这都……是什么？”苏雅声音有些颤动，“我怎么会看见这个画面？”


    “若师爷不愿出手，永义只能长跪于此，直到您答应为止了。”


    见苏永义要屈膝跪下，苏雅连忙起身想要阻拦。她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幻影随之破散。


    “苏雅小姐，你有什么不舒服吗？”讲台上的塔诺特教授开口询问。


    “不，我没有什么。”苏雅只觉背后一层冷汗。


    “那你现在可以交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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