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第 161 章:负心汉


    当伊里斯敲开老汤普的房门时，这位年长的NPC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他看着眼前这个状似乖巧的少年，明明是该被留在雕像上的漂亮面孔，却怎么看都有种黄鼠狼的气质——


    黄鼠狼给鸡拜年，


    不怀好意？


    相比起当初刚认识的时候，现在老汤普对几人的态度早就天差地别了。


    一方面是因为曙光，这个小子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能找到让人满意到心坎里去的礼物，说话也格外讨喜，如果汤普再年轻个十岁，八成已经把对方认定成神明赐给自己的绝佳好徒弟；


    因为对曙光的态度软化，所以连带着爱屋及乌地看伊里斯几人也温和得多了。


    至于另一方面，那就是老汤普跟他们经历的事件也不算少，当初的“夜袭塔塔城”也好，后来的“监狱友情”也罢，再加上伊里斯新搞到的这个公会——


    如此宝贵的实验室，竟然就这么大方地开放给他这个老头子用了！！


    以前汤普搞那些神神秘秘的符文研究总是要受人嘲笑，实验的损耗更是快掏空他那少得可怜的家底，每天只能从垃圾堆里翻找点有用的东西回收利用，场地更是无处寻找，半夜像个都市传说似的到处游荡。


    而现在呢？


    汤普只能说，今时不同往日！


    真不知道塔塔城到底是从哪里搞到的新技术，汤普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能自动还原的魔咒——哪怕上一秒他把这个房子炸了个稀巴烂，而只要兜着手出门遛个一小时的弯，回来就能发现所有东西都归为到了原处，恢复如初！


    这这这这、、


    是何等迷人的魔法啊TAT


    老汤普嘴上说着“没什么大不了的嘛”“也就这点用处”，然后装作世外高人的模样在曙光面前扬长而去；可背地里，当他一个人在实验室的时候，却恨不得两眼泪汪汪地扒拉着那些道具，想要从里面破解出这个魔法的基本原理。


    殊不知，这一切早已经被熟悉这老头儿的曙光了解地一清二楚，甚至连整个伊里斯小队都早就知道了这回事——


    要怪，就怪上辈子的老汤普本人吧！


    咳咳、、


    总之，现在的汤普对伊里斯他们可以说是和颜悦色，与驱赶其他玩家的时候那种模样比起来可以说是截然不同。


    就算伊里斯在他做实验的时候上门，这个干瘦干瘦的小老头不还是跳下凳子来开门了吗？


    “什么事？”汤普擦了擦自己脸上挂着的眼镜，用力地在上面吹了一下，这才把它戴回去，“哟，小子你这是回来了？”


    实验室这种地方就像是有神秘的魔力，只要人一踏进去，就会立刻忽略掉时间的流逝——


    有时候可能只是在里面待了五分钟，再出门的时候外面却已经过去了五个礼拜。


    对于汤普来说就是这样的，前不久曙光那臭小子还神神秘秘地来告诉他说有个大惊喜，等对方从贸易节上回来就揭晓答案；


    他才把新的一条符文整理归顺了，一开门就看见伊里斯站在了自己的门前。


    难道这惊喜也要换人来揭晓吗？


    汤普心中隐约有了答案。


    “我们在做任务的过程中遇到了点麻烦，”伊里斯这点倒是没瞒着，而是坦白跟老头说了，“需要请你帮个忙。”


    “帮忙？帮什么忙，是借东西，还是······”


    “是说服一个人。”


    “一个人？”


    汤普彻底懵了。


    他自己是什么臭脾气自己心里清楚，所以平日里才总是独来独往，没怎么跟别人打过交道。可现在伊里斯找上门来，居然是想让他帮忙说服一个人？


    这是真想说服对方还是想把那人得罪个彻底啊？？


    ******


    疑惑归疑惑，为了偿还自己常年借用实验室的恩情，汤普最终还是跟着伊里斯走了那么一趟。


    半路上他还遇见了曙光，那小子比平时表现得更加殷勤；且不知怎么的，汤普总觉得对方看过来的眼神中有三分的同情三分的愧疚三分的决心以及一分微不可察的期待。


    ······期待？


    汤普刚被带进监狱的时候，他的表情淡定，对伊里斯等人进这种地方没有半点的意外；


    汤普被带去矿场的时候，他的表情依旧淡定。反正这小子不是第一次来矿洞里面搞事了，说不准今天就是来炸个矿玩玩呢？啧，年轻人就是这样沉不住气；


    直到汤普被带着穿过弯弯绕绕的地道，站定在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面的时候，


    干巴巴的老头这才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门把手，一张老脸青绿青绿的，然后扭头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对面的两个冒险者——


    “这就是你们想求我帮的事？？？？”


    面对着这张青了又紫紫了又白白了又黑的脸，伊里斯默默地向左移开了视线，曙光默默地向右转开了脑袋。他们望天望地望空气，反正就是不看汤普的方向。


    汤普这下是全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当他看到门把手上那个熟悉的破烂标志的时候，就突然能读懂曙光那扇形图一样复杂的眼神——等等，曙光这臭小子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还没等老汤普仔细去想这件事，他的身体已经快于大脑先行一步，扭头转身撒腿就跑！


    可他就跑了两步，却咣当撞上个毛茸茸的胸膛。


    “汪嗷！人类老头儿好！”


    乖乖被撞得龇牙咧嘴，但还是有礼貌地跟这个NPC打了个招呼。


    老汤普的气还没喘匀，就看到狼兽的背后冒出来了另一个脑袋瓜。麻瓜探头出来看了前面一眼，就已经扯着嗓门嚷嚷起来：


    “哟，这不是老汤普吗，你这么着急是准备去哪？”


    这大嗓门一响起，听在汤普的耳中就犹如恶魔的低语，他的脸色刷的白了个彻底。


    而与此同时，只听得“咣当！”一声，


    人们身后那扇紧闭的大门被暴力打开，木屑飞溅四射，撞在了石壁上竟然出现了金属交接时的脆响，足以见得推门者的力道之大！


    随后，一只硕大的眼睛就那么幽幽地从门内望了出来。


    “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巨人的声音慢吞吞的。


    “我似乎听到谁提到了······汤普？”


    现场一片寂静，鸦雀无声。那双眼睛掠过了伊里斯，掠过了曙光、麻瓜以及他身旁的那条狗，就那么精准地锁定在了浑身僵硬、宛如一条风干腊肉的汤普身上。


    “是你啊，汤普。”


    巨人缓缓地开口。


    曙光眨眨眼，对自己的老师同情了那么零点一秒；伊里斯也早就猜到什么，重新欣赏了一下自己任务内容，在它正式结算前最后观看一遍。


    不出所料的，对方的声音很快就如过山车般上扬了好几个度！


    “汤普！！！！！！”


    哗啦一声，瀑布似的水流就那么从天而降，


    叫做乔的巨人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水缸大小的泪珠争先恐后地从对方的眼眶中落下，然后汹涌地顺着门口朝外面溅射出来。


    “你这个该死的负心汉！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的眼前！！！！”


    本就狭小的空间被巨人的吼叫声震得回音连连，曙光他们还没从头晕目眩的感觉中回过神来，就被这话语中的内容炸了个外焦里嫩。


    早有准备的伊里斯默默地掏出了两坨耳塞——因为格外好用的关系，少年在离开旅馆的时候特意把它们揣进了兜里，现在不是正好派上用场？


    而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麻瓜简直石化在了当场，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什么负心汉？负心了什么，负的什么的心？？


    汤普老头儿跟······乔？


    震惊的视线从干瘪如老腊肉的汤普身上划过，然后转向那块头巨大、皮肤黝黑、毛发凌乱的高山巨人之上。


    对方哭的稀里哗啦，决堤的泪水让本就在长相方面没什么优势的巨人一族看起来更加地符合传闻。


    咕嘟，


    麻瓜狠狠地咽了下口水。


    虽然这里是个游戏，虽然现在的策划脑洞奇大什么都敢写，虽然······


    但他却从来没想过，自己在游戏里见到的第一对可能诞生绯闻的NPC，居然会是那么两个角色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儿，这真的合理吗？？？”麻瓜忍不住张嘴。


    “······这不合理啊。”


    旁边有谁幽幽地回答道。


    麻瓜转头一看，恰好看到了洁白的灵魂就这样从小伙伴的嘴巴里冒出来，吓得他立刻三魂丢了七魄，拼命地摇晃起对方来。


    “曙光！你振作点啊曙光！！你这是怎么了！！！”


    这还是麻瓜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个半路加入的新队友这种模样。青年无论何时看起来都很镇定，时常会让人感觉无论什么都尽在他掌握似的，而事实也正是如此。对方总是能知道许多常人不知道的小知识，对游戏的探索程度甚至比论坛上的许多大佬都高，讲起来头头是道。


    如果这不是现实而是一本小说，麻瓜说不定还会以为对方是拿了重生流大男主剧本的什么主角呢。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曙光的脸上看到近乎“崩坏”的表情。


    对方简直在怀疑人生了！


    ······没错。


    曙光当真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说好的狂热崇拜者呢？”青年疯狂翻找着自己上辈子的记忆。


    当时老师不是说这巨人是他的狂热崇拜者，因为理念不合才分道扬镳的好友，直到许多年后都还在煮汤的时候怀念对方吗？？？


    他甚至还跟老师亲自去过乔的墓地！


    那块墓碑脏的要命，花了曙光整整一天的时间才把它擦完——巨人的墓碑就和巨人的块头一样，这种族似乎总是在追求着“大”这种概念，越大的才越尊贵、越重视，所以曙光哪怕过去那么久了还是记忆犹新！


    可【负心汉】又是什么东西？！


    曙光懵逼地看着沉默如鸡的汤普，懵逼地看着锤墙大哭的巨人，然后懵逼地看向了伊里斯。


    红发的少年耸耸肩，用口型告诉了他答案——


    【巨人族没有性别。】


    他走上前来，鼓励地拍了拍队友的肩。


    “我们看起来有机会知道一段往事，对吗？”


    ————————


    曙光：我到底重生了个什么！！


    第162章 第 162 章:回忆中的汤


    他们的确有机会知道一段往事。


    一段或许尘封了许久的往事。


    巨人的嚎啕大哭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因为在被泪水淹死之前，老汤普选择了更为明智的做法。


    “我们进去谈谈吧，乔——好久不见。”


    神色复杂的老人叹了口气，然后把他那从不离身的拐杖收回了袖子里。这是老汤普指挥一切符文道具的根本，也是他最可怕、最具杀伤力的武器。


    此时对方把拐杖收起来，无疑就是表达出想要和谈的意思。


    乔当然明白这一点，


    巨人从哭泣变成小声的抽噎，最后定定地看了他们一眼，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原本显得狭小至极的门洞瞬间又变得宽敞起来——足够同时两个人并排着走进去的那种。


    几个人类访客就那么鱼贯而入，重新坐在了巨人用来招待客人的那张小木桌上。


    伊里斯注意到，相比起他们上次来时的简陋，这次的“桌子”和“椅子”明显都被特意打磨过，做出了个真正的桌椅的模样来；


    在不知道汤普会造访的前提下，这位叫做乔的巨人为何会多此一举也非常明显了——


    为了招待剩下几位可能会来拜访的家伙、又或者说······冒险者？


    巨人为ta的小客人们收拾了套舒服的餐位，以便下次造访的时候再招待他们；而他们上来就惹得对方泪流了一地（字面意义），即便是伊里斯也难免感觉到了良心的微痛。


    但话又说回来，黑法师没有良心。


    少年熟练地用老师教授过的知识说服了自己，然后默默地捧起来被放到手边的果汁。


    被拥有着预知能力的曙光所着重关注的【老汤普】，以及烹饪美味至极、却被关押在人类监狱中的稀有高山巨人【乔】，这两个NPC中无论哪一个都像是代表着“秘密”、“故事”、“任务”等等类似概念的词汇，这让人怎么能不对他们曾经的故事感到好奇？


    更何况，游戏本身不就是这样？


    知道的越多，对他们也就越有利，同时也更能推进手中那过分庞大的任务链——


    别的不说，就说那个“可能开启其他职业路线”的任务，不正还握在乔的手里？


    一切的故事终于开始，开始于巨人冷着脸、“砰”的一声甩在桌面上的一锅肉汤。


    多熟悉的味道啊。


    几位客人们吸了吸鼻子，同时想道。


    ******


    老汤普是塔塔城曾经最不受欢迎的居民之一，无论是院子里堆着的那些杂乱的垃圾，又或者是他一言不合就翻脸的臭脾气，都让附近的邻居表示难以忍受。


    他甚至被举报过好多次，这才从城里面越搬越远，一直搬到靠近郊区的地方才算消停。


    古怪、孤僻、阴沉、深居简出——这大概是人们对汤普的所有印象了。


    可谁也不知道，早在许多年前，汤普的笑脸却还出现在过《联合日报》的首页封面上，那笑容被评选为“最具魅力的笑容”NO.2，受到过许多年轻人们的崇拜。


    龙语者·汤普。


    这是大家过去对他的称呼。


    之所以叫他龙语者，并不只因为汤普能懂得据说最为晦杂的巨龙族的语言，而是因为往往能读懂龙语的学者，也一定精通几乎所有异种族的语言和文字。


    这些蕴含着魔法的文字与文字之间是有共通性的，而作为这个世界上历史最久、传承也最久远的龙族，它的语言中就囊括了各类其他语言的雏形。


    所谓一通百通，这听起来可能还挺容易的——但换个角度想，假如它真的容易，又怎么会被作为区分人物的“称号”来冠在汤普的身上？


    仅人类历史中有记载的部分来看，出现过的龙语者一共才不过四位，汤普就是这近千年中唯一的一位。


    那时的他年轻、莽撞，怀抱着一颗想要了解每一种语言的炽热的心，也因此快走遍了整个大陆，甚至还跟许多号称“排斥人族”的异种族交上了朋友；


    其中，乔正是他那时认识的朋友之一。


    他们相识于一个野外未曾燃烬的篝火，汤普追上去查看，却发现是个警惕的小号巨人——即便是个小号的巨人，对方的块头也比正常人类大上好几倍，藏在一堆树叶里只能说是掩耳盗铃。


    不过，小巨人没有发现他们的原因可能也是因为ta在哭泣——


    对方正伤心地抱着一口锅，边哭边吃，边吃边哭，泪水啪嗒啪嗒掉进锅里，把那锅颜色不明的汤溅起了水花。


    汤普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巨人，他好奇地走上前去询问，用蹩脚的地精语跟对方进行沟通（因为据说地精语脱胎于巨人语，而他刚好掌握这个），这才知道了大概的缘由。


    乔因为喜欢用石锅煮东西吃，所以被其他的巨人视为异类，嘲弄地赶到了这个地方。


    而乔之所以会哭，则是因为ta觉得那锅汤太灾难了，灾难地让ta想要原地放弃这受人排挤的爱好，重新融入回集体。


    汤普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可是那时候，他却在同伴吃惊的目光下当场捧起了那锅“眼泪汤”，咕咚喝了一大口！


    这一举动看呆了他的同伴，也同时看呆了乔，一人一巨人就那么傻眼地看着汤普把那玩意儿咽了下去，还伸出个大拇指来称赞说：


    “好喝！作为初学者你还是很有天赋的嘛！”


    这一抢一咽，就让他轻松地获得了一份来自高山巨人族的友谊。


    后来汤普才知道，他结识的这个小巨人居然还是高山巨人族族长的唯一孩子，也因此和这个族群顺利结交，在他的语言拼图上又增添了新的一块。


    乔也在汤普收拾包袱准备离开的时候，偷偷摸摸地跟了上来。ta离开族里的时候什么也没带，就抱上了那口见面时就在怀里的石锅。


    原本平静的旅行就这样又新增添了一位成员，经历了越来越多的事件后，乔的厨艺也越发的精进；可能也是因为自身种族的特性，所以ta总是能在那些亲近自然的植物中找到更适配各种食材的搭配。


    每次他们小队进行野炊的时候，连路过的鸟都忍不住停下来看看人类到底在煮什么东西。这也成了汤普敲开其他种族友谊的“敲门砖”之一，毕竟，总有那么几个种族是好口腹之欲的······


    “对吧，人类？”


    说这句话的时候，巨人瓮声瓮气的声音回荡在伊里斯等人的耳边，连他们手中的肉块都震得“duangduang”地弹，让人无法忽视这句问话。


    麻瓜狠狠地在鸡腿上撕咬一口，然后腮帮子就那么鼓鼓地回答道：“好吧你说得对——那么然后呢？”


    “然后？”乔哼了一声，那哼出的气流简直像是一道狂风。


    “然后就是这个负心汉什么也不说突然离队，在一个大家都睡着了的晚上——一个人，突然的，连任何消息都没有留下的、”


    每多说一个“的”，就能听到巨人磨牙的声音又大了几分。


    直到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间挤出来的气声了，


    “离开了。”


    汤普默默地搅拌着汤碗，仿佛这样就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样。


    “汤普，你还是没打算解释一下吗？！”


    巨人的吼声震耳欲聋。


    终于，老头叹息一声，放下自己的勺子。


    “乔，”


    他的声音并不大，可诡异的是，世界就那么突然安静下来了，像是被按上了静音键。


    “你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呢？”


    ······


    ······


    乔看着汤普，汤普看着乔。


    两个曾经的同行伙伴之间或许有过比现在看起来更深刻的羁绊，或许是友谊，或许是崇拜，又或许真的和麻瓜脑子里的八卦猜测的一样，有着出自不同性别之间的其他故事，


    但，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让汤普从魔力旺盛的年轻人变成了这个皮肤如橘子皮的怪老头儿，也让早已经融入人类世界的小巨人重新变回了符合“野蛮无脑”印象的高山巨人，同时，也是塔塔城监狱最深处的那特殊的厨师。


    他们能说的早已经穷尽，剩下的部分只要一触碰到、就会演变成一片无言的沉默，就像是现在这样。


    “砰！”


    巨人的拳头狠狠砸在石壁上。


    再然后，乔那双硕大的眼睛竟然没有再看汤普的方向，而是直勾勾地朝伊里斯看了过来。


    “人类。”


    当乔没有再刻意压粗嗓子的时候，ta的口音听起来竟然挺正常的，闭上眼睛说不定会以为对面是个声音有点大了的人类。


    “怎么了？”伊里斯并不惧怕那张突然凑近过来的脸，连眉毛都没有跳动一下。


    “我交给你的任务呢——它完成了吗？”


    乔的这个问题和刚刚发生的一切都风马牛不相及，可却偏偏在此时提起。


    伊里斯就当之前什么都没发生，从背包里取出那个布袋，将它打开在了巨人的面前。


    乔把它整个夺了过来，然后看也不看从里面抓出了一把叶片。ta原本转身就要走，可走到一半，却又折回身来，捏着个圆滚滚的东西问伊里斯：


    “这是什么？”


    “如果那商人没骗我的话——应该是魔茛花的种子。”伊里斯淡定地回答。


    那差点害得流浪商人命丧贸易节、也侧面害得“可怜”的雷欧流离失所、害得伊隆港被整个炸上天的罪魁祸首，现在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只布袋里。


    巨人冷笑一声：“哈，厄难的化身？”


    下一秒，两根粗壮的手指一并，那圆球就这样被粗暴地丢回了伊里斯的怀里。


    “忘记说了，你们的任务完成的很好。”


    【叮！恭喜玩家完成隐藏转职任务‘乔的委托’！即将开启新的转职路线······】


    “你想做的那种料理我会去实验的。但下次再来的时候，如果端不出一锅和当初味道一样的肉汤来，就算是神明降临也别想从这扇门里进来！！”


    巨人声音恶狠狠的，就这么将所有人都打包丢出了木门。


    【叮！恭喜玩家获得后续任务‘记忆中的汤’。】


    【任务名称：记忆中的汤】


    【任务说明：乔想让你们成功复刻当初ta记忆中的那锅肉汤，最好能做到一模一样。】


    【任务奖励：一扇打开的门&一份失败或成功的实验品。】


    被赶出来的人要么是惊讶于巨人的突然翻脸，要么就是惊讶于系统的出尔反尔，说好的隐藏职业路线呢？


    怎么NPC跟NPC吵架还会迁怒到玩家身上啊，影响任务奖励进度又是怎么回事？这能不能找客服投诉啊，绝对是bug吧！！


    还有什么见鬼的汤······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家伙却开口了。


    “汪嗷，人类老头儿！你还记得那锅汤的原材料吗？”


    乖乖的话引来一众情绪各异的视线，麻瓜更是恨铁不成钢，恨不得在狗头上连敲三个脑瓜儿崩——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惦记着吃喂！是平时没喂饱你吗！！


    唯有伊里斯停顿了一下，深深看了一眼狼兽的背影。而后少年熟练地连撬三瓶新的精神力回复药剂，一仰头全部灌了下去，原本因疼痛而模糊的意识也终于变得清晰了些。


    在拥有者本人才能看到的任务面板上，此时随着精神力的不断灌注，竟出现了一行崭新的小字——


    【任务说明：乔想让你们成功复刻当初ta记忆中的那锅肉汤，最好能做到一模一样。】


    [你相信吗？一道菜里面可能藏着许多秘密，这是属于‘厨师’的语言。]


    是许久未见的‘提示’，也是宛如作弊般明晃晃的指向针。


    不能宣之于口的、藏在一道菜里的······秘密？


    ————————


    乔还是没办法对汤普有任何隐瞒，所以选择了以另一种方式回答这位曾经的语言大师。（汤普独创符文的基础就是他掌握了几乎所有的语言文字，这才诞生了连伊里斯都没见过的符文）


    ta选择把这个答案托付给带汤普来的冒险者们，至于他们会不会理解、会不会去做，就全看【哔——】【哔——】的命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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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 第 163 章:再来一碗


    “嗯······还能再来一碗吗？”


    “不不不不不！！！”


    随着一声惨叫的发出，麻瓜整个人手脚并用、惊恐万分地向后面退去。


    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面临这样奇怪的情况，明明是相当美味的肉汤、此时也在他的面前散发着浓郁的、厚重的香气，可无论是胃还是大脑都在向自己提出严重的抗议——


    “我不要再喝了！QAQ我觉得根本就没什么用啊！！！”


    可怜的玩家大声喊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叫喊声也让整个小屋里一静，只剩下壁炉上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锅还在发出声响。


    老汤普叹了一口气，然后无力地把汤勺扔回了锅里。


    “但还是不一样啊······”他丧气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让本就不那么茂密的发丝显得更加乱七八糟。


    伊里斯静静地吹了一口眼前的汤碗，即便是味觉灵敏如他，此时也在连续十几碗的“试喝”之后觉得舌根开始发木了。


    直到喝干净碗底的最后一滴水珠，熟悉的系统音终于在耳畔边响起。


    【检测到玩家进食成功，是否将‘肉汤’提交记忆对比？】


    【是】【否】


    【对比检测中······】


    【叮！恭喜玩家菜谱匹配度达到惊人的42%！请不要灰心，再接再厉喔！】


    嗯······


    果然。


    这次和上次还是没什么差别。


    伊里斯朝着老汤普摇摇头，对方就知道这次又失败了，然后哗啦一声把剩下的东西全部倒掉。


    幸好这次系统还算良心，知道不能给玩家们两眼一抹黑地去尝试，所以给了个所谓的菜谱匹配度来进行检验。


    但缺点也就在这里，只有你喝掉一定分量的汤之后，这个系统才会默认你“进食成功”、从而进行相应的检测。这也就是为何几个玩家都聚在老汤普家一锅接着一锅灌水饱的原因。


    周围已经看不见曙光的影子，擅长潜行的法师估计头一次把自己的能力用在了这种地方——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做不到拒绝流露出失望表情的老师，却也做不到直面自己快被撑到掉血的生命值啊啊啊啊！


    自打伊里斯把菜谱定义为“厨师语言”了之后，他就看到自家老师肉眼可见地变得深沉起来。


    对方甚至主动邀请几人去家里做客，一遍又一遍地反复调配着记忆中的配方。


    曙光是比谁都要更清楚老师的过去的，曾经那样出众的语言学者，甚至能在学会龙语后主动开发出一门崭新的学科——符文学，并且在未来与深渊的斗争中大放异彩，这足以见得老师的天赋之强、能力之高。


    至于巨人口中谴责的“突然离队”、“抛弃伙伴”等等······


    这些汤普虽然没有和他明说过，但每次提及伙伴的时候，他那怀念和痛苦的表情却都不似作假。


    老师从来都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就连自己这样不争气的家伙，老师也愿意为了他······


    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愿面对的画面，曙光痛苦地闭了下眼。再次睁开的时候，青年的眼神中已经满是坚定——


    所以，其中定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


    他一定要想办法搞清楚，然后改变它！毕竟这一世重来不就是为了改变的吗？


    如今老师的朋友还好端端地活在监狱里，还没有变成那座需要擦拭一整天的巨大石碑，所有的一切都还有被挽回的可能！


    不就是个菜谱吗······


    啪的一下，原本存在感全无的法师重新显现了身形，脸上带着大义凛然的坚定信念——


    “再来一碗！”


    汤普一愣，然后深深看了这个叫曙光的小子一眼，把对方伸过来的空碗打了回去。


    “就到此为止吧。”


    “怎么能到此为止呢？！”曙光有些着急。


    他没想到老师竟然就这样放弃了，对方和朋友的约定呢？乔这样做一定是有ta的理由，说不定是那些关系着未来对方为何会默默死去的秘密，怎么能就这样到此为止······


    “你在想什么？“汤普的额头垂落几根黑线。他举起旁边的空桶，对几人示意到：”当然是因为原材料不够了啊。”


    巨大的铁桶里现在只剩下了零星的肉块，至于缺少了的部分，当然早已经到了他们玩家那宛如异次元般的胃里——没有原材料，就算是再好的厨子也没办法用空气来做菜吧！


    曙光知道自己会错了意，默默地又缩回到了小伙伴的身边。


    伊里斯看了这个越显急躁的队友一眼，表情中带了一丝了然。


    私下里再问问曙光吧——


    随后，少年把手往旁边一伸，从沙发侧面拎起来了个毛茸茸的脑袋。


    “汪······嗷？”


    被提起后脖颈的乖乖疑惑地歪了歪头。


    “你觉得这两碗汤差了什么呢？”


    旁边收拾碗筷的老汤普一愣，伊里斯的两个队友也是一愣。


    谁也没想到要问乖乖这件事——它再怎么说也是个NPC，吃饱了就趴在那里昏昏欲睡了，更没有只有玩家才会出现的匹配度检测框。


    眼下伊里斯一提起，麻瓜他们却突然想起来了。


    是哦，


    乖乖不是跟着乔混了好久的吃食吗？


    在大家前往伊隆港的路上，甚至都是乖乖亲自下厨，用全小队排名NO.1的厨艺征服了所有人。


    惯性思维害死人啊！


    一时间，三道期待的目光就这样落在了狼兽的身上，把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狼崽都给看的浑身发毛。


    “差了什么？”乖乖沉思片刻，终于打了个喷嚏。


    “阿——嚏！”它用毛茸茸的爪子揉了揉鼻头，然后回答说：“我觉得没差什么啊。”


    它的回答格外的出人意料，可乖乖却有自己的理由。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乖乖指了指前面的三个空碗，


    “说白了也就只有调味咸淡的关系吧，总体上来看跟我在厨子那里喝到的一模一样。”


    这个倒是真的。麻瓜点点头。这三碗都是他的，匹配度都是毫无变化的42%。


    就算再怎么有调料差异，也不至于能有个调料一下子暴涨58%啊！


    “喂，人类老头汪！”


    突然被CUE的汤普指了指自己：“我？”


    “对嗷，就是你！”乖乖点点脑袋，“这个配方就是厨子教你的吧？”


    “那当然。”汤普下意识答道。


    这当然是乔教给他的！


    一起旅行的时候，乔早就试图教会自己这些连烤肉都会烤糊的朋友们如何动手，可教来教去也只能传授给他们最简单的菜谱——肉汤。


    经过一致的讨论，几个伙伴决定把它命名为“探险者肉汤”，作为手残党为数不多掌握了的厨艺勋章。


    哪怕过去了那么多年，汤普依旧能把这肉汤的配方牢牢记住，一个字也不会遗忘！


    这才是他觉得奇怪的地方——既然他没有记错，又是为什么和乔的任务匹配不上呢？


    “这不就对了？”狼兽两爪一拍，居然人性化地耸了耸肩。


    “配方对了，味道对了，但结果不对——说明厨子印象里的根本不是这个汤汪！”


    不是这个汤？


    那乔所说的‘记忆中的汤’，指的会是······


    少年的脸色古怪，然后慢吞吞地转向老汤普。


    “那个······”伊里斯欲言又止，“之前山洞里的眼泪，你留下来了吗？”


    “眼泪？”汤普先是不解，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也变成了同款的古怪。


    既然不是大家相熟后那锅香喷喷的肉汤，其他还能让人印象深刻的，就只能是那个了吧？


    初次见面时被巨人抱在怀里，被搅合的一团糟完全不像是能喝的东西的······“汤”？


    ——


    离开汤普家的时候，伊里斯的手中多了一张手写的便签。


    上面的字体龙飞凤舞，看着也像是毫无关联。


    “巨人的眼泪，带着棒骨的肉，不知名生物的脑袋，叶片是三角形的藻类······”


    “石子？为什么里面会有石子？？他真的有在认真回忆那个食谱吗？？？”


    麻瓜一个个地把上面的字念出来，大呼小叫道。


    时间过去的实在是太久了，人又是那种很会在回忆里增添奇怪滤镜的家伙。这就导致老汤普回忆起那时候的相见，本身也十分不确定在汤里喝到了什么。


    他甚至觉得那锅汤味道还行——但后来的记忆却又告诉他，他明明刚回到帐篷里就吐了个天昏地暗！


    这是何等可怕的记忆滤镜啊！！！


    也就是身为学者的他脑子还算好用，总算在那些回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了点重要的东西，也就是这张便签纸的上面所写的那些。


    事先声明，汤普在做饭上没什么天赋。所以事到如今，他也只记得那锅不明液体中比较醒目的几样东西，而形状颜色之类的也只记了个大概，如果出现什么根本性的错误，就还是那句话——他在做饭上并没有什么天赋。


    你看，就连石子这种东西都被他写进来了——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汤普作为一个学者的严谨吗？？


    伊里斯叹了口气，把石子以及石子后面不确定的问号给划掉了，重新审视起这份新晋菜谱。


    “可以肯定的是，这份三角形的藻类就是巨人族的特产鲜鲜草。”


    他对比了一下那份来自巨人的赠礼，又在相应的描述后面打了个勾。


    “不明生物的头颅可能是乖乖找到的那种生活在树洞里的生物。”


    伊里斯说着，又打了个勾。


    “巨人的眼泪······”


    少年拖长了声音。两个同伴的脸上泛起了为难之色，他们当初也是第一次见水淹山洞这种可怕的场面，谁也没反应过来要收集点洪水什么的——现在的山洞估计都已经干涸了吧？


    可下一秒，伊里斯却从袖子里轻飘飘地甩出来了个瓶、啊不，缸？？？


    不是，你到底是从哪里搞来的缸？里面这装的满满当当的液体难道就是、、你的背包里都放了什么啊喂！！！


    在队友们震惊的表情下，少年满意地审阅了下自己的成果，然后愉快地打了第三个勾。


    “那么，这个也有了。”


    随时随地收集材料是一个药剂师的基本素养——对了，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习惯是从伊隆港之行后开始养成的。


    见识过那不值钱的龙鳞居然能拍出那么高的价格后，刚刚适应了金币重量的少年迅速地更改了自己的原则，在其中加上了崭新的一条。


    【宁滥毋缺，越多越好。】


    第164章 第 164 章:圣子


    想要破译一个厨师的秘密，可不仅仅是凑齐食材那么简单。


    伊里斯对剩下的“棒骨”毫无头绪，但并不影响他从已有的几样食材中下手分析。


    结合那时候乔的处境，鲜鲜草是来自巨人族的特产，所以很容易就能得到。眼泪来自于反复失败后的不甘，面临放弃前的犹豫，姑且算作“调味”的一种。


    那么剩下的肉类也该来自于高山巨人领地附近的特产——


    之前遇到的那个“球”，再加上不知名生物的棒骨。


    想要得知以上所有东西可能指代的“意义”，目前来看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它们的起源地、也就是高山巨人曾经生活着的土地下手。


    伊里斯从古籍上得到的知识只是粗略的大概，它还没能详细到具体定位每一支族群的领地地点，更何况本世界与游戏世界不一定相通、而这些异种族们的生活也绝不可能一成不变。


    所以，少年在接受任务的第二天，就已经应约来到了光辉灿烂的教廷正门面前。


    “伊里斯先生！！”那接引神官看到伊里斯后眼睛一亮，整个人小跑着来到他的面前。


    “大神官已经等你很久了，请跟我来！”


    没错，


    伊里斯此次前来应的正是大神官奥古斯汀的邀请，其背后的原因他也十分清楚，一定是光辉公会这段时间大放异彩的“初级净化”技能。


    这个技能对玩家们来说或许只是新奇、惊讶，让人们意识到原来牧师还有进攻性的设定；


    但对于NPC来说，或许是颠覆性的认知也说不定啊。


    初级净化，


    无论它看起来再怎么初级，却也是真真正正的“净化”。


    伊里斯被接引神官一路带着，但这次的路线并非通往他已经熟悉了的书房，反而是另一条陌生的道路。


    少年饶有兴趣地跟在对方的身后，伴随着最后的转弯，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起来。拉高的穹顶和庄严大气的装饰映入伊里斯的眼帘，三座巨大的神像遥遥相对，而正中间那被衬得渺小起来的身影，不正是穿着白袍的大神官吗？


    接引神官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伊里斯脚步未停，就那么直接迈进了门内。


    “你来了。”


    听到后方的动静，老者慢慢地回身。


    作为教廷享有绝对地位的高位者，奥古斯汀的身上却常年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袍，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刚加入的见习神官。


    可只要一对上那双如海洋般浩瀚而睿智的蓝眸，就绝对不会有谁错认他的身份。


    即便见过许多次了，伊里斯还是偶尔会为此失神——


    作为活了漫长岁月的魔法师，奥古斯汀的眼神却依旧充满着力量与坚定，依旧有着不会改变、不会遗忘的坚持。如果不是那时间累积下来的温和与智慧，这双眼睛看起来甚至都不像是属于一位老人。


    老师的眼神是什么样的······来着？


    同样是经历了悠久的年岁，伊里斯下意识地用自己尊敬的师长去对比。可他很快发现，自己好像快忘记了库克的眼神是怎样的。


    啊，想起来了。


    少年眉头微微皱起。


    时间在奥古斯汀的眼里做着加法，把厚重的、积累的东西叠加在了一起；可它似乎却在老师的眼里做的是减法，减到了最后只剩下单纯的什么东西。


    这会是白魔法与黑魔法的区别吗？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伊里斯甚至想掏出镜子照照自己的眼睛了。


    “听说您在寻找我。”少年定了定神，回望向大神官。


    昨天就已经有神官来拜访过光辉公会，但由于伊里斯那时还在经历厨师的系列风波，和来访者算是完美错过，直到今天有成员转述才知道。


    恰好，他也有事想要在教廷中调查清楚。


    大神官并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捋着自己的胡子，定定地看着伊里斯许久，像是只那么看着少年、就能连带着看清他最近经历的事一样。


    但其实他什么也看不到——


    冒险者的存在就像是完全独立于这个世界，哪怕是强悍如奥古斯汀本人，也无法用任何手段探查到每一个冒险者的行踪。


    可伊里斯身上的气息却不会骗人。


    再结合最近发生的事，奥古斯汀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个红发的少年就是他一直所期待的那个人，这也越发坚定了他内心的决定。


    “很好，很好。”老人笑呵呵地说。


    “我听劳伦说，那个被用于试炼之塔的新技能是由你创造出来的？”


    “是的。”伊里斯坦然地承认了，”劳伦队长也帮了不少忙，不然我也没办法那么快地将技能书制作出来。”


    联想到那段时间骑士长先生眼眶下面的黑圈，伊里斯还是决定替对方美言几句。


    “哈哈哈，你们两个小家伙儿的关系比之前好多了啊。”奥古斯汀就像是见到晚辈和睦相处的老人似的，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伊里斯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决定什么也不说。对于大神官来说，他跟劳伦两个······或许确实都是“小家伙”级别的存在吧。


    大神官笑了一会儿，然后又开口问道：“你知道这个技能的宝贵之处吗？”


    伊里斯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


    这或许是神谕大陆上出现的第一个可以对污染造成克制的技能吧？


    距离【深渊】这个名词诞生在这片大陆上开始已经长达数百年，可即便是目前最受人信赖和推崇的教廷，也不过是只能做到“压制”而已。


    压制污染不让它进一步蔓延，这已经是人们经历过代代苦心研究出来的极限，再进一层却是绝不可能——


    这种力量就好像压根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所以也无法被本世界的力量击退似的。


    可现在，伊里斯创造的这个名为“初级净化”的牧师技能，却能做到这一点！


    它对被污染的怪物所造成的伤害不是表面上的破坏，而是更深层次的、直捣核心的摧毁！因此才能产生完全不符合常理的高额伤害。


    其他人或许看不分明，但亲眼观看了玩家公会“闯关战”的奥古斯汀却知道，那种力量就像是绝对的属性相克，虽然微弱，却是正正好好、对症下药一般用来克制深渊的能力！


    如果奥古斯汀知道现代世界的某款经典对战类单机游戏的话，那就能更形象地为人们进行举例——


    【‘牧师’对‘深渊生物’使出了[初级净化]······效果拔群！】


    大概就是这样╮(╯▽╰)╭


    虽然造成的伤害并不算多，这种程度的战斗对大神官来说也堪称过家家的存在，但他还是从其中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所谓冒险者······


    大神官的视线久久地停留在伊里斯的身上。


    或许就是这般能带来奇迹的存在吧？


    “我想问问监······”


    “你愿意成为圣子吗？”


    像是不约而同的，两道声音在同一时间响起。


    而后是突如其来的沉默，为对方刚刚没说完的话——


    “你想问什么？”


    “什么圣子？？？”


    大神官面露茫然，可伊里斯脸上的茫然却比他还要多个几倍。


    少年反复回忆了一下从进门开始到刚才为止的对话，不管怎么回忆却也跟‘圣子’这种东西扯不上任何的关系。


    谁知，奥古斯汀却把伊里斯的表情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


    老人叹了口气：“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你先别急着拒绝。”


    “我不、、”


    奥古斯汀：“教廷并非我一人做主，其他地区的想法或许和塔塔城的观念有很大不同，这条路或许格外的辛苦。”


    “可······”


    “但从第一次见面时，神明就早已经给了我最好的答案。”老人伸出手，那只年迈的手掌就那么轻轻搭在了伊里斯的肩上。


    对方的力道并不算大，可当伊里斯接触到对方那郑重的眼神时，却觉得有什么格外沉重的东西正在顺着这力道传递过来。


    他闭上嘴巴，没有再打断奥古斯汀的话。


    “光辉启示者，是黑夜之中手持火炬、启示着光辉所在的人。你正在走的道路正是如此。在你们的身上，我看到了并不属于以往任何一种规划的可能性······”


    “我不知道这是对是错，活了那么久，人越是老了就越是糊涂。可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的时候，每个人都将被它卷入其中，不仅是你，出现在你身边的每个人、事物，都无法从其中逃脱出来。”


    “没人能拒绝命运的到来，逃避只会在这漩涡中越陷越深——”


    “就像是汤普那孩子一样。”


    熟悉的人名让伊里斯猛地清醒过来，他下意识出声：


    “······汤普？您认识他？”


    “嗯，”奥古斯汀轻轻点头。“这城市中生活的每一个孩子我都认识，汤普或许是其中十分特别的一个。”


    大神官的声音温和，仿佛还带着淡淡的惋惜。


    “他率先选择叛离了命运，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现在的他是否会觉得后悔。”


    第165章 第 165 章:厄难之种


    正如奥古斯汀所说的，他记得这城市中生活的每一个孩子。平凡的、不平凡的、各种各样的孩子们。


    直到今天，大神官依旧能想起汤普奄奄一息躺在塔塔城门口的身影。


    那时候的青年带着满身狼狈的痕迹，脏污的鲜血早已经把那头整齐的长发粘在身后，看起来简直跟个流浪汉没什么区别。守城的士兵率先发现了对方，正要上前驱赶的时候，却被奥古斯汀制止了这么做。


    即便外表再怎么不堪，对于大神官这种魔力感知极强的人来说，却依旧能透过这流浪汉的表象，看到内里那一闪一灭、却依旧灼灼闪耀着的灵魂。


    他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是那段时间被议论地相当频繁的、因为率先离队而同时被两大教派视作逃兵的“懦夫”。


    “······龙语者？”


    那个趴在泥地里的家伙动了动手指。


    ······


    ······


    “逃兵？”伊里斯重复了一遍奥古斯汀的话。


    他记得在汤普和巨人的友谊中提到过那么一段，乔控诉对方不告而别，而汤普也没打算否认这点。


    [“然后就是这个负心汉什么也不说突然离队，在一个大家都睡着了的晚上——一个人，突然的，连任何消息都没有留下的、”


    “离开。”]


    现在看来，这个不告而别看起来绝不仅仅是“负心汉”那么简单。


    “汤普先生当初是······”


    伊里斯的话并没有成功说出口，因为大神官抬起了一只手，将少年的声音截在了此时。


    “接下来的部分将涉及到更深层次的秘密，你确定还要继续听下去吗？”老人无奈地笑。


    伊里斯一怔，然后又看向职业后面突然冒出来的新空格，以及从刚刚开始就不断闪烁着的系统提示——


    【职业：光辉启示者（等待确认中）】


    【叮！检测到玩家有新的职业路线分支，请问是否开启相关支线？】


    【是】【否】


    至于是什么新职业路线······


    少年沉默片刻，又看了一眼旁边这座巍峨的神殿。


    所以说，为什么堂堂教廷圣子的职业路线弄得跟路边的厨子路线没什么两样啊！！！


    以论坛上对隐藏职业的猜测来看，不应该是【叮！恭喜玩家触发光明教廷隐藏路线，伟大的白昼在为您祈祷，光辉的荣誉将永远洒落在你行走的每一寸土地上！请问玩家是否开启“光の圣子”分支，迎接面对罪孽深渊的挑战！】（以上均为假！假！）这样的话吗？


    需要注意的是，伊里斯并不觉得这样浮夸的话很有趣之类的。


    绝对没那么觉得。


    他只是感觉论坛上许多人的想法十分新奇，是自己以前读过的书里从未有过的句式。麻瓜有时候也会用类似的表达，虽然很快就会遭到曙光的无情嘲笑，但伊里斯会选择在这时候给予自家小伙伴一点鼓励，这也算是另类的“友情粘合剂”了。


    扯远了，


    话归正题。


    圣子——


    从刚才奥古斯汀提出邀请开始，伊里斯这边就多出了这个名为圣子的分支路线。它被归类成了隐藏职业“光辉启示者”的分支，也算是侧面印证了少年当初的猜测：


    光辉启示者这个名号对于教廷而言，果然有着不同的意义。


    难怪当初那些神官们的反应都如此之大，也难怪接引神官们一个个的也变得那般客气。


    现在看来，只怕是与奥古斯汀口中的这个“圣子”有关了。


    从对方的话语中伊里斯得知——


    [“光辉启示者，是黑夜之中手持火炬、启示着光辉所在的人。”]


    可这样的人，似乎并不能被所有教廷的派系都承认为“圣子”。


    大神官所说的“并非他一人能做主”、“观念有很大不同”等等都证明了这一点，绝对不是他现在点头说好呀我来当这个圣子，圣子的职业就能老老实实写在他的角色后缀上的。


    真的有必要去接受这个职业、顺便接受它带来的一系列麻烦吗？


    ······好吧，


    当奥古斯汀抛出第二个条件、也就是这个被说了一半的“汤普倒霉记”之后，伊里斯必须承认了。


    “我接受。”少年叹了口气。


    他后退一步，面朝着前方的神像，那身穿粗布白袍的丰饶女神正在宽容地笑，将祝福的甘露洒向人间。


    伊里斯早就该清楚的，自从没能拒绝这位以温柔为名的女神的请求后，他的游戏生涯就被彻底卷入了一场比设想中更乱七八糟、也更精彩纷呈的全新冒险之中。


    大神官口中的命运就像是一串手链，一环扣着一环，以为无关紧要的两头却又早已经各自牵连，到末了连首尾说不定都扣在了其中，全部混为一谈。


    不过······这本身不就够有趣的吗？


    比起塔尔科带来的那些见鬼的人鱼歌剧演员，伊里斯觉得，这游戏般的试炼才更符合他们这些“魔法学徒”们的口味。


    “我接受您的邀请。”


    【叮！恭喜玩家成功开启光明圣子路线】


    可就在下一秒，少年原本上扬的嘴角却猛地垂落下来。


    奥古斯汀：“？”


    他有些诧异地看着突然变脸的伊里斯，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吗，伊······”


    “奥古斯汀先生！”少年打断了他。


    “我想起了一些事，必须先告辞了！”


    “诶？可······”


    “十分抱歉！”


    少年后退、后退，直退到门口猛地转身，在经过走廊上的第一道拐弯后，他的脚步加快，随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到了后面，伊里斯简直在奔跑了——


    “伊里斯大人，您这是、、”


    被风刮过的接引神官目瞪口呆，他只能看到一道红色的影子闪过，紧接着这影子又重新倒退回来。


    “劳驾，”红发的少年气喘吁吁。这种程度的奔跑对于他来说似乎也是颇为不常见的，所以显出了几分明显的吃力：”我需要一个安静的、不被人打扰的地方。”


    接引神官一呆，但还是迅速理解了对方的意思：“啊？啊！如果是需要休息室的话，那就在右手边第三间······”


    他的话还没说完，伊里斯已经重新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真是奇怪啊······”接引神官挠挠头，“是大神官有什么特别的指示吗？”怎么感觉他看起来慌慌张张的？


    砰的一声，


    门被重重地甩向一边，然后又被粗暴地合拢。


    少年整个后背都抵在了墙壁之上，头顶的血条正在因为激烈运动而散发着危险的红光。


    他单手撬开新的精神力药剂，另一只手则是伸进背包，拿出了导致他如此反常离场的那个罪魁祸首——


    那颗魔茛花的种子！


    圆滚滚的球状物上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伊里斯回忆，似乎是被巨人抛回来的时候就有了的——但这个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那裂缝里正朝外冒着冷飕飕的寒气，伴随着耳边激烈作响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厄难之种孵化中······请玩家自行寻觅合适地点进行迎接它的诞生！请注意！厄难之种性质特殊，请勿在白魔法阵营面前展露！请勿在白魔法阵营面前展露！】


    这就是伊里斯刚才突然变脸的真正原因。


    提示上都说了不要在白魔法阵营面前展露，而刚刚距离他最近的，不正是白魔法阵营的顶头领导者、大神官奥古斯汀吗？


    厄难之种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总不能前脚还在答应别人成为圣子，下一秒就当着最强者的面当场跳反吧？


    【孵化进度30%·······40%······】


    【叮！厄难之种孵化进度已达50%！】


    【检测到神谕波动······恭喜玩家成功发现厄难女神的神谕！】


    【厄难女神对您的好感度增加了！】


    伊里斯看着已经完全裂成两半的种子，一口气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的。


    ······他听到了什么？


    厄难女神的神谕？？


    不是，谁家好神会把自己珍贵的、关系到世界毁灭大陆未来的神谕藏在一颗种子里？


    想想看这玩意儿本来的命运吧，在一丛无人在意的魔茛花里，被个普通流浪商人发现，然后被整盘端到了拍卖会上······


    伊里斯在拿到它的时候也不过感慨了句“这就是厄难的信徒吗”，却从未想过这玩意儿真的跟那女神扯上了关系——


    不是，第二则神谕就这么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如果不是任务面板里的主线任务已经进展到了（2/6）的数值，伊里斯甚至到现在都难以相信。


    还能怎么样呢？


    等这个神谕彻底孵化出来呗！


    他看了一眼背包里显得很激动的祝福之章，又看了一眼那令人糟心的诅咒之章，头疼地抚上了自己的额头。


    【孵化进度60%·······70%······】


    【叮！恭喜您成功接受任务‘？？？？？’】


    伊里斯扶额的动作一顿。


    是听错了吗？


    他接受了什么东西？


    【孵化进度80%！】


    【叮！即将启动游戏进程更新，请玩家在一分钟内寻觅合适地点自行下线！！】


    ——


    【请注意！本游戏即将停服进行更新，本次更新内容较大，可能会对下次登入造成部分影响，请玩家在一分钟内寻觅安全地点自行下线！】


    【倒计时59s，58s，57s······】


    硕大的红色警示语就这样猛地和玩家们来了个脸贴脸，其中“安全地点”几个字被大写加粗标红，像是在提醒着人们务必照做。


    游戏突然间就要维护了？


    轰的一下，原本做任务的、刷怪的、闯关的、和NPC聊天的玩家们齐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懵逼地看向这不断闪烁的系统弹窗。


    不是，


    上次不给维护时间突然踢人下线也就算了，这次怎么连个停服公告都没了？？


    他们打开论坛，确认了好几遍没有看到任何带着“停服”两个字的相关通知，顶多是在系统提示里面稍微加了点多余的措辞，可那措辞也同样让人觉得奇怪——


    要找安全的地点自行下线？


    为什么是安全的地点？什么样的地点才算安全？


    可惜这游戏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任何的客服，就算再怎么愤怒，也只能在下线之后去官网下面进行抗议。玩家们轰然四散开来，各自寻找着合适的下线地点。


    有的人钻进了帐篷里，有的人去了相熟的NPC家，还有的迅速开了间旅馆，在那木板床上安详地一躺，一个个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存在感也随之像被抹去了一样，再也无法被任何人所注意。


    叮叮，叮叮，叮叮。


    是属于玩家们的账号接连下线的标志。


    【距离停服时间剩余：5s。】


    【距离停服时间剩余：4s。】


    偌大的塔塔城，或许只剩下了一个还在线的人。


    少年向后倚靠在门板上，金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


    自行下线······又是什么？


    【3】


    【2】


    【1】


    咔嚓。


    最后一位玩家的眼前也彻底陷入了黑暗。


    【孵化进度：100%】


    第166章 第 166 章:黑蜥蜴？


    伊里斯失去意识前唯一的记忆，就是眼前突然黑下去了的世界。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迎接他的却不是黑塔中那熟悉了几百年的房间，而是一个奇怪的、看起来坑坑洼洼的天花板。


    痛——


    少年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一阵硌人的钝痛，整个人也像是僵硬了许久似的，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向他发出抗议。


    咔嚓咔嚓。


    伊里斯一个骨碌坐起身来，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这是个······山洞？


    刚刚伊里斯所看到的压根就不是什么坑坑洼洼的天花板，而是个山洞的顶端——这山洞像是被暴力开辟出来的产物，到处都是凹凸不平的刮痕，密密麻麻的简直像是被故意弄成这样似的。


    而差点让可怜的脆皮黑法师报废腰子的，就是这山洞中最显眼的东西。


    ——金币。


    是的，就是金币！


    这听起来可能有点儿疯狂，但事实却比想象更加疯狂。


    肉眼可及的范围内到处都是金光灿灿的金币，间或夹杂着些看起来色泽纯净的宝石，这些足够让所有商人眼红心跳的财富就这样被堆在了一起。本该用“珍稀”二字来形容的宝物，此时竟能被堆出一人多高的厚度来！


    伊里斯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谨慎控制一下脚下的力度的话，说不定真的会那么陷进这片“金币海”里，然后被它整个淹没进去。


    淹死在金币的海洋中——这听起来可是够梦幻的。


    但伊里斯目前还没有就这么死掉的打算，所以他只是谨慎地打量了一遍周围的所有东西，然后缓慢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是不是有点儿小了？


    伊里斯的头顶冒出了个鲜明的问号。


    这绝对不是他的手——它看起来甚至比游戏里的时候还要小，比正常的成年人要小上一多半！就好像是一个、、


    一个孩童的手掌？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低下头，然后用手慢吞吞地把全身上下检查了一个遍，终于借着附近一个硕大红宝石的反光看清了现在的自己。


    好消息，是伊里斯熟悉的脸没错；


    坏消息，是几百年前熟悉的那张：）


    几百年前，大概是他刚刚来到黑塔时候的年纪，七八岁的男孩正茫然地注视着镜面中的另一个自己，像是还没接受眼前的现实。


    所以说，他不是因为游戏停服被弹出来了吗？


    那么按照上次的惯例，停服维护的时候他的灵魂不应该重新回到黑塔里，然后一睁眼看到熟悉的实验室和碎碎念凑过来的黑龙，而不是苏醒在一堆金币上面，连身体也回退到了七八岁时候的模样！！！


    这根本不合理！


    一点儿也不！


    即便是自认为见多识广、经历了不少大风大浪的伊里斯，此时也忍不住懵逼了1234567秒，然后烦躁地朝旁边甩了个禁咒。


    “轰！”


    微弱的小火苗儿抖啊抖，但还是努力做出一副凶狠的姿态朝着旁边的墙壁扑去！


    可不管它再怎么想努力飞翔，也只勉强飞到了一半，然后颓然地落到了金币的缝隙里去。


    禁咒——噩梦之炎。


    本因为灾难级的后果而被归入禁咒范围的魔法，现在却成了小孩搓糖豆似的玩具。这前后的反差让伊里斯陷入了可怕的沉默，整个山洞就那么安静下来，直到······


    “嗷嗷嗷嗷嗷嗷！！！！！”


    什么乌漆嘛黑的蜥蜴从金币堆里一跃而起，抱着自己的屁股惊慌乱窜。


    “敌袭！！是敌袭！！！竟敢来龙的地盘找事，知道这是哪里吗小子——”


    那黑蜥蜴拍掉了尾巴上燃着的火苗，张牙舞爪地就要向凶手报仇。


    一转头，它就跟静静坐着的伊里斯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


    “······”


    伊里斯的眼睛微微睁大，内心冒出了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而对面的黑蜥蜴眼睛却越眯越小，狐疑地嘀咕说：“我又做梦了？”


    “我就说嘛，”它的后爪熟练地在头顶挠了挠：“不然怎么会看到伊里斯小时候的样子，真想不到啊，这跟个石头又犟又倔又臭脾气的家伙还有那么可爱的时期，真该早点拍下来留作纪念······”


    “塔尔科。”


    阴森森的声音从蜥蜴的身后响起。


    蜥蜴挠头的动作一顿：“诶，今天的梦怎么感觉那么真实，连配音都加上了？”


    “如果你再认不出我的话，我就把你埋在黑塔下面的几个箱子全部打包送给下一个路过的流浪商人——我保证。”


    “？！”


    伊里斯一把抄起了眼前的黑蜥蜴——又或者是说，该叫它曾经的黑龙。


    虽然不能肯定为什么对方的幼态会那么接近一只蜥蜴，但只听这唠叨的几句话，伊里斯就能立刻确认这家伙的身份！


    这不是塔尔科又是谁！！！


    别说这丢龙的挠头姿势了，几百年的相处甚至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立刻分辨出是不是自己养在塔外的这条小宠物——


    所以塔尔科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是以······龙族的幼年体？


    眼前的小黑龙眼睛突然瞪大，瞪得简直跟个灯泡似的，而这还不足够表明它内心的惊涛骇浪！


    “不是，伊里斯？？？”


    “我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对，你是怎么知道我埋的那几个箱子的！！！我明明是趁你不在的时候、”


    “砰！”


    黑龙的头顶多了个新鲜出炉的鼓包。


    大蜥蜴模样的塔尔科泪眼汪汪，捂着脑袋把剩下的话都吞回到肚子里。


    “关注重点，塔尔科。”金发的男孩收回手，心累地叹了口气。


    在黑法师的暴力威胁下，一人一龙十分效率地交换了口供。


    塔尔科声称自己来这里前难得觉得有点困，于是盘在黑塔上睡了个好觉，再睁眼的时候就到了这里。


    它觉得这个山洞是自己梦里的场景，正在金币海里遨游呢，就被个火苗烫到了尾巴，怒气冲冲地出来打算找人麻烦。


    然后······


    后面的事伊里斯就都知道了。（摊爪）


    “很好，约等于毫无用处的口供呢。”伊里斯犀利地点评道。


    塔尔科心虚地甩了甩尾巴。


    说实在的，抛开它们是不是中了敌人陷阱的可能性不提，眼前的场景还挺让黑龙觉得新鲜的——


    这居然是真的伊里斯！活生生的伊里斯！


    它都快忘了伊里斯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了，唯一在记忆中深刻存在的，是当时它从巨龙岛千里迢迢赶来黑塔，正准备迎战可怕的魔头时，却在窗子里看到了那么小的一个男孩儿。


    那时的它们就这么隔着一扇玻璃相望。


    “你就是龙吗？”男孩主动推开了窗子。


    这就是故事的开始——塔尔科没有再回它的巨龙岛，而是留在了对方的身边。


    现在就像是回到了三百年前，但唯一出错的是，原本霸气外漏的自己竟然缩水回了幼态体的模样！！


    天杀的，


    要知道外界为什么从来没有任何关于幼龙的记载？为什么任何外族都没见过哪怕一只幼龙？为什么所有的巨龙都必须成年之后才能离开龙岛？？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巨龙传承的硬性规定！


    而是大家千万年来下意识的约定俗成——


    因为没有一头龙会想要自己的这个模样出现在其他种族的眼里！


    只有龙族自己才知道，它们未成年的时候简直跟一条在地上爬的蜥蜴没什么两样，与成年后那粗壮的尾巴、漂亮的鳞片、有力的翅膀完全是天！差！地！别！


    呜QAQ


    塔尔科后知后觉地用翅膀裹住了脸。


    它在伊里斯面前威武霸气的形象啊啊啊啊啊啊！！


    “根本不存在过这个——还有，闭嘴塔尔科。我正在思考。”


    伊里斯把打滚的蜥蜴重新埋回了金币里。


    ——


    他应该是还停留在游戏里。


    当背包的面板弹到脸上的时候，男孩木着脸把手一挥，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可能是因为正在停服维护的关系，系统变得格外的卡顿，光是加载一个背包界面都花费了许久的功夫。


    只可惜，背包整个都是黑的，没办法往里面存任何的东西，更没办法把过去存在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除了那几个神力徽章以外。


    这也是伊里斯得出自己还在游戏里这个结论的最大依据，毕竟倘若在现实里，又怎么会出现人物面板和背包这样的东西呢？


    思来想去，会搞出这种Bug的原因就只能是因为停服前的那则提示——


    需要玩家自行寻找安全地点下线。


    伊里斯没找到下线的选择在哪里，麻瓜他们也没在他的身边，只能看着倒计时一分一秒地流逝，然后等到停服前的最后一秒钟。


    现在看来，是他没能成功下线。


    停服的时候玩家的灵魂会回归原位，伊里斯觉得，可能是这种不常见的错误导致了bug的产生，才让他的灵魂在回归的途中被迫中止，甚至将附近塔尔科的灵魂也一并扯了进来，这才变成现在这种混乱的模样。


    伊里斯低头去看只漏出半条尾巴的黑蜥蜴，对方的上空已经加载出了一行显眼的字体：


    【黑龙幼崽·塔尔科·lv？？】


    而就在这行字体的旁边，则挂着伊里斯正在逐字加载的人物面板——


    【玩家昵称：？】


    【玩家等级：？】


    【玩家职业：？】


    接连三个问号让男孩的眉头越挑越高，终于，熟悉的系统音磕磕绊绊地响起在了他的耳边。


    【滴，检*&测到#@数据*异常，面板##更新中······】


    终于等到更新了，刚才果然是bug的缘故！


    伊里斯抬头期待地看向自己的面板，上面的字符就这样当着他的面，迅速地发生了新的变动。


    【玩家昵称：？】


    【玩家等级：？】


    【玩家职业：圣子】


    伊里斯：？


    ————————


    外人看来：龙族对幼崽的保护可真严格啊（感慨），居然一点资料都没外传，这就是最古老的种族传统吗？


    实际上：因为太丢龙了所以没有一头龙会在成年前亮相。


    大家新年快乐！2025都要顺顺利利哇！[让我康康][让我康康]本章发发红包！记得留言么么


    第167章 第 167 章:厄难的祝福


    还没等伊里斯缓缓地扣出一个完整的问号，却听到附近传来了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


    像是有许多人出现在了洞口，然后自顾自地开始了一大段剧情般的对话。


    “你确定是这里？这里看起来像是头巨龙的巢穴······”


    “我十分确定，引起圣石波动的源头只能是那个······你不是也确认过了？”


    “这真是不可思议，我们的圣子大人是被一头龙给绑架了吗？”


    “嘿我的老伙计，不如换个思路想想——也许我们的圣子大人就是一头龙呢？哈哈哈哈哈哈！”


    “······这玩笑可一点也不好笑。”


    “得了得了，你这个没意思的家伙，天知道为什么教廷跟黑教会都联盟了，我还要跟你这种橘子皮老脸一起行动。”


    “呵，那些无知的、肆意妄为的蠢货，他们迟早会为自己引狼入室的决定付出代价！”


    “你到底进不进去！”


    “······”


    那刻薄的声音没有再继续说话，取而代之的是连毛毛虫都能感知到的魔力震荡。


    “轰隆轰隆！”


    原本堵在洞口的巨石就这样被猛地挪动开来，塔尔科听到动静后从金币里冒出个头，跟伊里斯一起看向了洞口的方向。


    他们两个就这样直直地对上了门外的一行人，看着他们震惊、迷茫、费解，总之就是目瞪口呆。


    “我的老天爷······”刚开始那说话轻佻的家伙捂着脑袋，一头乌黑油亮的刺头格外引人注目。


    “一个小孩、、还有一条蜥蜴？？阿诺德，你说这对吗？？”


    他看向的那个人看起来更年迈些，枯瘦的皮肤紧紧地绷在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让这个老者平添几分严肃过头的气势。


    根据前者说话的方式来判断，后面的严肃老人应该就是刚刚那说话更刻薄的一方。


    严肃老人：“······”


    对方久久没有说话，一双如鹰隼般犀利的眼眸在伊里斯的身上来来回回地巡视着。虽然没有言语，他的行动却早已经表明了他和刺头男相似的怀疑。


    这个看着也就七八岁的小孩，真的会是他们寻找的那个人吗？


    就在双方相互打量的时候，刺头男怀里突然发出了一道耀眼的金光！


    他的双手下意识一抖，怀里的东西也终于得以露出了完整的面貌来——


    这是一颗足有一尺高的白色晶石，它的表面莹莹地泛着柔和的光泽，依稀能看到内部仿佛流动着的淡金色的痕迹，只遥遥看着，就无端让人感受到一种连身心都能平静下来的魔力。


    而此时，这颗晶石的外部却散发着不容忽视的金光，内里的魔法物质也像是炸了锅似的上蹿下跳，仿佛迫不及待地要从里面蹿出来一样。


    “圣石做出了指示！”


    那个叫阿诺德的严肃老者终于开了口。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正在发光的晶石，然后把这目光的热度乘了十倍，热切地投向那边安静不说话的伊里斯。


    他看着那个金发的男孩，坚定地开口：“这就是圣子！——是我们所等待着的圣子大人！圣石绝不会出错！！”


    这模样，无论是眼神、表情、又或者是殷切诚挚的态度，都和刚才那古板严肃的样子判若两人。


    而此时，塔尔科也终于听懂了这几个人类在说些什么了。


    “嘎？？”


    塔尔科喉咙间发出一声怪叫，懵逼地看向伊里斯。像是在说[嘿老弟，他一上来就说你是白教廷的圣子诶，你说这好笑不好笑？]


    伊里斯大概也是觉得好笑的，


    先是出现了莫名其妙的Bug，把他塞到了自己几百年前才有的壳子里，然后连带着塔尔科也打包缩小送了过来；


    接着是人物面板还在，还抽了风似的把职业换成了个圣子，让人看着啼笑皆非；


    他正在想这深山老林的破山洞里，一个圣子的职业又有什么用的时候，却突然有人真·破门而入，拿着个会发光的石头指着他说“这就是我们所等待着的圣子大人！！”，然后就强势要把自己从这里带走。


    伊里斯已经很久没有再提起过那些话了，但时至今日，他还是想说——


    “你们······”白魔法师真是比想象中更加愚蠢。


    “我打赌你不想搞砸一切，我亲爱的孩子~~~”


    砰的一下，像是炸开了一道烟花。世界整个静止下来，自说自话的白袍人们，表情怪异做鬼脸的塔尔科，就连山洞中拂过耳畔的风，都好像在此时突然停滞了下来一动不动。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刚刚那道打断伊里斯的轻佻女声。


    “这比我期待的开局更加美好，顺利到我都在相信这个拯救世界的目标真能被完成了。”


    掌管着世间所有灾难与不幸，祈愿信徒能在苦厄中获得重生的神明——黑魔法的三神之一，厄难女神，就那么轻盈地自山洞上空落下，赤裸的足尖点在了闪闪发亮的金币之上，惹得脚踝上挂着的银铃发出了一串清脆的响动。


    祂的笑声却比那银铃更加悦耳，


    在山洞中激荡起阵阵的回声。


    “······是你？”伊里斯抬头看向对方。


    以一个这样年幼的孩童身躯想做到这点的确有些困难，可这位女神大人却格外贴心地蹲下身来，让祂的视线与他平齐。


    “不是我喔。”


    对方知道伊里斯在问什么，于是轻快地摇了摇头。


    把伊里斯变成这幅模样、弄到这里来的并不是厄难女神，可祂却对此相当的乐见其成。


    “真是可惜那样晚才遇见你，如果再早上些年，哪怕要和姐姐对上，我也绝对不会将这么优秀的信徒拱手让人。”厄难女神无比可惜地说道。


    祂将神谕藏在了厄难之种里，而根据预期，寄托着神明愿望的种子最终将会被送到最合适的人选手上。


    这个人选当然就是伊里斯——


    厄难女神告诉伊里斯，它的孵化需要一定的契机。当厄难之种开始孵化的时候，也就意味着到了神谕该出现的合适时机。


    祂的神谕、连带着祂在陨落前布置下的一系列后手，终于到了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所以，神谕究竟是什么呢？”伊里斯看着厄难女神得意的微笑，看着祂那渐渐开始变得透明的身形，心中有种不太美妙的预感。


    “神谕？”那狡黠的女神望了他一眼，微笑着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前方：“神谕不是已经开始了吗？”


    “······啊？”伊里斯脑袋一片空白。


    “比起空荡荡的指示，我倾向于自己是个实干派。”对方歪头，给了他一个标准的wink，“好好地在你搞出来的新乱子里待着吧，可爱的孩子啊——我保证，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你绝对能直接找到光明那蠢蛋的神谕。”


    帅气地留下这样的诋毁后，女神的虚影就这样“啪”的一声消散在了原地。


    只剩下了原地发呆的金发男孩，以及他周围终于恢复了时间流逝的风和人们。


    伊里斯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就这······？


    就这？？？


    他真傻，真的。他单知道厄难女神就是个无法用常人思维去理解的神明，但却没想到对方能离谱到这种程度！！！！


    因为自己觉得是实干派所以干脆不留下任何的指示吗？


    伊里斯不清楚厄难究竟实干了个什么东西，但哪怕用脚趾头去想，也绝对不会是正常意义上的“好东西”吧！！


    他开始思考自己孵化那个见鬼的厄难之种到底对不对了，可说到底集齐所有神谕正是拯救世界的一环，但厄难的神谕明显是想要把谁、或者说“谁们”拖下水——那么问题就来了，这还是拯救世界吗？


    ······好吧。


    伊里斯看向对方消失的方向，心累地叹了口气。


    虽然出现的时间更像是在找乐子，但对方也算提供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比如接下来必然会发生点什么变故，比如他现在遭受的这些“意外”说不定会带来更多的便利······以及，


    神明是不会说谎的。


    所以当厄难的神谕结束时，他就会见到下一个、也就是秩序之神的神谕吗？


    这样看似乎的确比他漫无目的地去寻找来的快多了。


    并且，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在厄难女神正式消散之前，祂似乎还给伊里斯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礼物······


    “啊哈哈哈哈鹅鹅鹅鹅鹅鹅，你听到了吗，他们在喊你······”


    伊里斯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黑龙的嘴筒，把塔尔科就要出口的嘲笑强行塞了回去。


    金发的男孩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的褶皱，然后平静地向自称为圣殿来使的那一行人伸出了手。


    “命运告诉我——”


    “我在等待着自己的使命。”


    “很高兴见到你们。”


    他的身边弥漫上一层漆黑的光效，被称作诅咒屏障的技能虽然少了些威力，但那些由数百个恶咒所组成的黑魔法却足够表现出那可怕又恶毒的气场——


    这下，塔尔科甚至不需要伊里斯去手动静音了。


    它整条龙倒吸一口冷气，差点就要扑上去抱着伊里斯的脑袋上下摇晃，好把这家伙脑子里的水摇匀。


    敌在明我在暗，大家都变成幼年版本的弱鸡了，这几个蠢蛋一看就没发现什么，为什么还要当着他们的面用黑魔法啊啊啊啊啊！


    尤其是那个叫阿诺德的，看着就是个超雄反黑魔法派啊！


    这一手诅咒屏障一出，这老头绝对会、、


    绝对会、、


    绝对、


    “！！！很高兴见到您！！”


    名为阿诺德的老者已然不见任何严肃，两眼闪烁着颤动的泪光，主动上前握住了伊里斯的手掌！


    塔尔科：“······？”


    这老头儿失心疯了吧！


    它才升起这样的念头，转眼间另一个看着更为正常的刺头男竟也上前一步，激动不已地称赞道——


    “这、这是何等纯净的白魔法啊！！只有圣子才能拥有这样激动人心的力量，圣石的指引竟真的没有出错！”


    黑龙这下是真的蒙圈了。


    你再说一遍？你他[哔——]的给我再说一遍？！


    何等纯净的什么玩意儿？


    蜥蜴模样的黑龙努力抬起脑袋，可不管再怎么看，伊里斯身边萦绕着的颜色都是那么乌漆嘛黑的一坨。


    白魔法学久了难道会影响到视力吗？······比如色盲之类的？


    要么就是它现在还在梦里，最近减肥啃龙腥草啃多了才出现这样离奇的剧情！


    在塔尔科拼命甩脑袋试图甩晕自己的时候，伊里斯大发慈悲地制止了对方，顺便瞄了一眼身上新增的buff。


    【状态名称：厄难的祝福。】


    【状态效果：仁慈的女神愿意给自己看好的孩子一点小小的祝福。所以在厄难的领域中，你的所有魔法都将被看做完全相反的属性，直到祂力量消失的那天。】


    ————————


    提一下不怎么重要的设定：


    塔尔科的幼年版和伊里斯的幼年版是等高的——


    嗯，站起来的黑蜥蜴和包子脸的小豆丁（比划）


    第168章 第 168 章:圣子与守旧派


    在装模作样这件事上，伊里斯已经因为近期的游戏生涯而演练地越发娴熟了。


    塔尔科不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多少章的剧情，还处在半懵逼的状态下，看着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自然而然地张口说瞎话——


    不，这也不能完全怪伊里斯！


    塔尔科一言难尽地看向旁边那几个十分不正常的人类。


    自打他们被从那巨龙废弃巢穴里接出来之后，已经过去了大半天的时间。现在这支特殊的圣殿小队早就远远地离开了那里，在附近的一处山脚下暂停休整。


    那个橘子皮老头和刺头男一看就是这个队伍的核心人物，其他人更像是听从他们指令行事的下属；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时候，剩下的人也不会去主动接触伊里斯，只是会在偶尔靠近时，朝着那个金发男孩露出向往又惊叹的眼神。


    圣子，未来的圣子大人，所有人的希望等等，


    这是黑龙听到他们对伊里斯的称呼。


    ······是它在黑塔附近待了太久、只看报纸不爱运动的缘故吗？


    塔尔科是真的感到迷惑了。


    现在的人类世界已经癫成这种让人无法理解的样子了？？


    幸好，在黑龙的迷惑快要把它自己给淹没之前，好心的男孩主动解救了它。


    “塔尔科，这不是你想的那个‘现实’，而是我先前同你说过的‘试炼’——还记得吗？”


    伊里斯说道。


    塔尔科当然记得！


    就是从那场奇奇怪怪的试炼之后，伊里斯的身体就一直安静地躺在黑塔里，好不容易回来之后，连带着他的精神状态好像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说到底，世界上竟然真存在着这种所谓的“魔法学徒试炼”吗？？


    塔尔科一直以为就是库克随口瞎编的谎言，没想到伊里斯居然真的进去了这种地方——


    现在连它本龙也进来了。


    （捏鼻子）（吸气）（张开嘴巴）


    它可早就想进来玩儿了！！！！！


    火速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后，塔尔科终于能坦然面对眼前的一切。


    为什么伊里斯变成伊里斯小时候了？噢，因为这是试炼里；


    为什么它也变成幼年体了？噢，因为它也到了试炼里；


    为什么这些人类表现得那样蠢兮兮的，就因为一块发光的石头，指着伊里斯说这个小黑法师是未来的白魔法圣子？


    噢，这一定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试炼里没有脑子的角色吧！！！


    塔尔科就是如此轻松地说服了自己，并且以一颗包容性极强的大心脏来解释接下来遇到的一系列问题。


    “我是怎么进来的？嘿这不重要！能跟你一起玩也挺不错的，要知道当年就连人鱼都没能把你骗出······嗷嗷别打我错了！！！”


    “真的吗真的吗？你会介绍你的队友给我？他们在哪？朋友······”


    “T^T”


    “别问我怎么了！臭小子你根本就不懂！！”


    “（抹眼泪）真让龙想不到啊，有一天竟然能从你的嘴里听到······‘朋友’，噢！‘朋友’！！”


    “接下来可能需要我的帮忙？没问题！咱俩谁跟谁啊伊里斯！！”


    “像你这么高的小崽子，我可以一拳打······嗷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QAQ！”


    重新把塔尔科头朝下埋回地下后，伊里斯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他现在的手是标准的幼童的手掌，看起来不算大，手指有些肉乎乎的，背面甚至还能看见浅浅的坑。


    但它看起来却比之前有力气的多。


    是因为换了个身体的缘故吗？


    伊里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作沉思状。


    现在他的个人面板完全是一片空白，连身体也像是被重新换了一个，模样和年龄有所改变不说，这些能被熟练应用出来的禁咒们就足够说明一切——


    纯粹的黑魔法天赋，超高的禁咒熟练度，毫无阻碍的魔力运转轨迹······


    如果不是知道这是在游戏里，伊里斯说不定真以为他是带着自己原来的那具身体进来的呢。


    可要是说跟上个角色毫无干系，那也说不过去，


    最少，答应了奥古斯汀大神官的请求之后，那个多出来的【圣子】的职业可就那么明晃晃地挂在了他现在的人物面板上。


    想到这里，伊里斯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了。


    圣子这职业还能在角色间转让的吗？


    具体什么情况他可能还不清楚，但最少现在，他大概知道为何厄难女神的残留意识会表现得那么快活了——


    想想看吧，一个约莫是个超绝黑法师苗子的身体，却因为一个圣子的头衔被所谓追寻着“圣石指引”的人找上门来？


    难怪对方会在消散前留下那样的祝福。


    所有的魔法都会被看做完全相反的属性，那么当伊里斯释放禁咒的时候，看在那些人的眼里可不就是妥妥的纯粹白魔法吗？


    这对伊里斯来说姑且算作真正的祝福（目前为止），可对那些狂热地信仰着圣石判断的人，就比如那个自我介绍为阿诺德、是来自教廷的最高层级光明圣殿的老头。


    等对方知道真相的那天，对他们来说恐怕就是真正的“厄难”了吧？


    嘛······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比起充满了不确定的未来，伊里斯更喜欢着眼当下。


    “阿诺德先生。”男孩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甜汤。金色的发丝垂落在他的耳畔，同样金灿灿的眼眸在灯光的照耀下，竟显得比早就消失了的太阳还要更耀眼。


    这让已经见惯了大场面的阿诺德都有一瞬间的失神。


    实在是太标准了——


    这简直就和所有人概念中的“圣子”一模一样。


    如光明般璀璨的金发，仿佛盛满星光的双眸，精致到难以言说的面孔，哪怕年纪还小、也能从中预见到未来是怎样令人无法呼吸的盛况。


    而其中最重要的，却是男孩周身那绝不会被忽视掉的气质。


    那种沉静的、智慧的、像是被三位神明同时投下了宠爱目光的模样，只微微看上一眼，就能被他身边环绕的光明所灼伤似的。


    这就是他们要寻找的圣子——也是在即将到来的灾难中，唯一能拯救他们的人！


    圣石从未出错！


    阿诺德知道，自己经常会被人攻击说是什么守旧、古板，曾经熟悉的教廷也早已经分作了好几个派系，因为各自的立场而坚决不退。


    但他又有什么错？


    作为白魔法顶尖的人物，他们的一举一动影响着的将会是所有白魔法师的未来，他们的随便一个决策都可能会改变无数人的想法、行动，甚至是命运！


    越是高位者，就越不能轻举妄动，因为每行走上一步！肩膀上的责任也就会越多上一成！！


    阿诺德从自己的老师处得到了教诲，并深以为然。他深刻研读历史的卷轴，是唯一一个能将七百五十二本圣典戒律从头背下来的见习神官、神官、高级神官，直到大神官。大神官阿诺德多少年来都以绝对苛刻的标准在要求着自己的一言一行，决不能从自身开始行走踏错，也同样将这个理念贯彻到教廷的管理中来。


    他的支持者原本有很多，可近些年来，却有越来越多的人倒戈背叛，聚拢到了奥古斯汀那个梦想家的身边——


    为什么要去异想天开？


    身为白魔法师，为什么要屈辱地向敌对的黑魔法低头合作？


    可怕的危机即将到来，你却想着引狼入室，还宣扬着那一套离经叛道的理论······这简直倒反天罡！倒反天罡！！


    阿诺德拍着桌子，气恼地看着文件上的消息。在捕捉到某个带着“光辉启示者”的句子时，更是瞪大了眼，连胡子都被他的喘气给吹的气急败坏。


    奥古斯汀现在放出这个消息是什么意思？


    就凭借着一个所谓的光辉启示者的名头就开始造势，难道是打算推举个不知所谓的冒险者上来，担任······圣子？？？？


    滑天下之大稽！滑天下之大稽！！


    阿诺德本身就不看好什么冒险者，他拒绝和本城市的冒险者有任何的接触，连带着当地的教廷本身也谈不上对玩家们有多友好，但这又有什么呢？


    只有能惊动圣石的人才能是真正的圣子——


    上一任、上上一任、上上上一任·······的圣子都是如此被选择的，而事实证明，这些伟大的圣子们都带领着教廷走向了最正确的道路。


    所以这次，当阿诺德感应到祷告室的异动、冲过去发现圣石竟然在发光时，天知道他那紧绷的面孔下到底是多么激动的心情。


    他当即就组织起了一支临时的小队，带着教廷中驻守的另一个大神官杀向了城市的边界。


    那是片荒无人烟的山脉，在当初的魔法火山喷发之后，就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死山。上面的植物渐渐凋零，大片大片的石头就那么裸露在了外面，连带着动物们也开始迁徙，整片山脉也显得越来越死寂。


    就这么说吧——连流浪商人都不会往这儿来！——能懂我意思了吗？


    这片山脉对当地来说就是个纯纯的装饰物了，时间久了都没几个人能想起来它的名字，喊的时候就随便喊作了“无名山脉”，久而久之，这名字竟然就那么流传了下来。


    他们就是在这么一个无名山脉里面发现了疑似被巨龙废弃的巢穴；


    然后在破开这个起码封起来上百年了的门洞后，见到了这个金发金眼睛的男孩。


    ······啊，还有一条怪模怪样、连叫声都很怪的蜥蜴。


    ————————


    金发金眼睛——金发见第一章！！


    其他人听不懂塔尔科的声音，在他们耳朵里就是蜥蜴叫（？话说蜥蜴会叫吗）


    第169章 第 169 章:我的名字是塔尔科


    “塔尔科。”


    “欸？”


    “我的名字是塔尔科。”


    男孩无视了旁边栽了个倒仰的黑龙，淡定异常地对阿诺德说道。


    伊里斯说的是那样的自然，就好像早已经呼唤或是被呼唤过这个名字无数次，流畅的就算连最负有盛名的执行官都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刺头男朝着阿诺德隐晦地点点头，然后就见自己多年的朋友老脸一绷，反倒先向他露出个责怪的眼神。


    刺头男：“······”


    他早该知道的！！


    这根脑子里只有规矩的木头，除非圣石在对方的面前当场变脸、又或者这个叫塔尔科的小男孩当众掏出根法杖来爆了九九八十一个禁咒，阿诺德恐怕才会冒出一丁点儿身为教廷高层应有的怀疑来吧！！


    但你竟然真觉得没问题吗？


    这男孩究竟是怎么到的封闭的龙巢里？身为尊贵的圣子又为何非要坚持带走一头毫无能力的黑蜥蜴？对方又是怎么提前知道了自己的命运、还仿佛早有准备似的在等待着他们？


    ——即便是在教廷中，也并非所有人都百分百地信仰着神明。


    瞧吧，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人类本来就是相当自私的家伙，绝大多数的“信仰”也都是有“目的”在的。


    这其中“目的”的占比越多，在看待问题的时候反倒显得越清醒，就比如现在。伊里斯对上那个刺头男的视线，从其中清晰地读出了对方的迟疑、犹豫等等代表着不信任的词汇。


    只是，不信任又怎么样呢？


    男孩像是没看见一样，慢吞吞地挪开了视线。


    反正他的目的也从来不是获取谁的信任，而是暂时性地以【圣子】这个更合适的名头安顿下来，从而迎接这因为bug而产生的一系列变故——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男孩开口，“你刚才的意思是说······”


    伊里斯朝着头顶的方向看了一眼。天空中尽是黑沉沉的夜色，月亮也似躲在了云层里，只偶尔见到几颗星星点缀在其中——是再正常不过的夜晚的景象。


    “太阳、消失了？”他将刚刚阿诺德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这不是伊里斯在故弄玄虚，而是因为连他也在感觉惊讶。山洞内看不到外界的情况，而从他离开洞口之后，出来就看到了这样宁静的夜空。


    不管是谁都会下意识觉得天黑了吧？


    他原本还奇怪这小队为何要趁夜色赶路，现在却突然被告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夜晚还没过去，而是白天根本就不会来临——


    就在两天前的白天，正午的太阳就那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当场消失，从此之后黑夜彻底取代了白天，哪怕人们一直等啊等，等超过了24个小时，却也依旧没有见到应有的日夜更替。


    这是怎么了？！


    所有的人都惊慌失措，尤其是亲眼目睹过太阳消失那一幕的人。世界末日、魔物来袭、深渊降临等等的说法逐渐越演越烈，如果不是教廷及时控制住这些流言的传播，都不知道会变成何种难以收场的局面。


    连教廷的内部都出现了很大的分歧。有些人认为这是神明的震怒，应该及时找到祸根的源头并将其掐灭；有些人则认为是某种灾难降临前的预警，且相当有可能与深渊有关，所以要提前做好充足的准备。


    后者当然是塔塔城那方的主张——


    这倒不需要多么高深的推理技巧，全都是因为这位叫做阿诺德的大神官在说这件事的时候，足足痛骂了“奥古斯汀”这个名字一十三次。伊里斯替他数着呢，刚好是一十三次。


    “奥古斯汀那个疯狂的蠢东西，他就从没想过被反咬一口的后果！”


    好吧，现在是第一十四次了。


    男孩无声地叹了口气。在他的对面，义愤填膺的老头紧紧地绷着一张脸，头顶赫然是一行只有玩家才能看到的大字——


    【大神官·阿诺德·lv89】


    这个似乎与奥古斯汀是同等级别的大神官，是伊里斯目前为止见过最高等级的一位NPC了。可从仅有的相处来看，对方似乎还有着和等级一样高额的顽固。


    不用说了，那个“神明震怒”的说法就是来自于阿诺德，也就是他所在的这所谓“圣殿”一方。


    光明圣殿——以光明主神的信仰为核心、被誉为教廷“中枢”的权力机构，从地位上来看，算得上是凌驾于一众普通教廷分殿之上的机关。


    别的不说，光是连大神官级别的人物，这光明圣殿里就有三个——


    一个是阿诺德，一个是旁边的那个刺头男。


    对了，刺头男的自我介绍是凯尔。对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伊里斯还难得多分给了这位造型特殊的家伙一个诧异的眼神。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凯尔”这个名字在古代魔文中的是[毛发繁盛、茂密的]之类的含义，而对方又有着一头乌黑油亮却又如海胆般根根竖起的特色发型。


    emmmm······


    倒也十分贴切。


    这两位大神官看起来私交甚笃，阿诺德向伊里斯讲述近期发生的混乱时，凯尔就在旁边见缝插针地补充，也算是让伊里斯终于搞清楚了自己出场的背景。


    光明圣殿和以奥古斯汀为首的普通教廷分殿们出现了分歧时，气势越来越不足的阿诺德却发现了圣石在发亮——


    圣石是当初建造这座神殿时就被神明赐予的圣物，也是之前历任圣子选拔时做出关键性指引的传奇道具。传说它能够准确地分别善恶、明辨是非，心思邪恶的人根本无法靠近圣石哪怕半步，而只有最纯粹、最坦荡的光明之心，才能捧起这枚圣洁的晶石。


    当然，关于最后这一句，伊里斯表示自己需要打上一个问号。


    因为就在刚见面的时候，对方就把那颗石头交到过他、一个以幼年黑法师为模板的身体的怀里，


    那玩意儿很重，上面的棱角十分硌人——这是伊里斯对它的全部印象了。才抱了一小会儿，他就甩包袱似的把它重新丢回给了阿诺德。


    可也正是从那之后，这两个人眼神中的怀疑才突然去了大半。


    圣子，


    在这个内部发生了重大冲突的关键时刻，自己这个从天而降的圣子就这么成了光明圣殿的最大底气。


    难怪呢，


    难怪这位看起来就不好相处的阿诺德神官一见面就如此激动，难怪那位眼中带着怀疑的“茂密”神官尽管犹豫、却依旧没有出言否认。


    在这个以“传统规矩”“神明降怒”为立场的光明圣殿一方，想要在教廷内部的冲突中获取优势，此时就必须拥有一位【圣子】。


    别管这圣子的身上有多少个谜团和疑点了，伊里斯怀疑，假如自己没有遇到这个BUG来到这里，这光明圣殿就算是造、也说不得要造个“假圣子”出来才行。


    呼——


    幸好他是真的。


    最少在厄难的祝福消失之前，“塔尔科”都会是个真正的圣子。


    噗，


    伊里斯差点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出来。


    旁边的黑龙挥爪子表示抗议，可下一秒又被男孩熟练地握住了嘴筒，长长细细的嘴巴根本挣脱不开。


    “这蜥蜴是怎么了？”凯尔神官诧异地看了一眼扑腾个不停的塔尔科。


    假·塔尔科侧身一挡，把话题引向了别处。


    “它看着好像是饿了······我们这是快到了吗？我似乎看到了城墙。”


    “快到了？噢！当然！我们马上就能进入‘光明要塞’的范围了！”凯尔向前一望，立即说道。


    ——


    这也不怪凯尔大神官的反应会慢上半拍，


    任谁常驻的地区忽然变成无尽的黑夜，一时之间也没办法立刻适应这些在夜幕中的景色。更何况，还是以光明要塞为名的这座特殊的主城。


    伊里斯才走进这主城的边缘地带，原本还在加载中的系统界面就瞬间变成了鲜艳的红色，像是可怜兮兮的老爷机突然接收了超出体量的信息，正在发出岌岌可危的呼救声。


    幸好，这可怕的信息量似乎是逼出来了这破烂面板最后的潜力，在经历了长达五分钟的刷新之后，伊里斯终于成功看到了一个完整的、不带任何乱码的系统提示——


    【叮！恭喜玩家发现新地图‘光明要塞’！地图加载中······任务加载中······物品更新中······】


    【检测到玩家访问主城数量大于等于2，主城传送功能开启······相关功能未开放，传送开启失败。】


    主城？


    这个连“城”字都没带、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副本名称的光明要塞，居然是个主城？


    而且还是一个里面自带玩家的、跟塔塔城一样性质的主城？


    伊里斯的眉心一跳，霍然抬头望向眼前越来越近的城墙。


    城墙里依稀能见到灯火闪烁，巡逻的卫兵无论是在哪个城市里都是同样的勤勤恳恳，哪怕连边境的防卫都从不疏忽。


    并没有玩家特有的嘈杂和吵闹——这也是对的，因为目前伊里斯还没有收到任何游戏重新开服了的提示。


    这里之后也会和塔塔城一样充满了玩家吗？


    幸好他早有准备，连告知阿诺德的身份都是无情借用了黑龙的，毕竟伊里斯这个名字在玩家中早就······


    【叮！检测到%#￥面板信息&*@更新！】


    【滋······滋滋······】


    刚刚还被称赞过顺畅的系统提示重新变成了一团乱码，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刺啦刺啦声。


    伊里斯还在等待着自己的面板又会变成怎样的模样，


    眼前却什么都没有出现，无事发生。


    男孩似有所感，就那么朝着头顶的方向一望，


    只见一行文字赫然悬浮在了他的脑袋上方——


    【圣子·塔尔科·lv？】


    ————————


    黑龙：哇啊啊啦啦啦！啊哇哇哇哇！（诧异，指自己：谁？[害怕]我？[爆哭][爆哭]）


    第170章 第 170 章:您接取的任务已变更


    【叮，成功消耗‘晋升之石’×1。道具‘一个兜帽’已成功升级为‘一个不同寻常的兜帽’】


    【道具名称：一个不同寻常的兜帽】


    【道具说明：一个能安在任何衣服上的兜帽，当你拉起帽子的时候，它将会如你所愿，遮住所有不想暴露于人前的隐私。


    已更新为：一个能安在任何衣服上的兜帽，遮掩秘密最好的方式，就是将它伪造成另一个秘密。初次使用时能成功开启新的一面×1（当前已使用1/1）。】


    ······


    ······


    伊里斯从未想过，这所谓的“新的一面”，竟然会那么的“新”——


    不是，


    究竟是怎样的道具，才能把一名玩家给伪装成NPC的样子？？？


    当阿诺德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伊里斯苦大仇深望向头顶的那么一幕。金发的男孩满脸严肃，像是遇到了有史以来最重大的挑战，双目像是在放空、却又好像汇聚于什么都不存在的半空中的一点。


    阿诺德看了一眼对方的头顶，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他的心中升起一个问号，不过很快就将其归结于“到底是年纪小”的原因上。


    【圣子·塔尔科·lv？】


    伊里斯瞪着这个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变化的称号，终于还是放弃了挣扎。


    【角色名称：塔尔科】


    【角色等级：lv？】


    【角色身份：圣子/光明圣殿圣子（准）】


    这是取代了熟悉的玩家面板、新出现在他角色栏的信息。


    伊里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格式，假如NPC们都能查看到各自的属性栏，八成也就是这个样子吧？


    进化过的兜帽所伪装出来的角色信息还是挺齐全的，塔尔科是他自己给自己拟定的名字，【圣子】是从原本的角色上带过来的职业，角色等级可能是因为他这具Bug而产生的身体无法判定······


    说实话，就连伊里斯自己都不知道现在的实力到底是多少级。


    说它强大吧，可放出来的小火苗也就只能飞个一米多远；


    说它弱小吧，但刻在脑子里的那些禁咒却能不打磕绊地一口气放好几个。


    这到底算是怎么个情况？


    伊里斯只思考了一会儿，就放弃去纠结这个问题了——谁要跟bug较劲啊？这种错误状态下所得到的结果，就像他曾经在错误配方下得到的药剂一样，不管是当场爆炸还是原地汽化都是有可能出现的结果，谁也无法提前预测。


    在这种时候，大家只需要遵循一个原则就好：【能用就行】。


    的确，能用就行。


    伊里斯打了个响指，小小的火苗腾的一下从他的指尖冒出，然后雀跃地跳动了两下。


    再一抬头，就看到了阿诺德那张老怀欣慰的橘子皮脸。


    “不愧是被圣石选中的佼佼者——随时随地的练习的确能增强自己对魔力的掌控，我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做的。”


    “如果可以的话，也可以试试老师曾经传授给我的训练计划，比如说像这样一只手使用圣光火焰，另一只手撑在地上进行俯卧撑······对，没错。”


    他说的高兴了，还当场给伊里斯进行了示范。


    男孩目瞪口呆，就这么看着白发苍苍的老头儿就这样单手撑地，以一种简直快出残影的速度飞快地进行着俯卧撑的计数。


    “12345678······99100！”


    刷，


    阿诺德就像一根弹簧似的直起身子，猛地晃回了伊里斯的面前。


    金发的男孩眼睛一闭，挡住了那由肉体带起的、扑面而来的狂风，内心大受震撼。


    ······这是什么？


    不是，


    谁也没告诉过他，白魔法师内部的训练是这样子的啊？？？


    伊里斯飞快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上面的火光蹭的一下子熄灭，就像是不曾出现过似的。


    “有机会的话······我会考虑看看的。”他难得地结巴了。


    身为魔法师难道不是练习魔法，然后坐在图书馆看书就好了吗？伊里斯之前几百年都是那么过来的啊！！


    他们要在知识的海洋里畅游，但倒也不必真的锻炼出一身肌肉去游——


    男孩默默地看了一眼阿诺德的肩膀。原本遮的严严实实的神官服因为运动的关系滑落了一点，所以露出了线条分明的健壮臂膀。


    伊里斯紧张地向后贴紧了椅背。


    阿诺德却依旧显得谈兴勃勃。在过去的时候他或许是个严肃古板的领导者，可面对由圣石选择的圣子时，他就变成了关爱后辈的老人：“开始特训计划最好的时机就是童年时，其次就是现······”


    “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永夜的问题！”男孩的声音显得格外强硬。


    这话绝对没错——阿诺德来访的目的也是这个。


    他迅速放弃了特训推广计划，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是的，永夜。”


    阿诺德捏了捏自己发胀的眉心。


    “调查的结果已经统计完毕，整个大陆共计三十六座城市全部陷入了永夜的状态，其他地区暂时没有受到相关的影响，不知道这些黑暗覆盖的领域是否会扩大······”


    “这三十六座城市都有着几个共同的特征——1.都是主城级别的城市；2.都有着教廷的神殿驻扎；3.都是冒险者频繁出现且活跃的地区；4.在一个月之前，都面临过同样的兽潮来袭。”


    这位大神官把手里的报告递到了伊里斯的面前。


    “看到这些，你想到了什么？”


    男孩没有着急回答，而是仔仔细细地、逐字逐句地重新看了一遍上面的文字。


    “是神明的手笔。”


    伊里斯说完这句话后，就看到了阿诺德那骤然亮起的眼睛。他继续说道：“只有神明才能做到这样的事。”


    “说得好，孩子，继续说下去！”


    伊里斯顿了顿，


    这是基于光明圣殿一方的态度而给出的回应，在知道他们主张的“神明震怒”的理念后，任谁都能轻易说出这样的漂亮话来。


    所以，阿诺德想听到的绝不仅仅是这个。


    男孩清了清嗓子，干脆利落地把话补充完整：


    “是神明的手笔，但却未必来自我方的信仰——突然消失的太阳，惊起的恐慌，可能会导致的一系列动乱和可怕的后果，这绝对不会是仁慈的光明系神明所做出的。”


    “厄难或是黑暗，或许还有死亡之神的助力，这很难确定。”


    “但能知道的，是我们即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我们必须要做些什么来应对它，”伊里斯思考了一下，把手掌放在胸前：“为了守卫我们的光明！”


    他最后加上的这句话简直起到了额外的暴击效果，


    单从阿诺德那骤然上升的好感度就能看出来——


    【大神官阿诺德对您的好感度大幅上升了！】


    已知这个NPC对伊里斯的起始好感度就高达了【友好】，现在轮番加上几次，怕是距离【亲近】这个更为亲密的层级都为期不远了。


    “说得好！塔尔科！！”


    阿诺德的嘴角带了点生硬的笑意。看得出来他真的很久没笑过了，以至于想要摆出笑脸的时候，看起来却跟五官扭曲了似的那么僵硬。


    但这却一点也不影响对方现在激动的心情。


    “你听到了吗，凯尔？”


    “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长着海胆刺头的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不愧是圣子大人，对局势的感知实在敏锐。”


    伊里斯看了对方一眼，这人却有着成年人特有的厚脸皮，不仅完全没有偷听被发现后的尴尬感，还自顾自地对刚才的对话进行了补充。


    “经过多位大神官的集体研讨，确认了这片永夜并非是诅咒或者什么大型魔法，而是一个【领域】。”


    “这个领域将三十六座主城都笼罩在其中，根据力量的波动能分析出，现在的它还没到正式展开的时机······或许就在一天后，也可能是两天，谁也不知道这片领域出现的目的是什么，它又将会起到怎样的作用。”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将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


    “来自黑暗之神的考验。”


    不，其实是厄难女神的考验。


    伊里斯在心中默默地纠正了对方。


    当然能猜到，当然够敏锐，只不过这不一定因为他是【圣子】。


    大神官们的判断来自于历史和对魔力的分析感知，而作为手握六个神力徽章、已经与两位神明见过面了的超前开挂玩家，伊里斯就相当于提前拿到了谜底来做题一样，想做出个符合身份和逼格的回应简直毫无压力。


    已知游戏维护前他所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厄难之种孵化度100%】


    再加上和厄难女神的碎片见面时对方所说的话，不难推断出导致这三十六个主城陷入永夜的罪魁祸首是谁——


    实干派的超级代表人物，‘厄难’。


    只是，厄难之种又是什么东西，它造成这一切的目的究竟为何？


    对于届时登上线了的玩家们来说，这应该是又一次全新的资料片；而对于NPC们来说，他们面对着自己剧变的生活环境，所要做的又会是什么？


    “居民们需要你，塔尔科。”


    这时候，旁边响起了阿诺德大神官的声音。


    不同于他向男孩安利训练计划时的狂热，不同于往日中不苟言笑的古板，对方现在的表情是郑重的、眼神是带着执拗的认真。


    大神官呼唤的是伊里斯的假名字、却也是他当前面板的真正名字。


    “无论你来自何方，现在都是被圣石选中的圣子。”明明是完全不同的眼睛，可伊里斯透过对方，却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看到的是奥古斯汀那双深邃的蓝色瞳孔。


    阿诺德将手搭在了男孩的肩上：“既然你选择承认这个身份，那么就要担负起属于它的责任。”


    “你······能明白吗？”


    伊里斯一怔。


    不知为什么，在对上对方的目光时，之前盘旋在心里的各种想法，对这些顽固老头轻易相信别人的吐槽也好、对bug所带来的一系列变故的放纵也好，就连因为手握剧本、所以连自己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产生的那点高高在上的傲慢，


    也都像是附着在器皿上的灰尘，


    被轻轻地掸一下，就轻飘飘地落了下去。


    “啊······我明白的。”


    伊里斯这样说道。


    “我会尽量明白的。”


    【叮！您接取的任务‘？？？？？’已变更。当前任务变更为“？？？？？”，更多信息请查看任务栏。】


    ————————


    漫长的岁月总会带给人点相似的东西，哪怕是自认为势不两立的阿诺德和奥古斯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