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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昨晚睡得好吗?”


    楚声忆摸着酸痛的脖子问她。


    林淮希也学着他的模样扭扭脖子, “睡得好呀。”


    他笑起来,“睡得好你扭脖子干嘛呀。”


    林淮希反问他:“那你扭脖子是因为睡得不好吗?”


    原本不清醒的脑子,在观景台上吹了这么久的风早就清醒了。


    早上朦胧没睁开的眼,这会也不再有雾。


    楚声忆拉着她往回走, “当然不是啊, 和你在一起每晚都睡得好。”


    “那你还说我。”


    自己给自己开脱, 又被倒打一耙。


    他笑笑,没再说话。


    坐大巴回到他们租的车上之后, 林淮希又开始吃零食。


    一口一口嚼起来脆脆的。


    离开珠峰, 先回了一趟酒店,到的时候已经是快要天黑的程度了。


    林淮希还没明白,“我们今天不去玩吗?”


    楚声忆把她的零食拿上,又搂着她往房间里走。


    “今天去不了, 太远了。”


    她听完也不觉得失落,反倒是问楚声忆为什么对这里这么了解。


    “我也没见你在网上搜啊。”


    楚声忆伸出食指,点了一下林淮希的额头。


    “你睡着的时候我搜了。”


    “那我现在又要睡觉了,不知道明天会去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林淮希笑眯眯的,拿着睡衣就往卫生间里去了。


    次日一早, 起床第一件事, 就是叫醒楚声忆。


    着急忙慌催他把准备工作做好, 上车之后。


    她问:“我们接下来去哪?”


    来一趟西藏, 楚声忆的车技好像还变好了,他把车平稳地开上路, 还能分神跟林淮希搭话。


    “你还想看什么, 我们应该不用太早回去吧。”


    其实他不太确定,这段逃离的旅程可以进行多久。


    两天?三天,还是五天。


    林淮希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翻了翻日历,“明天回去吧。”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结束。


    楚声忆语气里难掩的失落:“这么快吗?”


    林淮希放下手机,和镜子里的他对视,“嗯,早点回去看看公司里现在什么情况。”


    那些繁琐杂乱的荒唐事,是林淮希在这个世界里的执念。


    她想好好解决完所有的麻烦,才能安心回家。


    这是楚声忆如何都阻拦不了的。


    “看完山了,今天去看水吧。”楚声忆嘴巴拉成一条线,眼睛重新看向前方。


    林淮希“嗯”了一声,转头又去欣赏起了沿途的风景。


    不算很远,车子开了三四个小时。


    翻过垭口,林淮希一眼就望见了纳木错整片大湖。


    辽阔无垠。


    她发现,西藏好像真的就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不是指地理位置,而是心。


    每去到一处,每看见一个景点,林淮希的心就会静一分。


    只是在这片土地上走走。


    看雪山,看湖泊,看蔚蓝的天空、漫天的星辰。


    仅仅只是这样,内心的痛苦都会慢慢沉淀下来,人好像一瞬间就变得轻松。


    她喜欢这种感觉。


    人如果只活在痛苦里,那也太局限了。


    她的生活不能只有痛苦。


    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林淮希痛苦不堪,她觉得是命运亏待她。


    直到有人带着痛苦之外的情绪来这个世界找她,她心上的痛才得到缓解。


    楚声忆停好车之后和她一起站在湖泊前,吹着风。


    林淮希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被烟头烫伤的伤口。


    她问楚声忆:“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楚声忆微微颌首,看向身旁的女孩。


    “后悔来找我,这里的生活看起来过得很幸福,其实拆开看还是一盘散沙不是吗。”


    林淮希没有看他,眼神一直看着前方。


    楚声忆牵起她垂落在身侧的手,握得很紧。


    “没有你的生活才是一团糟。”


    她的手被风吹得很冰,但一和他交握在一起就变得暖起来。


    林淮希转身,扑进他怀里。


    脸在胸口蹭了又蹭,不满足似的抬头看向他。


    楚声忆脸上挂着笑,刚想问她今天怎么在外面这么大胆。


    就被林淮希冰凉的薄唇堵住了话语。


    她踮着脚够着去吻他的唇。


    楚声忆被突如其来的吻震惊,只是怔愣片刻。


    他顺势抱着林淮希的腰,弯下身子,让她的姿势能舒服些。


    这个吻没有持续很久,当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林淮希就立马放开了抱着楚声忆的手。


    “现在知道害羞了?”楚声忆却没给她逃离的机会。


    西藏很冷,今天没再继续飘雪了,风势却不减。


    林淮希躲在楚声忆的身体后面,探出头左顾右盼,看见周围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她才从他身后走出来。


    凛冽的寒风也吹不散她脸上的红晕。


    林淮希始终低着头,也不肯回话。


    她不理,楚声忆也不在意,只是看着她自己做自己的小动作。


    直到林淮希说饿了,两人才离开纳木错。


    也不知道什么好吃,林淮希往凳子上一坐,菜单一摊开,把图片好看的全部点了。


    那架势把楚声忆都吓到了。


    “吃得完吗?”


    她哪管吃不吃得完,“我都想尝尝不可以吗,吃不完的你吃。”


    最后她真的每个都只尝了一口。


    只有一份甜茶完完整整的被她消灭掉了。


    还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盯着楚声忆把剩下的东西全吃了。


    吃到要吐了也没有吃完,林淮希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却笑了起来。


    “算了算了,我也没说让你一定要吃完,我们回去吧。”


    她起身扶着楚声忆走回车里。


    “你为什么都只吃那么点,不是饿了?”


    楚声忆即便是撑到爆炸,也还是会先在意林淮希的举动。


    他吃多了不肯上车,非要在外面站着消食。


    林淮希自己拉开车门坐了上去,“不好吃,准确的来说,我不太吃得习惯那个味道。”


    说完她又探出头来,“还是你做的最合我胃口。”


    冬天天黑得很快,楚声忆没在外面站很久。


    这是在西藏的最后一晚了,回到酒店后林淮希就把自己的衣服又收拾回行李箱里。


    比来的时候看起来还要满。


    她买了一个毛毯,光是那个毛毯就占了她半个箱子。


    楚声忆当时问她为什么要买那个。


    原话是这样的:“这个看起来很暖和,马上就是冬天了,等我们回去了林易竹肯定用得到。”


    于是他就去买单了。


    只要林淮希嘴里能说出一个她想要的理由,楚声忆的嘴里就说不出拒绝的理由。


    林淮希收拾了半天,还是把那个毯子拿了出来,递给楚声忆。


    “你明天能拿着它吗?”


    楚声忆捏了捏林淮希手里厚重的毛毯。


    又指了指自己。


    “你是让我把它抱回去吗?”


    林淮希点头。


    “你知道它有多重吗?”楚声忆追问她。


    林淮希又点头,“我现在就抱着,我能不知道吗!你就是不想帮我拿。”


    真惹生气了楚声忆又后悔自己不是魁梧的大力士了。


    “我没说不想拿,你给我,我去找东西装起来。”


    刚还在生气的林淮希一秒恢复笑容,把手里的毛毯递出去。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接着又转头收拾自己还没装进行李箱的衣服去了。


    其实那些衣服,至少有一半都是林淮希没有穿过的,但她就是要带着,说是以防万一要穿。


    最后连关上箱子都做不到,还是楚声忆一屁股坐在上面给她压下来的。


    她自己甚至都压不下来。


    真的到了离开的夜晚,林淮希更加睡不着了。


    以前一碰到枕头就会进入梦乡,今天却在床上翻了几个来回也没有睡着。


    还把已经睡着了的楚声忆给吵醒了。


    身旁的人原本是背对着她,这会却转了过来。


    眼睛还闭着,手像是开了定位一样抚上她的腰肢。


    用力一拉,林淮希的脸撞上他的胸口。


    “怎么不睡觉,在这捣乱。”楚声忆的声音听起来明显还没完全清醒。


    林淮希自己往上蹭了蹭,和他面对面。


    “我睡不着,你可以陪我吗?”


    说完,面前的人就慢慢睁开了眼。


    林淮希调皮地亲了一下他的眼睛,让他又条件反射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又要重新适应漆黑的环境。


    楚声忆松开一只抱着她的手,使劲揉自己没被亲的那只眼睛。


    好一会才适应了这个黑暗。


    两个人都忘了拉窗帘,窗外星光点点成了黑暗里唯一的亮。


    “没拉窗帘。”


    林淮希闻声回头,看着窗外的繁星,“不拉也行。”


    但楚声忆已经下床,朝那里走去了。


    “还是拉上更好。”


    “哪里更好了。”林淮希不服。


    楚声忆却说拉上更有私密性。


    “可我们又没干什么。”她转回身子,不再去看那点星光。


    窗帘最终还是拉上了,楚声忆回到被子里的时候,林淮希故意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没有丝毫因为自己拉上窗帘把人惹生气而愧疚。


    而是重新把林淮希拉到身前,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


    “一定要干点什么才能拉上吗,还是说,拉上就一定要干点什么吗?”


    把林淮希听得面红耳赤,她把胳膊从被子里拿出来,想降降温。


    却反被人在被子外面握住。


    也不知道楚声忆这个人什么时候把手从她的腰上挪开的,她还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林淮希忽然觉得好热,她甩开被握住的手,又翻回来面对楚声忆。


    “你能离我远点吗,你身上好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虽然被嫌弃了, 但楚声忆看起来毫不在意。


    也丝毫没有要听她的话离她远点的意思。


    林淮希想把面前这堵火墙推走,可尝试下来还是放弃了,自己窝到角落里,离他远远的。


    这里昼夜温差很大, 原本因为羞涩的燥热褪去后, 已经陷入熟睡的林淮希不由自主地开始往“火墙”身上靠。


    直到躺进他的臂弯里, 身体才变得温暖。


    早上睁开眼,林淮希看到的就是楚声忆的胸膛。


    她还以为自己没醒呢, 明明已经缩到另一边去了, 怎么一觉睡醒还能在这。


    一抬头,楚声忆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两人面面相觑。


    林淮希先发制人:“我不是让你离我远点吗?怎么这么近。”


    楚声忆装作刚睡醒的样子,假装打了个哈欠, 还揉了揉眼睛。


    “我也不知道啊,刚刚眼睛一睁开就看见一只兔子趴在我的肚子上,还以为做梦呢,原来是你啊。”


    他这架势,林淮希怎么听怎么不爽, 把自己的枕头砸他脸上后, 头也不回地往卫生间走。


    回去之前, 林淮希又去吃了一碗藏面。


    有点硬, 但很好吃。


    到家已经很晚了,但家里看不见那么漂亮的星空。


    林淮希躺在沙发上整理相册, 把自己手机上的传到林易竹的手机里, 再导入那个专属的分类。


    而她的“专属保姆”楚声忆,则是把他们所有的行李全部都收拾好,放回它们原本的位置。


    林易竹那台手机里不知道闪过多少周佳阳的信息。


    林淮希嫌烦, 全部屏蔽了。


    等她整理好了照片才关了免打扰,手机就跟闹钟似的响个不停,还关不掉。


    她倒是很想点进去看看周佳阳发了什么,但现在不管点哪都点不动,就算她想看也看不了。


    干脆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让它自己去消化那些未读消息,林淮希找了条浴巾就去洗澡了。


    手机差不多冷静了,林淮希也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她仔细翻阅着周佳阳发来的每一条消息。


    其实……


    大多都是废话。


    她直接发过去一句。


    “徐立现在什么情况?”


    周佳阳秒回。


    “安坐其位。”


    看来里头那位真的没有供出他。


    徐立为了搞垮林易竹,真是花了不少力气。


    林淮希看见周佳阳一直显示真正输入中,她连忙发消息过去打断他的思路。


    “明天见面聊。”


    周佳阳这次不是秒回了,估计是把已经打好的字全部删了,然后才回复了一句。


    “你明天来上班吗姐?”


    林淮希说:“对,都休息这么多天了。”


    之后周佳阳没再回复。


    但林淮希估摸着,明天早上可能她会收到一杯咖啡。


    果然不出所料,电梯门一打开,周佳阳已经在外面等好了。


    他好像已经把林淮希每天上班的点都摸准了,一到时间就去等着,一等到了就递上一杯咖啡。


    他现在已经不是林淮希的助理了,但和助理看起来也没什么区别。


    林淮希也不推脱,接过咖啡就喝了一口。


    “你这几天有被欺负吗?”


    周佳阳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欺负肯定还是有的,但也不会太过分。


    他摇摇头,“我就跟以前工作一样,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林淮希刚回来,手里头就被塞了一堆事,她还以为今天可以问周佳阳一些事的,但事实就是她连吃饭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连上厕所的时间都要挤出来。


    看来这场事故,对公司里的某些人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在敲完最后一个字后,林淮希趴在桌子上,捏着自己酸痛的肩膀。


    早上周佳阳买的咖啡,到了晚上还剩半杯。


    累死累活一整天,连徐立的影子都没有看见,却被徐立丢过来的任务砸个半死。


    她筋疲力尽走出公司,一上车就忍不住跟楚声忆吐槽,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说到口水都干了才肯停。


    见她闭了嘴,楚声忆立马拿出刚买的奶茶,插好吸管递到她嘴边。


    “来润润嗓子吧。”


    林淮希心里憋着一股气,接过奶茶就开始咬吸管。


    手机的震动都没能让她摆脱怒火。


    还是楚声忆提醒她。


    “周佳阳没说要拉徐立下水吗?”


    哦对对,她忘了今天都没跟周佳阳搭上话,从兜里掏出手机,果然收到了周佳阳的消息。


    他发来一个文件,点开上面写着举报信三个字。


    她把手机递给楚声忆,“你看吧,我看不懂。”


    楚声忆接过一看,“这有什么看不懂的,不就是他要举报徐立吗,就算你不管这件事了,他也会举报。”


    “那他这些材料齐全吗?万一举报没成功怎么办?”


    林淮希的眉头紧蹙。


    光是聊天记录的话,太容易被说成p图诬陷了,更何况只有周佳阳一个人,能帮他作证的人已经进去了。


    林淮希更不可能去当证人,她根本不知道徐立的准备,这些都是周佳阳说的。


    她沉默地想了很久,“我来举报,成功的概率会更大一些吗?”


    楚声忆的眼神从手机转移到她的脸上,“你想清楚了,如果不成功,那这个公司就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


    不会的,林淮希想,难道徐立还能只手遮天到这个地步吗?


    如果审计还打不倒他,那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林淮希从他手里拿回自己的手机,给周佳阳发消息。


    “你这点内容哪够啊,我来写吧。”


    当晚回到家,她一刻也没有休息,连夜写好了举报信。


    第二天中午还忙里偷闲,偷偷去了第一次出事故的现场调监控。


    林淮希亲眼看见周佳阳拉下电闸的那一刻,她心里还是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


    这段监控她不能直接拷贝拿走,林淮希只好作罢,反正这段监控里也没有徐立。


    而上次的发布会现场,监控早就被警方拿走过一份。


    林淮希又马不停蹄赶回公司。


    电梯快要合上的那一刻,被一只手拦住了。


    林淮希抬头,正好对上徐立的目光。


    “徐总好。”她立马微微俯身,恭恭敬敬打了招呼,眼神没在徐立身上停留多久。


    徐立倒是一直盯着她,把她盯得浑身发毛。


    “小林,上次多亏了你,我们才没有多大的损失,你的工作能力真是越来越强了。”


    明明是夸奖的话,林淮希听进耳朵里却感觉连呼吸都被他掐住。


    好在电梯很快就到了,她随意找了几句话应付完徐立,就借着工作忙碌的理由回到了工位。


    监控、录音还有徐立和周佳阳的聊天记录,只需要整理一下就可以向上提交了。


    但现在,林淮希手里还有数不清的方案要写。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在电梯里偶遇了徐立的原因,她忽然又多了几个任务,上午提交的几个方案也被打回。


    为了去看监控里有没有徐立的马脚,她一中午都没有睡,也没有吃饭,从那边赶回来又到了下午上班的点。


    早上吃的一碗面条早就消化得渣都不剩了。


    林淮希摸着自己瘪瘪的肚子叹了口气。


    她从抽屉里拿出自己那部手机给楚声忆发了个消息。


    “今晚来接我的时候带点吃的。”


    不知道楚声忆此刻在忙点什么,在林淮希的印象里,他一直都是想去上班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可能因为他在行业里比较有地位吧。


    楚声忆秒回她:“想吃什么?”


    林淮希看了眼自己还没做完的那些工作,打心底里羡慕楚声忆。


    于是决定折磨一下他。


    “我要吃意面和披萨。”


    看起来很简单的要求,楚声忆马上就答应了,“来接你的时候给你买。”


    但林淮希不准备这么简单的结束,“我要吃你做的,别人做的不吃。”


    她还以为楚声忆会质问她,披萨他怎么可能做得好。


    但楚声忆只是回了一个“好”。


    林淮希还是不死心,她对着手机发起语音:“还要录视频给我看你做的过程!”


    对面聊天框输入了半天,最后还是发来一个——


    好。


    好就好,林淮希想,她倒要看看楚声忆准备怎么去做。


    给别人添了点乱,她自己心里舒适多了,拿起键盘就开始库库干活。


    最后还是干到了最后一个走,自从她回来后,办公室里的灯一直都是她关的。


    开关上布满指纹,却都归属于同一个人。


    每次一下楼就能看见楚声忆在楼下等她,她忽然有点后悔白天给他找麻烦了,不过现在后悔也没用了,今天都快要结束了。


    她迈着缓慢的步伐前进,楚声忆从车上下来,接过她手里的包,扶着她的肩膀一步一步走到车旁。


    拉开副驾的门,里面真的放着一份披萨,和店里的一样,用盒子装着。


    林淮希没去纠结到底是不是他做的,她现在只知道再不吃点东西,身体就要垮了。


    “要检查视频吗?”楚声忆见她吃得香,多嘴问了一句。


    林淮希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含糊不清:“你还真有视频,真是你做的啊。”


    楚声忆开车时眼睛没空分神去看她,只是一直看着前方。


    “你都开口说了自己想要的,我怎么能不满足呢,回去给你看。”


    “好。”林淮希笑起来,一身的疲惫都被洗净。


    等红绿灯时,她抓起一块披萨喂给楚声忆,“你尝尝你自己的手艺。”


    他只咬了一小块,都没怎么咀嚼就咽了下去。


    这个小细节很快就被林淮希察觉到,她问:“你不爱吃披萨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楚声忆不说, 故意卖关子。


    “回去你就知道了。”


    还没等到回去,在路上林淮希就把那一整份吃完了。


    补回了点气血,她开始讨伐楚声忆。


    “不是还有意面吗,怎么没看见。”


    他淡淡地回应:“在家。”


    又是在家, 她现在很好奇家里变成什么样子了。


    开门的时候林淮希还特地让楚声忆先进去, 自己殿后。


    实则门一开就闻到了香味。


    但眼睛还是比鼻子更敏锐。


    她一进门, 扭头就看见大理石餐桌上摆满了披萨的失败品。


    仔细数了一下,起码有17个。


    要不是焦了, 要不是没熟, 杂七杂八的失败品一大堆。


    楚声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也躲不过林淮希找他要视频。


    她把手朝他一伸,手机就老老实实躺进了她的手心。


    视频里的画面不是在家里,林淮希把屏幕面向他问:“你这是在哪里?”


    楚声忆说:“烘焙体验馆。”


    原来他去烘焙体验馆里做了一下午, 带了一车失败品回来了。


    林淮希不太理解他的智障行为,“那你怎么不把没做成功的扔掉?”


    “一步一个脚印,难道你看到这些不觉得我很厉害吗。”


    他拍拍自己的胸脯,似乎对自己做的这些很有成就感,没有丝毫嫌弃的意思。


    “而且除了没熟的, 其他的也还能吃。”楚声忆说着就撕下一小块焦了的塞进嘴里。


    林淮希凑近问他:“自己做的好吃吗?”


    他喝了口水强硬咽下了嘴里的披萨, 然后扯起嘴角对林淮希笑笑, “不好吃。”


    视频里是楚声忆带着围裙对着一堆东西捣鼓的侧身。


    林淮希看了眼视频里认真的他, 又看了眼面前的他,没忍住捂嘴笑了起来。


    “还有意面在厨房里。”


    她顺着楚声忆指的方向看去, 真的看见一碗番茄意面。


    为了不扫兴, 林淮希抱着试试的姿态从厨房里端出来尝了一口。


    番茄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她松下一口气。


    “这个好吃,是一遍成功的吗?”


    楚声忆点点头, “这个挺简单的。”


    林淮希没吃太多,最后那碗面有半碗都进了楚声忆自己的肚子。


    洗完澡,她就坐在电脑前赶工那封举报信。


    在周佳阳提供的聊天记录的基础上又添上了录音和监控。


    由她来举报,周佳阳做人证,这样就容易多了。


    一直到深夜林淮希才把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好,她自己在电脑和手机上都做了备份之后,又仔细核对了一遍邮件内容,才通过邮件发给了审计部门。


    晚上也并没有睡多好的觉,这件事一直在林淮希脑海里晃。


    以至于在她的梦里,天空岛上都出现了点点火光。


    次日一早,闹钟还没响她就先醒了。


    自从上次楚声忆因为林易竹回来了被赶回次卧后,主卧就只有她一个人在睡。


    虽然现在林易竹又不在了,但她也没叫楚声忆回来睡。


    起得早时间很充足,林淮希没有拖时间,还是手脚麻利地洗漱化妆,甚至比之前卡点起床时动作更快。


    楚声忆刚打开房门,看见的就是林淮希在门口换鞋的身影。


    “今天去这么早吗?”


    “对,你快点。”光顾着她自己了,她都忘了没楚声忆送她还要挤地铁。


    林淮希都已经准备好了,楚声忆再怎么快也跟不上她的速度。


    没办法,鞋子一穿就跟着她下楼了。


    辛辛苦苦勤勤恳恳,到头来还要被林淮希嫌弃他脏兮兮。


    “晚上记得来接我,把自己收拾好看点再来。”


    楚声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搭,睡衣是林淮希给买的,说他穿上像一只毛绒绒的金毛。


    怎么现在又说丑了,难道她又嫌弃上从前的自己了?


    他刚想给林淮希说,这是她买的衣服,一抬头,车前面连人影都没了。


    “有这么着急吗……”楚声忆自己嘀咕着,把车掉了个头回家了。


    林淮希来得早,公司里还没有几个人,她趁着人少把举报的资料打印出来单独装订好,放在抽屉里。


    在非常艰难地做了几个方案之后,林淮希放下手里的工作,抱着资料去了审计部门。


    只有亲手将资料交给审计的工作人员,并且做收件登记之后,她才安心下来。


    但审计出结果要两周左右,甚至更久,林淮希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在这样高压的工作环境下坚持那么久。


    并且,她其实也有赌的成分,审计是一回事,公司管理层怎么抉择又是另一回事。


    她在赌徐立在公司管理层没有太硬的关系。


    不过教唆别人剪断电源,应该也没什么关系能保得住他。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周佳阳,拉电闸那一幕始终盘旋在林淮希的脑海里。


    她不确定这个是否对周佳阳也有影响。


    但如果她不去提交这个举报信,周佳阳肯定会去,他去提交的话,胜算根本没有林淮希去的大。


    只要周佳阳愿意去接受这个结果,那她心里也不会太难受。


    林淮希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徐立安排的那个主管已经在这里等她很久了。


    主管看见她就喊:“林淮希,工作做得一塌糊涂,上班时间还不知道跑去哪里偷懒了。”


    林淮希想解释,但她总不能直接说自己去了审计部门,只好闭嘴听他的辱骂。


    好在主管没有待太久,估计也是不太习惯对牛弹琴,随便发两句牢骚就走了,还把她昨天上交的几个方案给打了回来。


    这下好了,手里又多几个任务。


    下午她还要跑现场去对接,可以说是忙得不可开交。


    徐立就跟不在意那些活动的质量似的,一股脑往她身上堆,就好像只要她做得越多就会做得越不好一样。


    但林淮希不会给他钻空子的机会,她不仅要通过这次审计把徐立赶下台,还要接着徐立对自己的打压帮林易竹回到高位。


    为了让她出糗,几个大活动几乎都在她手里。


    林淮希这几天就没有松懈过一点点。


    连周六周天都在赶工。


    周佳阳忙完自己的活就会给她发消息,每天的话都是如出一辙。


    “姐,你忙完了吗?要不要我帮你。”


    一开始林淮希还会拒绝,后来她发现,基本上除了那些大活动,只要是小活动的方案,总会被打回来好几次。


    等周佳阳再来问时,林淮希就会把那些一定会被打回来的交给他去处理。


    她估摸着,那些就是单纯用来刁难她准备的。


    那些活动的方案,肯定早就定好了。


    既然这样的话,林淮希也干脆不做了,全部精力集中在那几个大型活动上。


    这段时间里,除了工作量大,其他都是风平浪静。


    直到审计开始约谈。


    林淮希作为举报人是第一个被约谈的,她按照审计人员的问题一个一个都老实回答完就走了。


    她和周佳阳都是如此。


    最后一个被约谈的是徐立。


    那天,林淮希亲眼看见他懵逼的模样,躲在电脑后面偷笑了好一会。


    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一旦被约谈,徐立肯定能猜到是她举报的,不是她就是周佳阳。


    那之后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林淮希并不知道审计的工作人员是怎么和徐立周旋的,但她觉得徐立肯定没有靠自己的口才摆脱责任。


    从审计部门回来的徐立脸色铁青,周身的怒火像是能烧到九霄云外。


    他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周佳阳叫到了办公室。


    总监的办公室也不知道哪里贪来的,隔音那么好,林淮希伸长脖子,怎么也听不见里头的半点动静。


    一直到她下班,周佳阳也没从他办公室里出来。


    导致她一路上都是心事重重。


    回到家她才敢放松,把这一切都说给楚声忆听。


    “你在担心周佳阳?”楚声忆问她。


    林淮希点头,“嗯,本来还在担心徐立会怀疑到谁头上,但现在来看,估计是周佳阳了。”


    楚声忆虽然不喜欢周佳阳,但还是会站在林淮希的角度去帮她想办法。


    “他现在肯定不会被开除,最多就是刁难几下,不是刁难你那就很好了。”


    林淮希还在认真听楚声忆给她分析,手机里就传来了消息提示音。


    她连忙打开,果然是周佳阳发来的消息。


    “姐,你回去了吗?”


    周佳阳总是喜欢问这些没用的问题,说话永远讲不到重点上。


    但林淮希也懒得跟他计较了。


    她手指飞快地在手机键盘上跳动,问他今天发生了什么。


    周佳阳回消息的速度也很快,把徐立找他说的话全部告诉了林淮希。


    徐立还以为是周佳阳举报了他。


    他告诉周佳阳,一点聊天记录,一份录音,根本奈何不了他。


    看见那条消息的时候,林淮希心跳都漏了一拍。


    “徐立怎么这么肯定自己会没事,难不成他上头真的有人。”林淮希拽住楚声忆的衣角晃了晃。


    楚声忆站在她身旁,看完所有的聊天记录。


    “要是他真的上头有人,那他还需要担心你取代他的位置吗?”


    对呀,林淮希醒悟过来,但也没有告诉周佳阳,只是安慰他别太把徐立说的放心上。


    他不过是强撑罢了。


    等审计结果出来,就是撕开徐立完美外衣的重大时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之后的每一天里, 林淮希都活在焦虑中,她每天都等着审计叫她过去,通知他们结果。


    她每晚回家都会和楚声忆聊这个事情,聊得热火朝天。


    其实翻来覆去就讲那么几句话。


    “怎么还没出结果……”


    “他不会真的有硬关系吧……”


    “楚声忆我跟你说, 我真的干不下去了!”


    “如果能回到我犯错的前一天, 我肯定……”


    每天反反复复地说这几句话, 楚声忆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但还是不厌其烦地想不同的话去安抚林淮希。


    就这样在焦虑中苦等了近一周。


    终于在新的周一等到了结果。


    这次的顺序完全不一样。


    最后才叫到林淮希,就在她还以为一天又要白等的时候, 下班之前, 终于来叫她了。


    审计的工作人员告诉她,经过调查,已经对徐立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


    并且在和警方一起去调取监控的过程中,里头那位同伙思来想去, 还是看不惯徐立逍遥法外,检举他挑唆自己。


    所以说,徐立可能还有一场牢狱之灾。


    林淮希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结果,她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对周佳阳的处理。


    脑海里周佳阳拉断电闸的画面不断涌现。


    直到审计的同事说出,周佳阳没被开除, 林淮希心里的大石头才落地。


    那次灭灯事故处理得很快, 损失也还好, 公司压下了那次的事故, 给了周佳阳一个留在这里的机会。


    甚至还批评了林淮希。


    说公司觉得她任职主管期间,对下属人员管理不当, 才导致了这些纰漏。


    林淮希还以为会是什么电视剧情节, 夸奖她一番,感谢她的检举,顺便看她最近活干得挺好的, 再给她升个职。


    哪能想到还批评她了。


    出来之后,她非常慷慨地赏赐了楚声忆一个亲亲。


    把驾驶座上的人都整懵了,一时间刹车油门都不太分得清。


    楚声忆看向副驾上兴高采烈还哼着歌的林淮希,他问:“今天是出结果了吗这么开心?”


    林淮希超级激动地叫了一声,“啊啊啊你怎么知道。”


    她激动地抓住楚声忆的肩膀,“我真是打了一场翻身战啊,徐立那个没用的还想跟我斗,他都不知道是我举报的,还以为周佳阳会替他保守秘密呢。”


    楚声忆被晃得找不到南北,他稳住身形,反手抓住林淮希的手,制止了她的蛮力。


    “看你下楼那样子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了。”


    今天难得在天还没黑的时候下班,林淮希强烈要求去吃火锅庆祝一下。


    她提出的要求,楚声忆自然也不会拒绝。


    刚启动车辆,公司门口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叫着林淮希的名字朝这边招手。


    车里隔音很好,要不是林淮希一直左顾右盼还看不见他。


    她用手背拍了下楚声忆的肩膀,“唉,把车窗摇下来,周佳阳好像在外面。”


    楚声忆的手从方向盘上下移到窗户的按钮上。


    随着车窗缓缓降下,周佳阳在外面叫淮希姐的声音就越来越大。


    他看见车窗降下,直接跑了过来。


    林淮希眯眼,笑着跟他打招呼:“哈喽呀,你怎么还没回家?”


    周佳阳看了眼坐在驾驶座上的楚声忆,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开口:“姐,我想请你吃饭,你方便吗?”


    “应该方便吧。”林淮希把视线移回到楚声忆身上。


    他始终目视前方,没有参与两人的对话。


    这会感受到了林淮希灼热的目光,他才转头和她对视上。


    林淮希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他:“我方便吗?”


    楚声忆说:“人家问你,你问我是想带我一起去的意思吗?”


    他声音不大,但这个距离正好可以被周佳阳听见。


    “一起去吧,要不就现在。”


    林淮希被他的话震住,周佳阳倒是没意外,看上去很自如,就好像本来就是准备邀请他们两个。


    空气僵住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楚声忆出来打破了平静。


    “那就感谢你的盛情款待了。”


    林淮希也顺势招呼周佳阳上车。


    他一坐上来就客气地问:“你们想吃点什么吗?”


    原本还想客气客气,林淮希压住自己咕咕叫着火锅的肚子。


    咬牙说:“你决定就好了,不用太贵了。”


    最后三个人纠缠来纠缠去,不知怎么的,就把车开到了超市。


    也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嘴回家煮火锅。


    最后的局面就变成了林淮希和楚声忆邀请周佳阳上家里吃饭。


    锅里的水汽上浮,飘到白炽灯下消失不见。


    周佳阳是从何时变得这样安静少言,林淮希都有点忘了。


    只是模糊的印象里想起,好像是因为林易竹。


    她开始尝试着和他搭话,把之前他话痨的场景讲给他听,周佳阳只是掩面笑笑,没多说别的。


    “那时候小,不稳重。”


    林淮希反驳他:“不就是几个月之前吗,你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


    说到这个,变化最大的应该是林淮希才对。


    周佳阳说:“淮希姐,你不也是吗,你以前也是这样话少,做什么事情都成熟稳重。”


    “现在,我们倒有点像变换了性格。”


    化妆、话变多、谈恋爱、干活不仔细。


    这些以前都不会在林易竹身上看见,如今林淮希早已推翻了从前那个寡言的人设。


    要说变化,她的最大。


    她是真真实实的,换了一个人。


    周佳阳的话再次堵住了她的嘴,一时语塞,林淮希夹起一个丸子塞进嘴里。


    她慌忙想给自己的嘴找到可以不接话的理由。


    咬破丸子的瞬间,滚烫的汤汁淌在她的舌头上。


    林淮希第一时间就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舌头已经麻了,她拿起一旁的冰可乐试图拯救自己。


    可能是因为周佳阳在的缘故,林淮希就算被烫到也没发出多大的声响。


    全程安静地解决问题。


    倒还有点林易竹工作时的样子。


    周佳阳坐在她对面,埋头苦吃时两人根本看不见对方,被锅挡得严严实实。


    只有楚声忆发现了她的糗态。


    但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夹走了她碗里被咬开的丸子。


    等林淮希缓过来,她才接上周佳阳先前的话头。


    “人是不断在成长变化的。”


    周佳阳变成现在一个几乎是林易竹的翻版,都是摸爬滚打,吃尽苦头换来的成长过程。


    林淮希就更不用说了。


    她的人生,从来到这里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变化的足迹。


    待得久了,周佳阳似乎回到了那个活泼开朗的时候,他打趣问林淮希怎么认识的楚声忆。


    毕竟之前,林易竹的周围从未有过这样的苗头。


    林淮希也放松了心情,一听见问这个,她毫不犹豫就说道:“从小就认识。”


    这让周佳阳更震惊了,他坦言:“从入职到现在,我就见你跟我说的话最多,其他男的看都不会多看两眼,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楚声忆替她接上了话。


    “以为淮希姐你对男的不感兴趣呢。”


    如果不是林淮希来了,林易竹恐怕也不会跟周佳阳有这么多的交流。


    而且林易竹,确实对那些不太感兴趣。


    周佳阳没好意思待太久,吃完就走了。


    原本说好的请吃饭,最后却变成了客人,临走前还是客套地说下次再请。


    明明是因为徐立的事情想要感谢林淮希,最后也没有聊一点关于他的话题。


    他们就像是一场普通的好友聚餐,只扯了家常,鲜少聊起工作上的事。


    周佳阳下楼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在林淮希的坚持下,他还是同意了让楚声忆送他回家。


    林淮希把他们送下楼后,独自在厨房里洗碗。


    这还是她第一次站在洗碗池前洗碗。


    她洗得很慢,直到楚声忆回来,她还站在这里。


    水龙头里哗哗流着水,没有停过。


    林淮希专注到没有听见开门的声音,感受到背后熟悉的气息,她才知道楚声忆回来了。


    “今天怎么变成贤妻良母了。”


    楚声忆边说着边从背后抱住她。


    林淮希抿唇笑了笑,侧头吻了他的侧脸。


    “我这是帮你洗碗。”


    “你这么好呀,还担心我太累了帮我洗碗。”楚声忆顺着她的话说。


    谁知道林淮希听完直接把碗丢下不洗了。


    她瘪着嘴说:“对呀,那你回来了还是你洗吧,我的手都泡皱了。”


    同时不忘转身对着楚声忆展示自己湿漉漉的手。


    楚声忆看了一眼,侧身拿纸巾给她把手擦干。


    脏了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后,楚声忆牵起她冰冷的手,“以后不用帮我洗了,别把手冻了。”


    林淮希顺势窝进他怀里,埋头蹭蹭,闷声说:“好。”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在林淮希的印象里,上次下雨好像还是刚在这里睁开眼的那天。


    一睁眼就是雨天,无边的乌云盖住天空。


    那时的她,除了林易竹,没有第二个能吐露心声的人。


    好在,不管去到哪里,即使是世界之外的世界里。


    总有一个人去追寻她的脚步。


    一点一点,翻出她踩在时间海里的脚印。


    抛开一切来到她身边。


    林淮希抬头,轻轻垫脚,温热的呼吸吹在楚声忆的锁骨处。


    她张口咬了上去。


    在锁骨上留下一小排牙印。


    楚声忆皱眉,抱她的力度加重。


    “给你盖章了,除了我,眼里不能再有别人。”


    他眉间的痛苦化开,眼里含笑,“我怎么舍得丢下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雨一连下了好几天, 一整个十二月阴雨连绵,林淮希从穿着薄薄的外套到把自己裹成圆滚滚的粽子只花了一个月。


    这一整个月里,她没再感受到林易竹的任何动静。


    脑海里再也没有响起过熟悉的声音,她每晚每晚在梦境里和一股无形的力量做斗争。


    只要是有一次挣脱, 林淮希都会像之前那样在天空岛上四处狂奔。


    可不管跑到哪里, 都是一样的场景, 无边的草地覆盖了她整个梦境。


    十二月三十一日,今年的最后一天。


    过了今晚, 就是新的一年, 是林淮希来到这里的第一个元旦。


    即使是这样的节日里,公司依旧没有闲下来。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贪玩,总是请假、双休。


    林淮希的身影总是第一个出现在工位前,桌子上垒的高高的文件, 把她整个人埋进纸堆里。


    写方案、跑现场、对接其他部门。


    她开始变得积极,甚至把这些融入了自己的生活。


    慢慢地,林淮希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突然闲下来反倒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晚上公司聚餐,她从一旁的抽屉里翻出那部手机和楚声忆联系。


    “今天聚餐, 晚点回去。”


    楚声忆总是回复得很快, “好, 晚点给我打电话。”


    周佳阳是最后一个留在公司等她的人。


    林淮希一下楼就看见了坐在大厅沙发上, 单手撑着头刷手机的周佳阳。


    她疑惑,“嗯?我还以为你都走了。”


    听见她的声音, 周佳阳放下手机, “在等你,不然你就只能走路过去了。”说着,他抬起手晃了晃挂在食指上的车钥匙。


    一连下了很多天的雨, 今天早晨才停,太阳依旧不留情地躲在乌云身后。


    地上湿漉漉的,还没有干。


    林淮希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长裙。


    里头裹着保暖内衣,穿着打底裤。


    风度温度并存。


    早上出门前,她还坦言,这是林易竹一辈子也不会想到的穿搭。


    周佳阳带着她到店里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到齐了,只给她留了个角落的位置。


    部门里除了周佳阳,其他人林淮希都不太熟。


    再加上之前林易竹的威严,大家也不太敢和她说话。林淮希只能一个人窝在角落里,默默地夹菜堵住自己的嘴。


    旁边的女生给她递来一瓶酒,她本想拒绝,但看见对方的笑脸,还是没忍心说出口。


    在天空岛时林淮希是滴酒不沾,这会天色暗了,她把酒倒进杯子里抿了一小口,苦涩的味道充斥整个口腔。


    脸瞬间就红了。


    周佳阳不知何时坐到了她旁边的位置上,那个给她递酒的女孩已经不见了踪影。


    “怎么?今天的酒不合你胃口吗?”


    林淮希拿起那瓶不知道什么牌子的酒,酒身的标签被撕了,她什么也看不见。


    “我没喝过。”她抬眼对周佳阳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佳阳已经不管她叫“姐”了,有时会直接叫她的名字,有时连名字都不叫。


    他笑了,拿起自己的杯子,把里面的酒水一饮而尽。


    “别逗了淮希,以前你不是一个喝八个吗。”


    一个喝八个?谁?林淮希指了指自己,“我以前那么能喝呢,我都忘了。”


    她想,原来林易竹以前那么能喝,刚来那天,瘦小的身体,干枯的头发,脸色蜡黄。林易竹平日里就这样虐待她自己。


    或许是被周佳阳的话洗脑了,林淮希拿起桌上倒满酒的杯子,学着他的样子一口喝了下去。


    辣,辣到她五官皱在一起。


    还苦。


    这么难喝的东西,一桌人还喝得津津有味。


    看见她喝了一杯,周佳阳又吵着闹着给她倒了下一杯。


    林淮希鬼使神差没推脱,又是一杯下肚,原本被冷风吹得发颤的身体渐渐热了起来。


    脸颊也挂上红,再白的粉底都挡不住。


    她还想夹两口菜,压下嘴里的苦味,却怎么也夹不起来,总是夹到一半就掉在桌上。


    最后还是周佳阳给她碗里夹了一块蒜香排骨。


    但林淮希头晕乎乎,眼前冒着星星,在离开前也没能吃下那块排骨。


    她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说她酒量下降了。


    林淮希反驳那人,自己的酒量才没有下降,第一次能喝两口算厉害的了。


    那人好像就站在她面前点点头,同意了她的说法,还慷慨地给她递来一杯水。


    林淮希抓了抓自己的脖子,在脖子上留下几道红痕。


    她喝完那杯水,把杯子递回去,又想抬手去抓,却被拦住。不管怎么使劲也甩不开那只手。


    情急之下她叫着,“你干嘛抓着我,周、佳、阳。”林淮希抬头,眯着眼和他对视。


    谁料传进耳朵里的声音忽然变了。


    “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我是谁。”


    林淮希听他的,睁开眼,甚至还伸手拍拍他的脸,“周佳阳。”


    楚声忆看着这个只喝了两杯就不省人事,连人都分不清了的傻子,扯起嘴角笑了下。


    他问:“你确定你看清楚了?”


    林淮希点点头,或许是喝醉了的原因,她点头的幅度超级大,就差给楚声忆磕一个了。


    “那我要抱你回家,你同意吗?”楚声忆问她。


    林淮希愣了几秒,先点了头,意识到不对又开始摇头。


    “不可以,你要是抱我的话,被楚声忆看见了,他肯定会伤心的。”


    她说那段话的功夫,楚声忆已经把她抱回车里了,还不忘接着她的话头继续说,“为什么他不会生气,只是会伤心?”


    林淮希自顾自地脱掉了鞋子,盘腿坐在后座上,“因为他没对我生气过,我觉得他肯定是不会生气吧。”


    “没生气过吗?”听见这样的答案,楚声忆开了一半又把车停下来,回头看向已经倒在后座上的林淮希。


    她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拉着尾音说:“好像还是生过我的气……”


    楚声忆没再问她,她却自言自语般说了起来。


    “那天我说要跟他井水不犯河水,他就生气了。他生气了好恐怖……”


    听到这,楚声忆从镜子里瞟她一眼,“很恐怖吗,他对你做什么了?”


    林淮希指着自己的嘴,“他亲我了。”


    原来亲她也很恐怖吗?


    她的话把楚声忆吓了一咯噔,正好车也开进停车场了,他下车抱起林淮希往电梯走。


    边走边问她:“你不喜欢他亲你吗?”


    林淮希喝醉了好像只会摇头和点头,她又冲着楚声忆摇头。


    他上扬的嘴角立马瘪了下来。


    原来她不喜欢我吗?


    就在楚声忆进门准备把林淮希放在沙发上时,她说出了下一句话。


    “喜欢,可是他很少生气。”


    听见这句,楚声忆放弃了想把林淮希放在沙发上的想法,自己坐了上去,把她搂在怀里。


    “少生气不好吗,你难道想被他凶啊。”


    “不想。”


    楚声忆眼里的笑意渐渐盖过其他情绪,又给林淮希开了瓶水。


    她坐起来,咕嘟咕嘟就喝完了。


    好像是喝完了水,脑子清醒了些,她从楚声忆身上跳下来,自己收了浴巾就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就更清醒了。


    她终于惊觉,自己刚刚一直在和谁说话。


    楚声忆倚着墙,嘴角还挂着笑看向她。


    “现在还想被凶吗?”


    进去的时候没拿睡衣,此刻林淮希就裹着一条浴巾,提线木偶一般走到了床边坐下。


    一碰到床,她就控制不住地想往后面倒。


    还是楚声忆接住了她往后倒的身体,“浴巾是湿的。”


    “可是我好晕啊,我想睡觉。”林淮希抬起一双弱小又无辜的眼神看向楚声忆。


    眼里酒气未散,眼神迷离半睁。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客厅的光顺着门照进来,打在楚声忆的背上,他的影子把林淮希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林淮希。”


    又听见他叫自己的全名,林淮希“嗯”了一声,“叫我干嘛。”


    “你再这样喝酒,我就要生气了。”


    林淮希往后躺的力度加重,她半捂着唇,“那你生气了不会要亲我吧?”


    楚声忆抱着她腰的手收紧,把人拉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拿开她掩唇的手,凑近,几乎是贴着她的唇,“你猜对了。”


    说完就吻了上去。


    喝过酒的林淮希变得极其主动,在触碰到他的唇之前就张开了嘴,等待接下来的攻势。


    身上擦过水的浴巾不知何时滑落,她却不觉得冷,身上反而流着汗。


    只感受到身上有一只手到处游走,从脸庞到腰间,还没停止,一路下滑……


    直到感受到轻微的疼痛,她浑身颤抖,眼角流下一滴泪水。


    楚声忆从她的眼睛吻到脖颈,再从锁骨继续往下……


    越吻越上头,林淮希原本垂落在身旁的手不自觉拥上他的脖子,摸到他宽厚有力的后背,“楚声忆……”


    含着他的唇舌,林淮希出口的声音黏糊糊,模糊不清。


    听见她的声音,楚声忆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轻轻咬了口她的耳垂,“难受吗?”


    林淮希睁开眼,下身传来的痛感让她的酒彻底醒了过来。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挤出那句话:“你有没有戴……”还没说完,她就把脸侧过去,不敢去看楚声忆的眼,剩下的那个字也不敢说出口。


    “你放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等林淮希再次睁眼时, 已经是一月一日的中午。


    窗外难得放晴,气温却反降了不少。


    林易竹房间里的窗帘遮光性很好,只是林淮希每次拉都拉不严实,两块窗帘间总会留下缝隙, 让阳光不偏不倚正好打在她的眼睫上。


    撑着床坐起来, 只是弯起腿这样轻微的小动作, 依旧引得身体胀痛。


    凉凉的风吹打在她身上,她才惊觉自己身上还是光着的。


    林淮希强撑着下地, 在衣柜里翻出睡衣随意套在身上, 还披了件毛绒绒的外套,帽子上两只长长的兔耳悬挂。


    她迈着极其不自然的步伐去卫生间里洗漱,之后又一瘸一拐地走到客厅。


    或许是因为走路的速度放缓,楚声忆没有察觉到她的靠近, 还在厨房里热牛奶,估计热完就要准备去叫她起床了。


    谁知一回头,林淮希已经坐在餐桌前,她趴在桌子上,长发散落在周围。


    楚声忆放下手里的牛奶, 坐到她旁边轻声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淮希抬头的速度都变得缓慢, 像一只蜗牛一样, 伸长了脖子靠在楚声忆的肩膀上, “对,不舒服, 都怪你。”


    “是你自己要喝酒的, 又怪上我了啊。”楚声忆低头,撩开挡住她视线的碎发,嘴角怎么也放不下来。


    林淮希推开他的手, 赌气似的把头发又撩回来挡住自己的脸。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说的是哪里不舒服?”他明明已经懂了,却还是要问。


    怀里的人扭扭捏捏半天也说不出下一句话,她不说,楚声忆也不说,两人就这样僵持不下。


    最终还是林淮希败下阵来,她把脸埋进楚声忆怀里,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


    还很不好意思的在他怀里蹭蹭,把声音压到最低:“好疼。”


    楚声忆摸摸她的头,也学着她把声音压低,还怕她听不清,特地凑到耳边:“现在还在疼吗,对不起,我下次轻点。”


    听到这句话,林淮希从他的怀里退出来,还把椅子往旁边挪,离他远远的。


    “没有下次了!楚声忆你也太过分了,现在就想着下次。”


    她说这些,楚声忆也不反驳,拿起桌上的牛奶递给她,“好了,先吃点早饭吧,等会要饿得难受了。”


    林淮希此刻就像是个机器人,让干什么事就木愣地去做,但动作极其缓慢,也不说话。


    看得楚声忆在一旁干着急,直接上手喂她吃。


    一块三明治被他分成好几份,一点一点喂到林淮希的嘴边,最后一口的时候,林淮希趁机报复,咬在他的手指上,留下显眼的牙印。


    “林淮希,你还真是兔子转世啊,咬人抓人都这么疼。”


    “不就咬你两口嘛,又什么时候抓你了?”林淮希嘴比脑子快,说完才想起昨晚的壮举。


    她双手在楚声忆的后背上胡乱飞舞,每一次用力就留下一道抓痕。


    意识到自己说的荒唐话,林淮希收回自己蛮不讲理的眼神,低着头等楚声忆反驳自己的话。


    “喝点酒就忘了自己干了什么,要不要现在来重温一下。”


    说着,他向林淮希靠近,手搭上她的肩膀,一路下滑抚摸到大腿。


    目标直直指向那个疼痛未减的地方。


    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她还以为楚声忆只会用嘴巴说出那些让她难以启齿的事,怎么他不说直接用行动来证明了。


    林淮希连忙抓住他即将拉开衣服的手,挡住他的坏心思,还试图把他脑子里污秽的想法全部扇走。


    “你先冷静点吧。”


    楚声忆说:“我很冷静,你再这样给我扇风,我就要感冒了。”


    新年的第一天就这样尴尬地开启吗,林淮希觉得自己真的很有本事了,只是喝了点酒,局面就变得这样不可掌控。


    如果这件事,放在她拥有全部记忆的时候会不会不一样?


    这些天里林淮希反复地去想这个问题,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或者说在天空岛的时候,都是怎么和楚声忆相处的。


    如果是那个时候的林淮希来经历这件事,会不会是不一样的过程。


    她不敢去问楚声忆这个问题,只是每晚都会趴在他身旁问,自己从前是个什么样子性格的人。


    楚声忆不肯跟她说不同的地方,他只是说,“和现在的你一样。”


    不管林淮希怎么变着花样地去问,楚声忆的答案始终只有那一个。


    他说:“你不用在意这些,你一点都没变,从前什么样现在依然是那样,林淮希,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告诉我好吗?”


    林淮希总是摇摇头,什么也不肯说。


    她不想说,楚声忆也不逼她说,只是等着,等到她想告诉他的那一天,自然就说出口了。


    越靠近除夕,天凉得越快。


    六七点钟,天才蒙蒙亮,林淮希已经起床准备去上班了,前几天新买了件棕色的呢子大衣,此刻她正穿着坐在镜子前打着灯化妆。


    房间里的大灯坏了,林淮希已经这样摸黑好多天了。


    楚声忆劝她去次卧睡觉,她偏不,说瞧不上那个小房间,还是林易竹的大房间待着舒服。


    于是楚声忆只能每天早上起床给她打灯,特别是化妆的时候,对灯光要求特别高,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林淮希骂一顿。


    涂完口红,又整理了发型,楚声忆才敢放下灯,甩甩已经酸了的手臂。


    “什么时候能把这个灯修好。”林淮希挑了个包,正在往身上背。


    楚声忆翻了翻手机,“马上除夕了,快递跑得慢,明天就到了。”


    今天林淮希依旧是最早一个到公司的,徐立走后,她手里的事情不再那么繁重,一天下来还有很多空闲时间,偶尔会接一两个大活动。


    昨天她刚刚结束一场大型发布会,今天一来,林淮希就被总经理叫到了办公室。


    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林淮希这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办公室,她忍不住左顾右盼,这比徐立之前的办公室还要大还要豪华。


    眼前的人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说出了叫她来的目的。


    总而言之就是说,徐立走后,总监的位置已经空缺很久了,公司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去顶替。


    林淮希原本降职就是被陷害,虽然自己也有失误,但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加之近期的表现,老总表示他都看在眼里。


    把林淮希一顿猛夸,还有点不太好意思。


    等她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时,周佳阳照常端着一杯咖啡在她的工位上站着。


    林淮希走过去,熟练地接过他手里的咖啡,“谢了哥们,都给我送了半年咖啡了。”


    这样的称呼周佳阳已经见怪不怪了,“我怎么看你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的啊,是不是以后见面就不能叫淮希了,得叫林总。”


    被他打趣,林淮希却也憋不住内心的喜悦和他一起笑起来。


    快放假了,手里头没什么活,两人就站在工位旁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最后还是周佳阳被总经理叫走才结束了他们的唠嗑局。


    临走前林淮希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来再见面已经是周总了。”


    给两人升职也不是一瞬间就定下来的想法,特别是周佳阳,犯下弥天大错,对公司来说几乎是一个危险的存在。


    但胜在他真的有本事,入职不到一年,手里的活干得比一些老员工还要好得多。


    公司实在不忍心放下这样的天赋型员工,正好周佳阳也需要这样的机会,没人比他更合适站在那个位置上。


    在除夕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工作日里,林淮希搬到了那个大办公室里,那个第一次见到徐立的办公室。


    面前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城市街景。


    “林易竹,之前说好的,我站到这个位置来,你会给我奖励的,现在我真的实现了,你给我准备的奖励就是一直沉默吗……”


    林淮希站在窗前,窗外的景色她已经看了半年,每天哪个点哪个人哪辆车会经过,她都一清二楚。


    这是她记忆里唯一还清晰的色块。


    不管怎么回想,记忆的长河里也不再翻得出来她在天空岛时是干什么的,有时林淮希会问楚声忆,自己在天空岛是不是也是一个很厉害的职场精英。


    不然怎么会轻松接手林易竹的烫手山芋。


    但对于这个问题,楚声忆给出的答案是不知道,他也不知道林淮希那时是干什么的,就好像世界上已经抹除了她的痕迹。


    如果连楚声忆都不知道,那还会有谁知道。


    除夕的前一晚,楚声忆主动提出要入梦,林淮希没理由会拒绝,让他自己抱好枕头过来。


    楚声忆手里紧紧捏着那只香囊。


    半年,究竟还有多久。


    他不知道,也算不清,他想去问问那个老人。


    偷来的时光已经够多了,从那次知道自己必死的真相后,楚声忆就一直在逃避,这些日子,都是他偷来的。


    可惜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原本可以在处理完徐立的事之后,就结束这场时空旅行,但他舍不得,他舍不得离开林淮希,也不愿看到她一个人孤单地身影在这世上。


    因为他的犹豫和拖延,林易竹的灵魂在身体里越来越不稳定,直到现在飘忽不定。


    楚声忆懊悔,他早该明白的,有些事情是躲不掉的,该来的永远都会来。


    不论他想不想接受,这都是逃不过去的劫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香囊被他搁置了好久, 放在那个小房子里,楚声忆捡起它的时候,表面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楚声忆拍干净灰尘,拿着香囊跟着林淮希进了房间。


    房间里坏掉的灯泡前几天已经被他修好了, 但现在依旧黑着, 没有人去点亮它。


    林淮希一躺下就迫不及待闭上了眼, 楚声忆好久没有和她一起进梦里了,她不知道为什么, 但她不会去强迫, 也不过问,只是等着他愿意的时候。


    梦里的一切都太蹊跷了,林淮希也会害怕,但知道自己不能退缩, 因为这个梦境是唯一连接天空岛的通道,而她是梦境的主人。


    只要香囊拿在手里,薰衣草的香味很快就会传来。


    入睡只需要短短半分钟。


    林淮希还是老样子,站在那个定好的点上,走上梦里既定的路线。


    她现在已经会试着去挣脱梦的束缚了, 只是每挣扎一次, 背后的伤口就会传来痛感。


    楚声忆就在她身后, 光是看着眼前的场景就已经被震慑。


    迷雾丛生, 雾大到看不清路,光是把手伸出去都像消失了一般。


    他攥紧手里的香囊, 望了眼无边的天空, “还有多长时间。”


    声音不大,但老人就好像一直在这里等他一样,回应在楚声忆的脑海里响起:“最后一个月, 不论如何,她必须回来,否则天空岛将不复存在,所有的灵魂都会散落各处。”


    楚声忆有些不明白,什么叫天空岛不复存在?


    他一直仰头望着天空,雾气挡住了他的视线,但眯着眼仔细看还是能看见,保护圈已经开裂到这个地步了,需要仰头才能看见缝隙。


    原先只是一个小点,楚声忆没想到它裂开的速度会这么快。


    不安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内心,他问老人:“是不是缝隙裂开得越大就需要越多的血,会不会等到一个月之后我一个人的血已经不够满足它了……”


    老人却说:“只要是你的血,多大的裂缝都能满足。”


    他的血……特殊在哪?


    天空岛一个独立的庞大的世界,居然会依赖他的血。


    林淮希用尽全力,在抵达边缘的前一刻挣脱了束缚,背后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就好像是这个梦境在保护她,一旦逃离了它的掌控,所有的痛都需要林淮希自己来承受了。


    血迹流下来,打湿了她的裙摆。


    原本浅绿色的连衣裙,此时已经半片鲜红。


    迈着踉踉跄跄的步伐,林淮希终于从边缘走回了原点,楚声忆还站在那,像个木头一样一动不动。


    林淮希朝他走过去,还没走到他面前就浑身虚软倒在地上,她努力睁开眼,想要继续向他靠近。


    可上眼皮像是灌了铅,怎么也没力气抬起。


    她在梦里闭上了眼,再醒来时已经回到了现实。


    伤痕的痛感依旧存在,林淮希伸手摸向自己的后背,细腻光滑、温热软润。没有丝毫受过伤的痕迹,只是不停地在出汗。


    楚声忆侧身抱住她,手指划过背后每一道伤痕存在过的地方,一吻落在她出汗的额头上。


    “还疼吗?”


    林淮希回抱他,把脸贴着他的胸口摇头,“不疼了,只在梦里会疼。”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没说清楚,否定了上句话:“不对,是只有我摆脱梦的束缚后才会疼。”


    楚声忆的手不停在她的后背游走抚摸,原本冒出的冷汗都已经被他擦干净了。


    “下次别抵抗了,好不好,太疼了。”


    林淮希在他的怀里笑起来,“你怎么知道很疼,其实也还好。”


    “我看见了,看见伤口流出的血和倒在地上的你,我心疼。”


    他不敢再去回忆那时的场景,林淮希浅绿色的长裙上沾满鲜红的血水,即便周围漆黑,浓郁的血腥味还是让他无法转移注意力。


    翠碧的草地也被染红,雾水被血珠代替,一颗一颗滴落在草间。


    林淮希却浑然不觉,她痛到晕眩,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来的,穿过那片迷雾对楚声忆来说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她不知道自己离开梦的束缚后还对迷雾有没有抵抗的能力,不知道是不是只要抱着她就能安稳穿过去,走到边缘。


    她也不敢问,真相会不会太过残忍,残忍到她无法接受。


    今天是除夕,就算裹在被子里也还是逃不过冷空气的追捕,林淮希收回自己已经飘得很远的思绪。


    她问楚声忆:“你冷吗?”


    那片雾里,你带我回来,冷吗?


    看见我倒下,浑身都是冰冷的鲜血,你冷吗?


    楚声忆把她肩膀处的被子又掖紧了些,把人紧紧搂在身前,挡住所有可能钻进冷气的缝隙。


    “这样抱着你,我一点都不冷。”


    林淮希不想睡觉了,她开始害怕自己的梦境,原先,她觉得那是和天空岛唯一的连接,也是思念唯一寄存地,但现在她开始害怕,开始恐惧进入这个可怕的梦,那里根本不是真实的天空岛,不是她的家。


    即便是星辰再亮,也不是那个给予她快乐的地方。


    从梦里醒来得很早,才八点,陈静像是掐好了点给林淮希打来电话,刚和楚声忆聊完,那台手机就叮当响个不停。


    林淮希不耐烦地坐起来,披着自己的毛绒外套,揪着两只长长的兔耳朵接电话。


    “淮希啊,今天回来吃年夜饭别忘了,一年到头忙个工作把家都忘了,多久没回来了……”


    一接电话就是一顿输出,陈静根本没有给林淮希插嘴的机会。


    其实她对时间已经没了太多感触,今天是除夕,听上去很特殊,但真正说起来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日子,林淮希不太在意这些。


    老一辈的人倒是挺在意的,他们心里,除夕是要吃团圆饭的。


    等到陈静说完,林淮希看了眼自己旁边还躺着的楚声忆,“妈,你介意我多带个人回来吗?”


    她一句话就攻破了陈静前面所有的炮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时而会传来稀碎的说话声,应该是陈静和林意州在讨论些什么。


    等稀碎的声音停下,林淮希才终于从电话里得到回应,“是不是我上次去你家里见到的那个?”


    “嗯。”


    肯定之后,又传来稀碎的讨论声。


    “那你们一起回来吧,他有没有什么比较爱吃的,或者有没有什么不爱吃的菜?”


    想到第一次去吃了一口林意州做的胡萝卜,林淮希心里一阵反胃干呕。连忙阻止他们想给楚声忆做些新菜系的心。


    “我等会回去的时候买菜回去,你们两个少做几道菜吧。”


    这话听得林意州不乐意了,他平日里没有别的爱好,就爱炒两个菜,成天在厨房里研究新菜品。


    听到林淮希说让他少做几个菜,直接抢过电话,“我少做几个菜你们吃什么,林淮希你嘴巴还变挑剔了,我偏要多做几个给你吃。”


    把林淮希说得两眼一黑,她哪是变挑剔了,只是正常人都不爱吃而已。


    眼见劝不动,她只好随口应付了几句,找了个借口就挂了电话。


    “现在起床。”


    林淮希说着就开始掀被子,不给楚声忆一点缓冲的时间。


    “这么着急带我回家吗?”楚声忆虽然乖乖听话起床了,但嘴里还是一直犯贱。


    林淮希已经挤好牙膏开始刷牙了,说话含糊不清,却还是要怼回去:“你别自恋了好吗,这是林易竹的爸妈,等我们回去了他们说不定都把你忘了,而且我不带你回去,难道留你一个人待在这里过年吗。”


    这样一说楚声忆还怪感动的,为了不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这里,把他带回家见父母,虽然不是林淮希的父母。


    听上去很搞笑,但也有种说不上来的感受。


    他又问:“不是喊你晚上回家吃饭吗,为什么现在就要起床?”


    冬天实在是冷,赖床早就刻进了人的骨子里,掀开被子传来的凉意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抖。


    林淮希动作很快,已经把嘴里的泡沫吐了出来,说话比刚才清晰多了。


    “如果你想吃泔水的话呢,我们还可以再睡一会,如果你不想,现在就赶紧给我去洗漱,然后去超市买菜。”


    对于吃这方面,楚声忆觉得自己不算很讲究,只要是能填饱肚子,怎么吃、吃什么都是可以的,他会做饭这点还是因为林淮希。


    但他其实不太懂林淮希说的泔水什么意思,从他接触做饭这件事开始,就像是天赋异禀一般,从来没有特别难吃的时候。


    不过听起来还是很恐怖的。


    楚声忆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就跑到外面的卫生间去洗漱了。


    男生动作很快,林淮希收拾好出来的时候,他正好也收拾好,拿上车钥匙就准备出门了。


    林淮希不知道今天回去之后陈静会不会要求她在家里住,如果她提了,林淮希也不会说出拒绝的话。


    她欠林易竹一家太多,让她无法拒绝陈静提出的任何要求。


    出门前,她仔细检查了家里每一扇窗户和每个开关,确保都关上了、电都断开了,才拿上钥匙,又把大门锁上才安心离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每次来逛超市都是楚声忆推着车跟在林淮希屁股后面跑, 今天不一样了。


    林淮希一进门,二话不说推着购物车就往卖菜的区域走,零食区根本看都没看一眼。


    这下楚声忆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来不及多思考, 他马不停蹄地赶上林淮希的步伐。


    看都没看清楚, 手上抓到什么就往购物车里面扔, 没一会就装得满满当当了。


    林淮希就跟不在意吃什么菜似的,反正哪个顺手就拿哪个, 只是一味地赶时间。


    楚声忆跟在后面没起到一点作用, 像她的影子一样,虽然没用,但始终缠着阴魂不散。


    只在买单的时候他才有了存在感。


    林淮希真的很着急,她唯一多看了眼的就是胡萝卜, 犹豫再三后还是拿了几根。


    最后装了两大袋食材,她也根本等不到楚声忆结完账来拿,自己搓搓手扛着就走了。


    等买完单,楚声忆四周望了望,只看见了林淮希两只手各提着一个大袋子往车的方向走的背影。


    他回到车里时还被骂了一顿。


    “你怎么结个账这么慢。”


    楚声忆刚想为自己辩解, 却没想到林淮希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好了好了, 快点走吧。”


    见林淮希的情绪始终焦躁, 他也不敢再多说些什么。


    车已经开出一段路了,楚声忆这才想起来, 自己根本不知道要去哪。


    他没停, 踩油门的力度松了些,“你家……林易竹她家在哪啊,我不认识路。”


    坐在后座刷着手机的林淮希浑身一颤, “我也不知道……”


    “那我们怎么去?”楚声忆找了个可以停车的路边把车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后座上的人。


    林淮希刚刚还高涨的情绪瞬间降到冰点,嘴巴拉成一条直线,眼神错愕地看着楚声忆。


    “我只去过一次,还是坐公交去的。”


    这种情况下林淮希绝对不可能去问陈静,这太傻了,谁会连自己家都忘了在哪。


    林淮希不得不承认,她一直在想林易竹,而此时就是最想她的时候。


    一时说不上话来,林淮希无措地看向楚声忆。


    楚声忆倒不是很着急,他按照林淮希说的,把车开到了沿途最近的公交站台。


    “你还记得上次去是坐的哪一班公交车吗?”


    “记得一点点吧。”林淮希心里忐忑,她也不敢打包票自己还记得。


    说话的间隙里已经走过了一辆公交,“没事,你仔细看着,哪一辆眼熟一些就告诉我。”


    接收到任务,林淮希也不回话了,立马转向公交站台的方向,等着下一辆车过来。


    好在她模糊的印象还是认出了那一路公交车。


    没过多久,一辆标着数字7的公交驶来时,林淮希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天坐的也是数字7。


    她连忙拍楚声忆的肩膀,眼睛还一直死死盯着那辆车。


    “诶诶诶,就是这辆,快跟上。”


    楚声忆的动作比她还快,在第一下拍上肩膀的时候就已经启动了车。


    公交车跑得没有私家车快,还隔一段路就要停一下,挤牙膏似的路程似乎把林淮希折磨坏了。


    到家时已经是十二点了。


    她估计按照老一辈的尿性已经都在准备晚上吃饭的食材了。


    林淮希到门口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钥匙,准确的来说是没带,她不认识哪个是这个家的钥匙,平时很少来,所以这次也没记得。


    敲门并不是一个很难的动作,但林淮希非常非常不好意思去敲这个门,名义上这是她的家,里面住的是她的爸爸妈妈。


    敲门就像是个陌生人才会有的行为。


    她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最后把敲门的机会留给了楚声忆。


    她主动接过楚声忆右手提着的购物袋,往后退了一步,“你敲门吧。”


    楚声忆没问为什么,也没疑惑她的行为,只是老老实实抬手敲了三下门。


    里面很快就传来声音,是陈静,“谁啊。”


    林淮希在外头应了一声:“是我,妈。”


    说完门就开了,陈静开门时脸上没有笑意,但门一打开,看见楚声忆的身影,她瞬间就笑了起来。


    林淮希艰难地在后面踮着脚尖,试图在妈妈眼里找到一点存在感。


    陈静喜笑颜开邀请楚声忆进门,并且非常主动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完全没注意到楚声忆身后的林淮希。


    她只能苦哈哈提着手里沉甸甸的食材放进厨房。


    老爸倒没那么夸张,一见到林淮希给自己买了菜回来,脸上也是笑意满满。


    林意州的注意力虽然没在楚声忆身上,但也没在她身上,全部都在她买的菜身上。


    他随意翻了翻就看见了最上面的胡萝卜,“淮希呀,喜欢吃爸爸做的胡萝卜啊。”


    林淮希没想到自己买了两根胡萝卜在林意州眼里居然是这样的。


    她脑子还没转过来,一句“不是”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又意识到这样说不好,改口说:“是。”


    就凭这一个字,林意州立马就拿起胡萝卜,“爱吃我天天给你做。”


    林淮希着急地冲着他摆手,说好也不是,说不好也不是。


    她一着急,直接把被陈静安排坐在沙发上吃水果的楚声忆给拖到厨房来。


    “爸,其实他今天来特别想给你们露一手,要不你就把厨房交给他吧。”


    楚声忆和林淮希对视了一眼,林淮希一个劲地冲着他眨眼暗示。


    “咳咳。”楚声忆心领神会,开始配合林淮希的表演,“对,叔叔,我这个人吧就特别爱做饭,今天我来吧,您去休息。”


    林意州虽然不明白女儿这是什么意思,但他一听见楚声忆说非常爱做饭,他就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那我今天给你打下手。”


    他非常爽快地答应了两人的请求,然后把林淮希赶了出去,拉着楚声忆在厨房里热聊。


    刚才那一番,把林淮希汗都吓出来了,林意州说起胡萝卜的时候,那个味道不请自来,听到就像吃到了一样的难受。


    她脱下围巾,是去西藏时带的那条,林易竹的围巾。


    成功把楚声忆送进厨房之后,她心里踏实多了,今天一整个上午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陈静给她洗了几个苹果,让她饿了就啃苹果垫垫肚子,接着自己也跑到厨房里去了,那样一个狭小的厨房塞了三个人。


    林淮希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对象的影响力会这么大,难道就因为林易竹清心寡欲连男的都不认识几个吗?


    她百无聊赖地对着客厅的电视机一通乱调,最终停留在一部动画片上。


    看着桌上洗好的苹果,林淮希伸出的手在空中停留了几秒,最后还是拿了旁边的香蕉。


    她不爱吃苹果,陈静洗这么多苹果,说明林易竹以前肯定很爱啃苹果。


    离吃饭还早,但因为两个人的注意力都被楚声忆吸引走了,林淮希只能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电视打开了但她没有看,只是听着声音。


    手机页面不断上滑,一个一个视频滚过。


    在刷到一条日常科普视频后,林淮希还是坐起来啃了一个苹果,啃得非常艰难,却还是一点没剩地吃完了。


    扔垃圾的时候经过厨房,玻璃门里几个人挤在一起,不知道楚声忆干了什么,林意州拍着他的肩膀竖起大拇指,陈静坐在一旁削土豆,脸上也笑着。


    热闹吸引了林淮希,她不受控制般地靠近,推开玻璃门,林意州的声音率先传来。


    “这个做得真的好吃,小楚,你能给我指导两下吗?”


    紧接着是陈静的声音。


    “你别尝一口就兴奋过头了,到时候累着人家。”


    最后是楚声忆的声音,“没事阿姨,我平时也就爱干点这个,和叔叔爱好相同了。”


    林淮希完全陷在了这样一个幸福温馨的场面里,她的动静很小,没有影响任何一个人的行动,或者说是没有任何人觉得她是打扰,这样的场景也有属于她的一席之地。


    陈静削完土豆慢慢悠悠站起来,洗完手,拉着林淮希离开厨房。


    “走吧,这个地方就交给他们两个了。”


    看这架势,一点也没把楚声忆当做客人。


    林淮希的思维始终沉浸在那种美好的氛围中,任由陈静拉着她往里走,一直走到这个房子里属于林易竹的房间。


    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经常打扫。


    房门后面还用黑色记号笔划了几条线,最下面一条写着,淮希十岁。


    一共有三条,再往上写着,淮希十八岁,最上面是淮希二十五岁。


    林淮希的手碰上冰凉的木门,滑过最上面那条写着淮希二十五岁的线。


    那条线差不多与她的眉眼平齐,是林易竹的身高。


    一直到二十五岁,林父林母都在记录着林易竹的成长。


    陈静就在她旁边,弯着腰在衣柜的抽屉里翻找着什么,林淮希不敢多看这三条线了,多看一眼,她心里的愧疚就加深一分。


    即使有很多地方都有纰漏,就像之前楚声忆找到的那篇报道,上面的署名还是林易竹。


    就像周佳阳,待在一起久了还是会怀疑林淮希身上的变化。


    穿越改变的东西太少,只给了林淮希一个艰难生存的空间。


    穿越改变的东西又太多,记忆、样貌、生活习惯。


    却唯独没有改变爱,没有改变人的情感。


    爱不是轻易就能被改变的,它始终埋藏在时间无法踏足的角落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她有时候会恨自己, 恨自己夺走了林易竹的一切,破坏了她原本平静安稳的生活,还把日子过得乱糟糟。


    有时候又觉得庆幸,庆幸自己能遇到林易竹, 庆幸有机会可以过一次这样的生活。


    林淮希想回去, 想回到天空岛, 把所有的都还给林易竹,越快越好。


    但始终没有找到回去的方法, 她又会留恋, 会舍不得这样的生活和身边的人。


    陈静从衣柜里翻出一枚戒指,金的。


    递到林淮希手上,问她:“淮希,你们认识多久了?”


    到底多久呢?林淮希有点答不上来, 按照她来这里的时间线,才过去半年。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绪推动着她说出口,“我们在一起半年了。”


    陈静似乎很满意这?回答,握着林淮希的手频频点头。


    “也挺久了,妈妈从来没见过你对别人有依赖, 他是第一?。从小你就是?独立的孩子, 有什么事情你也不爱告诉我和你爸爸。”


    说到一半, 陈静吸了下鼻子, 低着头不去看林淮希的眼睛。


    “你能遇见一?值得依赖的人,我很高兴, 也很感谢他改变了你独立的性格。”


    那枚戒指落在林淮希手里无比沉重, 陈静说,把自己结婚时的戒指送给她,这是爱的延续。


    林淮希说不出话, 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


    如果有一天,陈静发现她不是自己的女儿,发现自己的女儿并没有改变,依旧独立强大,她会怎么想……


    独立强大、冷静沉着,在大多数人眼里这就是最好的性格,不管人前人后,这是每?人都想要成为的样子。


    可陈静却用着最软最温柔的语气说:“不需要多独立,我更希望你轻松,希望你习惯身边有依赖的生活。”


    林淮希心里五味杂陈,做不到回应陈静的话,更做不到无视。


    究竟要用多大的勇气,才能接受她所经历的这一切。


    是痛苦吗?她想,还是算的吧,很痛很痛。可快乐也不少,更多的是幸福和庆幸。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林易竹是那样一?温柔的人了,因为陈静就是这样一?人,林易竹和陈静简直一模一样。


    永远替别人考虑得更多。


    她摸着陈静戴在她中指上的戒指,刚戴上很不习惯,总觉得硌着什么。


    爱的延续是这枚戒指吗?


    林淮希觉得不是,真正的延续只有她亲身体验到了,是陈静对女儿的牵挂,是林易竹大爱的心。


    这就是延续。


    陈静没在房间里待太久,出门前她说:“这枚戒指我藏在你的房间很多年了,现在终于可以把它交给你了。”


    林易竹的房间正巧没被小区里其他的楼挡住,是采光最好的房间,此刻太阳光照进来,正巧从林淮希的发丝穿过,落在那枚戒指上。


    冬日里为数不多的温暖,环绕在她的指间。


    陈静走后,林淮希没有出去,就待在这?不大不小的房间里,她不知道林易竹以前会不会经常回来住,床上铺得整齐的床单,没有一点落灰。


    衣柜打开,映入眼帘的还是一大堆丑衣服,林淮希笑起来,没想到林易竹不仅买的不好看还多。


    不知不觉间,她在那?房间里坐了整整一下午。


    直到楚声忆过来叫她去吃饭,她才从温柔的幻想里走出来。


    到客厅前,林淮希特地问了楚声忆哪几道菜是他做的,楚声忆大手一挥,说全部都是出自他手。


    林淮希不信,林意州会舍得把做饭的机会让给他。抱着怀疑的心态,她把每道菜都夹了点放嘴里尝。


    还真和楚声忆说的一样,每一道都好吃。


    这估计是她在陈静面前吃得最多的一次了。


    “都是我抢着做的,表现怎么样?”吃到一半楚声忆突然凑到她耳边说。


    林淮希没回话,只是点了两下头,左手上的戒指格外显眼,随意晃动几下,耀眼的金光就闪到了楚声忆的眼睛。


    “今晚待在家吧。”


    明天是大年初一,林淮希早就料到了陈静会留她,她也没有不留下的理由。


    林淮希点头说好,只是楚声忆就有点难堪了。


    陈静叫他也在家里住,但这就意味着他晚上要睡沙发,第一次到家里来,不管怎么样也不可能让他和林淮希睡在一?房间里。


    他倒是不介意,只要能待在林淮希身边怎么样都愿意,但林淮希不乐意,客厅的沙发很小,楚声忆躺上去根本伸展不开,别说睡一晚了,就是睡两?小时身上也会酸得受不了。


    于是她旁敲侧击,想让陈静同意两人睡在一?房间。


    陈静没明说同意,但也没说拒绝,只是留两人住在家里。


    林意州更甚,巴不得楚声忆天天和他待在厨房探讨每一?食物的人生走向。


    眼见没人表明态度,林淮希也开始装傻充楞,在沙发上坐到深夜。


    电视机里还在播放她早上调出来的动画片,楚声忆嘲笑她幼稚,但也一直坐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看。


    夜深了,林父林母的年龄可扛不住他们这样熬夜,早早地休息去了,林淮希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房间门关上,没过多久传来轻微的呼噜声。


    她这才关了电视,拉着楚声忆往房间里走。


    哪想,楚声忆并不领情,“第一次来就同床共枕,会不会不好啊。”从他的语气里,林淮希反而听出了调戏的趣味。


    “觉得不好那你就睡走廊吧。”她用脚尖点地,示意楚声忆低头看。


    呼噜声停顿了一下,吓得两人站在走廊上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林淮希瞪了他一眼,扯着衣袖拉他进屋。


    房间里的灯很暗,看起来像是年久失修,白天进来的时候看见收拾得一尘不染,林淮希还以为林易竹会经常回来住,现在看来并不会。


    如果她真的会回来,陈静也不会拉着林淮希说一堆肺腑之言了。


    想念是各种复杂情绪滋生的源头。


    灯半亮不亮,看着眼睛很难受,楚声忆干脆关了灯,房间里陷入黑暗。


    两人依偎在一起,就像小时候在天空岛时一样。


    林淮希摸着自己左手中指上那一圈硬硬的,想到自己在天空岛的生活。


    记忆是?很奇怪的东西,它好像消失了,又好像从未消失,林淮希不会忘记自己来自哪里,也不会忘记自己的目的是回去,但她就是想不起来任何在天空岛生活的痕迹。


    甚至于和楚声忆谈恋爱,她感受不到那种喜悦,更多的是像两?刚认识的人慢慢接触走在一起的细腻。


    这种变化很奇怪,从什么时候自己对楚声忆的情感变成这样一种态度,她自己也不清楚,只是潜移默化接受了这样的变化,所以她时常会害羞。


    她凑到楚声忆怀里,趴在他的胸口上问他:“我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在她的记忆里始终没有出现过家人,林淮希其实不明白,她记得楚声忆,只是对他的情感因为记忆有所改变,但对于家人这?词,她很陌生。


    楚声忆半天不接话,林淮希还以为他睡着了,抬起头来却发现他睁着大大的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天花板。


    “我没印象。”


    四?字憋了好久,似乎是不忍心说出口。


    “你没见过吗?”林淮希追问。


    楚声忆说:“没有。”这两?字他说得很轻,生怕说重了会压到林淮希的脆弱。


    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能把人彻底抹杀在另一?人的生活中。


    林淮希不想再去看,也不想再去想,她闭上眼睛,坠落到恐惧的梦中。


    梦里是她的家,是天空岛,也是她每天最不想踏足的地方,这是一?噩梦,独属于她的噩梦。


    林易竹的灵魂又飘到了这?噩梦里,为她的梦境增添了一份色彩。


    “终于找到你了。”林淮希看见身边的人,眼泪比话语先流出。


    林易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安安静静陪着林淮希走完这段路,中途她开始试着挣脱梦境的束缚,被林易竹拦住。


    她冰冷的手覆盖在林淮希的肩膀上,就和楚声忆第一次接触到这片雾气一样的冷。


    “你也会被这片雾伤到吗?”林淮希难掩的震惊,即使触碰到她的身体,林易竹依旧没有丝毫感受到温暖的表现。


    她对雾的抵抗已经失效了吗……


    不管她说什么,林易竹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走到最后,林淮希想起上次在梦里见到林易竹,和她一起跳下去之后就能回现实。


    那今天是不是也一样,只需要跳下去就好了,“醒来能听见你的声音吗?”


    以为林易竹不会理她,林淮希甚至没有回头看。


    在她即将踏空的那一秒,林易竹终于张嘴,“不会了,等你回到天空岛,我才会回去。”


    她来不及问为什么,坠落的速度太快。


    只最后在空中望了一眼天空岛,林易竹站在边缘低头冲她笑,嘴里说着,“等你回来。”


    从下往上看,保护圈更加明显。


    它已经开裂了大半,几乎是半?天空岛都暴露在广阔无垠的星河里。


    四周都是漩涡,一?不注意就会被吞噬。


    林淮希眼角留下一滴泪水,划过额角,落进身后的巨大漩涡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林淮希!起床吃早饭了。”


    熟悉的声音唤醒了她, 林淮希异常激动,那是林易竹的声音。


    只是刚睁开眼就激动得从床上坐起来,身旁没有任何人,被子里也没有温度。


    声音并不是从脑海里传来, 而是房门外。


    林淮希拖着沉重的身子推开门, 站在门外的是陈静。


    见她醒了, 陈静转头就走了,只留下一句, “快去刷牙, 吃饭了。”


    林易竹的声音和陈静真像,像到她闭着眼根本分辨不出来,还以为是林易竹以另外一种方式回来了。


    失落是难免的,她想起梦里林易竹说的话。


    这里的生活已经来不及留念了, 她始终不属于这里。


    早上吃过饭,家里陆陆续续来了些亲戚,林淮希都不认识,她恐惧这种陌生的环境,只是听陈静的话挨个叫人。


    别人都调侃她还像个小孩, 妈妈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淮希也不反驳, 寒暄完就回了房间。


    一群人吵吵闹闹, 连楚声忆也不放过, 拉着聊天。


    许是新年带来的运气,今天出了大太阳, 阳光从窗户一路爬到走廊的地板上。


    被一只脚踩住。


    林淮希顺着阳光抬头, 在半空对上楚声忆的目光。


    “在想什么?”楚声忆坐到她的旁边,顺手关上了门。


    林淮希不由自主往他身上靠,整个人被他的气味包裹住, “楚声忆,你想回去吗?”


    回去这个词在两人之间一直都是代表着渴望。


    她突然问想不想回去,把楚声忆问得不知所措,“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在想,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把这里的生活还给林易竹。”


    得到这样的答案楚声忆才松下一口气,他没再说话,而是把人紧紧抱在怀里,手不停抚摸她的头发。


    就这样依偎了很久,楚声忆终于决定说出口。


    “淮希,你必须回去,并且就在这几天。”


    他的话很绝对,语气里流露出对这件事的肯定。


    林淮希从他怀里钻出来,一双眼睛看得楚声忆入迷,“可是我们怎么回去?”


    楚声忆眼神下移,找到她的唇,亲了一下。


    “我有办法,你想什么时候,我就什么时候送你回去。”


    客厅里嘈杂的声音减弱,紧接着传来开关门的声音,应该是过来寒暄的亲戚走了,林淮希的心情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现在,我现在就想回去。”


    冬天里连鸟叫声都少了许多,只有风吹动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吱吱的声音。楚声忆看了眼正在一点一点西下的太阳,又低头吻林淮希的发丝。


    “那我们今晚不能留在这里住了,不太方便。”


    他看起来胸有成竹,像是真的知道怎么才能回到天空岛,林淮希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的情绪也转为期待。


    “好,那我出去跟他们说。”


    林淮希没有拐弯抹角,很直接地说了自己今天不在这住了。


    看起来陈静并没有感到很意外,她好像已经习惯了女儿独来独往,更何况现在不一样,她身边还有一个人陪着。


    反观林意州非常舍不得,“希希呀,待一天就走吗,这也太着急了,工作这么忙要不要换个轻松点的。”


    其实林淮希根本没说自己是因为工作才回去,但林意州这样说了,她也就顺着说了下去,没反驳什么。


    “没事的,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


    只是心里舍不得,她真的要走也不会有人拦。


    林意州执意要和楚声忆一起再做最后一顿饭,强硬地把他们留到了晚上。


    冬天的白天过得很快,接近六点的时候天就已经快黑了,林淮希捧起碗快速扒完了碗里最后一点饭菜。


    连咽都没咽下去就开始擦嘴,准备马上闪现回到林易竹的房子里。


    她不太懂怎么和两位长辈相处,只是一直在扮演他们的女儿,现在到了离别的时候,林淮希也不懂怎么去告别。


    在出门前陈静抱了她一下,妈妈比自己矮上很多,林淮希一低头就能看见陈静藏在黑色发丝间的几根白发。


    “妈,平时在家多休息,不要太累了。”


    “这话应该我跟你说才对,工作再忙也要多休息。”陈静的眼睛看着水灵灵的,从林淮希逆光的角度看过去根本看不清她眼里蓄满的泪水。


    外面很冷,天空开始飘起雪花。


    陈静还是执意要送他们下楼,随手抓起一件外套披着就出来了。


    “不用送了,下雪了妈妈,回家里去吧,等周末休息我再回来看您。”


    看着雪花飘落,从一点点要仔细看才能看见变成鹅毛大雪也只花了不到十分钟。


    跟陈静在门口不知纠缠了多久,最终还是林淮希以再等会雪更大了为理由,才打消了她的念头。


    雪确实越下越大了,正如林淮希所说的。


    地面渐渐开始打滑,外加天越来越暗,楚声忆对路线也不太熟悉,不知道是他故意的还是真的担心,车开得很慢很慢。


    但林淮希一点也不着急,反正今晚过去,她就不会再出现在这里,不急于这一时。


    她还拿林易竹的手机拍下了新年的第一场雪,非常贪恋地把自己也拍了进去,最后全部导入了那个被她命名为林淮希的分类里。


    “你期待吗?”她忍不住问楚声忆。


    楚声忆握住方向盘的手又收紧了些,明明下着雪,明明温度在零下,他的手心里却满是汗水,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这次回话他没再去看后视镜里林淮希的脸,“当然啊,我们不是等这一天好久了。”


    “嗯。”林淮希始终笑着,“对了,我刚刚都忘记问了,你说你有办法,你的办法从哪里变出来的?”


    楚声忆冲她比了嘘的手势,“秘密,等回到天空岛再告诉你。”


    或许不用等到回去她就会知道,这究竟是好还是坏,楚声忆不明白。如果林易竹也能留在这里,如果林淮希是和他一样身穿过来,那他一定会劝她留下来。


    离开她是一个多么痛苦的选择。


    如果林淮希能永远不知道这个回去的办法,如果穿越回去她也会丢失全部的记忆就好了,楚声忆想,如果林淮希回去之后能忘了他就好了。


    这样她就不会痛,不会哭,也不会一直想他。


    只需要和从前那样继续她平淡的生活。


    林淮希没看出来他心里藏着事,一想到马上就能回到天空岛,她满脑子都是这个,根本没有空去分神思考别的。


    “怎么还成秘密了,难道不需要我给你打配合吗,那可是我的梦。”


    她的手还在空中挥舞,像是要跟无中生有的怪兽打一架。


    楚声忆不想扫兴,还是强迫自己扯起嘴角,“梦里又不需要格斗,你只需要像平时那样睡一觉,在梦里走完全程就能回去了。”


    “真的吗!”林淮希很意外,“就这么简单,那你呢?”


    “我会跟着你的,你往前走就好了。”


    雪没下多久就停了,车也正好开进地下车库,雪花像是在送他们回家,出门时开始下,到了地方就停了。


    最后一片雪,落在林淮希的掌心。


    在车进地下车库之前,她打开窗户接下了今晚最后一片雪花。


    林淮希凑近看了看,发现雪花真的和网上的图片一样,六瓣六个尖角。


    她兴奋得把手递到驾驶座旁边,“楚声忆你看,雪花真的长得是雪花的样子诶。”


    可惜楚声忆还没看到,那瓣雪花就已经化在了林淮希的掌心。


    “雪花不是雪花样难道会是小狗样吗。”他伸手擦去林淮希手里那滴融化后的水珠。


    林淮希没看见雪化了,误以为是楚声忆给她捏碎了。


    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你怎么把它捏化了!”


    “是它自己化的,我只是把水擦了。”他为自己辩解,却得不到原谅。“好啦别生气,现在的季节,你回天空岛上正好也会下雪。”


    其实林淮希本来也没有生气,顺着他给的台阶就下了。


    房子里比外面还要冷清,进去之后林淮希一直打哆嗦,把围巾又裹了一圈,缩在沙发的角落上。


    “去洗个澡吧,洗完就不冷了。”


    楚声忆给她递来浴巾,林淮希不接,反而让他先去。


    “你先去洗,这样等会我去的时候就可以蹭点热气了。”


    似乎是魔鬼占领了楚声忆的思维,竟脱口而出,“那一起吧,这样更暖和。”


    说完才觉得冒失,想为自己找补却不知从何找起。


    安静了好一会,楚声忆也没再说出下一句话,他想,反正林淮希肯定会拒绝,于是什么也不说就开始往客厅里那个洗手间走。


    “等一下。”没走两步,林淮希叫住他。


    楚声忆闻声回头的时候,她已经在解围巾了。


    “那一起吧。”林淮希朝他走过去,脱下棉袄丢在沙发上。


    “你认真的吗?”楚声忆被她一句话冲昏了头脑,手心又开始冒汗。


    林淮希步伐没停,还不忘拉着他一起往房间里那个小浴室走,“不是你先说的吗,怎么,后悔了?”


    被迫改变了方向,楚声忆没反抗,也反抗不了。


    被林淮希一句话撩起了斗志,他回握她的手,步子迈得更大,走到了她前面,侧头说:“你别后悔就行。”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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