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在沙发上的西装被手指抓得发皱,昏昧灯影下,游千语感受着身体和心脏共颤,最后在一阵猛烈的颤抖后伸手抓了抓他的头发。
“好了梁竟……”
梁竟却没有立刻停下,她只好踢了踢他,他终于分心按住她的腿,抬起头来。
“怎么还是这么容易满足?”
他问着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话,游千语下意识接话:“我不像你。”
梁竟一手抽纸巾,仔细为她擦拭番,一边顺着这话抬头,凑近问她:“我怎么了,说清楚。”
游千语已经浑身滚烫,好像不能再升温,梁竟的脸出现在视线里时,她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住双眼,但梁竟抓开她,迫使她直视他,眼眸泛着水光,望向他时睫毛蝶翅般轻颤几下。
而他的眼眸温柔似水,却又好像有种化不开的伤感。
他的眼睛从前就这样,好像总在忧郁什么,她从一开始见到他就在探究他。
久违的注视之下,她呼吸与心跳都缓缓平复下,他一只手还握着她胳膊,另一只手伸来捋了捋她凌乱的发。
“小猫……”声音像融入暖光中,柔和得不像话。
游千语堪堪缓和的心跳又急遽跳动,她突然开口:“梁竟,你说什么都不用考虑的。”
他盯着她牵了牵嘴角,不像生气,但又像生气,有些冷。
她对这样的表情再熟悉不过,她咬了咬唇,然后忽然又踢他下,将身子坐直,在他暂缓的攻势下将人推开,说:“我去卫生间。”
他没有阻拦,只是翻身靠坐在沙发上,看她重新进卫生间。
等她再出来,发现他正用指尖轻抚着他放在沙发上的西装。一见这一幕,她脑袋嗡鸣声,一时拿不出更多反应。
梁竟却抬眼,口吻平淡问她:“可以借用下你的卫生间吗?”
“……随你。”
这么说,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梁竟听见声反锁门的声音,低头轻笑声,意味不明。
卧室里,游千语将自己埋进狮子玩偶里,耳廓依旧绯红。
好像有些冲动。
不,很冲动。
根本就还在纠缠不清,甚至越来越纠缠不清。
她捏着狮子耳朵,混乱沉思良久,最后索性什么也不管,选择将一切问题留到明天,钻进被窝里睡下。
一觉漫长,醒来时已经快八点,随之复苏的是昨晚的记忆,她又缓了缓,这才提起劲起床来。
开门前她做了番心理建设,拧开门锁。
客厅没有人在,但她听见了洗衣机运转的声音,再朝前,又听见了厨房里传出的细微动静。
猜测落实,人反而没那么虚,只是做出副惯常的若无其事的表情朝卫生间里去。
梳洗完,再出来时,一道颀长的人影欹身立在厨房门框处,定睛看她。
他换了身不知哪儿来的衣服,和昨晚的黑衬衣截然不同的白衬衣,衬得人清爽无比。
游千语结舌,依旧端着那副没什么波澜的表情,回房间换衣服去。
最后回客厅时,梁竟已经在餐厅摆盘,煎蛋、吐司、牛油果和牛奶一一摆好,但不同于上周五的晚上,这次是两副餐具。
餐具摆好,他才转头看她:“不吃吗?”
“我还要去学校。”
“好。”梁竟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坐到餐桌前,人瞧着又有些冷。
她又有些弄不明白他,犹豫片刻后,她还是挪步走到餐桌前,坐到他对面。
梁竟抬眼看看她,没说什么,好像在生气,又或者连“好像”也不必说。他就是在生气。
可他……
游千语连在内心质问“可他凭什么生气”的底气都有些丧失,却也不太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有权生气。
本来昨晚的事他们都越界了,又不只是她有错。
她低头抹吐司,梁竟的声音在对面响起:“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她眼也不抬:“说什么?”
“比如,昨晚的一切就当作没有发生,又或者,以后不要再擅自进你家,再或者——”他打住,因为她也抬起眼来看他。
游千语道:“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再问我?”
梁竟低下头,安静吃起早餐。
两人都沉默下来,甚至于洗衣机也在不久后停下,梁竟将最后的食物吃光,起身前去取衣服,游千语见状忙道:“你放着,我自己做。”
梁竟顿了顿,应声道:“好。”
他索性回身,到沙发上拿起一只纸袋中的新领带,系上领带,又取出西装外套穿上,瞬间又变成副光风霁月的模样,对她说:“那我走了。”
“……你不用和我讲。”
梁竟走去玄关,身影被遮挡住,不久后,关门声响起。
游千语听见这声,总算坐在餐桌前松了口气,还是先将早餐吃掉,收拾好餐盘,然后前去取衣服。
昨晚脏衣篓里的衣物都装进洗衣袋里清洗干净,她一件件往外取,直到取出件黑衬衣。
洗得有些发皱,她犹豫过后也挂在一起,离开阳台回到客厅,又见到沙发上那件西装外套。本来熨帖的面料不自然地发皱,她抿唇上前,将它丢进那只梁竟留下的空纸袋里,最后顺路提上出门,送去小区外面的洗衣店护理。
周三下午原耀没课,这天依旧是那副没话和她说的模样,中午一下课就走,游千语想叫住他谈谈,但她刚经历了昨夜的混乱,实在没精力再处理原耀的情绪,于是放任他这样撒气下去。
她和原家的委托是二月中旬开始的,她想,或许可以等到下周,趁着五一放假,委托进展到两个半月的时候和他好好谈谈。
正是饭点,游千语慢吞吞踱步到学校外的美食街觅食,最后找到家咖喱饭店进去。
店内,江见月正一脸不悦抬着下巴坐着,随意瞄了眼后,突然对着入门处呛了口奶茶,游千语也没料到会在这种店见到江大小姐,歪了歪头,走了过去。
江见月看她过来,这才缓过劲,问:“你又陪原耀来上课?”
“显然是。”游千语停在桌边问她,“你这是?”
“看不出来吗,等餐。”
游千语点点头,然后经过她去收银台点餐取号,点了份咖喱鱼丸蛋包饭,结账时才发现柜台处戴着帽子的店员就是上次在宴会上见到的那个少年。
他似乎没有惊讶,低垂眉眼扫了她的码,将号码牌给她。
游千语答谢声,带着号码牌走回江见月面前,问道:“能坐吗?”
“又不是我家餐桌。”
“万一大小姐兴致来了买下呢。”游千语面无表情开着玩笑。
江见月却没兴致笑,又恢复了刚刚她来前的不高兴表情。
游千语见状问:“吵架了?”
“关你什么事?”江大小姐不悦回了句。
总的来说,这些富家千金和少爷不高兴时总是一副唯我独尊的姿态,好像谁也不配管他们。
游千语不接话,江见月却又有些气不顺,过了会儿好像想开口,但碍于先前那句话又久久未能启齿,直到刚刚的收银小帅哥从窗口端出一份咖喱饭,端到她们所在的桌旁。
“23号,肥牛咖喱饭。”边说边放下餐盘,收走江见月面前的餐牌。
江见月便是这时候开口说话:“哼,有人一点儿也不识好歹。”
小帅哥闻言面不改色收走餐牌走了,游千语确定自己碰见江大小姐闹脾气了,于是等人去收其他桌的餐盘时问:“他怎么气到你了?”
“哼,他前几天突然说有人看中他去拍电影短片,片酬就那么点儿,我都说我给他钱不让他去了,但他偏不听。”
“……”
“你说是不是不识好歹?”
“……”
在游千语看来,这倒是个无足轻重的矛盾,但对这两个小孩而言,这或许算是一种大矛盾,关乎尊严和尊重。游千语这么想着,托腮叹息声。
“你叹气做什么?”
“在想怎么说才不像说教。”
“哼,我就知道你不会帮我说话,那你就不要说了。”江见月低头拿起勺子,气鼓鼓拌了拌饭,吃起来。
游千语则问:“难道你今天来这儿是要拦着他不让他去?”
江见月仓鼠似的抬起脑袋来,圆溜溜的眼盯着她:“你怎么知道?”
“唉,看来我应该把尾款还给江董才对,完全改造失败了嘛。”
江见月眉毛一竖:“那你还真是视金钱如粪土!可我又没有像以前那样,至少我没有用其他方式威胁他。”
“至少?你对自己的底线是不是可以再高点呢?”
“不可以,我就爱当恶役。”她发表完恶役宣言,又接着吃一大口。
也不知道恶役而自知算不算是一种美德。
游千语想着又问:“那为什么不试着想想看他拍电影时候的样子呢?”
江见月困惑看她。
“他的气质看起来是挺适合拍电影的,就是不知道演技怎么样,所以,你完全可以跟去看看他拍戏时的样子,看他有没有这个天赋。”
“我为什么要看?我又不是喜欢他!”
“26号,咖喱鱼丸蛋包饭。”
两人的声音一前一后落下,游千语转头,小帅哥端来她的餐,一边取走了她的餐牌。她眨了眨眼睛,等人走开后才转回视线看对面的江见月,她也望着人背影,然后故作镇定回头,接着吃盘中的午餐。
游千语也无声拿起勺子,轻轻切破蛋皮,舀一勺饭吃。
好一会儿,江见月开口说:“哦。”
“嗯?”
“大不了我下午就陪他去看看。”
游千语看看她,这才弯了弯嘴角。
江见月见状则低头狠狠戳起手机,好一会儿,她抬头看看游千语安静吃饭的样子,突然找到新的话发难:“哼,你以前都不陪我上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