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拉回到天元邀请玖雾做客的时候。
那群围住天元的少年们将禅院真送回禅院家后就各自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家,也不敢向自家家长告状究竟发生了什么。
毕竟那少女出自加茂家,在场唯一家世能与之匹敌的也就只有禅院,但禅院真还被一巴掌打昏了过去,他们这群小家族的人自然不敢再说些什么。
但是禅院家主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自己的儿子无缘无故被当街打昏是一个原因,另一个更主要的原因是他早就看加茂家主不顺眼了。
明明之前只是个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旁系小子,忽然莫名其妙地上了位,这才几年过去?加茂家的势头就有隐隐超过禅院家的架势。
可恶……要不是他们禅院家的十影在十几年前陨落,哪里轮得到区区加茂家坐镇御三家之首!
一想到这里,禅院家主眼中便闪过一丝心痛。
但好在,五条家的六眼也在十影陨落后相继暴毙,这意味着御三家的实力回落到了同一起跑线,接下来的几十年里还可以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休养生息,暗中继续较量。
本应该是这样的,如果加茂家没有冒出这个年轻家主的话。
而今天,令禅院家主感到愤怒的根本原因,还是他的儿子禅院真被加茂家的女孩一巴掌打晕的消息。
这意味着即使是在下一代里,禅院依旧比不过加茂。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要想办法给加茂家使点绊子!
“来人,我要进宫!”
……
富丽堂皇的宫殿内。
禅院家主刚一脚踏进,就发现屏风旁已经端坐了的人影。
额头上顶着缝合线的年轻男子朝他礼貌一笑:“啊,禅院家主,真是好久不见呐。”
禅院家主笑不出来。
这家伙是知道他要来告状,所以特地等在这里的吗?
紧接着,屏风后传来中气不足的虚弱声音:“禅院啊……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禅院家主急忙说:“请您为我禅院家做主啊!今天,我的儿子当街被暴打致昏迷,而行凶者,正是他加茂家的一个小丫头!”
屏风后的声音隔了好半晌才回复,语气不太好,“就这点小事?”
当然不是!
禅院家主冷汗涔涔,他其实还伪造了许多令加茂家地位一落千丈的证据,但是如今当着加茂家主的面,他不好说啊!
屏风后又说:“那我问你,你家的孩子挨打的原因是什么?”
禅院家主一愣。
他不知道啊。
当时只听到下人报告的消息是禅院真被一个加茂家的女孩打晕了过去,至于在这之前禅院真做了什么……
无非就是闯祸嘛,是什么很大的事吗?
“唉……”就在这时,旁边的羂索终于出声,“禅院家主,我家的孩子不小心失手伤了你家的孩子,确实令我有些过意不去,但我家那孩子的初衷是好的呀。”
禅院家主要气笑了,“初衷?”
“当时,贵府的少爷带着一群人故意围住天元大人,逼迫天元大人教导他们结界术。”
“什……什么?”
“可您也知道,天元大人想来宽容慈善,不可能和几个小孩子一般计较,于是就僵持在了那里。”
“是我家的孩子,”羂索脸上带了些与有荣焉的笑容,看得禅院家主忍不住反胃,“路见不平,主动制止了他们,只是不小心高估了他们的实力,因此出手重了一些,才会害得禅院少爷受伤啊。”
是,我打了你家的孩子,但是因为我没想到你家孩子竟然这么菜啊,要不然的话也不会受伤昏迷。
禅院家主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唉……”羂索继续说道,“毕竟我也是天元大人的至交好友,难免为她感到不平,所以特意过来告知此事。”
对,我也是来告状的,还比你早。
禅院家主只能忍气吞声地道歉,“非常抱歉,是我没有弄清楚原因就来打扰您。稍后我也会立刻派人去向天元大人赔罪。”
屏风后的声音:“既然没事了,那就下去吧。”
禅院家主只能离开。
而在踏出宫殿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的对话:
“就在今日,您所期待已久的两面宿傩已经到达了京都。”
“哦?好好好,明日就让他进皇宫,再让阴阳寮来为他举办一个大型的祭祀!”
……
玖雾久违地被套上了十二单,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毫无自由地被提到了马车里,挥泪嘱咐完羂索后便被马车载着滚滚驶向皇宫。
马车内部场地宽大,布置奢华,即便是坐了玖雾、两面宿傩和里梅三个人都绰绰有余。
除了轻微的晃动声响外,车厢内的气氛安静得诡异。
被金银饰品和华贵衣物镇压住玖雾做不出大动作,想让少女安静下来是不可能的,即使只能端坐在原位,她的粉瞳依旧提溜乱转,小心翼翼又鬼鬼祟祟,每次都在两面宿傩的与她对上之前飞快避开视线,装作无事发生。
一次,两次,玖雾终于用余光瞄见怪物哥哥上半身只披了一件外衣,胸膛豪放又大咧咧地露着,仿佛不受任何拘束。
再转头到另一边看里梅,虽然着装也算整洁正式,但比她简单多了,越是看着,越是觉得自己的身躯愈发沉重。
玖雾心里相当不平衡。
所以为什么要把她也拉过来呢?
皇宫里想见怪物哥哥又是为了什么呢?
玖雾不知道,但也不是非常好奇,只想快点到皇宫然后飞快地结束一切,好让她可以有时间赶去天元老师那里学习。
进入皇宫的第一件事。
玖雾见到了一扇屏风。
屏风后面有人说话,由于距离太远的缘故,再加上玖雾总觉得屏风背后的人说话有气无力,最终什么都没听清。
进入皇宫的第二件事。
是宴会!
一群从未见过的陌生人,脸上神色各异,望向两面宿傩的眼神满是惊奇和畏惧,但当视线转移到两面宿傩身旁的玖雾时,便多了些探究与审视。
但对于当时的玖雾:叽里咕噜说什么呢,饭真好吃。
彼时她已经悄悄撕掉了几件套在中间的衣服,保证自己从外表来看没有任何异常的同时还可以尽情地大展身手夹菜吃饭。
要不是身旁一直跟随的侍女们极力阻止,玖雾都想把头发上的各种珠链花朵统统拆掉。
进入皇宫的第三件事。
祭祀。
依旧是两面宿傩随意地坐在祭台上,但其他方面就与玖雾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了,虽然这场祭祀对玖雾来说十分突然,但皇宫里的其余人显然是准备已久。
乐器、祭品、以及最后出场的庄重典雅的巫女。
站在祭台之下,与里梅并肩旁观的玖雾明显注意到变态哥哥的眼神从百无聊赖变成了升起一点兴趣。
玖雾暗暗磨了磨牙,她觉得怪物哥哥现在肯定想把那些漂亮姐姐吃掉。
祭祀的仪式庄重复杂且无聊,只看了一会儿,玖雾就觉得百无聊赖,控制不住地昏昏欲睡,就在此时,忽然一道白花花的东西从玖雾眼前一闪而过。
玖雾立刻来了精神。
什么什么?什么东西?
会不会是刺客!来刺杀怪物哥哥的!
因为玖雾看到这道白花花的东西飞窜到了祭台上。
身旁的里梅大喊:“住手!不许触碰宿傩大人!”
哪儿呢?哪儿呢?
玖雾定睛一看,然后控制不住地惊叫出声,“啊呀!”
原来那是一个女人,仅披了一件羽织,除此之外赤.身.裸.体,因此才被玖雾看成白花花的!
而此时,这个白花花,呸,赤.身.裸.体的女人已经出现在了两面宿傩身边,正大张双臂,状似要拥抱两面宿傩。
“我的天啊!!”
玖雾被眼前这一幕刺激得双手紧紧捂住嘴巴,眼睛张大,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一幕。
旁边的里梅已经飞奔过去要阻止对方,而祭台之下的仪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打断,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片安静。
“你是孤独的,我看到了,你的身体乃至灵魂都是如此的落寞,多么可怜呀,太可怜了,让我来拥抱……”
女人的话还未说完,两面宿傩的眼中一瞬间闪过急剧的厌恶与烦躁。
那双手臂最终也没能成功将两面宿傩拥入怀中。
无形的斩击瞬息即发。
女人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整个人仰面倒在草地上的那一刻,玖雾才注意到,她的胸口处多了一道极长极深,几乎要将她的上半身斜着斩断的斩击伤口。
仿佛暂停键被取消,祭台之下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有人慌忙四处通报,也有人急忙将被斩击的女人扶起,试图救治。
“天啊……”
玖雾再次感叹出声。
她其实心里有些遗憾,为自己没能见到内心期待的那一幕。
不过,为什么她也可以自由地赤.身.裸.体呢?
难道不会被侍女们哭泣着劝阻吗?
玖雾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一步,想要看看那个女人怎么样,她发自内心地希望那个女人不要死。
但也仅仅只向前跨出了一步。
两面宿傩便自祭台上下来,目标明确,直直地走到少女面前。
“无趣至极。”
他大手一挥,轻而易举将玖雾头上的装饰统统卸掉。
然后揪住少女的后衣领,一提,一抛,少女便坐在了他的大臂上。
“啊啊啊松手!你要干嘛!”
猝不及防的玖雾忘记了“再也不和怪物哥哥说话”的赌气,惊叫着出声。
“回去了。”两面宿傩就维持着让单臂抱着少女的姿势,身后跟着里梅,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现场。
一片混乱中远远还能听见少女的抗议呼喊:
“把我放下来啊混蛋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