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收拾完残局以后, 苏雅的元神便脱离了汤姆的身体。


    元神顺应本体的召唤回归后，苏雅觉得自己正泡在热乎乎的温泉里，若有若无的草药木香像一双无形的手揉捏着她发胀的头脑。


    好热。


    如果没记错, 现在应该是冬天, 学校哪有如此燥热的地方？她甚至想会不会阿尔法他们以为她断气死了, 直接一不做二不休给她火葬了？


    视野里是白茫茫的热气, 深红色的水波在身旁起伏，身体每一处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苏雅缓缓睁开了眼, 打量了自己身处的环境。


    吸取了上一次的经验, 苏雅没有弄出很大的动静，防止再上演一出“诈尸还魂”的惊悚剧。


    她低下头, 确实了自己的状态很好，除了身上的衣服全都不知所踪。


    此时此刻她似乎是泡在一个巨大浴盆里, 水中除了她以外，还漂浮着无数价值不菲的药草。什么净化内在的迷迭甘菊，什么加强血气的龙头红草，什么镇定安神的紫晶丁香……这些魔药课上肖恩教授只肯给他们一人一份的昂贵草药，全都像不要钱一样和她一块泡在这缸子热水里。


    这是要拿她煮药膳吗？苏雅从水中站了起来, 走了几步, 看见有一只苍白的手挂在池子边。


    “醒醒。”苏雅蹲下身子，用手推了推昏睡在池边的人。


    银发青年幽幽地睁开血色的瞳孔，在看清苏雅之后, 他有些情难自抑地抬起手臂，想拥抱面前的少女。


    可惜额头被苏雅一根手指摁住, 没有能够成功。


    “你……活了！我真的把你救回来了！”银发青年声音在颤抖, “太好了！你没有死了！你回来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大概感受到了，不过能先把衣服给我吗？”苏雅说。


    “哦。”忽然意识到面前的少女肌肤还坦露在空气中, 阿尔法立刻想远离背过身去。结果因为起身太快，他眼前发黑，差点绊了自己一个踉跄。


    “你没事吧。”隔着白雾，苏雅望着阿尔法的背影。


    “我没事，我没有任何问题！”阿尔法稳住身形，慌慌忙忙应答，“你先在水里等一下，小心别着凉，我这就让女仆给你送衣物进来。”


    “好。”苏雅应了一声，看着阿尔法离去时地上留下的一滴滴血迹。


    ***


    女仆送来了皇家魔法学校的校服，但不是她原本穿着的那一身，还是一套平整崭新的。


    苏雅坐在床边，将黑色的长筒棉袜套在脚上。


    “苏雅？”门外传来阿尔法的声音。


    “我马上好。”


    “我没有催促你的意思，只是……想确实下你的情况。”阿尔法声音平稳了许多，“你或许不明白……总之，你现在身体还好吗？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


    “那就好。”阿尔法低声说，“谢天谢地。”


    苏雅穿戴好就过去推开了门，抵着墙边的阿尔法愣了一下：“你好了？”


    “是的，我很好。”苏雅打量了下这布置精美典雅的房间，“这是哪里”


    “我家。”


    “哦，你把我带到了你家。”苏雅点点头，大概了解了些状况。


    忽然想到把失去意识的少女直接拐回家似乎有耍流氓的嫌疑，阿尔法立刻为自己澄清几句，“准确来说，这里是我有时候会来休息的地方。我除了在学校外，也会出来处理一些有关商会的事。所以，这是我购入的房产之一。”


    “这样啊。”苏雅表示理解。


    “我不确定你是否有印象，但是当时状况确实很紧急。我送你回宿舍，走到半路你就突然昏倒了。老实说当时我真的被吓坏了，你身体冰冷，而且……连呼吸都停止了，就像在我怀里莫名其妙死掉了？”说起这些阿尔法的脸上还是后怕，“这种情况肯定需要紧急处理，我本该带你去找校长，但当时我头脑空白，也有可能是我不相信其他人，就直接带你到这儿来了。”


    “然后你就给我泡澡……”


    “嗯，是药浴。这是一名医药大师给我的建议，他说你的情况绝无希望只能赌一把。”阿尔法说，“我就让他们去准备。”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苏雅终于把经过都听明白了。


    “你别担心，衣服是女仆脱的。”阿尔法脸上微热。


    “这种事我不担心。”苏雅对这种事倒是不怎么在意，以前出任务，她也经历过很多次衣不蔽体的狼狈时刻。


    “不担心吗？”阿尔法看了眼苏雅脸上更红了，低声念叨了几句，“你是女孩子，还是最好担心一下。虽说我是你朋友的哥哥，但再怎么说我也是异性……”


    “没事，我相信你。”经过了今天这件事，苏雅心里已经将阿尔法晋升到和贝蒂一样的地位了。


    被少女这般信任，阿尔法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对不起。今天晚上给你添了麻烦。”苏雅向阿尔法道歉。


    “你完全用不上道歉，而且这根本不能算是你的错误。”


    苏雅没解释，她很清楚今晚的一切都是她的失误。


    “那个药浴……价值应该很昂贵。”


    “没什么的，都是些很普通的药草，你不用放在心上。”阿尔法微微笑了笑，“而且你知道的，我很有钱，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苏雅望着阿尔法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郑重地说：“如果你以后遇到什么麻烦事，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


    “是吗？那先谢谢你。”阿尔法笑着说，少女的承诺他很感动，但没有真正放在心上。毕竟在阿尔法看来，如果以后他真的陷入了什么自己都无法应对的险境，那他肯定不会把苏雅牵扯进来，“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不用。”苏雅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间不早，我该回学校了。”


    “还有一个小时天才会亮，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回去。”阿尔法微微蹙眉，“其实我更建议你请假，再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他忍不住再次确认，“你身体真的没什么不舒服的吗？”


    “没有，我很好。”一边说着，苏雅一边抬手解开了衣服最顶端的纽扣，“除了有点热，可能是被龙血影响了。”


    “龙血能激发生命的潜能，但也容易让人热血沸腾，变得亢奋……”意识到不对劲，阿尔法的声音戛然而止。


    “手臂上的伤疼吗？”苏雅问，“你为了救我流了很多血。”


    话说得这么明白了，阿尔法算是确定苏雅知道他割|腕放血的事了。


    “这不重要，血很快就止住了。”阿尔法不动声色地扯了下自己的袖口，语气听来十分轻松。


    这个小插曲他本没想向苏雅提起，就是怕对方会太过在意。


    “我可以看一下吗？”苏雅看着他说，“你的那一条手臂。”


    虽然说出来的是询问，但少女的语气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没等到应允，她手上已经先一步撩开了阿尔法左手的袖口。


    “我说了没什么……”阿尔法莫名有点不好意思。


    “结痂了。”苏雅看着阿尔法手臂上那一条触目惊心的疤痕，“这么长一道，你下手挺狠。”


    “因为当时想血能流得能快些。”见苏雅低着脑袋，阿尔法抬手摸了下少女的头顶，温柔安慰，“没什么的，只是人形状态看着狰狞了些。如果恢复本体，估计连在哪都找不到了。小伤小伤。”


    “我看你在水池边都昏了。”苏雅说，“不会是因为流太多血了。”


    “那只……是被热气熏晕的。”


    苏雅得出了结论：“气血不足，你的身体需要滋补。”


    阿尔法感觉有被冒犯。


    “未来几天，我会为你准备好一日三餐。”苏雅说，“让你的体力变得和以前一样充沛。”


    本来是想婉拒的，比起一般的人类食物，他更偏爱高质量的矿石。


    但如果答应下来的话，他最近这段时间是不是每天能见到女孩三次呢？


    “那就拜托你了。”阿尔法耸了下肩，“我相信你会对我的身体负责。”


    “当然，不过我必须先回去了，贝蒂会担心。”苏雅站起身。


    “行吧，我送你。”阿尔法帮苏雅拉开门，无奈又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


    “这里是男生宿舍，还有你知道现在几点吗？要发疯请去找别人，麻烦不要来打扰我，可以吗？傻龙。”精灵索尔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发黑的眼底不难看出他此刻的怨念。贝蒂站在门外面，褐色皮鞋抵着门缝，紧盯着索尔的眼睛。


    “我知道这里是男生宿舍，可你又不算男生。”贝蒂硬是凭借力量将索尔的门拉开了，“我也知道现在几点，但我管不了这么多了。因为我的雅雅不见了！”


    “苏学姐不见了？”索尔站在一边问，“会不会是后山？”


    “我把后山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贝蒂进屋四处张望，“这很奇怪！雅雅或许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一般晚上要是不回宿舍她都会提前告诉我！”


    看着干净的地面留下灰扑扑的皮鞋印，索尔强忍住怒气：“苏学姐不在我这儿。”


    “那雅雅去哪了？”


    “图书馆、训练场、教室、餐厅……这些地方你都有一个个找过了吗？ ”


    “没有。”贝蒂茫然地摇头。


    “算了，我和你一起去找苏学姐。”


    “不用勉强。你身体不是还没好吗？”贝蒂说，“我自己一个人也是能找到雅雅的。”


    “你这脑子恐怕没找到人，先把自己弄丢了。”索尔从衣架拿下外套披上，不耐地叹了口气，“走吧，反正也睡不着了。”


    ****


    断断续续下了几天的雪，整个皇家魔法学校被笼罩在厚厚的雪中，雪花如棉絮纷纷扬扬，将学校的噪音都一并吞没了。


    这样的天气根本没有人愿意早起出门，大部分的学生的老师还都躺在温暖的被窝里。


    贝蒂和索尔两人逆着风匆匆走着，脚下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


    “苏学姐会去哪里你没有一点想法吗？”寻找半天无果，索尔望着天边冒出来的光亮，忍不住问。


    “我要是有还来找你干什么？”贝蒂翻了个红眼。


    “你一直都和苏学姐在一起，为什么会不知道呢？”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以为你知道啊。”


    “我这两天在养伤，都没见过苏学姐，怎么会知道苏学姐的踪迹？”走到空地处，索尔无语地停下了脚步。


    “你不知道你在前面带什么路？”贝蒂无辜地说，“我一直跟着你走。”


    “你……”索尔转身拍了拍自己胸膛，贝蒂一番话把他气得心脏突突得跳。


    铁栏外的街道上，一辆黑金色花纹的马车小心翼翼地停了下来。


    “这个点会是什么人？”这辆马车就差把“有钱”两个字直接挂起来了。


    “好浮夸。”贝蒂啧嘴。


    “没品味。”索尔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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