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医院里人很多,医护人员都快忙不过来了。
安沉打完吊针之后,医生说化验结果需要等几天,到时候可以在手机app上面查询到,安沉看着拥挤的过道,头昏脑胀地点了点头。
“什么化验结果?”李俞凯一边开车一边问道:“感冒而已,需要化验什么?”
他略微蹙眉,显然被安沉不客气地怼了一句之后,这位向来说一不二的大少爷有些不悦了。
安沉还难受着,输液之后比之前舒服一点,但还是有些反胃,他闭着眼睛懒得回话。
“安沉。”李俞凯微微重音,安沉就知道他耐心又到头了。
李俞凯的耐心一直不太好,以前刚认识那会儿就经常被董黎说,后来董黎死了,再也没人能说他了。
他的耐心好像在认识的那两年就用完了。
不过安沉一般也不忍气吞声,都会直接怼回去,往往气得李俞凯那几天都冷着脸。
“不知道。”安沉闭着眼睛道:“你爱信不信。”
车内不知道用得什么香薰,又或者李俞凯今天身上喷的什么香水,弄得安沉更加难受了,他打开了外循环,原本外面刚刚下雨,一开外循环顿时车外起了一点水雾。
车子的雨刮器自动启动了,车里安安静静,只有雨刮器勤恳工作的声音。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冷战,冷暴力,互相折磨,谁都别想好过,可是不应该啊,他们明明是恋人。
安沉感觉喉头微微发紧,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缓了过来,平静道:“你说我们两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车内依旧沉默着,李俞凯冷着脸开车,没有再说一句话。
这场感冒来势汹汹,原本以为打完针就好了,结果晚上回去还是发了场高热,安沉烧得迷迷糊糊,睁不开眼睛。
半梦半醒的时候,仿佛回到了曾经在福利院的时候,能听到老师和院长温柔的语调。
有时候又感觉还在大学里,他躺在宿舍的床上,能听到董黎他们在说话,说着今天有什么课,有什么作业,说什么时候去图书馆,又说等毕业旅行了去海边。
毕业旅行。
安沉骤然惊醒,浑身湿漉漉的,他呼吸声很重,非常急促,他整个人躺在床上茫然了很久,胸口剧烈起伏。
身边是空荡荡的,伸手一摸就知道李俞凯今晚又没回来。
“他不是开车把我送回来了吗?难道是又出去了?”安沉下意识想着。
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醒来,还是依旧在梦里。
直到“啪嗒”一声,房间里的灯打开了,灯光刺得安沉下意识半眯起了眼睛,他扭头看向了李俞凯,对方穿着家居服,手里还拿着一杯白开水,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醒了?”李俞凯走过来,娴熟地抬起手试探了一下安沉的温度,道:“把药吃了,出了汗就好了。”
安沉盯着他看,眼睛都已经发烧里面泛着红血丝,看起来像是哭过一样。
“周一的团建活动,你别去了,你这样的情况没法参加。”李俞凯说道。
“不……”安沉的嗓子干哑得几乎冒烟,他抬起手,死死抓住了李俞凯的手腕,摇头道:“我问过医生了,不传染,而且吃过药就好了。”
这次团建活动他是必须要去的,淮海项目的成功,他们部门的经理要往上提一级,部门经理的位置就空悬出来了,作为这次项目功臣之一的安沉,是非常有可能得到这个位置的。
李俞凯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安沉,他看安沉难受得蜷缩在一起,平静道:“随你。”
玻璃杯和药都放在了床头柜上,李俞凯转身出去没有半点犹豫,让安沉微微愣怔了许久,随后他像是反应迟钝似的,将桌子上的药和水一起吞了,感觉嗓子干哑得有些疼。
他躺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医院的时候睡得时间太长了,现在反而睡不着了,耳边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却莫名感觉有点冷,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喉咙微微发紧,好一会儿才颤声笑着道:“你大爷的。”
他掌心湿润,呼吸都在微微发颤,生病果然会让一个人变得脆弱,往常他吵架都不会哭的。
客厅里只点了一盏夜灯,李俞凯躺在沙发上,闭眼休息。
这是他们在摔碎生日蛋糕之后冷战的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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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沉的感冒来得快,去得快,团建日期是定在了周一,他一大早就带着行李箱过来了,正好遇到了一身度假装的小钱。
小钱上班和出门度假简直就是两个人,戴着墨镜,穿着有些夸张的外衫,妥妥的一副度假风格。
“你怎么穿得还跟上班时候一样?看到你我以为又得加班了。”小钱一边吐槽着,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行李箱,笑嘻嘻道:“我带了好东西,等到了酒店,我给你看。”
“什么东西?”安沉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自己还有礼物。
“到了再说,到了在说。”小钱伸手揽着安沉的肩膀,道:“等会咱两坐一块的吧?”
安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后面有同事说道:“听说了吗,今早李总过来的时候,声音都哑了。”
“感冒了?”小钱诧异道。
毕竟李俞凯看着就是属于身体素质很好的那种,常年健身,而且以前练过泰拳,不过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很少,还是董黎告诉安沉的。
安沉没见过,毕竟他和李俞凯那点恩怨,还没升级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所以听到小钱说李俞凯感冒了,安沉也有点诧异,他心里想着不会是他传染的吧,可是他特地问过医生了,他的感冒不是传染性的。
这么想着,他从背包里拿出了口罩戴上,小钱凑过来乐道:“你戴什么口罩啊?”
“防止传染。”安沉闷声道。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后方一阵骚动,才发现是李俞凯到了,对方也戴着白色的口罩从他的面前经过,在看到安沉时,脚步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秒,目光落在小钱搭在安沉肩头的那只手上。
但他很快就离开了,那一秒的停顿快得像是安沉的错觉。
他们这次坐得是东航,听说可以体会一下东航旱地拔葱的感觉,从开始值机,就能感觉到大家都挺兴奋的。
“我跟你说,我这次特地研究了一下玩法,攻略我都发群里了。”
“多拍照多打卡,回来就得奔赴第二个项目,估计又好长时间没法出去玩了。”
“如果每次项目都能像这次一样丰厚项目奖金,我愿意全年无休,睁眼就干。”
……
“来杯咖啡。”小钱端着咖啡放在了安沉的面前,他朝着安沉使眼色,道:“看那边。”
安沉顺着小钱的目光看过去,就瞧见了李俞凯身边围绕着几个管理层,他们似乎是还在低声说些什么,李俞凯的神情冷淡,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对方像是察觉到了安沉的视线,转头看向安沉这边,两人四目相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安沉率先挪开了目光,和小钱坐在一起嘬咖啡。
“……什么味道?”安沉纳闷地看着自己的“咖啡”,喝到嘴里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玄米茶,你感冒了喝什么咖啡呢。”小钱嬉皮笑脸道:“这个温和,感冒喝正好。”
值机的时候,小钱和安沉安排在了一起,拿到登机牌时安沉是愣怔了一下的。
登机牌是9b。
当初他们毕业旅行的时候,他的登机牌也是9b,那是他第一次坐飞机,和董黎,李俞凯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握紧了登机牌喝了一大口玄米茶。
“我们换个座位吧,我坐中间的位置,你坐里面靠窗户的位置,可以看到外面的云海,今天天气不错的。”小钱提议道。
小钱的座位在安沉的旁边,是9a,和当年董黎的位置是一样的。
“不用了。”安沉下意识摇头,他握紧了手里的登机牌。
这对话耳熟到让他有些害怕,当初董黎也是说了同样的话,他说我们换个位置,你坐靠近窗户的位置,能看到云海。
所以当董黎死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自我反思,开始剖析细节,甚至想着是不是因为他换了登机牌,所以换了他和董黎的命运呢,所以才造成了董黎死亡。
安沉拒绝得干脆利落,让小钱微微愣怔一瞬,而后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打哈哈道:“那就不换,你要是不舒服就跟我说,我还带了降噪耳机的。”
“好,谢谢。”安沉低声道。
“傻了吧,你跟我说谢谢?”小钱乐了。
本来安沉是打算和小钱坐在一起,但总有人打断他的计划。
李俞凯的助理走过来,跟他说换个座位,安沉愣了几秒后,问道:“为什么?”
“李总说你感冒了,坐前面会舒服点。”助理微微笑道:“已经安排好了。”
安沉想要拒绝,但是助理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最后还是走到了商务舱坐在了李俞凯的身边。
“吃感冒药喝咖啡,你活腻了?”李俞凯闭着眼睛说道。
他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安沉和他生活这么多年,敏锐地感觉到了其中的讽刺,他扯动了唇角,道:“是啊,我活腻了,你呢?”
李俞凯睁开眼看着安沉,什么话都没说,随手接过了安沉手上的“咖啡”,尝了一口。
当年三人行去淮海的时候,坐的也是东航,结果落下了一个人在淮海。
这次还是东航,还是9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