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鑫海,我养你?”
陶雪里:“……”
他压抑了一下上扬的嘴角,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幻想以后不用上班不用早起,每天吃喝玩乐打游戏的神仙日子了。
但很快,他就收起表情,正色道:“包吃住么?”
“包。”顾临轻声道:“房子给你住,车给你开,我给你使唤。”
“……有五险一金吗?”
“有。”
“年终奖?”
“有。”
“双休?”
“别人有的你有,别人没有的你也有。”
陶雪里揉了揉想笑的脸,眼角眉梢却都洋溢着欢喜,道:“一个月多少钱?”
“你觉得多少合适?”
“……”陶雪里认真想了一下。
他现在在游戏公司一个月六千多,但他既不爱加班,也不是什么优秀员工,除了跟公司各方人员相处还算不错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
他在自己的实际价值和狮子大开口之间权衡了一下,最终鼓起勇气选择了后者……
两根手指伸到顾临身边:“一个月八千。”
角落的蓝叙重新用杂志遮住了脸。
顾临看了他两秒,慢慢伸手,轻轻将他的大拇指按回去,握住他那根食指,道:“一天一万。”
他的眼神很认真。
陶雪里鬼使神差,忽然将手抽了回来,道:“我开玩笑的。”
宁川是个大晴天。
陶雪里跟着顾临一起刚下飞机,就发现这边也已经有人来接了。
上车的时候,顾临问他:“你现在住哪儿?”
知道已经到了分开的时候,陶雪里道:“你送我去百合公寓就行。”
车子一路停在了百合公寓,陶雪里习惯性地下车拿包,在顾临伸手之前,便把包背在了身上。
四目相对。
“你去忙吧。”陶雪里道:“有事常联系。”
“没事呢?”
“……没事也能联系。”
他看着对方通身的尊贵气质,想着这两日做梦一样的经历。心里也知道对方是在说客气话。
其实但凡顾临打个电话,跟他说一声,他被家里人接回家了,现在过得很好,陶雪里都不会那么不识趣跑去找他。
找他之前,陶雪里也不知道他现在日子过的这么好啊。
虽然人家解释了,也补偿了,但陶雪里这么多年毕竟没搬过家,甚至都没离开过宁川。
但凡顾临想,都不会联系不到他。
归根结底,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顾临从车里提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纸袋,道:“药,还要继续吃。”
“嗯。”陶雪里接过来,顿了顿,主动道:“那你去忙吧。”
顾临朝他身后的公寓看了一眼,道:“晚上一起吃饭。”
陶雪里一怔:“晚上?”
“我想吃方便面。”
“……?”陶雪里怀疑他在开玩笑。
“要两个煎蛋,还要火腿肠。”
“……”
一直到进入电梯,陶雪里还有些没回过神。
顾临……到底什么意思?
另一边,黑色商务座驾行使在前去酒店的路上。
顾临靠在后座,手里握着陶雪里喝剩的一瓶矿泉水。
他手指修长,宽大,骨节分明,指腹在瓶壁上轻轻摩擦,动作缓慢,耐心,细致到近乎诡异。
蓝叙坐在前排,不经意从座椅上朝后看了一眼,又很快重新望向前方。
“蓝叙。”
不想,顾临却忽然开口喊他。
蓝叙只好答应一声:“是。”
“我想他。”
“……”蓝叙没出声。
“一分一秒都不想离开他。”顾临说,手指依旧缓缓摩挲着瓶身,道:“光是这一会儿,我就感觉要疯了。”
蓝叙依旧一言不发。
“你说。”顾临还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样子:“如果想把一个人留在身边,永远也不分开,要用什么方法,才最名正言顺?”
蓝叙鼻头渗出薄汗。
他听得出来,顾临根本不是在征求意见。
他心里分明已经有了答案。
他只是故意想让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
蓝叙不说话,顾临也不催,就一直温温和和地望着他。
盯得他后脑勺都在层层发麻。
“不然……让大先生,收他为义子?”
“那他以后结了婚,我岂不是要再多一个义妹?”
“……人丁兴旺,大先生会高兴的。”
“那他以后,是先看义妹,还是先看我?”
“……”蓝叙嘴角抽了抽,他从后视镜里看入对方的眼睛,可顾临却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说法有什么不对,目光始终在似笑非笑地与他对视。
蓝叙喉头滚动,半晌才道:“我,回去好好想想。”
这种事,他到底要怎么告诉大先生啊!
陶雪里回到家就开始发愁。
看顾临的意思,显然是想晚上来他这里吃饭的。
但是他的公寓就巴掌大一点,跟顾临那套顶层复式肯定是没法比的。
倒也不是怕顾临笑话,只是……陶雪里看着自己小沙发上乱糟糟的衣服,又看了看厨房里乱糟糟的碗筷。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收拾……
陶雪里趴在床上自闭了一阵,还是认命地爬起来将衣服丢入了洗衣机。
戴上家务手套,勤勤恳恳地把水槽里的碗也给刷了。
一个人住,家务其实并不是很多,但就是不爱收拾,不想收拾,不乐意收拾。
收拾到一半,手机弹出了一条消息,是顾临:“中饭吃了吗?”
陶雪里回:“没想好吃什么。”
“到饭点了。”顾临问他:“要不要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陶雪里婉拒了,并且飞速打开冰箱给自己煮了一锅米线,还在里面放了很多的肥牛和蔬菜。
跟他展示自己的丰盛午餐。
顾临看了一眼,眉头拢了拢:“不是不让你吃辣?”
陶雪里把图片撤了回去。
顾临:“……”
半分钟后,他将自己的午饭拍了过来。
香煎鳕鱼,白灼芦笋,菌菇鸡汤,还有一碗杂粮饭和一份切好的水果。
陶雪里看了看自己面前满是科技与狠活的肥汁米线。
撇了撇嘴。
虽然这东西不健康,但它好吃啊。
顾太子这辈子也体会不到垃圾食品的魅力。
陶雪里吃饱喝足,跟常开打电话报备了一下。
对方又揪着他问了不少问题,明里暗里的强调顾临现在跟以前肯定不一样了。
陶雪里一边答应,一边忍不住道:“那些都是外面传的,也不能全信。”
“他十三岁才被接回顾家,最后凭什么是他当继承人?”常开没好气,道:“世子之争,向来惨烈,你一个平民老百姓,还是少跟这些太子爷掺和。”
“……你还是少刷点短剧吧。”陶雪里嘟囔,常开也有点无奈,道:“我是怕你卷进去,你不知道,前段时间刑侦那边破了一个大案,就为了三百万,都杀人抛尸了,顾家这种级别的,真斗起来还不知道什么样。”
“那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吧。”陶雪里道:“我只是跟他交朋友,又不是跟他搞对象。”
常开:“……也是喔。”
他满腔担心无处使,最终道:“他有没有赔你钱?”
“啊?”
“他跑到鑫海当太子爷,明知道你从来没有离开过宁川,却从来没想过联系你,那你这些年为了找他被骗的那些钱,还有餐费,车费,住宿费……不全白搭了?”
“……”听到这里,陶雪里忽然想起了什么,道:“风里……是私生子么?”
安明棠说当年顾临父母给他举行了满月宴。
顾临说当年两家人一起来接他……
现在常开又说,他十三岁才回顾家。
陶雪里感觉哪里不太合理,却完全摸不到头绪。
常开像是很意外:“你不知道?”
他显然已经把顾临八卦的差不多了,滔滔不绝地道:“他妈姓秦,他爸姓顾,两家都是鑫海巨富,但也是百年世仇,当年他爸妈公开恋爱,秦家不许他妈嫁给他爸,顾家也不需他爸娶他妈,但他爸妈一个比一个头铁,两人私奔出去过日子,没办婚礼,也没领结婚证,但整个鑫海都知道他俩是一对。”
“顾临出生之后,他父母还以私人的名义给他办了满月酒,但秦家跟顾家没有一个到场的,属于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秦家和顾家的孩子,但两家谁也不接受他。”
“后来他七八岁的时候,他爸妈好像因为什么事儿闹掰了,他妈就带他来了我们这儿。”说到这里,常开也啧了一声,道:“谁能想到啊,当年咱们这小地方,居然落了一个金凤凰。”
陶雪里没理他贫嘴:“然后呢?”
“后来你也知道了,他妈在我们这儿没的。他妈一走,顾家那边就松口了,觉得怎么能让自己的血脉流落在外?”
常开道:“秦家也一样啊,女儿没了,他们也不愿意秦家的孩子跟顾姓,然后两家就上赶着来争他,这边说他是秦家的亲外孙,那边说他是顾家的亲儿子,闹了好一阵的官司……当年在鑫海传得沸沸扬扬。”
陶雪里张了张嘴。
难怪顾临当时说,两家忽然都冒了出来……
“不过后来还是顾家争取到了抚养权。”常开道:“毕竟他妈虽然没了,亲爹还活着。”
陶雪里安静了一阵,道:“可他身上毕竟流着秦家的血……顾家人,会待见他吗?”
常开怔了一下,道:“……你这个月花呗还了吗?”
还有功夫心疼太子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