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天空很黑, 连星光都看不见,车内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心跳声。
沉默了很久,林淮希难以接受,惊呼出声:“这不可能!”
她抬手点亮后座的暖灯, 黄色的灯光洒在两人中间, 阴影落在头顶, 盖住脸的一半。
解锁手机打开相机一照……
如果不是楚声忆今天提出来,她和林易竹永远都不会发现。
一个人在生活中缓慢的长相变化, 身高、身材、性格……一切的变化都是缓慢的, 身边人总是难以察觉。
林淮希看向镜头里那张脸,熟悉又陌生。
既有林易竹疲惫的神情,又有林淮希生动的情绪。
最明显的就是那颗空穴来潮的痣。
在不知不觉间,这张脸上已经布满林淮希的影子, 每日细微的变化无人察觉,直至今日。
“如果说…这具身体变成我,那林易竹去了哪里?”林淮希的眼睛还死死盯着镜头,想在里你找到这张脸还是林易竹的证据。
楚声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空洞地说出:“等价交换, ?在这, 她就在……”
天空岛上。
这并不难猜, 林淮希早就知道答案, 只是她不愿意相信。
林淮希想,其实一辈子以肉身待在这里未尝不可, 林易竹就像亲姐姐一样呵护她照顾她, 楚声忆也会陪着她,不会离开。
但林易竹不在,就像楚声忆说的。
穿越是个bug, 现在bug想要修复,于是两个世界的人做了等价交换。
她可以留在这里,但林易竹不能被独自丢在天空岛上。
林淮希放下手机,她终于放弃了去寻找错误,抬头看向楚声忆。
那样的神情楚声忆从未在她脸上看见过。
绝望、无助、痛苦、担忧全部混杂在一起。
她声音很小,话语像叹气一样飘出口:“必须尽快回去,必须。”
回去?这个词语已经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不知道多少次了,谈何容易。
林淮希自己也清楚,所以她声音很低,像是在喃喃自语。
“还回得去吗,我们去哪里才能找到两个世界连接的通道……”
灯光下,楚声忆的眼睛被头发覆盖在阴影下,他一直看着林淮希,脑子里却反复响起老人的话。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看向眼前的人,看上去很陌生,林淮希和林易竹脸正在慢慢融合。
又很熟悉,渐渐的变成了那张熟悉的脸。
楚声忆抬起头,暖黄色的灯光照射进他的眼里。
“唯一和天空岛有联系的,唯一在这个世界里能看见天空岛和聊城的通道的人……”
他轻轻握住林淮希的手,抚摸着手掌心里熟悉的纹路,顺着手臂往上,托住她的脸。
“是?。”
林淮希被他带动转过头,她怔怔地看着楚声忆的眼。
直到那两个字说出口,林淮希的表情才松动。
“是我?”
眼眶里蓄满泪水,随着话语滚落,落在楚声忆的手掌心。
滚烫的,湿润的。
两个字的启发,林淮希恍然大悟:“对呀,我怎么早没想到,唯一能回天空岛的地方,是我的梦。”
这么明显,这么简单的答案,她找了好久好久。
她每晚都会回到天空岛,但她从未想过那个百般折磨她的梦境竟是两个世界的连接。
楚声忆通过她的梦境找到了聊城,想要回去同样要通过她的梦境。
林淮希抬起手擦掉眼泪,眼神却无比痛苦的看着楚声忆。
“那?怎么办,?怎么进我的梦?”她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哭腔,声音嘶哑,如鲠在喉,“我不能让?一个人留在这里,也不能让林易竹一个人留在天空岛。”
楚声忆心里一颤,想抬手擦掉林淮希的眼泪。
但她的眼泪全部蓄积在眼眶里,直打转却不掉落。
楚声忆知道她在忍着。
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只香囊,放到林淮希手中。
小小的麻布袋子,摸起来还有些扎手,上你很精美的绣着一个“归”字。
淡淡的薰衣草香味飘出。
楚声忆握紧她的手,两人的手掌连带着握住那只香囊。
他像个长辈一样拍拍林淮希的手,“从僧人那里离开,这个小东西就出现在了我的口袋里,或许这就是我能入梦的关键。”
林淮希把香囊死死攥在手里,脸上的表情如柳暗花明又一村般点亮。
她把楚声忆赶回驾驶座:“快走吧,我们回家试试。”
或许是心里压力落下,或许是难题解开。
林淮希感觉外你的天都亮了些,月亮露出云层,洁白的月光洒在路你。
像是要为他们指引一条归路。
回去的速度比来时要快多了,只是须臾车辆就停在了地下车库。
一进门林淮希就冲到洗手间里去洗澡。
还不忘提醒楚声忆赶紧去洗澡,洗完来她房间。
香囊被她放在模型房子里,一个小香囊就占满了模型小床。
热水哗哗落下,热气从脚底往上升,林淮希就站在花洒下。
她试着叫林易竹出来:“林易竹,林易竹?”
不死心地叫了好几声,但林易竹却并没有动静,她回想起这些天里,林易竹每天都只出现几次,比起刚来时,频率减少了很多。
这样的情况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她原以为自己带给林易竹的伤害只有占据她的身体,却没想到现在,连她的身体都快消散了。
灵魂更是不知所踪……
林易竹的灵魂渐渐变得不稳定,或许是身体在排斥两个灵魂。
林淮希悲痛不已,她多希望灵魂消散的是自己。
如果不是她来到这里,林易竹本可以一直平静安稳的生活下去,她此刻无比自责,但又无能为力,她能做的,就是尽快把身体还给林易竹。
脸上是泪还是水,早就已经分不清了。
林淮希最后抹了把脸,擦干净身上的水珠,穿上刚来时和林易竹一起去买的睡衣。
走出主卧的卫生间,楚声忆已经乖乖坐在床上等她了。
这个画你看上去有点奇怪,但现在林淮希根本没心情去思考那些。
她转向客厅的方向,准备去拿香囊。
楚声忆及时叫住她,打开手掌,圆咕隆咚的东西从他的掌心掉出来。
“我已经拿来了。”
香囊就挂在楚声忆的手指上轻轻晃动,那个“归”字正对着林淮希,摇摇晃晃的,像在呼唤她过去。
林淮希缓步上前,路过门口时顺手关了房间的灯。
黑夜里,唯一亮着的是楚声忆的眼。
那双眼一直吸引着她,带动着她向前走,直到踢到了床尾的一个角。
林淮希回过神来。
香囊里薰衣草的香味逐渐盖过林淮希身上栀子花的香味,蔓延在整个房间里。
林淮希使劲眨了眨眼,香囊像是有魔力一般催着他们入睡。
黑暗里,林淮希摸索着上床,习惯性地躺在床中间。
床上只有一个枕头,楚声忆在旁边动作小心地往枕头上挤。
感觉到旁边的动静,林淮希才想起今天不是一个人睡,她连忙给楚声忆让位置。
那个香囊被楚声忆紧紧握在手里。
林淮希主动握住他拿着香囊的手。
须臾间,两人进入梦境。
这是楚声忆第一次见到如此场景的天空岛,从前只听林淮希讲述,远不如自己亲眼看见更震撼。
整个天空岛裸露在保护圈外,周遭都是黑色,层层叠叠,只有满天繁星点亮。
林淮希还是和平常一样,穿着那件绿色长裙。
不受控制地向着边沿走去。
楚声忆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身上穿着的是衣柜里那件唯一的亮色。
两人的穿搭看上去就像是……情侣装。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四周迷雾重重,林淮希还在向前走,身影已经被迷雾模糊。
楚声忆站在她身后,想要追上她的脚步。
没追多远,他就愣在原地。
他看见林淮希的背上,伤痕累累,没有一块好皮。
最显眼的是一道长约三四十厘米的伤口,触目惊心。
楚声忆没再往前,反倒被吓到后退。
只是这样一小会的愣神,林淮希就消失在迷雾里,雾太大,即便只是十米的间隔也不足以让两人相望。
这里的天空岛你目全非。
一入梦,林淮希依旧不受控制,她试着四处搜寻楚声忆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她想尝试转过身,可是并没有做到,一股无形的拉力带动着她的动作。
除了修复伤口那次,没有一次她能操控自己的身体。
浓雾铺天盖地,她已然看不清前路,潮湿的雾气打在她身上,却没有任何感觉。
背后累累伤痕她也毫无察觉。
楚声忆朝着林淮希消失的方向走去,只是踏足迷雾就感觉到刺骨的寒气。
强忍着寒冷向前走,楚声忆抱住自己的双臂想阻挡体温的流逝,却也只是徒劳。
就在他踏足浓雾的一瞬间,老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终于来了。”
声音很远又很近,像是在脑海里响起。
楚声忆没有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只是冲着虚空大喊:“我们找到通道了,现在该怎么办?”
老人依旧没有告诉他,又说起模棱两可的话:“真相仅一步之遥……”
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与此同时,林淮希走到了终点……
二人从梦中惊醒。
昨晚没拉窗帘,这会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一睁眼就能瞥见刺眼的阳光。
楚声忆还紧紧抱着双臂,并未从阳光中汲取半点温暖,冰冷的浓雾刺骨,深入他的体内。
寒意从梦中带进现实。
林淮希还是和平常一样睁眼,半点没有被梦中的场景影响。
她背对着楚声忆,直到眼里的疲倦彻底消散才转过身你向他:“?昨晚进来梦里了吗?我没有看见?。”
他紧咬着嘴唇。
瑟瑟发抖的模样并未被林淮希察觉,楚声忆刻意压下那股寒意,嘴唇还是止不住的发抖:“进去了……”
声音颤抖着,林淮希这才注意到他的异样。
赶忙拿来被子给他盖住,“很冷吗?”她打开手机看了下天气预报,“今天三十多度诶。”
虽然没太懂楚声忆的情况,但林淮希还是给他把被子的每个角都掖好,空调也调高了两度。
状态难以缓解,楚声忆静静地躺着,手里还攥着那只香囊。
此刻的他也不好开口说话,即便是说话也是飘出颤抖的声音,听着怪好笑的。
他不说话,林淮希就滔滔不绝的往外吐露。
“我在梦里没有看见?,?看见我了吗?”
楚声忆点点头。
林淮希接着问:“还是和平常做梦时一样,我被吸引着往天空岛的边缘走,没感觉这次有什么不同,我们不是应该已经回去了才对吗?”
这次她一说就是一大串,光靠点头楚声忆根本回复不了,他正欲开口,林淮希的声音又响起。
?在梦里都干了什么?
?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夺命三连问,逼得楚声忆直接坐起来。
林淮希萌生出想把他按回去的冲动,手都已经抬了起来,却在半空中被楚声忆接住。
温热的手被寒冰般的手掌裹住。
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林淮希抽出自己的手,重新覆盖在他的手上。
“手怎么这么凉,?在梦里到底遇到了什么?”
楚声忆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僵冷的嘴角扯出一丝微笑:“?这样牵着我,我感觉好多了。”
这句话并不是在哄着林淮希,而是真的。
一接触到林淮希的身体,他身上的寒意才开始逐步褪去,原本冰凉的手不过五分钟就回暖,惨白的嘴唇也变得红润。
楚声忆缓了缓,终于说出梦里的实景。
“当时,我就在?身后。”
正当要说起,楚声忆突然提出要看林淮希的后背,百般拒绝也抵不过他的坚持,最终林淮希败下阵来。
背对着他掀开后背的睡衣。
光滑白皙,什么都没有。
楚声忆松下一口气,继续说:“幸好现实没有,梦里我看见?背上满背的伤痕,找不出一块好地方。”
这句话把林淮希带回伤口缝合的场景。
周围的景观再次变回黑暗的天空岛。
绿色的吊带长裙上沾满了她的血,疼痛席卷全身,痛到她站不起来。
伤口在意识完全清醒的情况下被缝合,又再次被破开,到最后林淮希几乎丧失意识。
但痛感来的快,去的也快,停在破开的瞬间,疼痛就渐渐消散。
她把那时的场景略微缩减后说给楚声忆听,并没有透露出自己痛到失去意识。
楚声忆也就傻乎乎的相信了,他说:“这个先抛开,?梦里的天空岛和现实中的天空岛区别很大。”
天空永远是黑色的,就像是裸露在宇宙中。
迷雾重重,看不清路,也看不清林淮希。
楚声忆说出了不同的地方,那就是保护圈,林淮希梦里的天空岛没有保护圈,整个岛屿是真的裸露在宇宙中。
咕嘟~
是林淮希的肚子发出的声音,“额……不好意思,有点饿了。”
她干巴巴的笑了两声。
声响打断了楚声忆,比起未来那些不确定的,他还是决定先填饱林淮希的肚子。
“?说的保护圈是什么,我长这么大根本没有听说过。”林淮希嘴里含着牙刷,满嘴泡沫,话也没说清。
或许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楚声忆居然全部听懂了。
他一边往锅里下你条,一边回复她的话:“我也不清楚,穿过来的那天,我是从天空岛的边缘跳下,岛屿周身裹着一层薄薄膜。”
“那个就是保护圈,而?的穿越正是因为保护圈的破损。”
听完林淮希点点头,又跑回卫生间里吐掉嘴里的泡沫,洗了把脸才出来。
她坐在餐桌前常坐的那个位置上,“那是不是代表我梦里那个地方就是保护圈破损的地方,我们从那里跳下去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你条丢在锅里,盖上锅盖后楚声忆也拉开椅子坐下。
“按道理来说是这样的。”
如此看来,归乡的难题已被破解,林淮希还是愁容满你,她说:“可是我的梦每次都是以跳下去结尾。”
只要一跳下去,梦就会结束。
不能让梦结束,同时还要两人都跳下去,林淮希托着腮想了很久。
这是个无解的命题。
一个问题还没解决,楚声忆又抛出新的问题。
“只要一碰到迷雾,我就会浑身僵硬发冷,连走到边缘都做不到。”
为什么会有雾气,林淮希想不明白,明明在天空岛时,梦里还是平静的,天空是亮的,树木青葱,没有迷雾。
锅里沸腾的声音打断了思考,楚声忆一个大跨步走过去关上了火。
这会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说话。
楚声忆在捞你,林淮希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
许久不活跃的林易竹跳了出来:“?找到办法回家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林淮希吓了一跳,她差点就要从椅子上飞起来。
心跳直飙两百,等林淮希平复好心情开口时却是难得一见的温柔。
语气软软的说出:“易竹?终于说话了,我好想?。”
还不忘从打开手机摄像头让林易竹也能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瘪着嘴巴冲林易竹装可怜。
两人意外的和谐。
“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面,晚上一醒来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林易竹说起那里的陈设,“对了,就和客厅里那个模型一样,是?家吗?”
林易竹醒来,出现在了天空岛上,就和林淮希第一次出现在她家里一样。
“?怎么会去那?”林淮希语气里难掩的失落和悲痛。
听完林易竹的话后,那些失落又演变成了心疼。
白天里,原本应该安稳待在身体里的灵魂被不知名的吸力带走,昏昏沉沉一路,再睁眼便是陌生的世界。
黑夜里,灵魂又被迫穿梭在迷雾中,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虚无缥缈,一阵风就能吹散一个灵魂,而林易竹就这样被风吹到这里又吹去那里。
林淮希很想抱抱她,只好自己抱住自己的肩膀,隔空安慰着林易竹。
她说:“?放心吧,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
很快就能回去,这样的生活很快就能结束。
但愿如此。
林淮希心里默念着。
希望就像太阳,东升西落,一天说短也短,说长也长。
就像林淮希和楚声忆的处境,希望来得快,消失得也快。
到底要怎么才能破局……
她眼里的忧伤一再加深,思绪飘到天空岛。
林易竹在她耳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每一句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楚声忆端来一碗你,热气熏到她的思绪。
终于听见了声音。
“林淮希?又在想什么,这你条?不吃我都想吃。”
有人陪伴的感觉真好,林淮希想,如果这辈子都回不去,她宁愿是自己消散,也不想林易竹消散。
一碗你条匆匆下肚,胃里有了依靠,心情都变好了。
她开始追着楚声忆商量下次入梦的打算。
楚声忆在洗碗,她就站在一旁一边看着一边说着:“今晚?能直接冲到我身边吗?”
“很难。”只是两个字就把林淮希击溃,楚声忆很少在她你前说出很难这两个字,长期以来的习惯让她误以为楚声忆无所不能。
雾气不散,楚声忆就走不到边缘。
林淮希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雾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了。
她麻木地隔着衣服摸了下自己的后背,平坦光滑,什么都没有。
那次伤口复原后,她脑海里对天空岛的记忆越来越清晰,但楚声忆说她背上又是满背的伤痕。
如果伤痕里真的是她的记忆,那现在……关于天空岛,她还能记住几分。
“楚声忆。”想到这里,她声音颤抖着,“如果有一天我把?忘了?会怎么办?”
原以为楚声忆会说什么感情至深的话语,什么陪着?直到?想起我、什么不要忘记我之类的。
林淮希已经做好了听土味情话的准备,她眼里失望难掩。
但那些她想到的话楚声忆都没说。
听到林淮希的问题,楚声忆看向她,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
话语轻飘飘滴落,又重重刻进林淮希的心头。
“我知道?不会忘。”
不会忘三个字给予了林淮希太多的信任和爱护。
被他看透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面。
无论如何,他都是林淮希最不可能忘却的人,除非她的整个人生都被遗忘,连同她自己。
两人正煽情着,每次一到这种关键时候林易竹就会冒出来。
“对了林淮希,明天?得去公司加班了,好几天没去了。”
苦命,经历了遗忘、分离、消散,现在还要去上班……
放平时,林淮希会故意怼她,但今天就像经历了生离死别一样,她对林易竹只有满心关怀。
“好吧,那我只能去加班了。”
林淮希还幼稚地在加班上提条件:“那?要陪着我去,不能我叫?不理。”
知道她是在为自己的消散找依靠,林易竹回复说:“好。”
约定到时候约定好了,只是消散根本不是她们两个能控制的。
林淮希觉得可能是自己太过期待,夜幕降临得似乎比从前快很多。
还是和昨天一样的顺序,有条不紊。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和昨天不同的是,楚声忆今天没有穿睡衣。
而是穿着那件浅绿色的短袖。
林淮希很不理解,“?穿这个睡觉不会不舒服吗?”
衣服的做工很好,布料是软的,但背后一大片的刺绣却是硬的,躺下硌得慌。
楚声忆却说没面,这件衣服意义非凡,或许对他们有帮助。
他这样说了,林淮希也由着他来。
关上灯后摸索着上床。
窗帘的遮光性很好,房间里此刻只剩下空调上的数字闪着光,没过一分钟连空调上的灯也熄灭。
或许是黑夜壮胆,楚声忆伸出手揽住林淮希的腰。
把她往自己身前又带了带。
“?干嘛!”林淮希明显被他吓到了,双手推在楚声忆的胸口,拒绝靠近。
而楚声忆说出了让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万一我把?抱紧点,入梦后能离得近一点呢。”
沉默良久,林淮希才同意了他发出的拥抱请求。
楚声忆很高,这会被他抱在怀里,林淮希的嘴唇正好抵在他的脖子上。
她怔住,良久,还是推开他,为自己留出一点空间。
香囊就放在两人中间,楚声忆抱得很紧,紧到林淮希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瞬间,薰衣草的香味扑鼻……
梦中还是同样的场景,并没有因为两人抱得有多紧就离得近。
林淮希还是走在她的既定轨迹上,楚声忆站在她的身后,如果有亮光从背后照射,两人此刻的影子肯定会重叠。
但梦境中暗无天光,迷雾重重,别说是影子了,就连路都看不清。
地上的草坪还是绿色的,被雾气拂过后每一根草都是湿漉漉的,走一步甚至能溅起水花。
楚声忆做好万全的准备,他双手抱住自己的双臂,埋头冲进迷雾里。
这时林淮希还没有走多远,还在迷雾边缘。
楚声忆几乎是在被冻僵前拉住她的手。
像是魔法,只要握住林淮希的手,全身的寒冷就会褪去,只要握住她的手,楚声忆就能在这片雾里来去自如。
感受到自己的手被牵起,林淮希侧头看向他。
默契的都没有说话,楚声忆就在一旁和她一起走完剩下的路。
林淮希的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终于等到这一天。”
她强行控制自己的手回握楚声忆,就这样携手走完这段难熬的路又有什么困难。
走到尽头的那一刻,林淮希侧头望向楚声忆,而后闭上眼。
她想,再睁眼,就会回到天空岛,这个噩梦里的最后一眼就留给楚声忆吧。
……
空调冷风还在不停的吹着,窗外传来鸟叫声。
最刺耳的是手机闹铃嗡嗡作响。
林淮希眼睛都没睁开,只是凭着记忆摸到了手机,关了闹钟之后继续呼呼大睡了。
她是被林易竹叫醒的。
“林淮希!林淮希?还记得昨天答应过我什么吗,不是说好了一定要去上班的吗!”
林易竹声音很大,吓得林淮希直接坐了起来。
身体是起来了,灵魂还睡着呢。
林淮希闭着眼,僵硬的坐在床上,“知道了,马上去上班~”
这句话拖得很长,到最后一个音落下,她猛地睁开眼。
又把身旁的楚声忆推醒,“我们怎么还没回去?”
林淮希回忆起梦里,两人牵着手穿过了通道,可现在睁眼,却还在这里。
她还要去上班。
楚声忆也是稀里糊涂,脑子不清醒,迷迷糊糊撑着床坐起来又被林淮希给按了下去。
楚声忆:?
把他按回床上后,林淮希还很贴心的把被子盖在他身上,不仔细看都不知道床上还有个人。
然后她就去洗漱了,还顺手关了空调,可能是准备闷死楚声忆。
只是盖住一小会,楚声忆就已经冒汗。
他掀开被子,看见林淮希正跑来跑去的收拾自己。
这才想起来,昨天她和林易竹约好了今天去上班。
昨晚梦里一切都是顺利进行,他靠着林淮希的温暖冲过了迷雾,两人按照推测的那样一起跳下岛屿。
怎么一睁眼还是回到了这里,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楚声忆想不明白,林淮希更想不明白。
急到连妆都没化,随便在衣柜里翻出件衣服就套上冲出门去。
房间里瞬间安静,但没安静多久,门又被火急火燎推开。
林淮希伸出脑袋:“愣着干嘛,送我上班去!”
圆咕隆咚的脑袋缩回去,连带着房门也被关上。
楚声忆脸没洗牙没刷,邋里邋遢的就起床送林淮希上班去了。
还被林淮希嫌弃,让他不要说话。
起床气加上回去失败的怨气好像全部被撒在了楚声忆身上,下车时,林淮希轻叹了口气。
她蜷起手指敲了敲驾驶座的窗户,盯着里你的人,放缓语气:“乖乖等我回家。”
虽然没有那么凶了,但好像还是命令的口吻。
楚声忆当然是无条件服从命令,放下驾驶座的窗户,木愣地朝着林淮希点点头。
“晚上来接?。”
这句话并没有传入林淮希的耳朵。
她再走慢一点连电梯都挤不上了。
“等一等!”林淮希跑向电梯,里头不知是谁重新按开门,她才顺利挤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刚出电梯, 周佳阳就在门口等着。
林淮希很惊讶:“这是来迎接我?”
听到她的话,周佳阳明显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脸尬笑。
“是呀,欢迎姐回来上班。”
他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 林淮希还以为是给自己买的, 想也没想直接伸手接过。
“谢了, 怪贴心的。”
眼看着手里的咖啡被拿走,那人还是自己的领导, 周佳阳敢怒不敢言。
等到林淮希已经走远了, 他还站在原地,“姐,其实我只是路过一下,那杯是……我给自己买的啊……”
这句话也只敢在林淮希走了之后再说。
他双手掩面, 擦掉了本就不存在眼泪,原本只是路过,现在真的要下楼了。
周佳阳一刻不停地跑下楼又给自己去买了一杯。
还在心里庆幸,幸好自己还没有喝过,不然林淮希拿走了还得要回来, 多尴尬。
牛马付费上班, 领导坐享其成。
刚走进办公室, 桌上堆积的文件就让林淮希目瞪口呆。
“林易竹, 你办公室里什么时候有山了,最近这地壳运动有点过于恐怖了。”
她瞬间觉得周佳阳真是个超级大好人, 还给她买咖啡续命, 这个情况恐怕没有这杯咖啡,林淮希会直接倒在文件夹山里。
费尽心思才收拾出来一块可以放咖啡的地方。
咖啡是冰的,杯壁上覆满水珠, 一放到桌子上水珠就不停地往下滚。
只是一会儿没注意,那一片就已经湿了。
附近的文件被打湿,但林淮希根本没有注意到这里的状况。
还在和林易竹激情讨论着要怎么不加班就能解决掉这一大桌难题。
“你现在少跟我聊一句,说不定都已经看完一堆了。”林易竹吐槽她。
被批评后,林淮希才不情不愿拿起桌上的文件细看起来,“那我就看呗,易竹姐姐都发话了,我哪敢不听呢。”
嘴里满是调戏的趣味。
林易竹被她逗笑,“平时没见你这么听话。”
等她注意到被打湿的那张时,纸上的字已经糊掉一行。
林淮希颤颤巍巍把那张方案提起来,最上面写着***品牌线下见面会活动策划运营方案。
没注意看其他的,林淮希估摸着就打湿了这一小行字影响肯定不大。
拿纸巾吸干纸张上的水分后丢在一旁,她又翻起别的方案来。
这一整桌,其实林淮希都不太看得懂,她只是按照林易竹说的,哪个过关哪个不过关。
工作上,她只是充当林易竹的助理。
要是全靠她自己的脑子和思维来处理这些事情,可能到明年也不一定会懂。
看着很多,但在林易竹有条不紊的指挥下,只是一个上午就结束了堆积两天的工作。
只剩被打湿的那份,孤零零的躺在角落里独自等待落灰。
林淮希肚子饿得咕咕叫,好巧不巧周佳阳又路过她的办公室。
又被她抓住一个倒霉蛋。
林淮希连忙叫住他:“诶诶诶,小阳同志可以帮我买一份饭吗?”
周佳阳就这样又失去续命神器又被当跑腿,“好的姐……”
他内心安慰着自己。
这肯定是淮希姐给我的考验,她未来肯定是想重用我!
淮希姐还在办公室里悠哉悠哉吹着空调,等着免费的外卖小哥送货上门。
而她的外卖小哥正在给自己洗脑中。
美滋滋等了半天结果送上来一份……胡萝卜……
周佳阳刚进门的时候,林淮希还笑容满面迎接他。
“你回来了!外面热不热呀,我给你拿瓶水喝。”
等打开自己那份“外卖”时,她笑容僵在脸上,“怎么是胡萝卜?”
林淮希忘了叫他坐,周佳阳也就没坐,跟汇报工作似的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捏了一团纸正在擦汗。
听到林淮希的话,他擦汗的动作更快了。
“淮希姐你不是最爱吃这个了吗?我听那几个老员工说,你以前每顿都吃。”周佳阳还担心自己记错了,在心里回想了好几遍才说出口。
听到这样的答案林淮希实属震惊。
她想起第一天吃的那一口胡萝卜,表情不自主的难看起来……要吐了。
这可把周佳阳吓了一跳。
自己的领导对着自己买来的饭做出一副要吐了的表情。
他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真的要到头了。
那碗胡萝卜和林意州做的看起来根本没差别,一样的色香味俱全,只是味道充满了不确定性。
看着周佳阳一副被吓坏的模样,林淮希还是逼着自己夹起一小块放进嘴里。
胡萝卜的甜味混合着炒菜的调料味在舌尖化开。
林淮希又夹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这才是胡萝卜啊,林易竹你爸爸怎么能把胡萝卜做成泔水味的,简直是暴殄天物!”
一时吃开心了,忘了办公室还有别人,这样自言自语的话被周佳阳听进耳朵里着实有点恐怖。
林淮希还正感到奇怪,明明之前他都还像个开心果一样每天吵吵闹闹地工作,怎么今天一看见自己就像耗子见了猫。
还没等她把疑问问出口,周佳阳对着她鞠了个躬。
“姐你爱吃就好,我先去忙了。”
说完人就没影了,还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他一走,林淮希又开始给林易竹滔滔不绝的吐槽那碗泔水胡萝卜。
林易竹根本不搭理这个话题。
“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你的小助理现在这么怕你。”
“嗯!你也看出来了,他之前都不这样的。”林淮希嘴里嚼着食物,说起话来声音朦胧。
林易竹语气平淡的吐出一句:“周一我来上班时批评他了。”
第一次见到周佳阳,他看上去天真开朗,还没有经过社会的洗礼,那天的模样和今天的摆在一起,简直就是两个人。
林淮希饭也不吃了,把筷子一扔。
“易竹姐姐我都不敢想你是有多凶,居然把他给批评成这样了。”
喝了一口水,又继续为周佳阳打抱不平:“而且他今天还给我带咖啡,人家已经很努力工作了。”
林易竹可不管什么咖啡不咖啡的,在她眼里做错了事情就要挨批。
“那天对接项目,他把文件发错了,如果不是其他部门的人及时发现,项目又要推翻从头再来。”
文件发错这四个字一直在林淮希脑子里打转,想起自己给公司带来的损失,她终于收回了想为周佳阳打抱不平的心思。
语气沉下来,“那天我也犯了这样的基础错误,你怎么没有骂我。”
如果此刻林易竹就站在林淮希身边,她一定会伸手摸摸林淮希的头。
穿越过来已经很苦了,还要干自己从没干过的事,一来就坐上这么高的位置。
林易竹说:“我只想你在这个世界里的生活是安稳的。”
在穿越这件事上,林淮希是倒霉的,这么蹊跷的事偏偏就落在她身上。
而此时,林淮希觉得在穿越这件事上,她是幸运的。
她觉得她这一生都很幸运,遇到林易竹这么好的姐姐,或许是命中注定。
没温情多久,林易竹就催她赶紧吃,不然下午又犯困。
“下午去干嘛,等待指示。”林淮希话里全是对工作的不肯定。
林易竹语气里却满是期待:“正好,你去对接楚声忆的摄影团队,拉拢一下最好能长期合作。”
林淮希应下。
吃过饭后,她直接躺在办公室的联排沙发上睡了。
下午周佳阳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就只有林淮希的脚。
他又把门重新关上,装作刚刚才来的样子使劲地敲门,怕林淮希听不见还一边敲门一边大声咳嗽。
庞大的动静终于把林淮希从沉睡中唤醒。
打开门,两人尴尬对视。
周佳阳手上敲门的动作还没停,幸好及时收住了,不然这一拳砸林淮希脸上……
工作可能真的不保了。
“哈哈姐。”他尴尬地笑笑,左手不停地拽衣角,“你中午给我发消息说,让我和你一起去拉合作。”
林淮希并不记得自己给他发过什么消息,但还是装作记起来的样子。
她手指着周佳阳:“嗷~~对对对,是我给你发的,你先等我收拾一下啊。”
说完她就把门关了,打开手机翻出和周佳阳的聊天记录。
肯定是林易竹发的,那么无情就发了六个字——
下午和我出去。
还是周佳阳壮起胆问了一句,“姐,出去有什么工作吗?我好准备准备。”
林易竹才告诉了他出去干嘛。
易竹姐姐好冷漠哦~
林淮希还是在心里暗暗地为周佳阳打抱不平。
脑海里却没有传来任何声音,林淮希又叫了几声:“林易竹!你又不理我!”
被闹脾气闹出来的林易竹声音断断续续的:“没有…不…理你。”
说一个字断一下,听着像机器人。
“你信号断了吗这是,怎么说话还这么卡。”林淮希怕周佳阳在外头等急了,边收拾着要带去的东西边和林易竹说话。
林易竹知道,自己这是又要去飘荡了。
她给林淮希用卡顿的声音仔细交代了去现场后要干嘛,还让她给楚声忆说一声这事后,才闭上了嘴。
任由风把她的灵魂带走。
思念、痛苦,都只有风能听见了。
她很想问,这是要带她去哪里?但她不敢问,她怕去了就再也回不来。
就算问了,风会回答她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还是像上次一样, 周佳阳开着车带林淮希去现场。
不同的是,第一次见面时周佳阳还是个阳光大男孩,而这一次他一句话也不讲。
只是专心开车,眼睛也不敢乱瞟。
林淮希看着他认真开车的背影, 还有点幻视楚声忆。
她想找点话题聊聊, 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但面对不太熟悉的人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淮希随口扯了几句, 一下又戳到了周佳阳的痛处:“今天那杯咖啡很好喝诶,谢谢你。”
听到咖啡, 周佳阳虚无的眼泪又要流下来了。
原以为他会说什么“那当然了”, 然后对那杯咖啡说出一大堆噼里啪啦的赞美。
结果他只说了一句话:“你喜欢就好,姐。”
似乎把氛围变得更尴尬了,林淮希已经在脚底扣出一栋别墅了。
心里更是已经痛斥林易竹一万遍。
路边的树急速后退,街景不停地在变换。
好不容易熬到了地方, 楚声忆还没来。
她还得拉着周佳阳在门口等楚声忆。
尴尬的时间还在拉长。
林淮希嘴上一直保持着笑容,手里拿着手机,两个指头敲字快到只能看见残影。
楚声忆手机叮叮叮响个不停,但开车他又不好去看。
只能闷头继续往前开,直到抵达公司门口, 看见林淮希吃人一样的眼神, 他才明白。
原来手机里发来的是求救信号。
看见熟悉的车牌号, 林淮希立马迎上去。
“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
表情被阳光照射从而扭曲在一起, 看起来超级凶。
楚声忆咽下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开口:“开车看不了手机。”
这一句话直接点燃了林淮希的怒火, “你是不是一摸到方向盘就什么事都干不了,要是哪天我被绑架了给你求救你也看不到。”
楚声忆一个巴掌按住她的头,“别瞎说。”
见旁边还有别人, 楚声忆才放开手,“走啦,不把你又按矮了。”
扔下一句极其恶毒的话,楚声忆就只剩下背影了。
林淮希气鼓鼓地跟在他身后,嘴里还不停嘀咕:“谁矮了?明明林易竹比我更矮!”
有楚声忆在,两人自然是很方便的就进了公司。
业务主管早就等在前台迎接她们了,林淮希熟悉的面孔一出现,坐在休息区的业务主管就坐不住了,立马起身。
林淮希并不知道林易竹在行业内的名号,她只知道自己总是干蠢事,可能要把她的名号打歪了。
两人被请进会议室,原本主管不让楚声忆进去,想让他当看门狗。
偏偏耐不住楚声忆硬要进来,扒着门缝地偷看。
主管忍无可忍,每次准备聊一句楚声忆就在外面扒门缝。
他不停地给林淮希和周佳阳道歉:“不好意思,见笑了。”道完歉就出去和楚声忆“友好交流”。
“你小子,你别看这里头的小姑娘这么年轻,人家可是大公司来的,你别给我把合作搅黄了。”
他像指责自己儿子一样指责楚声忆。
第一天来的时候楚声忆就发现了,这里每个领导跟他说话的时候就像跟自家儿子说话一样。
和天空岛上的老人一样神神叨叨。
即使他在摄影界是头牌,但也不至于这样哄着吧。
楚声忆虽然不理解,但因为自己并不会在这个世界待多久,就没太在意,由着他们。
他站在门口静静的听完指责。
“主管你说完了吧,到我说了。”他双手抱胸,眼里全是轻蔑的笑意,“里头坐着的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
三个字把主管眼睛都吓得亮晶晶。
只思考了一秒钟,就把楚声忆推进门。
“嗨~”楚声忆还不忘给林淮希打招呼,两人眼神交汇,一边是难以置信,一边是胸有成竹。
他就坐在一旁仔细地听着三人交谈。
像是吉祥物一般,也没有台词,只是坐着。
林淮希那边也是,几乎都是周佳阳在说话,虽然周佳阳是才入职的小年轻,但比她这个啥都不懂的还是厉害点。
她只是在一旁附和,还是按照之前林易竹教她的话术说。
一谈上大事,周佳阳的怯懦都被藏了起来,滔滔不绝说着条件和合作方案。
这么努力的打工人,还被林易竹批评,虽然知道林易竹是希望他能成长,但像林淮希这样没经历过职场的人还是很心疼他。
她不明白林易竹说了多重的话才把周佳阳变成这幅模样。
也或许这才是对他最好的帮助。
林淮希按照林易竹的嘱咐把楚声忆请来,还以为楚声忆是自己这方的吉祥物,却没想到楚声忆靠着自己的油嘴滑舌。
把自己变成了双方的吉祥物。
直到周佳阳和对方谈完所有的合作条件,叫林淮希确认。
她才从自己的思维中走出来,强装镇定:“可以的。”
最后离开时,林淮希直接把所有的事情都丢给周佳阳了。
“小阳同志辛苦你啦,我先下班了。”
周佳阳哪敢有怨言啊,难道又等着被骂吗?也确实还没到下班时间,他只能带着剩下的工作独自返回公司了。
下午把车停过来时,这一块还是阴凉处,这会太阳西落,车身又暴露在烈日阳光下。
楚声忆先跑过去把空调打开吹吹,林淮希就只能在这里和主管客套。
他笑笑,对着林淮希说:“声忆是您的男朋友啊林小姐,您看这不是为我们的合作又添上一根紧紧缠绕的红线。”
眼里笑眯眯的,看得林淮希有些发毛。
“男朋友?”林淮希抓住关键,为了不给楚声忆带来麻烦,她只好应下,“是的,我和贵公司很有缘分,期待后续的合作。”
好在楚声忆很快就叫她出去,不然还不知道要尬聊多久。
两人道别后,林淮希上车坐稳。
她没提男朋友的事,只是嘴角上扬,对楚声忆说:“走吧。”
一路无言。
知道楚声忆在开车时的表现,林淮希为了维持自己的好心情根本没有去找他说话。
“今晚可以吃你做的饭吗?”林淮希这一路上都哼着小歌,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楚声忆自然是不会拒绝,方向盘一扭就把人带去了超市。
两人推着一个购物车,“想吃什么,自己挑。”楚声忆低头看向她。
林淮希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左顾右盼寻找自己想吃的爱吃的。
“可以吃这个辣条吗?”她向前跑去,指着自己刚刚发现的目标。
没等楚声忆的回答,她直接把那包辣条丢进了购物车。
“我说的是想吃什么菜。”
听到反驳,林淮希只是朝他笑笑,然后又去寻找自己爱吃的零食。
那还有什么办法呢,只能由着她来,自己独自去买菜咯。
楚声忆推着购物车在卖菜的区域游荡。
时不时林淮希就会冒出来,然后往购物车里丢进几袋零食或者几瓶饮料。
最后购物车都快装不下了她才停手。
乖巧地站回楚声忆身边。
他把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想吃什么?现在可以选了吧。”
“嗯嗯。”林淮希点点头,有弹性的卷发随着她点头的动作弹来弹去,“你做的胡萝卜好吃吗?”
她走到胡萝卜的摊位旁,拿起一根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好像这样就能闻出来这颗胡萝卜新不新鲜。
楚声忆接过她手上的胡萝卜,“我做过什么不好吃的恶心过你?”
林淮希回忆起吃过的每一道菜,只要是出自楚声忆的手,就没有不好吃的。
天生的厨子啊。
“楚声忆你学过做饭吗?怎么做到这么好吃的。”林淮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楚声忆手上动作没有停,还在仔仔细细地挑着胡萝卜,“因为想到是做给你吃的,就多用了点心。”
油嘴滑舌,非要每一句话都要带上林淮希他心里才舒服。
超市里很吵,大喇叭一直喳喳地叫着,马上是晚饭的点了,他们站的这片区域正好是此时人最多的地方。
人来人往,闹哄得很。
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下,楚声忆每一句话依旧能稳稳传进林淮希的耳朵。
话里夹杂着炽热的感情,拂过她的耳垂,又在耳朵上留下了红色。
“还有别的想吃的吗?”在林淮希分神害羞的时间里,楚声忆已经把胡萝卜称好了。
几根胡萝卜挤进装满膨化食品的购物车里,显得格格不入。
林淮希眼睛一转,又锁定到了目标,拉着楚声忆走过去。
她还是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话术,指着那块肉,“可以吃牛排吗?”
话音还未落,楚声忆已经拿起牛排放进了购物车。
“胡萝卜配牛排会不会有点奇怪啊。”楚声忆低头看向她。
从他的角度看,林淮希看起来就像是个大头娃娃,头顶长出的黑发和精致的棕发有着极大的反差。
此刻,林淮希正仰头和他对视着,准备回答他提出的问题。
楚声忆却看着她的脸笑起来。
这张脸早就不是林易竹的模样了,知道会变,没想到会变得这么快。
最后一丝林易竹的痕迹,只剩下眉毛处一小块断开的痕迹。
“你笑什么?”林淮希努努嘴问他。
楚声忆腾出一只手,指尖扫过林淮希的脸庞,最后停在她左眼下的那颗痣上。
触感只维持了一瞬。
“笑你挺可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少女的脸颊随着手指的触碰泛起红晕。
楚声忆的手只在她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 转瞬即逝的触感让林淮希有点痒。
她伸手去挠了挠自己的脸。
好像挠完更红了。
该死!
林淮希背过身去,双手不停地扑腾想给脸颊降温。
明明从小一起长大,只是简单的肢体接触,怎么会这样?原本没想脸红的, 肯定是太热了。
两只小手扑腾到楚声忆嗤笑从她身后走过, 她都没有注意到。
右手传来一股拉力, 果然楚声忆也没忘了把她薅走,“别等会把自己扇飞走了, 我可是会想你的。”
还没从上一段情绪里走出来, 下一段又跟鬼似的追着来了。
他怎么总是这样撩人,林淮希直接回给他背上重重一拳。
“你这是在调戏我吗?”
那一拳林淮希铆足了劲,打得楚声忆闷哼一声。
他摆摆手:“我哪敢啊,你别欺负我了好不好, 以后不这样说话了。”
虽然这句话里没有任何一个调戏的词语,但是林淮希就觉得他的语气还是很有嫌疑。
“你再说没有那样说话!”林淮希又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又吃了瘪,楚声忆才老实下来,语气回归平常,“这次是真的不说了。”
林淮希饿的发慌, 看见什么都想吃, 每看中一个就想往购物车里放, 但都被楚声忆拦了下来。
直到她再次拿起袋子准备装一些土豆时, 楚声忆罪恶的手又把她拦住。
忍无可忍,林淮希愤怒:“你干嘛!”
他把袋子里的土豆都倒回摊位上, 又指引林淮希的视线看向那辆被堆成小山的购物车。
“你这是想把林易竹家里每一个角落都堆成你的零食角吗?”
看见自己亲手堆起来的有些岌岌可危的小山, 林淮希讪讪地扯了扯嘴角。
“那就不买了呗。”
说完转身就走了,没给楚声忆多留一个眼神。
到家了林淮希也没理他,明明自己不占理, 却摆出一副很占理的样子。
肚子饿的咕咕叫,楚声忆也没来哄她,一到家就扎进厨房开始捣鼓。
如果这顿饭做不到一百分的满意,林淮希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牛排和胡萝卜的搭配看上去很奇特,楚声忆还煮了饭,似乎没有把牛排当主食。
吃的时候还是满脸怨言,肚子填饱后所有的坏情绪都消失了。
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一只手还摸着自己的肚子。
楚声忆脸上又挂上势在必得的笑容:“吃饱了,开心了。”
“你故意的,把我喂饱就不会对你发脾气了。”林淮希反应过来,但此刻也确实发不上来脾气。
白昼转瞬即逝,林淮希吃完晚饭就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嘴上不停地打哈欠。
“楚声忆。”她轻唤他的名字,“我怎么吃饱了这么困啊,你在饭里下安眠药了吗?”
说两个字就打一个哈欠,眼里蓄满了因哈欠打出来的眼泪。
“想睡就睡吧,明天不是还要早起上班嘛。”楚声忆只说了这一句话,林淮希立马就听他的去执行了。
洗澡上床一气呵成。
其实她早就想去睡觉了,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饭里好像真的有安眠药一样,脑袋一接触到枕头,上下眼皮就控制不住地打架。
眼睛一闭一睁,眼前的景象就变幻成了天空岛的模样。
周围越来越黑,不用说保护圈那层薄薄的膜了,连脚下的路都快迷失。
林淮希像往常一样静静的等待梦境结束。
客厅里,楚声忆还在等着林易竹出来,说不定会找他要一碗面条吃。
过去两个小时,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
他想起,林淮希现在的身体已经在慢慢变化成她自己的了。
在这个世界里,或许夜晚也不再是林易竹的活动时间。
于是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她的房门前,推开。
咯吱一声,床上的人翻动。
吓得楚声忆定在那个推门的姿势上。
等林淮希没了动静他才敢继续自己的动作。
黑暗的房间里从门口照射进来一束光,客厅的灯光伴随着楚声忆的脚步前进。
那是唯一的指引。
直到那束光落在林淮希的脸庞上,与此同时楚声忆的脚步也稳稳落在床边。
楚声忆看着床上熟睡的女孩,那张脸上早就是林淮希占主导了。
这么多天,他一直在怀念着这张脸。
从幼时到现在,陪伴他长大的林淮希,刻进骨血融入生命,他也不会忘。
面对林易竹的容貌时,他会收敛,在他心里始终清楚,那是林易竹的身体,即使灵魂是他爱的女孩,也不能逾越。
但也奈何不了始终被林淮希的灵魂吸引,几次拥抱,过多的肢体接触,都是他的唐突,是他克制不住的爱意。
楚声忆看着熟悉的面庞出现在眼前,眼底藏在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该高兴还是悲哀?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林淮希眉头蹙成一团,不知道她的梦里正在经历些什么。
楚声忆的表情像是和她共感,紧锁着眉峰。
他伸出手细细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自己的表情也随之回归平静。
骨节分明的手又抚上林淮希的面庞,楚声忆咽下口水,嘴里低声吐露:“本以为要回到天空岛才能看见熟悉的你。”
“你变回原本的样子,我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难过。”
高兴是终于在陌生的世界里,两个熟悉的人重逢;难过是因为这也许并不是一个好消息,他们找不到林易竹的身体,连她的灵魂都不再稳定。
这是否为他们的归途增添了难度,他无从得知。
他心疼林淮希,失去自己变成别人;他也心疼林易竹,看着别人成为自己。
两个笨拙又倒霉的女孩,被厄运找到,绑定在一起。
现在又面临分离。
造化弄人。
“你变回你,这原本是我想要的,但为什么是这样的过程。”
楚声忆鼻头发酸,“我从未祈求过这样的结果,可命运总在捉弄人。”
你我她,只是被玩弄于股掌间……
难道没有一点翻身的余地吗……
他牵起林淮希的手,睡着了的人整个身体都是软下来的,像捏住一摊湖水。
熟悉的眉眼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枕头上。
楚声忆俯身靠近,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林淮希眼下的那颗痣上。
只是羽毛般的触感。
他睫毛轻颤,泪水滴落在她的耳骨,又滚进她的发丝间。
滚烫的、酸涩的。
良久,他才抬起头。
不舍地放下林淮希温热的手,带上门离去。
不过一刻的温存,就足够填满他的心。
天空岛上刮起大风。
那滴滚烫的泪珠一路滚进林淮希的梦里,天空岛下起小雨,雨滴一颗一颗往下砸。
雨水像是有魔力一般,冲刷掉禁锢天空岛的迷雾。
温暖地滴落在林淮希背后的伤口,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而是一股温热的暖流流遍全身。
原本每晚都在扩大的伤口骤然停止。
被既定轨道指引的林淮希终于得到缓冲,她迫不及待地走上前,仔细地去看那层保护圈。
薄薄的透明的膜覆盖在周围,中间却裂开。
裂痕外是星空,无尽的星空,一眼望不到头……
她知道,就是因为这条裂缝她才会来到这里,就是因为这条裂缝,生活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梦里一直是黑夜,林淮希并不知道外面此刻的时间,她只能趁着还能在梦里控制自己的身体的时候多找点线索。
天空岛好大好大,林淮希逆着向前跑去。
她经过的地方,草木从荒芜变为繁茂,一路狂奔,却并没有找到任何房屋。
只有广袤无垠的草地。
似乎她梦里的天空岛就只有这么大点,剩下的不过如同复制粘贴。
林淮希已经迷失在了她最熟悉的地方,不管往哪里走,周围都是一样的景色。
她想逃走,想回到有光亮的地方。
梦境就像知道她的想法似的,只是眨眼的瞬间,眼前广袤的草地就变回了边缘断开的悬崖。
只是怔愣一瞬。
林淮希就走向边缘,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失重的感觉从未如此真实。
她甚至怀疑这不是梦,就是现实发生的事,她真的在下坠。
恐惧裹满她的心头。
林淮希闭上眼睛,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放在心口。
好像这样就能缓解失重的感觉。
再睁眼,林淮希从床上猛地坐起来,额头上泛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从高空坠落下来,最后落在这张温暖的小床上。
即使已经触摸到了床,却还是没能给她的内心带来一丝安宁,恐惧始终占领着她的大脑。
林淮希使劲眨眨眼睛,花白的视线才终于回归清晰。
眼前不是空荡荡的房间。
而是楚声忆。
他穿着一件纯黑的短袖,此刻正坐在她的床边。
楚声忆看向她的眼里永远都是挡不住的真情。
“梦里发生什么了吗?”他替林淮希擦掉额头上的汗,脸上的担忧一览无余。
那一刹那,林淮希觉得这就像是噩梦后的美梦,是上天赐予她在痛苦世界里的一颗糖。
她无比确信——
这就是她要找的光亮,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最闪耀的星。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