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第 211 章:杀死我


    死脑筋——


    “死脑筋”这个词对于人类来说，可能是带有负面意义的指责；可当它放在一头龙的身上时，也就变成了再正常不过的形容。


    事实就摆在这里，正如每个人都能见到的那样——巨龙嘛，总是死脑筋的。


    不然它们也不会执着于闪闪发亮的宝石，执着于把硬邦邦的金币铺满整个洞穴，又或者执着地出现在人类的童话故事里，扮演着掠夺走最美貌公主们的反派。


    每头龙都有着它们自己顽固到极点的地方，而这些往往都和那些象征着“美丽”、“美好”的东西有关。


    塔尔科也不例外。


    ——


    平心而论，第一个一百年里，巨龙并没有放弃自己的杀心。


    能否成年是象征着一头龙龙生尊严的大事，塔尔科可不想等自己回到巨龙岛的时候还听见昔日死对头们的嘲笑——


    “嘿，那不是塔尔科吗，怎么还是个没完成任务的小龙崽子呢？”


    这简直太丢龙了！


    一想到这种可怕的后果，黑龙那点因为可爱的脸蛋而升起的动摇都消失无踪。不就是个长相可爱、眼神单纯的孩子吗？


    长老的预言不会出错，虽说现在的对方看起来并不像是跟毁灭世界有半分联系的样子，但身为巨龙族的一员，塔尔科当然知道“时间”这种东西能有多么的奇妙。


    说不定连那个叫库克的黑法师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拥有着一样的眼神呢？


    但是，黑塔毕竟是这位臭名昭著的恶棍所留下的最后巢穴，虽然这家伙死的像笑话一样轻易，可他为了“不死”而留下的种种手段，也一时间让塔尔科麻了爪——


    强攻是行不通的，不然这座黑塔会把自己连根拔起，传送到说不清是哪个时空的缝隙里去。


    如果真到了那样的地步，就算是长老们也很难推算出它的坐标。


    那么怀柔呢？


    塔尔科思索了一阵，决定将策略稍作转变，致力于哄骗这个年幼的小黑法师主动走出黑塔。


    最开始的时候，黑龙做足了功课，它搬空了孩子们最喜欢的玩具店，请来了附近最有名望的马戏团在塔外表演，信心满满地觉得这些一定能把伊里斯吸引出来——


    可让它没想到的是，那个男孩只是隔着窗户看了两眼，就又转回去啃那枯燥无味的魔法书了。


    “嘿，你不出来看看吗？——这里有那么多好玩儿的！”


    巨龙在外面大声呼喊。


    “不用了，谢谢。”伊里斯拒绝了它的邀请，“我需要更加的努力，才能不辜负老师的期待。”


    他口中的老师当然是那个名声臭不可闻的黑法师！塔尔科瞪大了眼睛，更觉得自己在做一件相当必要的事。


    它查阅了所有有关人类幼崽的书籍，按照上面的指示找来了一样又一样新奇的东西。可这些依旧没办法动摇小黑法师继承衣钵的坚定决心，甚至到了后来，再听到塔尔科的呼唤时，伊里斯连窗子都懒得靠近了。


    黑龙急的在塔外团团转，忽然间，它又想通了什么——


    既然是未来要毁灭世界的恶魔，那肯定不能用普通幼崽的方式来对待啊！


    但这样的例子又太过特殊，塔尔科不可能从书里找到任何的参考，所以它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自己要好好观察这个小黑法师，肯定就能找到把他引诱出来的“关键”。


    信心满满的黑龙坐在黑塔的边上，再次呼唤起了男孩的名字——


    “伊里斯——出来聊聊天吗？”


    只是，塔尔科忘记了，当它想要某样东西离自己更近的时候，不可避免的，自己也在朝着它不断靠近。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叫做伊里斯的目标依旧没有走出黑塔一步，可黑龙却习惯了敲开窗户，想方设法地去找对方聊天。


    ——“伊里斯！你听过云雀是怎么唱歌的吗？噢、我也不知道它怎么了，轻轻一碰这些羽毛好像就掉下来了o.0?”


    它的左爪抓着一把长长的尾羽，右爪则捏着生无可恋、用翅膀捂住光秃秃屁股的鸟雀。


    ——“别灰心，我听说星象也会对药剂的成功率造成影响······”


    巨龙瞪大眼睛，安慰着连头顶都飘起灰云的少年。


    ——“不！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应该直接去中央城起诉库克，都怪这些倒霉的谜语人要把书写的那么复杂！”


    塔尔科用尾巴砰砰地敲击着地面，肆无忌惮地诋毁着早就变成骨灰的亡者。


    直到第一个百年时，巨龙又收到了来自长老的怒吼，它才猛地清醒过来，然后再次消失在了黑塔的窗前。


    小黑法师在等候着药草收汁的时候，偶尔会将视线移向窗外那片被压塌了的草坪上。那些草苗看起来承载了许久不该属于它们的重量，哪怕过去了七八天，也依旧没能成功直起腰来。


    终于，在那锅黑漆漆的药水被倒掉之前，塔尔科再次回到了黑塔前面。


    “伊里斯——”


    巨龙依旧在呼唤着黑法师的名字。它的身边堆满了闪闪发亮的财宝，金币和宝石隆成了小山，旁边还站着大陆日报上最漂亮的美人。


    虽然说着引诱的话语，语气中却带着点奇怪的迟疑：


    “你要下来吗？”


    回答它的，是被毫不留情关闭的窗户。


    “砰！”


    塔尔科傻眼了；


    不过很快，那窗户又被重新打开，一锅乌漆嘛黑的废品就这样从上方泼了下来——


    “这些药草记在你的头上，还有，安静些，我不想再花上三个月。”


    巨龙被泼了一脑袋奇怪味道的汁子，可不知为什么，它的嘴角却越咧越大，吓得旁边的美人都惨白了一张脸，抱着伙伴瑟瑟发抖。


    “好吧，好吧，”庞大的魔兽用爪子驱赶着他们，“你们再也不用来这里了。”


    这或许是它做出的最错误的决定；


    当然，也是最正确的。


    哪怕身为巨龙族的一员，塔尔科还是忘记了“时间”这种东西能有多么的奇妙。


    它没能等到任务目标变成毁灭世界的魔头，却发现自己的内心率先出现动摇。


    ——


    预言就不会出错吗？


    预言当然会出错，如果力量不足以推算目标事物的未来，那么当然也不会得到准确的答案。


    那么，巨龙岛的长老、站在力量巅峰中最巅峰那一辈的这样的龙，它的预言又是否会出错呢？


    ······肯定也会的吧！


    叛逆是属于年轻者的特权，而作为迟迟没有成年的塔尔科，它的叛逆期在所有龙的眼里到来的格外的晚、也格外的大事不妙。


    在它们的视角中，塔尔科的决定实在是令龙大跌眼镜，


    龙族本身就是相当傲慢的家伙，它们的倨傲来自于悠长的寿命和强悍的身躯，这些也造就了它们无可匹敌的地位；如果不是这被迫捆绑了一百年的任务牵绊，黑龙说不定也是那些瞧不起人类的巨龙们之中的一员。


    塔尔科从第一次反抗长老们开始，再到后面反抗成为习惯，自己重复地说服自己，重复的次数多了，它也就变得越来越“顽固”。


    伊里斯就必须要变成毁灭世界的恶棍吗？


    黑龙看着专注熬药的小黑法师，看着专心念书的小黑法师，看着举起笔记本眉头紧锁、然后又高兴舒展开的小黑法师，越来越不相信这样的推论。


    说到底，预言也不过是万千时间线上可能性的一种，那么只要它想办法避开那些不妙的可能，那么伊里斯也就不会走上那样的道路！


    这件事看起来实在是很简单，尤其是对于一个单纯的、简单的、甚至连黑塔都没走出一步的人类来说，不是吗？


    它必须保护这种可能！


    ······即便它不知道这种情感是什么。


    就像有的巨龙坚持孵化着巢穴里的石头蛋，就像有的龙死死守着河岸边一棵魔植几十年，守着它从发芽到长大，只为了等待一朵花开。


    塔尔科想要再次敲开那扇黑塔的窗户时，依旧能看到一张熟悉的笑脸。


    ······


    ······


    为了这个目标，塔尔科做过许多努力；


    它朝着流浪商人露出獠牙，逼迫着他们“意外”发现了森林深处潜藏的交易；


    它在森林周围布置了迷雾，不让任何多余的人类有机会触犯黑塔的底线；


    它找来了人类的报纸，每天苦口婆心地规劝着顽固的小黑法师，告诉他白魔法到底有多么的值得尝试——


    现在塔尔科要做的事跟这些也没什么区别啊。


    正如同黑龙接受不了预言成真的结果一样，伊里斯也绝对不会接受在未来它死去的可能。


    如果这件事被发现了······


    可怕的恐慌在心中蔓延，野兽的瞳孔放大又收缩，最终定格为了任谁也能看出来的执拗——


    或许事情不会那般发展，或许它的决定不那么理智，又或许、


    但当所有激荡的情绪沉静下来之后，脑海中唯一留存的念头就变成了最终的决定。


    [必须要在伊里斯发现之前——]


    [杀死‘我’。]


    ————————


    这章修的次数比之前都要多，主要是第一次正面写到塔尔科跟伊里斯的关系。


    塔尔科对伊里斯的感情很复杂，复杂到很难用一种或者几种的名词去定义。可能带点友情，可能带点亲情，也可能带点对财宝的占有欲，还有寄托了叛逆期少龙的‘具象化目标’等等。


    如果不是这个预言，巨龙跟人类其实不会有更深的交集，因为高等的种族总是对其他种族有歧视的，就像你不会跟路上的一朵花交朋友；


    但羁绊就是那么奇妙，当它产生了之后，谁也没办法阻止它的继续蔓延。


    有无数次反抗产生的不服气，有对预言和命运的不信邪，有长期陪伴下的习惯，有逐渐了解和相处后的心疼和理解······在这个“死脑筋”的坚持中，因为“它自己”和因为“伊里斯”的比重大概在一半一半。


    其实能看出来，塔尔科的很多决定都是片面的，毕竟你不能要求一头野兽去瞻前顾后理性思考吧？


    就像所有关于塔尔科的描述中所用的都是“它”而不是“他”一样，异种族说到底也不可能是人类，它就是龙，就是野兽，只不过会说话，会思考，并且和一只小黑法师产生了新的羁绊。


    第212章 第 212 章:不是人的发现


    “轰隆隆——！”


    又是一次天翻地覆般的震荡。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上一次还被震到东倒西歪的玩家们这回有经验了，就近抓住了旁边的日光水晶，又或者干脆把武器插在了地上、墙上，用来稳定住自己的身形不至于到处乱滚。


    只不过，这回的震荡持续的比之前更久一些，动静也似乎更大，大到快要把整个迷宫都翻过来似的。


    好不容易才挨到地震的结束，玩家们一个个睁开眼睛，这才看到了旁边灰头土脸的同伴跟同样灰头土脸的自己。


    “这又是怎么了？”人群之中，有人发出了灵魂般的质问。


    上次那么大动静的震荡时，还是他们刚刚清理完表面上的最后一只幽魂的时候，从那开始原本好端端的进度条跟疯了一样倒退，每过上一段时间就能倒退个5%，让所有辛辛苦苦收集日光碎片推进度的玩家们的心都快碎成碎片了。


    好不容易才通过圣子大人给出的新地图找到隐藏通道，这才稍微遏制住了点进度的倒退，把它减缓下来······


    总不能是又倒退一次吧！！！


    想到这点后，玩家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打开了副本进度条，然后发出了猛烈的倒吸气的声音——


    “嘶！！”


    这动静把旁边的人也吓了一跳，脸色煞白地问道：“怎么了？真的又退了？”


    “我靠我要跟策划拼了，哪有这样耍人玩的#&*@！”


    还没等气急败坏的伙伴再多骂上两句，就听见前面那人颤颤巍巍的声音。


    “不、不是倒退······你看看，你看看就知道了。”


    看看？


    同伴的头顶冒出了个问号，随即也听话地调出了副本进度。


    下一秒，同款的倒吸气声音响彻在这条通道里——


    “嘶！！”


    他看错了吧？


    绝对是他看错了吧？


    不然自己怎么会看到那副本进度不仅恢复到了上次意外前的水平、甚至还往前又推进了不少？？


    究竟发生了什么？！


    同样的场景还发生在了第四层的许多地方，玩家们惊讶不已，却都为此感到欢呼雀跃——这不是废话吗，谁想要自己辛辛苦苦肝出来的进度消失啊！能回来就是再好不过，看来之前的意外不是什么副本机制，而是游戏自己的数据崩了，俗称就是Bug。


    Bug嘛，哪个游戏都会有的啦，只是没想到就连这个号称“从无缺陷”的《神谕大陆Online》也不会例外。


    玩家很快接受了这一点，在激动的情绪平复后，才终于想起来了之前还没做完的事：


    哦······好像是要去异响传来的地方看看是吧？


    他们之前听到了疑似重物落地的声音，位置听起来离自己不算太远，所以纷纷改变了行程朝着声音来源处靠近，才走到半路却忽然遇到了这第二次的震荡。


    既然想起来了，那就继续出发吧？


    玩家们这般想着，可等他们刚刚拐了一道弯、进入下一个路口时，却跟个黑漆漆的影子打了个照面。


    就好像由黑雾组成的人形，看不到五官的面孔，漆黑一片的四肢和躯干上穿着人类的衣服。


    在永夜副本里沉浸了好几天的雷达骤然拉响，乌拉乌拉地发出警报！


    是幽魂！


    他们遇见了幽魂怪物！


    就和之前的每次战斗那样，冒险者熟练地拿出自己撬下来的日光矿石，朝着对面的幽魂主动发起了攻击。


    打着打着，玩家们很快就发现，第二次的震荡似乎对幽魂们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眼前出现的这个怪物不仅等级没有之前那么高，而且反应也变慢了不少。


    “诶？又是Bug吗？”


    玩家诧异地把水晶棒收回了背包，重新拿出自己的短剑。


    “说好的特效攻击呢，怎么进度回满了就不生效了？”


    "算了==辣鸡游戏迟早倒闭！"


    类似的抱怨还响起在很多地方，幽魂的数量好像比之前又多了不少，相当一部分的玩家被怪物们拦住了去路；


    除了这些人以外，还是有少量的幸运儿没有被游荡的幽魂所缠上，顺利循着声音找到了迷宫的深处去······


    “莫妮卡骑士长？？”


    莉莉发出一声惊叫，率先冲了出去，蹲下来就要去扶那昏迷不醒的NPC。


    在她的身后，[不是人啊]虽然表情惊讶，却依旧秉持着专业攻略者的素养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好消息，附近并没有其他人出没的痕迹，而他们是第一批抵达这里的玩家；


    坏消息，他们似乎来晚了——


    这片地方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所望之处净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倒塌的墙壁和飞溅的碎石片，而失踪已久的NPC莫妮卡正倒在其中的一处废墟里，正紧闭着眼睛昏迷不醒，身上的轻甲早已经染上了刺眼的血迹。


    附近没有找到任何凶手的痕迹，[不是人啊]环顾一周后，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座黑漆漆的洞窟上面。


    洞窟前方并没有任何的阻拦——不，曾经应该是有的，但那挡路的巨石明显被什么东西暴力劈开，乱七八糟地滚向了两边。


    看那切口的痕迹，明显就出自于旁边倒着的这个NPC的武器。


    是莫妮卡骑士长劈开的山洞？


    她消失不见的时候就是来这里了吗？又是什么将她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怎么样了？”不是人询问旁边的莉莉。


    自从双倍事件声明之后，他跟这个幸运的散人玩家算是熟悉了几分，在迷宫里遇见之后就搭伙一起行动，也算是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欧皇的魅力”。


    其他人纷纷转角遇到“爱”的时候，不是人却能跟着莉莉一路畅通无阻，硬是抢在第一个发现了这片明显经历过特殊剧情的区域。


    “看起来是昏过去了，应该没什么大事。”


    检查过一番后，叫做莉莉的玩家松了口气。


    她之前获得了个特殊的探查技能，能够查看每个NPC身上的特殊状态，也因此能第一时间看出莫妮卡的伤势并不算致命。


    但这位骑士长伤的依旧很重，如果放着不管的话，光是靠流血都能把她体内的血液流干。


    “回血的红药有用吗？”


    “对NPC好像没什么用处······”


    “先缠个绷带吧，等牧师玩家赶过来应该会好点。”


    两人一个是法师一个是盗贼，谁也跟治愈魔法沾不上边。只能在讨论一番后，无奈地蹲下来给莫妮卡进行包扎。


    无论是谁，都没提出想要进山洞看看的话。


    多可疑啊——


    敞开的洞口，昏迷的骑士，一片狼藉的场地。


    哪怕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那里面大概是什么！


    肯定就是这第四层的最终BOSS吧！而且绝对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善茬，不然以莫妮卡骑士长那么高的等级，现在不也是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想到这里，[不是人啊]再看向前方的时候，忍不住露出了个牙痛的表情来。


    这是剧情杀还是逻辑漏洞，又或者里面真的藏着个连首席骑士都干不过的玩意儿？？


    要是前者未免也太牵强了，是能被人吐槽好几页帖子的程度；可如果是后者······那就更可怕了！


    还是先等其他人过来吧，他对自己的战斗力有数，更不是什么铁血孤狼，自然没有什么逞英雄硬要跟未知BOSS单挑掉级的爱好。


    以及······


    [不是人啊]提着灯，把安全距离内的每一处都检查了一遍，连那些碎石块都没忘记翻过来看上一眼。


    “你在找什么？”身后传来莉莉疑惑的询问声。


    不是她多想，只是这家伙的举动也太奇怪了。看起来像找人，可谁家好人能藏在这么小一个石片后边的？


    不是人当然是在找一条黑色的蜥蜴；


    他可是还没忘记了圣子大人究竟拜托过自己什么，弄丢了塔尔科圣子的宠物后不是人就一直心怀愧疚，更是对这个任务无比的上心。


    只是，回想起对方当时的话时，[不是人啊]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什么叫······“阻止它”？


    说到底，那不过是一条会说话的黑蜥蜴，又能做出来多大的事啊？


    ······


    ······


    不是，他要收回那句话！！


    [不是人啊]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看着前方那盘踞着的巨大怪物。


    大到将所有的光芒都能掩盖，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忍不住心底发颤。当它抬起头的时候，属于物种巅峰的凶兽才有的可怕气势席卷而出，根植于血脉中的弱肉强食在此时体现的淋漓尽致。


    在那振聋发聩的吼叫声结束以前，没有谁有胆子多看几眼，只能匆匆从它的身上扫过——


    它有着小山般的身形，粗壮有力的尾巴，背脊上隆起的背甲，还有垂落在两侧的、一看就能轻松掀起风浪的巨大翅膀。


    哪怕浑身都是分辨不清的黑色，人们也能轻易地看出这些被黑暗掩盖了的部位！


    ——是龙！


    这是存在于所有童话故事书中，也存在于人们遥远的幻想里、大陆彼端站在物种巅峰上面的，最古老、最强大的种族——


    龙族！


    这山洞里趴伏着的，竟是一头【幽魂】状态下的巨龙！！


    这还是玩家们第一次在游戏里看到龙这样的存在，哪怕在他们的世界里，龙依旧是令人仰望的幻想物种，因此哪怕知道这东西就是最终的关卡BOSS，也一个个的跟着心潮澎湃起来。


    夹在一众玩家里面的[不是人啊]同样的心情激荡不已，可跟其他人比起来，他内心的波涛汹涌却更多了一层。


    只因就在那被黑雾缭绕的巨兽抬首嘶吼时，盗贼眼尖地看清了它那双在黑暗中一闪而过的眼睛！


    一只是野兽般的澄黄，一只是最纯净的金。


    “这······”不是人睁大眼睛，一时间没能找回自己的语言功能。


    “这不会是、等一下······不可能吧······”


    可能是因为攻略者的特性，他的思维总是比其他人更加发散、想象力也更为丰富和大胆。看到这一幕后，不可思议的猜测浮现在[不是人啊]的脑海中。


    “什么不可能？”


    有人在旁边笑吟吟地问。


    玩家下意识回答：“当然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着看清了出现在自己旁边的人。


    ······


    “圣子大人？！”


    在满是蜘蛛网与灰尘的房间中，白袍的男孩仿佛从梦魇中惊醒，猛地睁开了眼睛。


    ————————


    今天是21个红包~


    每次到收尾部分都会让本就贫瘠的头发更加雪上加霜（捂心口吐血）


    现在开始吃黑芝麻糊有救吗[爆哭][爆哭][爆哭]


    第213章 第 213 章:丢失的身份


    “！”


    伊里斯仿佛听到了谁在呼唤他的名字。


    意识还在昏睡中没来得及完全抽离，可那双金色的眼睛已经睁开，定定地看着那灰白色的天花板。


    它看起来不该是这个颜色，但因为灰尘、龟裂、又或者是蜘蛛网笼罩在上面的缘故，早早地变成了这种破败的模样。


    男孩猛地坐起身来，把审视的目光投向周围的一切。


    当他认出这是哪里的时候，伊里斯的心中升起了止不住的惊讶——


    “怎么会······”


    怎么会回到了这里！


    这是副本开局时候他被传送来的地方，依照地理位置来说，应当是最初被安排给他的那间属于“圣子”的卧室。


    此时，他又重新回到了这屋子里，回到了那一切开始的床上。


    而在回来这里之前，伊里斯记得······


    他本应该是跳下了第四层的入口的。


    游荡的理智终于回笼，男孩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在第二次震荡袭来的时候，发现了异常的不仅有玩家，还有守在复活点里的伊里斯。那时候的复活点安静的要命，往常还有零星需要复活的玩家，现在竟然一个光点也无；所以当伊里斯内心莫名升起某种念头时，他也就直接去做了。


    他走到了城市的下水道中，杀死了聚拢过来的鼠群，最终站定在那条熟悉的缝隙前方。


    【第四层入口】


    【希望您能带好自己的伙伴。】


    还是那个熟悉的提示，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却是，本该存在的第三条此时却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受规则限制，您当前无法进入此层入口。】


    曾经阻拦在伊里斯面前、让他只能待在这里的限制如今已经彻底没有了，整个界面都干干净净的，好像从来都不存在什么第三条。


    这很反常，


    但那又怎样呢？他得把塔尔科找回来！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伊里斯朝着那裂缝中跳了进去。


    再然后······


    再然后，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跳下去的一瞬间，伊里斯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像是传送阵的后遗症，却又好像比传送阵更加糟糕。


    就好像曾经在冥想课时候的过度冥想，仿佛连灵魂都被一只手硬生生地扯出了体外。


    放在平日的时候，这种感觉或许还能让人觉得怀念；可放在眼下的情况中，却让伊里斯下意识地浮现出几分警惕——


    上一次感受到这种痛楚时，还是他刚刚进入游戏的时候。


    灵魂从自己的壳子里硬是塞进了游戏角色的身体中，然后开启了他被迫身为牧师的一系列······


    嗯？


    男孩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他的喉头涌上了一股带着铁锈气息的腥甜，而下一秒，他剧烈地咳嗽出声，雪白的被子上就那么开出了朵艳丽的红色。


    伊里斯直接打开了自己的角色面板，而上方明晃晃的就显示着那么一行最新的状态——


    【诅咒反噬：您对NPC使用的技能产生了巨大的反噬，在状态消失前都会持续进行扣血。（豁免祝福：心情愉悦的雷欧忠诚地祝愿着自己的挚友不得好死。所以当您的血量为1时，掉血速度会大幅减小）


    注：该效果不会因为玩家死亡而重置。】


    多熟悉的debuff啊，这还是当初在经历过伊隆港事件后，对雷欧使用了技能后所造成的反噬，也同样因为那家伙的“祝福”而变成了类似于诅咒一样的东西。


    从那之后伊里斯就被迫变成了血量锁死在1的虚弱状态，也被迫习惯了动不动就吐口血的日子。


    只不过自从误打误撞来到这里、以新的NPC身份牌进行生活以后，他已经快把那段“病弱”的时光给遗忘了。


    是啊，他既然已经换了NPC的身份牌，现在又怎么会······


    男孩的视线上移，却又看到了更让他无法置信的东西。


    【玩家昵称：塔尔科/伊里斯】


    【玩家等级：lv38】


    【玩家职业：······】


    【刺啦——检测到错误状态——滋——】


    系统忽然发出了仿佛生锈机械转动的声响，刺耳的滋啦声让伊里斯下意识皱起了眉，可很快，新的界面就这样加载了出来。


    【玩家职业：圣子（身份丢失中）】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伊里斯反复检查着自己的身份面板，可是无论他看上多少次，上面的字眼却依旧毫无变化。


    不光是名字后面跟上了自己的真名，连等级也发生了变化，就好像玩家的面板重新覆盖了上来，并且······


    丢失中的圣子身份又是什么意思？


    天花板上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听在心烦意乱的小黑法师耳中就更是觉得烦躁。伊里斯紧皱着眉头，一看就极其不详的黑色流光已经从他的指尖迸射而出，直挺挺地射向那只烦人的蜘蛛！


    只听得刷拉一下，


    八条腿的昆虫抖了抖身子，好像变得更加神赳赳气昂昂了。


    而与此同时，男孩也抬起了手，以一种更加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它，就好像看见了什么陌生的东西。


    [您为‘黑色八爪蛛’进行了治愈祷告。诚挚的祷告感动了生命之神，使治愈产生了暴击——叮！暴击恢复160点生命值。]


    这简直荒谬极了！


    本该进入第四层的自己却莫名其妙回到了位于第五层的房间里，


    他看起来依旧使用着属于NPC的身体，NPC的身份，可除了依旧是短腿短手的壳子以外，整个内里却好像都被换成了曾经的那个身为牧师的自己？


    反噬，技能，还有······


    男孩突然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半分的血色，一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竟像是能绽放出光芒！


    他就那么死死地、死死地将目光锁定在最后的那行字上。


    【玩家职业：圣子（身份丢失中）】


    那么自己的身份······


    又能丢失去了哪儿呢？


    ******


    “圣子大人？！”


    [不是人啊]下意识地发出了惊叫。


    这洁白的长袍，这金灿灿的头发和同样金灿灿的眼睛，这漂亮又稚气的脸蛋······不是小圣子又会是谁！


    他没想到自己一转头，竟然看到对方站在旁边，这着实把他给吓了一跳。


    这也不怪不是人，主要是他们的小圣子平日里就守在复活点旁边，每个人挂掉以后再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都是对方那张熟悉的脸，时间长了难免会有种条件反射的感觉——


    啊，我是不是又死回去了来着？


    不对！他不是在最终BOSS前面商量进攻事宜来着吗！！


    玩家猛地反应了过来。


    并且······


    “圣子大人，你什么时候能下来了？？”不是人瞪大眼睛问道。


    不是说小圣子被游戏限制了根本没办法进入第四层吗？当时他还阴谋论了好半天，猜测是不是因为别的主城里都没有圣子，自然也就没有哪个好心的NPC甘愿用血液和痛苦帮玩家浇灌出抽卡这样的新功能，所以他们光明要塞就被其他地方的家伙给举报了！


    可现在站在他旁边的男孩又是怎么个事儿？


    “我也不知道。”对方摇了摇头，脸上浮现了一抹茫然的神色，“好像在刚才那阵震荡之后，我就发现自己可以下来了。”


    不是人被说服了。


    游戏“bug回档”的猜测在玩家们之中盛行了好一阵子了，连攻略者也难免相信了几分，如今连小圣子没办法进入第四层的bug也给修复了，不就正说明了这个想法是对的吗？


    辣鸡游戏迟早倒闭！


    玩家在心中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句。


    “这就是第四层的通关关键吗？”


    一旁的小圣子已经在询问他了，不是人急忙回答说：


    “应该是的，只是······”


    攻略者挠了挠头，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的猜测说出口。


    现在差不多大部分的玩家都已经集结在了这里，他们在来的路上或多或少都经历过几次战斗，只是收获却近乎为0。那些幽魂怪物似乎学乖了，不再不要命似的跟他们硬刚，反而是血条被削减到一定数量之后就从战斗转为了逃跑；玩家们自然不可能放弃马上就到手的奖励和经验值，当然就选择追上去。


    身份互换之下，玩家追在怪物屁股后面跑，竟然有种倒反天罡的美感。


    但没办法，怪物们对这地形好像更加熟悉，而玩家只有那三分之一的地图，离开了地图显示的部分立刻就麻爪了，绕了几个圈子没找到残血怪后只能唉声叹气，无功而返。


    一个人的失败可能是失败，而当他们发现了集体的失败后，这种情绪一下子就变得快活起来。


    大家在迷宫的正中心汇合，交流了一番之前的悲催遭遇后，终于在一阵笑声中准备备战接下来的恶战。


    莫妮卡骑士长早就被玩家中的牧师扔了好几个治疗术，凭借着超强悍的体质，她很快就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玩家们也因此知道了对方变成这个样子的原因。


    原来，这石窟中的关底BOSS竟然是一只浑身漆黑的幽魂龙，那家伙凶悍成性，战力惊人，并且攻击中带着可怕的深渊诅咒。


    莫妮卡就是在战斗中被那头龙的诅咒吐息击中，神志恍惚间被一尾巴抽晕在了废墟中，之后的事就再也不记得了。


    听说了骑士长的遭遇后，玩家们先是心头一紧——


    不是，连这么强的NPC都打不过的家伙，他们这些小卡拉米上去不是纯送菜吗？


    可很快，他们的心情又重新安定下来。


    因为这位女骑士又说了，那头恶龙也同样受了不小的伤势，此时已经陷入了虚弱状态。


    这个剧情玩家们表示可太熟了！


    身先士卒的己方NPC，被削弱战力的关底BOSS，骑士长又因为受到污染而“恰到好处”地无法发挥真正实力······


    这一切的一切，简直就是在为玩家们的登场做最周全的铺垫啊！！


    按照游戏的发展，现在就是合该他们上场的时候了！


    击杀恶龙，完成任务，守卫和平！


    一时间，强烈的情绪在人们的心中激荡，英雄主义和童话里斩杀恶龙的勇者性浪漫是谁也无法拒绝的诱惑，由三大公会牵头，开始商议最后的作战决定。


    而先前那幽魂巨龙的亮相，也正是玩家们故意派人激怒了对方，以便观察它的情况来商讨对策——


    就跟莫妮卡说的一样，这头恶龙受了不轻的伤势，如今在系统的提示下更是已经倒退到了只有52级的战斗力！


    52级多吗？多！


    可如果作为一个需要集体进攻的BOSS而言，却并非是不可能击败的目标。


    不是人刚刚就是在这个时机下看到了那头龙的眼睛，那与众不同的异色瞳孔在旁人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他看到的一瞬间，难免就联想到了圣子大人那头会说话的宠物蜥蜴。


    这样的异瞳······总归是不常见的吧？


    还有，那蜥蜴不是还自我介绍说他叫什么来着、、


    [不是人啊]大概是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多，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这点微小的细节，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旁边的圣子，自然而然地将决定权交给了那家伙的主人。


    “圣子大人，你的宠物······”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面色严肃的男孩抬手打断。


    对方将手背在身后，那双金色的眼睛望向前方，莫名衬出了几分悲悯般的神性来。


    “这些都可以放到之后再说，”


    “现在，当然是解决这头伤了莫妮卡女士的恶龙······更为重要。”


    ————————


    之前说的收尾不是完结这本书的意思啊啊啊[害怕][害怕][害怕]


    是副本啦副本！[爆哭][爆哭]


    今天抽22个！


    第214章 第 214 章:以圣子的名义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伊里斯从床上翻身坐起。


    他的腰间空荡荡的，光明要塞给他配备的法杖早已经不知道丢失去了哪里；不过就算它依旧在身边，也只能徒劳地当一支比较坚硬的木棍来用——


    自己的面板正在向着“玩家”不断退化。


    敏锐如伊里斯，很快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先是自身能力的回溯，从一个彻头彻尾的黑法师变回了原先的牧师；接着是身份后面多出来的“真名”，说不定等到身份完全褪去后，【伊里斯】三个字就会彻底取代前面的塔尔科，正大光明地悬挂在他的头顶上。


    技能、名字、就连背包都正处于逐步解锁的状态，能看到代表着“可使用”的东西已经解锁了许多，背包里的格子正一个接着一个的缓慢点亮。


    再这样继续下去，说不定就算他现在死掉，也能重新在属于玩家的复活点复活呢！


    这看起来像是一件好事，


    ······真的吗？


    伊里斯一边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奔跑，一边抬头看向虚空。


    【玩家职业：圣子（身份丢失中）】


    这当然不是什么好事！


    假如把NPC的身份看做一张被他用道具技能塑造出的卡牌，那么现在他在非主动的情况下回退到玩家的状态，也就代表着这“卡牌”正在被人夺走！


    就像这世界上只会有同一个人，自然只会有同一个身份；


    其他人使用了，同样将意味着上一个拥有者的【失去】。


    而现在，他伊里斯就是那“上一个拥有者”。


    有什么东西盗用了他的身份，正要去做什么难以预料的事！！


    这一切的一切，将都是证据！


    可是······


    男孩的脚步停顿了半拍，


    他还是有想不通的地方。


    伊里斯当然不是傻子，这一切的异常都是从他跳下第四层的入口后开始发生的，本该出现在玩家们旁边的他却回到了位于第五层的卧室中，那么悄然夺走了自己身份的家伙，现在绝对就是在那里！


    他回忆了自己先前的所有作为，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出没在自己的身边；要说唯一想不通的，就是副本刚开始的时候，他穿越各层被模糊了的记忆，以及······


    【进不去的第四层】。


    究竟是谁呢？


    究竟是谁才能那么轻松地就取代了自己，在他没有任何察觉的情况下？


    神殿的走廊向来被设置地弯弯绕绕，力求在弯曲拐折之间将所有伟大人物的事迹和画像都安置在墙壁上面；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当你真正拐过某道弯前，绝对无法看到它后面的任何景象。


    伊里斯就这样越过了一道弯路，紧接着，纯白的靴子就这样戛然而止在了原地。


    男孩的瞳孔收缩，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头顶着红色名字的幽魂正趴伏在地面上，贪婪地啃噬着新鲜的血肉。被他啃噬的人穿着一身朴素的神官服饰，惨白的手臂颓然垂下，象征着身份的金色扳指上早已沾满了斑斑的血迹。


    从伊里斯的角度看去，便能清晰地看到那枚熟悉的扳指，以及对方头顶那标志性的海胆型的发丝。


    是凯尔大神官！！


    老实说，伊里斯和这个叫做凯尔的神官接触的并不算多，阿诺德大神官负责他的主要培养，只有在验收的时候，才能见到这位神官带着评估的目光。


    但哪怕并不算熟络，他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在这里、看到对方死去的模样！


    男孩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可也就是这一步所发出的细微声响，吸引了那边埋头进食的怪物注意。


    幽魂缓缓地抬起头颅，伊里斯却惊异地发现，在玩家们形容中“漆黑一片、连面孔也是乌漆嘛黑”的幽魂，此时却已经生出了近乎于五官的东西！


    “咕嘟。”


    那东西将嘴里的东西咽下，


    就这么当着伊里斯的面，它头顶的名字立刻发生了变化！


    【凯尔%&*#】


    伊里斯脸上仅存的半点血色褪去，变成了苍白的一片。


    幽魂······NPC······


    难怪从玩家的汇报中看，那些幽魂对NPC们的狂热超乎寻常！


    这个所谓的永夜副本实际上是厄难女神提前引爆的“灾难未来”，在那个未来里，这些NPC全都死在了光明要塞里，而这些怪物，就是他们死后的执念被深渊污染后所诞生出来的东西。


    伊里斯最开始以为它们只是渴求着“自己的”的血肉，可如今看来，它们所渴求的东西却远不止于此！


    比血肉更宝贵的东西是什么？


    是身体，还是······


    “吼！”


    没给伊里斯更多思考的时间，对面的幽魂已经停止了进食，直接朝着男孩扑了过来！


    暴怒的红光闪烁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眼中，而本身堪比终极BOSS的实力使得它的速度极快，只一个呼吸的时间，那东西便已经来到了伊里斯的身前！


    伊里斯以最快的速度后仰，那乌黑的“手”正正擦着他的鼻尖而过，砰地落在他身后的墙壁上面。


    哗啦啦！


    墙壁上挂着的画像轰然而碎，上面正在微笑的牧师就那么四分五裂。一张碎片掉到了伊里斯的脚下，上扬的嘴角倒转过来，变成了比哭还要难看的模样。


    伊里斯没工夫去理会别的，他的手腕一翻，被存放在背包里的武器已经到了掌上，这才堪堪抵住了怪物的头颅，让那撕咬过来的大嘴定格在了原地。


    这样近的距离，足够伊里斯闻到它身上传来的血腥味道，还有那不属于活人的森冷气息。


    幸好，


    男孩就地一滚，毫不犹豫地向着反方向跑去！


    幸好他的身份虽然被夺去，可身体却依旧还是自己的；尽管喉咙里还是因为诅咒而上涌的鲜血，可那段日子里被逼迫着进行的“圣子训练”依旧使得他体力充沛，被莫妮卡暴打出来的战斗意识依旧停留在伊里斯的灵魂里——


    先跑！


    这个地形对幽魂来说太过有利，而他现在的等级太低，正面迎战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但这样一直跑下去······


    伊里斯的脚步不停，靴子踏在神殿的白石板上发出笃笃的响声，这声音在安静无比的建筑里显得格外突兀。


    又是一道转弯，


    看清楚对面坍塌了的墙壁时，男孩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只要跑过这一条小路，就能到达他预期中的那间祷告室，不管是埋伏还是通过地下通道逃跑都是可行的选择；


    可是他忘记了，这里是深陷于黑夜的“光明要塞”，废弃的建筑物里发生任何的倒塌和堵塞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伊里斯转过身，那穷追不舍的怪物依旧头顶着凯尔神官的名字，且上面的乱码越来越少，少到几乎快成了对方的原版——


    【凯尔%】


    男孩的唇角扯了扯，露出个极其讽刺的笑来。


    “真是让人看不顺眼啊。”


    伊里斯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


    怪物听不懂他的话，他说出口的句子在此时更像是喃喃自语。


    可伊里斯却不管这些。


    他将祈福杖拿在手上，头顶的血条依然脆弱地摇摇欲坠，那浅浅一条的血丝看上去只要挨上一下就能完全归零，


    可伊里斯依旧毫不在意。


    他就那么站在倒塌了的墙壁前，背靠着绝望的废墟，面对着步步紧逼的怪物，一双金色的瞳眸中燃烧着越来越旺盛的怒火！


    退无可退的时候，那便选择战斗吧，


    刚好他早就积攒了满肚子的火气！


    从知道塔尔科失踪时，


    从发现身份在被人夺去时，


    又或者是因为亲眼看到凯尔神官死去的尸体，又看到早该死去的东西逐渐冠上了本该属于对方的名字！


    伊里斯的脚步从未发出过任何的声响，而之所以会在奔跑的过程中越来越重，大抵就是因着那逐渐累积的情绪，与这越发洋溢的、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何的怒意。


    男孩举起了自己的祈福杖，早就熟稔了的技能就这样在精神力的催发中逐渐酝酿。


    【技能名称：净化（初级）】


    【技能描述：恭喜你寻找到了一种短暂的平衡，它能对深渊的污染有着特殊的效果。】


    只不过因着厄难女神的祝福，此时他杖尖笼罩着的光晕是漆黑的深沉，隐隐有着不祥的气息闪过，这看起来就摄人的气势竟让那怪物前进的脚步都停顿了一下。


    随即，对方像是被激怒了一样，双手双脚同时着地，野兽般嘶吼着朝那比它小上太多的男孩奔驰而来！


    与此同时，伊里斯的净化技能脱手而出，


    巨大的黑色光束和迎面而来的幽魂怪物相撞，其中夹杂着不少四散的碎片——


    伊里斯竟是将几个日光水晶夹杂在了其中，当做攻击手段一并投掷了过去！


    “轰！”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那怪物被撞飞到旁边的墙壁上，整个黑影都呈现出来诡异的弯折。


    “逆······该似······”


    碎石堆中，竟然出现了几个音调古怪的字词。


    男孩先是一愣，紧接着更加用力地攥紧手中的武器！


    “真正该死的是你！”伊里斯的语气冰寒。


    净化技能对深渊生物有着真实的伤害，是所有深渊怪物的克星，对眼前的家伙也不例外；但在之前的交手中，伊里斯也能感觉到对方的等级远超自己。


    这绝对不会是一场轻松的战斗，


    可就算这条路没有坍塌，就算伊里斯真的到了祷告室里，也多半不会选择那条逃跑的密道——


    伊里斯的心中从未如此明确过：


    他，还是更想要杀了它！


    男孩潋滟的金眸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耀眼，耀眼到仿佛下一秒就要灼烧起来！


    他想要杀了这个、擅自夺去了凯尔大神官名字的怪物。


    “就以这要塞圣子的名义吧。”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声喟叹自他的唇边溢出，响起在这条幽暗的走廊上。


    ——这也正是那海胆发型的神官一直所期望的。


    远处幽魂挣扎的动作一顿，头顶的名字明暗交替的频率变得更加频繁。


    ————————


    回来了ORZ感觉人快累麻了


    今天发个请假红包，留言的都能拿么么。


    第215章 第 215 章:所谓名字


    所谓名字，可以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符，却也能是生命存在于世的象征。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名字的用途仅限于区分自己和别人；


    而对于有些人来说，它的意义却将远超于此。


    在很长一段时间中，男孩都没能得到一个名字——


    没人知道他的父母是谁，他被丢弃在冰冷的地面上，却并没有像故事书里一样被好心人抱起来带回家里，而是一直在那边发出小猫般的哭嚎；


    这声音居然真的吸引来了流浪的猫狗，在那些没开神智的野兽关照下，他幸运地活了下来，然后比其他人更早地拥有了能用来思考的头脑。


    记事早意味着男孩终于能活下去，却也意味着他会将更多的不幸刻录进脑海。


    别人眼底的厌恶和警惕，随时可见的呵斥与驱赶，更有甚者，会带着可怕的恶意前来。如果不是他比寻常的孩子更加聪敏，也会和那些被斧头砸碎的木板一样——


    “我呸，真是晦气的红头发！”那人往地上啐了一口，暴躁地把地上的石子踢到一边去：“老子今天就是因为遇到这小恶魔，才会把钱输个精光！”


    “算你跑得快，下次迟早也要弄死你！”


    男孩藏在破烂的木箱后面，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对方远去。


    假如有人能看到这双眼睛的时候，一定会极为震惊：因为，这根本就不该是属于一个孩子的眼神。它看起来比任何成年人都要更加冷静，冷静到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遭遇，冷静到仿佛差点被劈碎的不是自己，而这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为什么？


    男孩的眼底只是疑惑。


    他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被排斥，不懂那些人明显的恶意，就像他不懂为什么其他的孩子都有个“父亲”与“母亲”，而他从记事开始身边陪着的却只有自己。


    也同样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与众不同，为什么他会被推搡和赶走，为什么连镇子上最和善的老人看到自己时，都会露出和男人差不多的眼神，比起把面包递过来、对方宁可扔到泥地里去。


    男孩静静地在原地呆了许久，直到他在寒冷和饥饿中睡去。


    第二天，小镇里臭名昭著的赌鬼死了。他的尸体被人发现在路边的野沟里，脖子折成了奇怪的弧度。


    有人说他是因为喝多了酒才不小心跌断了脖子，这在酒精上脑的人里并不算罕见；可这时又有人想起来了，说是亲眼看见他去找了“那个孩子”的麻烦，说是要替镇子上消灭不幸，结果就被不幸找上门来。


    恶魔——是男孩的第一个名字，因为人人都开始这样称呼着他。


    这一定是恶魔！！


    毁灭世界的预言在流浪诗人们的渲染下变得更加夸张和浪漫，在白与黑的争斗中，获得了胜利的一方迅速扩大着影响力，却也更推进了预言的流传。


    没人能阻挡着这些句子的传播，


    于是，在更为偏远的土壤上，愚昧的偏见结出了名为不幸的果实。


    摔断脖子的赌鬼，死在魔兽嘴里的猎人，被炉渣弄瞎眼睛的铁匠，烤面包时被烫伤了手的妇人······


    听说他们在那之前都看到过恶魔的身影，随即就遭遇了这些可怕的事情！


    在镇子上一起又一起的“不幸”出现后，人们齐心协力地抓住了男孩，将他绑上了一张破烂的木板。


    恶魔，就是活该被处死的。


    可又没人想试试承担杀死恶魔的诅咒，于是决定将他就这样驱逐出镇子，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一望无际的大海——


    直到许久之后，负责这件事的男人才在酒馆里的某次喝醉后吐露出了一小件事。


    “哈！”那人深深吐出一口气，酒精让红色的血丝弥漫上他的眼球，“其实那恶魔在我松手的时候问过一句话。”


    周围都是和他差不多的酒鬼，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它居然会说话？我以为那是个哑巴！”


    “都没人教过它这个——想想吧这多可怕，果然是恶魔。”


    终于，有人想起来最重要的问题，


    “嘿，快继续说啊他问了你什么？不会是在索要你的灵魂吧！”


    这个时候，先开口的男人反而迟疑了下，他摇头：“都不是，他当时问我······”


    他的喉咙间哽了哽，哪怕过去了那么久，当时那种奇怪又复杂的感觉依旧蔓延上了他的心头。


    “······他问我，恶魔是不是他的名字。”


    [“恶魔······就是我的‘名字’吗？”]


    他记得男孩扯着自己的袖口，那双金眼睛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着单纯的好奇。


    “······不是。”


    “你在说什么？说大声点儿，这里太吵了我听不到！”同伴们在旁边推搡着他。


    男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把当时回答的话给说了出来，连忙闭上了嘴巴。


    第二天，他听说前夜的酒伴里又有谁倒在了回家的路上；寒冬的气温让对方被发现的尸体变得硬邦邦的，死去的模样听说吓哭了好几个小孩。


    不幸和意外从来都与生活如影随形，无论有没有“恶魔”的存在。


    ······


    ······


    “不是，他们有病吧！！！！”


    不是人气的咬牙切齿，一腔怒火都填在胸口无处发泄，只能一遍一遍地咒骂——


    “他们脑子坏了吗？？”


    他是真的生气了，哪怕是平时看起来最好脾气的人，看到刚刚的那些画面后也绝对要原地爆炸。


    此时的[不是人啊]身上还湿漉漉的，整个人就那么站在水池的旁边，手掌死死地捏成拳头，像是在用力攥着什么东西似的。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按照正常的进度来说，他现在应该和三大公会的人们一起围攻最终boss、也就是那条盘踞在石窟中的幽魂巨龙。


    可谁知他们正商量好了分工准备发起进攻，外面游荡的幽魂们却忽然出现了暴动。[不是人啊]有理由怀疑，整个第四层的幽魂怪物都聚集在了那里，之前逃走的、没逃走的幽魂全都一反常态，全都十分激动地朝着他们扑过来，就仿佛玩家们才是需要被围攻的反派似的。


    没有防备的冒险者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有不少人就在这突如其来的交战中遭受了暗算，被一巴掌拍回了复活点。


    [不是人啊]也是其中的一个倒霉蛋。


    他本身的战斗能力绝对不弱，再加上从小圣子那里也学到了两三个好用的技能，按理说不会那么早的就扑街当场；


    但奇怪的是，暗算他的幽魂却好像早就对他十分熟悉似的，一下子就找到了盗贼的弱点。


    带着掉级了的心痛，不是人复活之后一边缅怀着自己逝去的经验值，一边就要继续赶往第四层的主战场——


    路上正好经过那座流光溢彩的许愿池，[不是人啊]习惯性地朝里面扔了次碎片。


    咕咚！


    日光碎片被丢进水里，他不抱任何希望地捞了一下。本以为会和之前的数百次那样打个水漂，结果手上的一抹金光却差点闪瞎了玩家的眼。


    什么？


    出金了？！


    经历了那么多次的无功而返，把那么多日光碎片都砸进这个没有保底的卡池里面，他都习惯了自己空军佬的名号，但这次随手的一抽居然真的出现了奇迹？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不是人连脑子都没有过，身体就已经先点进了这段记忆里。


    再然后······


    再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不是人啊]简直要气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虽然头发的颜色不一样，但光看那双金色的眼睛，他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小圣子啊！


    身为攻略者，不是人当然拥有善于观察的眼睛和同样匹配的细心，之前在黑暗里的时候他就感觉有些不对，现在想想，小圣子发梢上的那点深色根本就不是什么灯光下的色差，而更像是染色剂掉色了的样子。


    不是人只以为是自己多想，


    毕竟，年纪那样小的孩子有什么必要去染头发？


    他却从没想过，那头圣洁的金发下竟然藏着这样的一段记忆！


    真是好笑啊，圣子大人做错了什么？就因为天生长着一头红色的头发，就被这些人擅自当成了带来不幸的恶魔？


    而那些所谓的不幸就更加好笑了，他只想送给这些人一句话——人不作死就不会死！


    这个世界上的意外有那么多，每时每刻都有人在因为意外而受伤或者死去；难道没有红头发小孩的出现，这些意外就不会发生了？


    甚至直到最后，那孩子也没有得到一个名字。


    每个进入时空缝隙的人都会以看客的形式经历整段记忆，不是人同样和那孩子站在一起，望着炊烟升起后的房屋里，端着碟子的妇人呼唤着在外面玩耍的儿子。


    “西尼——该回家了——”


    他听见那红发的孩童喃喃自语：


    “会有人呼唤我的名字吗？”


    “我应该是叫······‘恶魔’？”


    不是人再也忍不住了，哪怕明知道对方听不到，却也大声地否认道：


    “不，你的名字绝对不是什么恶魔！”


    那天，他和男孩一起偷偷蹲在灌木边上，透过并不算干净的玻璃，望着玻璃那边热气腾腾的饭菜和欢声笑语的一家人。


    对于有些人来说，名字可能只是一个区分他与她的代号；可对于有些人而言，名字却象征着“身份”——一个被接纳、被承认、不用再像幽灵一样游荡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宝贵的东西。


    带着久久不能平静的心情，[不是人啊]迅速地返回了第四层中心，找到了那个负手旁观着的男孩。


    对方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袍，哪怕站在黑暗里也仿佛自带了一层光环，看着就让人联想到祷告室中的那些神像。


    “塔尔科圣子！”


    玩家第一次冒失地拍了拍圣子的肩膀，他的语气急促又激动，因为奔跑又带了些气喘吁吁。


    “我、我、我想要告诉您······”


    “发生了什么？”男孩转过身来，疑惑地看向这个急匆匆跑过来的玩家。


    [不是人啊]一路上想了好多话，他想说自己捞到了对方的回忆，他想痛骂那些愚蠢又蒙昧的人，他想安慰这个看起来十岁不到的男孩，他想保证一定会完成对方的愿望、杀死BOSS然后早日让光明要塞恢复平静。


    可是，这些话却在玩家抬头的一刹那间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那头被人们赞颂了许久的、仿佛光明一般圣洁又无暇的金发，突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


    对于伊里斯来说，名字是最重要、最重要的东西。


    吞噬了凯尔神官的幽魂差不多就踩上了他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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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6章 第 216 章:无法挣脱


    外面那个，根本就不是伊里斯！


    巨龙怒吼着撕扯它脖子上的铁链，可无论这条巨兽再怎样剧烈的挣扎，却也只能将这挣扎局限于灵魂的深处。


    在其他人看来，浑身漆黑的幽魂龙依旧危险地盘踞在原地，哪怕眼睛里冒冷冽的凶光，在没人“开怪”前还是像个雕塑似的，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是的，


    塔尔科正是被囚禁在了这具BOSS的躯壳之下，被一条横贯了灵魂和肉体的锁链束住了脖颈，死死地禁锢在了某个无人能发现的角落里。


    “该死的，该死的！！”


    一边怒骂着，黑龙一边重复着自己徒劳无功的挣扎。


    和皮肉相接的链条早已经将那附近的鳞片磨掉，正在刮擦着那被鳞片保护下的鲜嫩皮肉。血红色的肉块外翻，滴滴答答的血液从伤口处蜿蜒而下，一滴一滴地将它脚下的土地都染成了红色。


    这样的伤势不可谓不吓人，可塔尔科硬像是什么也感觉不到似的，依旧用力地向外挣脱！


    是它的问题——


    是它的疏忽大意，才会在感知到另一个自己的时候被吸引去了全部注意，只顾着要赶紧在伊里斯发现之前解决掉这个麻烦，却从最开始就忘记了最为关键的一点！


    伊里斯为什么忽然进不来第四层？


    究竟是在怎样的情况下，一个人才绝对不能进入到一处空间里呢？


    要么就是从空间被设定时的限制，要么就是违逆了比这限制更深一层的、在世界诞生时就出现了的“规则”！


    【同一处空间中，绝不能存在两个相同的‘自己’。】


    塔尔科死死地看向远处那正在微笑着的男孩。


    同样的金发金眼，同样的微笑弧度，同样会在感觉不耐烦的时候压着嘴角，眼睛里却带着教科书般的笑意。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到随便换个认识伊里斯的人、甚至换伊里斯本人在这里，都可能分辨不出来这前后有任何的差别！


    但塔尔科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绝不是伊里斯。


    又或者说······


    这绝不是它的那个“伊里斯”。


    黑龙怎么就忘记了，这座永夜之城既然是未来时空交错下的投映，既然里面有着未来的它自己，当然也有可能会出现未来时候的伊里斯！


    三百年的时光所拉近的不只有它向黑塔的距离，相对的，黑塔也在离着它不断靠近。


    当塔尔科死后，伊里斯又怎么可能不会出现在这附近？


    把黑龙变成现在这种样子的，就是它遇上的那个“伊里斯”。


    那时候的塔尔科带着莫妮卡走进石窟，准备快刀斩乱麻，指点着骑士向巨龙最薄弱的死穴动手；可就在这时，脚下的土壤却骤然变成泥潭，无数双怪异的、手掌模样的东西从地下伸出，死死地抓住了一人一龙的脚腕。


    无论是黑龙还是骑士长都不是身手迟钝的蠢货，可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太快，快到就好像有人早早地就等在这里，只等着猎物进网的一瞬间拉起网兜来——


    当那从地下伸出的手掌触碰到它们的瞬间，这场埋伏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莫妮卡几乎是瞬间就晕了过去，而塔尔科则是动也不能动上一下，眼睁睁看着身形修长的青年自黑暗中显出了身形，向着自己微笑示意。


    “好久不见啊，塔尔科。”


    他的眼底有着熟稔、怀念，却也有着泾渭分明的疏离。


    “没想到第一个过来的会是你。不过也对，你向来都是这样的。”


    这张熟悉的脸早就印刻在了黑龙的脑海里，熟悉到早在一切开始之前，每当塔尔科捏着从人类那订阅的大陆早报、飞到黑塔上敲敲窗子，很快就能在水晶窗的另一面看到它的出现。


    这青年长着伊里斯的样子，


    更准确地讲，


    他正是属于地上那条幽魂龙时期的“伊里斯”本人。


    塔尔科明白了一切的同时，似有一盆凉水从头浇下，让它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黑龙所担忧的那个未来······终究是以这样的形式出现在了它的眼前。


    ——


    把塔尔科变成现在这样的就是那个“伊里斯”。


    走上了预言中道路的他自然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法师，哪怕是面对着另一个时间段上的同伴，也绝对不会唤起他半分的怜惜。


    关于这一点，塔尔科知道，它、他、包括莫妮卡在内，他们都是同一类的家伙。


    就像莫妮卡用未来的武器打磨石头，毫不担心它会不会在这粗暴的使用下断成两截一样，尽管看起来是同样的东西，对于他们而言，真正能算作珍贵的就只有自己所拥有的那个。


    比如塔尔科能毫不犹豫地对“自己”下手，比如这个伊里斯能毫不留情地把它当做计划中的一环，并用灵魂的禁咒将黑龙捆缚在这里。


    计划——


    对了，可能是因为许久没见过黑龙活着的样子了，那个黑法师青年难得地多说了不少的废话。


    他先是嘲弄了这个时间段自己的愚蠢，虽然看起来像是轨迹有所偏差，但能蠢成这种模样也是世间少见；


    在塔尔科愤怒的目光下，那个金发的青年耸耸肩，对它向来的理念嗤之以鼻：


    “别天真了，塔尔科——我真的需要你那所谓的[保护]吗？”


    “换句话说······把局面弄成这种模样的，不正是你自己？”


    黑龙一下子就沉默了下来。


    对方说得没错，现在会变成这样的局面都是因为它，而此时的伊里斯可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于这即将到来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假如它有着跟白龙长老一样聪明的头脑，假如它考虑事情能像红龙长老那样周全······


    假如它真的因为大意而死在了这里，那么将伊里斯主动推上那条不幸道路的刽子手铭牌上，写着的就只会是“塔尔科”这三个字。


    见塔尔科不说话了，青年才终于又微笑起来。他看着已经被幻化做幽魂巨龙的它，微笑着对它说话：


    “不论怎样，别太担心了，这一切很快就能结束。”


    “他会变成我，而我将会出现在这里——这是早就注定好了的事。”


    ——


    塔尔科不知道对方口中的“注定好了”是指的什么，但却在那些模糊其词的说辞中，找出了那个“伊里斯”的真正打算。


    第四层的场地早已经被布置下了巨型的禁咒，以这座石窟为支撑，所有的一切都按照黑法师的计划在进行着。


    第一次颠覆的时候，游荡在这座城市中的幽魂会被投放进这层区域中来；


    而当第二次震荡开始之后，所有的一切看似回归了正轨，实则却将一切都倾覆了过来。


    在塔尔科的视角里，自己变成了幽魂龙的模样；而玩家们则对着对面的原住民举起武器，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下施展出种种杀伤性的技能。


    至于那些真正的怪物去了哪里······


    塔尔科的视线看向自己身下那些巨大的、把周围映衬地如白昼般耀眼的日光水晶。


    正如光明与黑影依托相生，极致的照耀下自然也映照出了极致的阴影。那些扭曲的怪物就被压在了这些日光水晶簇的下方，正在嚎叫着想要爬出来，好从对面的本体上篡夺最宝贵的东西。


    它们不知道的是，用不着它们自己努力；


    因为塔尔科能感觉到，每当有一个NPC被玩家杀死，下方压着的怪物里就会有一个突然安静下来。


    和这些东西一样，当冒险者遵从着外面“圣子”的话围攻BOSS，将代表着正义的武器插进黑龙心脏的时候，塔尔科的身份也同样将变为养料，进入到那条真正幽魂龙的身体。


    这究竟是怎样匪夷所思的事情？


    塔尔科不知道；它在灵魂方面的研究向来没那么深刻，就连号称掌握了万千种魔法的大长老，也没办法搞懂这门最为神秘和古老的学说。


    但作为在大陆上拥有着最悠久历史与传承的巨龙族，塔尔科的心中隐隐有种预感——


    当这些死去的亡灵取代了另一个时间的本体时，它们也将在时空交错之中短暂地拥有了“名字”。


    而在这样的情境下······


    也能把这个现象叫做，它们在某种扭曲的性质上“活”了过来。


    【深渊】！


    塔尔科的脑海中电光石火似的闪过一个名词。伊里斯把这件事当游戏讲述的时候，它引不起黑龙的任何注意。


    因为它没在族内听到过任何有关这两个字的东西，也从未感觉到身边的环境有任何的不对。


    可现在，帮助这种扭曲的复活产生了的古怪能量，看起来不正是那所谓的【深渊】吗？


    怪了······


    等一下！


    塔尔科的心底悚然，连挣扎的动作都猛地停顿了一下，那脖子上的锁链更加地深陷入肉里。


    黑龙却顾不得身体上传来的疼痛，假如龙也有汗腺的话，现在冷汗绝对已经弥漫过它的整个脊背。


    为什么、


    为什么在此之前······


    它却从来没意识到过【深渊】的存在？！


    龙族向来以感知敏锐著称，而能让巨龙从头到尾都无法察觉到的这种力量······


    塔尔科就那么静止在了原地，安静的一反常态，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座漆黑的雕塑。而当这雕塑静止了几分钟后，表象的“幽魂龙”也将头颅垂下，慢慢地阖上了那只澄黄色的兽瞳。


    这是否又意味着，从一开始自己就深深陷在这样的命运里，


    无法挣脱。


    ————————


    ↑这章是塔尔科专场，这家伙的想法能信却不能全信，它太执着于违逆预言和命运了，所以才会反过来被它们所束缚住。


    但谁让主角是伊里斯呢？怎么决定可不是这家伙说了算的。


    PS：这两天东跑西跑的更新时间可能不太固定ORZ，如果只是迟更就先不挂请教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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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7章 第 217 章:两个圣子


    “策划果然是疯了吧！”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但当有人说出这句话之后，很快就有更多的玩家加入到了这场对游戏公司的声讨中来。


    天杀的，他们玩家又是连着经历bug和bug的回档，又是要探索藏得那么隐蔽的迷宫暗道，最后好不容易找到这一关的关卡BOSS，结果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这流程却再次出了岔子——


    “所以说，这些怪物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有人悲愤着大喊，然后化作一道流光飞向远处。


    他的同伴却一点也不敢分神，因为在所有人的前方，数以百计的幽魂怪物正黑压压地朝着玩家这边冲了过来，俨然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气势。


    从刚才开始就是这种情况了。


    发现第一只幽魂靠近的时候，玩家们其实不以为意。彼时他们正忙着清点物资或是修复装备，只等着大干一场，争取把第四层直接通关！


    发现第二只幽魂靠近的时候，玩家依旧没有在意。公会和散人玩家出现了分歧，毕竟大BOSS只有那么一头，想要磨死那么高级的怪物，肯定要大多数人都伤筋动骨；在磨死它之后要怎么分配，就是最大的问题。


    发现第十只、第二十只幽魂靠近的时候，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


    等等，刚才的震荡之后，这些怪物不是都变得怂了起来吗？不仅不会对玩家们主动出手，甚至还会在战斗开启之后选择逃走。


    现在怎么突然又主动包围过来，看着还有越聚越多的架势？


    等数到第五十只幽魂怪物的时候，玩家们是彻底坐不住了。这下还备战个毛线啊！就算再怎么眼馋通关后的奖励，现在也必须先解决后面来的这群怪再说，不然腹背受敌，这得是多蠢的人才能做出来这种事？


    幸好，虽然对面的怪物众多，等级也比玩家更高些，但在这段时间的磨炼里玩家们同样获得了丰富的战斗经验；再加上这副本层与层之间的筛选，可以说，现在能出现在这里的几乎都是有资格被称为“高玩”的存在。


    幽魂怪物发起了攻击，冒险者不甘示弱予以回击。一时间永夜的天空都好似被这些技能点亮，五颜六色的光芒从左边滑到右边，然后又从右边被丢回到左边，好不热闹。


    作为围观这场热闹的代价，就有不少的玩家被送回了复活点，而复活和赶回来又是需要一段时间；


    可相比于幽魂怪物们所付出的代价，他们这些去复活的倒是显得轻松许多——倒下的怪物就没机会再爬起来，而是很快消散于原地。它们消失的地方会长出一朵小小的水晶花，然后这些花又会把自己埋回到土里。


    看着这样的画面，玩家们倒是总算明白那些日光水晶是怎么来的了。


    不过······


    到底是为什么啊？


    叫做莉莉的法师双手抱胸，疑惑地看向那前赴后继的黑影。


    这些幽魂不是冲着NPC他们去的吗，现在怎么又冲着玩家过来了？


    ······总不能是NPC那边出事了吧！


    这念头猛地划过她的脑海，但很快又被她重新打消下去。


    上次路过安全区的时候还看见那里的防护都好好的，既然防护罩没有碎，也就说明里面的人都还是安全的。


    外面的污染也好、虎视眈眈的幽魂也好，其实都不适合NPC们去面对，让大叔他们呆在安全区里也好。


    毕竟，现在可是跟兽潮的时候不一样！


    该到玩家来保护他们的回合了！


    重新燃起的斗志仿佛也鼓舞了莉莉的身体，让她原本干涸了的精神力又多出来了一丝丝。她仰头就把最后一瓶精神力回复药剂灌下，在心里顺带打好了用来夸耀的草稿。


    “哼，到时候一定要让格林大叔瞧瞧，我可不是什么无能的小鬼！”


    她正在那嘀咕着呢，一转头，却险些被吓了一跳——


    “圣子大人？！”


    头顶着称号的圣子就站在离她不远的石头上，这距离近到都不知道刚才的碎碎念被听去了多少。


    莉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正打算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对方的注意力根本就没放在自己身上。


    那金发金眼睛的小圣子正抿着唇，目光冷冷地看向前方那正打得火热的战场。


    “是时候结束这种无用的拖延了。”


    她听到对方说。


    莉莉：“？”


    拖延？什么拖延？


    可法师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的疑惑问出口，却见那双灿金色的眸子已经直直地转向了自己。和那样的眼瞳对视上的时候，莉莉的第一反应却是头皮一紧，危险的警报差点就鸣叫起来，但下一秒就重新恢复成了安全的信号。


    她再望过去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又恢复了熟悉的平静与温和。


    “这些怪物都是被里面的幽魂龙召唤而来，是你们的到来引起了它的警惕。”圣子向她解释道，小小的手掌也凌空一挥，定格在了里面BOSS身子底下的某处地方。


    莉莉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看去，从这样刁钻的角度，却正好望见了那条黑漆漆的龙身子底下压着的东西——


    是日光水晶！


    玩家的一句国粹险些脱口而出，


    不是，这日光水晶怎么那么大啊？！


    巨大的日光水晶被比它更加庞大的怪物压了个严严实实，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那些水晶簇上悬挂着的黑色影子。


    它们看起来的确像极了发起进攻的幽魂，也验证了刚刚小圣子所说的话——


    这些怪物，竟然都是被BOSS召唤出来的？


    可他们明明还没对那条龙发起攻击，难道说是······


    “距离开怪？？”


    “你说现在已经开怪了、是这个BOSS召唤的幽魂？”


    类似的惊呼声仿佛会传染一般，很快从莉莉的口中被传递了出去，然后被更多的人所知晓。


    人们纷纷将目光重新投到了那条趴卧着的幽魂龙身上，像是锁定了真正该面对的目标。


    虽然不知道它看起来为什么比刚才更没了活力，但······玩家们玩过那么多的游戏，打过那么多的BOSS，自然是知道在面对会召唤小怪的怪物时需要采取怎样的手段——


    肯定是杀了它啊！


    不然召唤出的小怪无穷无尽，等他们的储备和战力都被消磨殆尽，剩下的人不就是BOSS一巴掌的事儿？


    很快，无论是公会还是散人玩家都重新统一了决策，那就是派一部分人拖住后面的来敌，然后让主力直接击杀BOSS。


    熟悉的玩家们很快组合成了小队，而作为万年独自行动的独狼，莉莉也翘首以盼，等待自己那倒霉催地被送去复活的队友，也就是论坛上那声名鹊起的攻略者[不是人啊]的归来。


    对方的实力不差，但运气却实在是不怎么样。莉莉就是一个没看见，这家伙就被远处回弹过来的暗器给抹了喉，要害攻击再加上大出血buff，不是人仅坚持了三秒钟就化身作了一道光，直接传回复活点去。


    幸运和不幸往往都是相对的，


    也正是因为他不幸死的早，所以幸运的莉莉没过多久就等回了自己的临时同伴。


    只是······


    对方为什么跑的那么急切？


    新的疑问浮现在法师的眼里，她眼睁睁看着那位队友急匆匆从远处跑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就算了，还伸手去拍小圣子的肩膀。


    “塔尔科圣子！”


    “我、我、我想要告诉您······”


    莉莉的眉头上挑。这家伙对小圣子的态度未免也太夸张了吧，简直像个狂热粉丝似的。自觉察觉了真相的法师靠近过去，正打算调侃对方两句，却又见他刷的变了脸色，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令人惊骇的东西。


    啊？


    这是怎么一回事？


    “有什么话等到之后再说吧。”金发的男孩好脾气地笑笑，一点也没有身为圣子的架子。他拍了拍冒险者的手臂，然后指向了正朝着山洞出发的人群，示意对方快跟上别耽误了时机。


    “你看，大家已经准备去讨伐BOSS了。”


    莉莉也反应过来，去拉队友的手：“是啊，这些怪物都是恶龙召唤过来的小兵，我们得早点把它杀了，不然就要真的腹背受敌······”


    “不行！”


    谁也没想到，这好脾气的攻略者却突然激动起来。


    他的声音本应该很大的，但在同一时刻，远处的防守线却突然传来了阵阵骚动。仿佛随着他们冲锋的进度开启，怪物们也跟着暴动起来，疯了一般地向里面挤压过去！


    玩家们吵嚷着，低骂着，这阵热闹硬是将对方的反驳给压了下去。


    [不是人啊]深吸一口气，心中还是被掀起的惊涛骇浪，但同时被印证的猜测却让他现在必须站出来，来阻止这荒唐极了的一切！！


    他抬高声音，正准备大喊出声，


    可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冒险者们——停下手来！”


    这声音不算大，却硬是起到了超乎寻常的效果，让刚才还乱糟糟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这安静像是同样能传染，先是最外围的玩家，接着是靠里面的、然后是最里面。


    随着一个接着一个的人看清楚那声音的主人，现场终于变得鸦雀无声，就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估计也能被立刻听见。


    所有人就那么呆呆地、不敢置信地看向前面；


    他们看一会儿前面，又猛地转头看向后面，没过多久便再重复上一次。


    就连那些往龙巢进发的先锋队也不例外，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同款的震惊，除了[不是人啊]和他身侧的圣子。


    金发金眼的男孩看向远处，在那条被幽魂们统一让出来的道路之中，和他一模一样、仿佛是镜中走出来的翻版似的男孩正站在那里。


    他的衣袍凌乱，气喘吁吁。可当对方直起腰、朝着他望过来的时候，却能看到一双快要燃烧起来的眸子。


    “圣子大人！”


    莉莉听到旁边的队友喊道。


    她这才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小圣子······怎么就出现了两个？”


    ————————


    晚安大家，去睡了ORZ


    本来手速就慢，改的我死去活来qwq不过结果是好的，明天不出意外能更一波长长长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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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8章 第 218 章:谁是赌徒（2W营养液加更1\/3）


    “这小圣子······怎么就出现了两个？”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包括好不容易从第五层赶到的伊里斯。


    他现在的状态绝对算不上多好，可怜的生命值因为诅咒的关系摇摇欲坠，之前用尽力气的赶路几乎要把最后的这一丝血皮给磨没；


    但比起这点血条来说，更加糟糕的其实是他的面板。


    越是靠近那个“仿冒品”所在的地方，伊里斯也就越能感觉到有种力量在拉扯着他的身体，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用力掠夺。


    被掠夺的东西会是什么？


    伊里斯的视线越过重重人海，精准地锁定到了对面那个身高长相和自己完全一致的人影上去。


    对方看过来的眼神带着几分惊讶，像是没想到伊里斯能那么快出现在这里——在短暂的怔愣后，竟朝他露出了挑衅般的微笑。


    只一个对视间，伊里斯居然就读懂了对方的全部意图。


    [你居然真的敢出现啊。]那家伙的眼睛这样说道。


    伊里斯没理会他，而是主动上前一步。


    [那是当然。]


    他看着对面浮现的惊讶神色，同样把视线回敬过去。


    ——


    随着那视线交接、在空气中犹如擦出了实质性的火花，伊里斯知道，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战场。


    虽然他并不清楚对面的“假货”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参考其他想要取代主体的幽魂，这八成是副本中以自己的NPC身份为原型而设定出的“未来体”的他。


    谋夺身份，秘密潜伏，言语诱导，早有图谋的布置和处心积虑的替代。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个假的自己才算是整个永夜副本中最大的BOSS吧？不然他在苏醒的时候也不会醒在第五层的正中心，要知道在绘本的剧情里，这种地方所承载的戏份除了“主角”以外，还有另外一种特殊身份的可能。


    比如······终极大反派？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伊里斯差点被自己的猜测逗笑了。


    仅仅是一个对视过后，这“终极大反派”已经果断开口，先发制人——


    “别被这个冒牌的幽魂蒙蔽了！”


    金发金眼的男孩站在石头上，表情中满是看到假货后的厌恶：“大家看清楚些，他就站在那些怪物里面，怪物们甚至没伤害他！”


    在男孩的头顶上，属于圣子的头衔正在熠熠生辉。


    【圣子·塔尔科·lv？】


    听到这句话后，玩家们下意识朝后面倒退了一步，离伊里斯更远了些。


    在他们的眼里，后来赶到的小圣子就是站在一群幽魂让出的位置中，他的站位极靠前，明明脸色是毫无红晕的苍白，但那小小的身板却好像将那些怪物都护在身后似的。


    是啊，真正的圣子怎么会跟怪物们站到一起？


    这样的疑问浮现在人们的脑海里，怀疑与警惕的目光立刻就落在了伊里斯的身上。


    伊里斯却不慌不忙，冷笑看向对方：“你倒是懂得什么叫贼喊捉贼。”


    在他的头顶上，有同样的名字展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圣子·塔尔科·lv？】


    ******


    呵，真是个蠢货！


    玩家们还在看着那两个被系统同时认证的名字，顶着年幼外壳的青年黑法师却已经在心底冷笑——


    他竟是从来没想到另一个时空中的“自己”会那样愚蠢，简直蠢到令人发笑！


    人永远是最了解自己的那个，而正是因为了解，来自未来的黑法师才更是明白，对面的自己绝对已经发现了这名号的意义。


    可对方就算猜到了，居然还那么蠢兮兮地直接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同一处空间中，绝不能存在两个相同的‘自己’。】


    这规则生效于两个相同的灵魂，自然也同时生效于两个相同的【身份】。这两个身份如果分散在不同的地方，或许只是你争我抢的拉力赛过程，在分出胜负之前，并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按照聪明人的做法，在发现身份只能有一个的时候，就应该好好藏起来不被发现，再去布置接下来的规划——


    想要救塔尔科有无数种办法，光是从黑法师脑海中冒出来的就有几十个：


    比如释放出第五层那再明显不过的【深渊】核心，把整个副本拖进更深层的混乱之中；


    比如将更高级的怪物引来第四层，给玩家小队带来措手不及的敌人和战斗；


    又或者像刚才那样，命令那些愚蠢到听令于他的“幽魂”前赴后继地扑上来阻止这一切——


    黑法师本以为那个自己是打算这样做的；


    却没想到那家伙竟然只是让那些居民们拖延了一会儿，而拖延的目的，居然是为了及时赶到、正大光明地出现在冒险者们的面前！


    这真的是“自己”能干出来的事吗？黑法师又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还是那句话，【同一处空间中，决不能存在两个相同的‘自己’。】


    当两个相同的身份正大光明地出现在同一处地方时，就注定了这场争夺战将会被直接加速，快进到有一个人成为输家为止！


    而输掉的那个人自然会失去他的身份、他的名字，从而彻底被从这片土地上清除出去。至于清除之后会发生什么，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所以说······这家伙究竟是怎么敢的啊？？


    明知道他早就在背地中有所图谋的情况下，居然还有胆量把全部的筹码摆在赌桌上面！


    总不能就是天真到为了少些“伤亡”和“损伤”，就那么鲁莽地把自己的【名字】压在了那些所谓的冒险者的身上！！


    这简直像是天底下最没脑子的赌徒，而就连赌徒也没办法肯定，这些任性的、无序的、仿佛只要随便开点甜头就能抛弃原则的冒险者们一定会相信他？


    黑法师知道这个时空似乎和他认识的有所不同，也因为这些不同而推翻了原本的布置，重新谋划了许久。可他却从没想过，这点微妙的不同居然能把这里的自己变成个无可救药的蠢蛋。


    他怒极反笑，一方面是为有这样平行的“自己”而感到恼火，一方面却也在心中越发地笃定——


    这个时空里的黑龙很快就能按照计划死去，然后自己所熟悉的那个‘塔尔科’将会复活。


    想到这里，黑法师冰冷如寒渊的眸底终于掠过细微的暖色。


    嗯，很快就能复活的。


    就像······


    就像他曾经遇到的时空、又仿佛千千万万个时空同样。


    ******


    伊里斯当然知道自己这样做的代价是什么！


    这次的他没有被模糊掉第五层的记忆，当然也注意到了神殿废墟里藏着的深渊核心，也有把握将第五层更高级的幽魂BOSS引领下去——


    别忘了，整座城市的建筑都能在他的手中被“信仰点”所开启，想要在两层之间建立个传送阵自然是能做到的。


    可是，伊里斯发现他竟然犹豫了。


    塔尔科的不见音讯和自己被掠夺的身份很容易就联系到一起，最开始，他的这点犹豫并不能说服自己，于是男孩迈出了身为圣子的房间，朝着深渊核心所在的地方跑去。


    而正是在这条路上，他遇到了正在吞噬凯尔神官的那只幽魂！


    这些幽魂来自高级NPC死后的亡灵，却又被深渊污染神志，遗忘了变成亡灵的初心，和只知道杀戮与进食的怪物没什么两样。


    可它们却有着连深渊也无法影响的本能，那就是杀死这个时空中同样的“本体”，从而占有那个唯一的[名字]。


    但是······没有谁比伊里斯更加懂得[名字]的重要性。


    而在那一刻，他居然为此、为了另一个人而感到了愤怒？


    伊里斯停下了脚步。


    先前的“犹豫”，如今的“愤怒”；他有一颗足够聪明的大脑，很快就发现了究竟是怎样的想法悄然诞生在了内心的深处——


    啊，


    他是光明要塞的圣子啊。


    那就以要塞圣子的名义，无论如何，他绝对无法认可这即将被【深渊】所污浊的名字！


    伊里斯怀抱着战斗的决心，却在这决心出现之后，突然接收到了一条来自系统的提示音——


    【叮！因为您的否认，‘凯尔%’居民化进度已失效。】


    这条提示出现的下一秒，原本脸上隐隐露出些肉色的影子像是经历了什么极其痛苦的打击，再也顾不上对伊里斯出手，当即在地上翻滚着嚎叫起来。


    它头顶的名字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变成了一团谁也看不出来的乱码。


    刺啦——刺啦——


    奇怪的声音在那条走廊上响起，而很快，竟然有一个新的影子从那幽魂的身下站起。它的身上穿着的是染血的长袍与破碎的头冠，在那人的“手”上，还有一枚被血渍涂满了的扳指。


    它朝着伊里斯的方向看了一眼，仿佛在点头致意，转而便与那地上的幽魂撕扯在了一起。


    【叮！恭喜您成功使用职业‘圣子’，状态‘被承认的名字’生效中。】


    【被承认的名字：最少在这座城市中，你将会以‘圣子’的名义畅行无阻】


    听到这两行提示时，伊里斯这才恍然记起来自己之前完成过的职业任务。


    一口气拉了玩家与NPC两边票数的他只顾着松一口气，却压根没有注意任务完成后多出来的那行提示。什么圣子的名义什么又畅行无阻，伊里斯那时只以为是系统修饰性的说辞，却从没想过它还有更深层次的意义。


    就像是现在——


    作为光明要塞的圣子，哪怕这里是未来陷入永夜的城池，这座城市却依旧还认可着他的存在！


    以圣子的名义，当伊里斯否认那个凯尔身份的正确性时，它也将不会被这座城市所承认。


    他······是光明要塞的《圣子》啊。


    怔怔地站在原地几秒，伊里斯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了这点。


    曾经的黑法师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他好像忽然失去了什么，但却又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从外界被注入到了他的身体中，支撑着他越来越坚定地前行！


    依旧是从倒塌的神殿里向其他层进发，就和伊里斯上一次醒来的时候一样；


    但这次，他的底气却不再来源于模糊的记忆，反而无比清晰地知道了自己现在要去做什么、又该去做些什么！


    他是这座城市的圣子；


    是被黑龙敲打窗户的小黑法师；


    是被陨落的神明托付重任、被相信终究能改变这前路命运的冒险者——


    “要塞的城民啊，请你们帮助我。”


    伴随着这样的呼唤，祈福杖重重地点在地面上。明明没有施展出任何的技能，却以杖尖为圆心，向外扩散出水波似的一圈圈波澜。


    在那一瞬间，这座被漆黑的夜幕所笼罩的城市仿佛突然苏醒过来，四处游荡的怪物无论正在做些什么，都下意识地抬起了脑袋。


    还在活着的NPC们好像也感受到了这种无形的召唤，他们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然后看向附近的其他人。


    要······去做吗？


    居民们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确定。


    在这场灾难中有太多的变数，前不久还对他们释放出友善信号的冒险者们却忽然翻脸不认人，一个个的拿起武器像对待敌人似的追杀着NPC们。


    他们第一反应就是这件事必有蹊跷，可联想到曾经那生疏甚至看不顺眼的关系，也有相当一部分的人揣测着“这是不是本性暴露”的可能。


    但······


    三三两两的“幽魂”从迷宫的通道里走出，然后在岔路口遇到了其他人，在对面人的眼里看到了相似的答案。


    【-我相信他。】


    【-我也是。】


    在中心广场上，他们望见了小圣子被录下来的决心，听见了他对未来如孩童般天真的向往；


    在永夜之地里，他们瞧见小圣子为了修复人们的关系奔走忙碌，瞧见许愿池边和乐融融的景象，瞧见光明神像前的祷告与安全区的建立；


    信任的建立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是在幻想被践行到实处后，让所有人都看到的那种全新的、触手可及的“可能”——


    圣子大人在为了拯救光明要塞而竭尽全力；


    那他们作为这座城市的一员，当然也不能落了下风才是！


    尚且存活的NPC全都涌向了迷宫的中心，哪怕硬扛着玩家的冲突，也要去制止那场即将发生的战斗；死去的亡灵被重新唤醒，【守护】早已经写进了每个居民的灵魂深处，不然未来又怎么会出现那样多数量的“幽魂”？


    怀揣着同样的守护信念，这些新诞生的亡灵扑向了早已经被深渊腐蚀了的“自己”，竭尽全力为男孩开出了一条安全顺畅的道路！


    ——以圣子的名义，你将在这座城市里畅行无阻。


    ******


    脚踩着松软的土地，伊里斯将目光投向对面，那些属于光明要塞的另一批“城民”。


    冒险者们神色各异，有的是怀疑，有的是新奇，有的警惕地后退，却还有人拨开人群，朝着他所在的方向逆流而来。


    “圣子大人！！”


    [不是人啊]气喘吁吁，他顶着周围人奇怪的眼神，直接冲到了伊里斯的身边。


    “太好了、圣子大人！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伊里斯没想到自己的信任还没来得及投放出去，竟然有人先一步主动靠近。


    这个叫做不是人的玩家向来敏锐，不然也不可能成为论坛上出名的攻略者，可敏锐的同时往往也该伴随着多疑——对方居然就那么相信了自己？


    “你在做什么？”


    有女声从后面焦急询问。


    “我来找真正的圣子大人！”这向来不愿意成为焦点的青年却大声回道，他就站在伊里斯的旁边，面朝着其他的玩家们：“我和圣子大人相处的时间最长，一眼就能认出这才是真的他！”


    看着莉莉狐疑的眼神，不是人知道自己的说法有些站不住脚。他考虑过要不要将自己抽到的那段记忆给说出来，但问题在于，那些记忆只能被抽卡人自己看到，它们就仿佛真的独立存在于过去的时空，连截图录像都做不到；


    而假如由自己转述，他又不确定那段堪称残酷的记忆会不会对小圣子造成二次伤害，以及······


    盗贼看向伊里斯的发梢。


    就算是魔法的世界，染发剂也是有褪色的时候的。男孩的发梢呈现出偏深色的金，细看却能发现那其实是不明显的金红色——


    而身在光明要塞这样苛刻的地方，在这种连黑教会都被挤压到无处逃窜、只能偷偷摸摸地委派自己当间谍的城市里，[不是人啊]当然明白红头发对于这些NPC们的意义。


    红发，意味着不详。


    不知道这个说法究竟是怎么流传开来的，但那些角色设定成红发的玩家成了第一批与NPC发生冲突的对象，后来为了任务或者是种种原因，不得不找染发剂把头发给染回来。


    小圣子是不久前才被什么圣石给带回来的人，除了那段记忆以外，没有任何的证据来证明他真正的发色是怎样的，而揭露了这一点后，这反而才是对圣子大人最大的危害！


    比起一个有着光明般璀璨发色的圣子，要塞的居民们真的会相信拥有着红发的男孩才是真正的······吗？


    [不是人啊]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没说话，却不代表着伊里斯会沉默下去。


    面对攻略者的维护，男孩顶着各色各样的视线主动开口——


    “这是一场真正的阴谋，所有人都被蒙在了鼓里。”


    “就像在今日之前，我从未想过会有精心布置的幻术迷惑所有人的眼睛，将要塞的居民重新变成不死不休的局面。”


    伊里斯将一切都坦言相告，他没打算隐瞒冒险者们。


    伊里斯本身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冒险者，因而也才更加明白：玩家是玩家没错，他们自由、随性、愿意为了可怜兮兮的经验值和奖励去给人送信或者维修房顶，但这从来不意味着他们都是可以被随意糊弄的蠢货。


    对面那个虚假的自己似乎不在意这点，这也就构成了，伊里斯的所作所为从来都不是输红了眼睛孤注一掷的赌徒——


    他依旧是在赌，但却是一点一点地增加天平上的筹码，将胜利尽可能拉近己方的去赌！


    听说对面那些看不出人形的怪物是他们认识的NPC后，包括不是人在内，所有的玩家都懵了一瞬间。


    他们的第一反应当然是不相信，这怎么能信呢？要是这些怪物是NPC，那刚才发生的战斗又是什么？


    自己人打自己人吗？


    他们更加不敢去想，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么那些消散在地上的、被大家调侃变成了水晶花的那些幽魂······又将意味着什么？


    人们都是趋利避害的生物，在不想面对这样的猜测时，也就更加下意识去相信朝自己有利的那一方。


    但是······


    “等一下！这个徽章！！”


    又从人群中跑出来了个玩家，对方是位法师打扮的女性，正危险地靠近了围堵着去路的一只红名怪，指着它身上别着的徽章叫喊道——


    “我认识这个徽章，不对，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玩家们里面有认识她的人，担心地出声提醒：“莉莉快回来一些！别忘记了这些幽魂被设定的跟NPC们很像，有一样的佩饰也很正常。”


    “这不可能！”莉莉摇头，斩钉截铁地说：“其他的佩饰都有可能，唯独这个不会。”


    “因为这是我在时空缝隙里刷了好几次才到手的专属道具，游戏里绝对不可能有第二件！有人记得吗——我在论坛上发过它的照片！”


    其他人被提醒了，也都纷纷打开论坛。当时双倍碎片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帖子自然也被盖了高楼，莉莉说的那张照片就在[不是人啊]的那条攻略帖里面。


    无论是花纹、形状，又或者是那种在土里埋了不知道多久才氧化的痕迹，竟然全都和那怪物胸前的徽章一模一样！


    而在对比图片的时候，那头看起来凶狠的怪物竟然也一动不动地任由他们打量，倒像是真的拥有理智似的。


    嗡嗡的议论声响起，人们的判断很快发生了偏移；而肉眼可见的，伊里斯头顶的名字变得更耀眼了些，对面却有些暗淡了下去。


    但是，顶着暗淡名号的人脸上却毫无被认出来的惊慌，男孩反而举起了法杖，随着一道白光掠过黑夜，宛如荧屏投映出的画面就立刻出现在了玩家们的上方。


    那画面上不是别的，正是某个NPC被幽魂袭击倒下、然后被残忍吞噬的片段。


    他垂下眼睛，似乎是不忍心看到这样的场景。


    “这是我用圣力复刻出的画面，虽然我不认为这些英雄们死亡的屈辱该被人反复观看，但却也同样不想怪物拿着要塞居民的遗物招摇撞骗！”


    这声音里带着丝丝缕缕的愤怒和伤痛，而随着对方的话音响起，那画面已经发展到了幽魂将尸体上的东西拿在了手里。


    虽然头顶的片段到此就戛然而止，但结合对方的说辞，玩家们很容易就联想到了这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吞噬了NPC的怪物们会将他们的遗物戴在身上，就好像它这样就能取代原本的那人，成为被玩家们认可的模样！


    天平悄悄地又倾斜了回去，那人还犹嫌不够，又是一道光柱从人群之中冲天而起，没有朝着伊里斯的方向袭去，反而直直地刺向他身边站着的唯一冒险者、也就是[不是人啊]的面门而去！


    那技能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太快，快到几乎没有人能反应过来这袭击究竟是被谁发射出来的，但光是看清楚它的气势，便能想到被击中后会变成怎样的结局。


    玩家们更是看得清清楚楚——盗贼身上的虚弱BUFF还没消失。


    这是全息游戏所特有的规则，为了保护玩家的脑域，所以每个游戏都会对短时间内频繁死亡的情况做出限制。刚刚从复活点回来的他假如在此时再死上一次，将会被强行弹出游戏，陷入长达一天的禁止复活状态。


    不是人这次要完蛋了。


    ——这个念头出现在所有人的脑海。


    可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道技能即将击中目标之前，一道光屏却骤然出现在了[不是人啊]的身前，竟为他险之又险地挡下了这一击！


    抵挡的光屏碎裂，袭击的光柱消失。


    所有技能的特效都沉寂下来，而与此同时，周围的玩家们却也跟着沉寂了下来；连当事玩家本人都吃了一惊，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小圣子——


    尽管这一切发生的都很快，所有人都还是清晰地看到了那道为他格挡的光屏。


    暗紫色的屏障上游走着铁锈一样颜色的能量，仿佛是沾染上去的血痕，在上方扭曲着、颤动着，简直像活物似的那般诡异。


    尤其是当袭来的技能和它相接的时候，那屏障更是发出了宛如骨裂般令人牙酸的声响，似乎能看到血雾从碎裂处爆出，看着就能让人产生无数不详的联想。


    人们再看向旁边站着的圣子，


    和之前相比，现在他的手里多了一支法杖。


    很显然，刚刚挡下那道技能的光屏正是出自对方之手；


    可任谁都知道，这最大的问题也恰恰在于······


    刚刚挡下那道技能的光屏竟然出自于对方之手！


    ————————


    是！不！是！很！长！（张开翅膀迎接夸奖）（怎么快秃了？！）（心虚合上）


    第219章 第 219 章（二合一）:雨中的红发（2W营养液加更2\/3）


    在举起法杖的那一刹那，伊里斯心中已然明白了那道攻击是出自哪里；


    不用多想——肯定和对面站着的那个冒牌货有关！


    这家伙远比他想象中更加的洞悉一切，也更加的果断狠辣，对方就是在借着[不是人啊]来逼迫自己出手。


    若是这攻击落在自己身上，伊里斯还可以选择硬生生挨下这一击；可当它的目标被锁定在不是人身上时，无论伊里斯是否选择出手，对方的目的都可以说是达到了。


    不出手，就意味着当前唯一支持自己的玩家会被送回复活点，并且在短时间内没办法回归；等到一天的时间过去，等不是人熬过了复活cd再返回来的时候，别说是分辨真假圣子了，就连这最终的决战怕是都早已结束！


    连支持者都不肯保护的人，又怎么可能是真的圣子？


    那、假如他选择出手呢？


    迎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视线，伊里斯缓缓地放下了武器。


    假如他选择出手，那就会像是现在这样。


    法杖上缭绕的黑色力量还没有完全消散，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上面，就好像那毒蛇吐出的信子一样阴森。


    明明是再纯粹不过的白魔法，是新手牧师都能学会的基础技能《圣光屏障》，可呈现出来的效果却如同那黑法师酝酿已久的恶咒。


    而造成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伊里斯面板上这个还未消散的buff——


    【状态名称：厄难的祝福。】


    【状态效果：仁慈的女神愿意给自己看好的孩子一点小小的祝福。所以在厄难的领域中，你的所有魔法都将被看做完全相反的属性，直到祂力量消失的那天。】


    恐怕连厄难女神本尊都没有想过，祂为了帮伊里斯掩盖黑法师体质而赐予的祝福，有一天竟会反过来成为敌人刺向自己的武器。


    ——这可是黑魔法！


    在人们的心中，真正的圣子用出来的又怎么可能是黑魔法呢？


    毫无疑问，只要这状似不详的技能一出，这用来权衡的天平就将重重倾斜向发着圣光的那边。


    明明是最应该惊慌失措为自己辩解的时候，伊里斯竟然又有点想笑了。


    ······该说不愧是厄难女神吗？就连随手给予的“帮助”都能和祂的神职应景。


    伊里斯当真笑出了声。


    属于幼童的脸自然没有什么深刻的棱角，但却依旧能从这样的脸上依稀看出他长大后将是怎样的风采；紧紧绷着的表情随着这样的一笑骤然松弛下来，宛如阳光洒向人间，照的山花灿烂。


    许多人都被他给笑蒙了——


    这可真好看啊······不对！现在是笑的时候吗？！


    对面才刚刚用出那一看就是反派的黑魔法，怎么现在却又像是他们才更紧张一样？


    别说玩家了，就连胸有成竹、等待着收获最后结果的另一个“圣子”都迟疑了两秒，思考这个属于过去的自己还有可能用出什么后招。


    答案是······没有！


    这座城市本身就对于某些方面有着近乎偏执的原则，如果不是因为这样，这光明要塞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副下场，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发生改变呢？


    所以、、


    “你在笑什么？”站在玩家之中的圣子负手看去，眉心微微皱起，“冒牌货。”


    “我在笑什么？”


    伊里斯的法杖往地上一顿，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下意识将目光转向了那响声传来的地方，可下一秒，男孩却又带着笑意开口——


    “我在笑的当然是这拙劣的栽赃。原来，你逼我出手的原因竟是这个；但既然这片土地早已经陷入了倒转一切的幻境，能把活人变成亡灵，又怎么做不到将魔法染成别的颜色？”


    这样的说法仿佛有些道理，但却不足以在此时取信于所有人。


    幸好，伊里斯本身也没打算靠着这三两句话就获得其他人的信任。他不再束手束脚，一道新的不祥气息在他的杖尖酝酿，和刚才那差不多的屏障已然拦截在了自己这方的面前。


    屏障的前方，是被隔开了的玩家和假货；而在屏障的后面，则是沉默着的幽魂，以及张大嘴巴、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的盗贼。


    划分出这样的一道保护罩后，他的声音仿佛叹息一般响起：


    “以光明神的名义，我们每个人都将守护着这片土地。”


    “假如你想让所有人都认为我用的是黑魔法，那，我便用这罪恶滔天的黑魔法来守护这里。”


    哪怕是魔法的初学者也知道，黑魔法代表着破坏和伤害，而白魔法则象征着保护与修复。


    却从未有人想过，假如黑魔法被当做武器拿起，作用却是为了“守护”的意义时······它究竟该被划分到【黑】，还是将被划分到【白】那一边呢？


    幽魂们沉默不语，玩家们瞠目结舌，就连那边和伊里斯遥遥对视着的另一个他，也被伊里斯的说辞恍惚了一瞬。


    下一秒，却是[不是人啊]最先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了小圣子的身边。


    “圣子大人刚才是为了保护我！”他强调道，“不是那道屏障，我恐怕早就已经被突然飞过来的技能给砸回老家了——”


    “作为被保护的人，我管它是什么黑的白的红的绿的，小圣子是为了保护我！”


    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的通红，又大声地强调了一遍。


    不是人简直要心疼死了，明明身边的小圣子才是真正的那个，可就是为了保护自己，被阴谋裹挟着陷入了这样的困境！


    这心疼很快就化作了怒火和更大的决心，他毫不客气地将目光刺向对面站着的同为冒险者的傻蛋们，啪地一下把脑袋上的职业给显露了出来。


    【玩家名称：不是人啊】


    【玩家等级：lv36】


    【玩家职业：光明要塞·黑教会代行者】


    “你们是不是傻了？要是看到个黑魔法就喊打喊杀，那我这个转职又怎么说？”


    突如其来的自爆让所有人一呆，看着那个与众不同的职业，玩家们纷纷瞪大了眼睛——


    光明要塞居然有黑教会的势力？


    同样都是玩家，你怎么就悄悄混到那么酷炫的职位上去了？？


    等会儿······他们怎么记得，这个攻略者不是说在圣殿里当扫地工吗，合着就是这么“扫地”的是吧？？？


    类似的疑问瞬间闪过所有人的脑海，然后在这样大的冲击下，竟然有不少的冒险者大脑纷纷变得清醒多了。


    ······嗯？


    对哦，他们可是玩家啊；


    莫非是在光明要塞里呆久了、整个人都腌入味了的缘故，不然怎么连自己都开始在意起了所谓的黑白之分？


    玩家们相互对视着，


    但假如抛开了这点不谈，大家又应该怎么区分这真圣子和假圣子的区别呢······


    “我相信，这个才是真的！”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作为视线的中心，叫做莉莉的玩家看着的并不是两个圣子，而是那正佩戴着佣兵小队徽章的幽魂。


    哪怕前不久还亲眼看到了NPC被幽魂所吞噬的画面，莉莉此时却没有产生任何动摇，而是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朝着那家伙所在的地方冲去。


    “格林大叔——是你吧！”


    女孩在黑漆漆的怪物前面一个急刹车，看着对方下意识伸出的两条“手臂”，她脸上的笑意瞬间绽放了开来。


    “绝对是你吧！”


    之前的动荡出现时，作为法师的她速度和体力都成了逃跑中的拖累。那时候的佣兵不仅没有抛下自己，而是习惯了将莉莉扛在肩膀上逃跑，鸡飞狗跳地直到跑进安全区才算消停。


    假如那枚专属道具的徽章还能说是来自被吞噬者的遗物，那么这和格林大叔同样的下意识动作又是怎么回事？


    就算面目已经模糊，就算视觉感官被幻术所逆转，就算有许多怀疑没办法被立刻解释，


    但早在最开始的时候，早在他们在卡池里抽到一段记忆、然后又因为它和另一个NPC产生交集时，所谓【联系】便已经产生。


    于是，莉莉毫不犹豫地跨过不详意味的屏障，站到了满是怪物跟质疑的那一边。


    她成了第二个选择相信的玩家。


    就连伊里斯都没有想到这样的发展。他把自己准备好的一系列说辞统统的咽回了肚子里，甚至还没来得及去想下一段应景的“拉票”，就看见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玩家从队伍里跑了出来，一个接着一个地站到他的这边。


    “我就知道！”


    “嘿，这下可简单多了！”


    “我认出你来了，卡特阿姨——啊痛痛痛，好吧卡特大姐orz。”


    在那些一遍又一遍观看的“回忆”里，在为了双倍掉率而主动打破僵局、软磨硬泡追在NPC后面跑的经历里，在隔阂被消弭、偏见被化解、沉默被抛弃的那段日子里，


    产生了【联系】的双方总或多或少地给彼此留下了些痕迹。


    越来越多的玩家们认出了这些痕迹，然后当机立断跨过了危险的“黑魔法”屏障，纷纷站过来喊着他——


    “圣子大人！”


    “圣子大人，你肯定才是真的，我们都支持你！”


    这种场景，就好像赌桌前站着的人还没来得及抛出所有的筹码，却见棋盘已经朝着自己倾倒过来，还拖家带口地裹挟着另一边的赌资。


    ——


    荒谬。


    实在是荒谬！


    名为伊里斯的青年黑法师咬紧牙关，可他那能轻松破译各种禁咒的大脑此时却完全搞不清楚，这局面怎么会突然变成眼前这样！


    光明要塞的结局从未有过改变，偏激的原则，冷硬的态度，死板的教条从来都刻在这座城市的骨子里，而即便有着所谓的转机出现，也很快就会被淹没在这不可救药的泥潭中，跟着它一并走向覆灭的深渊。


    黑法师当然对这座城市没有什么好感，事实上，就和每一个黑法师一样，他对任何和白魔法有关的东西都没有半点儿的好感；这也就使得他在发现这个时间的自己居然变成了个牧师时，内心立刻涌上了一种嘲弄般的愤怒——


    真是种令人恶心的可能啊！


    这家伙就好像真的演圣子演上瘾了，虚伪恶心的让他浑身上下像是感觉爬了虱子，恶心地只想立刻结束这一切，顺带着将一切和乐融融的假象都撕开，赤裸裸地摊在另一个自己的面前！


    是以，在对“自己”下手的时候，黑法师的内心毫无愧疚。哪怕他的力量因为时空的桎梏而无法真正用出，但仅仅是一个虚张声势的技能幻影，就能激发出那样精彩的局面。


    他甚至欣赏起了那些刺向对方的怀疑目光，只等着那家伙出现动摇，看着所谓的支持者一个接着一个地背叛自己时，总该能打消那些愚蠢的念头。


    ——在实现自己的目标前，黑法师不介意让这个时空中的他清醒清醒。


    这也算是难得做了件好事吧？


    黑法师在心中冷笑。


    可谁知，后续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那些冒险者们，怎么全都不按照常理出牌？


    是，他在原本世界的时候就清楚冒险者们的存在，甚至早就明里暗里与这些人打过交道。也正是因为这个，黑法师才更清楚这些被称作“冒险者”的人都是怎样混乱又无序的家伙——


    他们看起来成群结队，却又能因为利益而随时大打出手；他们前一天还能帮助迷路的女孩回家，第二天说不定又将附近的村子送入火海。


    善良？邪恶？正义？虚伪？


    似乎没有任何一个词能准确地定义这些家伙们，更是和可靠这种东西沾不上半点关系。他们就像是一把丝毫不知道自己危险性的刀，在整个神谕大陆上横冲直撞。


    所以，在看到过去的自己选择将筹码压在冒险者的身上时，黑法师觉得对方多半是疯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冒险者们居然显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乖顺姿态，一个接着一个地站到了另一个自己的那边！


    这究竟是······为什么？


    黑法师的眼睛里难得闪过一丝茫然；但很快，当他看向石窟所在的方向时，望着那其中盘卧着的、任凭外面发生了那么多事也未曾有过动静的巨龙，眼底浮现了宛如孤注一掷似的决意。


    “轰隆——”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道闷雷声响。


    人们还以为是又有什么地方发生了爆炸，可还没等他们往四处张望，却感到淅淅沥沥的雨丝从天而降，滴落在每个人的身上、脸上，把他们身上的衣服都逐渐打湿。


    这不是地下的迷宫吗？


    又怎么会突然下起雨来？？


    所有人下意识望向天空，却发现头顶的土层、身旁的墙壁竟然不知道在何时全都消失不见，就好像支撑着此地的幻境终于破裂了一半，在人前显露出真正的相貌来。


    这里唯一还剩下的，就只有附近的那座石窟。


    那石窟看起来依旧那么高大，毕竟能装下整条巨龙都绰绰有余——而在那迷宫都消失了之后，周围空荡荡的地面反而将石窟映衬地宛如一座山峰那般。


    难道眼前的这些才是真正的第四层吗，


    不在下水道的更下方、而是在和其他层次同样的地面上？


    不过······


    为什么这永夜副本中会突然下起雨来、周围又是为什么会变作现在的模样？


    玩家们刚才虽然只顾着在怪物里辨认自己认识的NPC，关于谁才是真正的那个圣子，心底却早已经有了偏向。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悬挂着【圣子】名号的标志早已经变得一个暗淡一个璀璨，就好像连系统都在替他们雀跃庆祝似的。


    这一切肯定是假圣子搞的鬼吧！！


    有些人愤怒地朝他心中的假圣子看去，却发现对方那张脸上竟也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仿佛事态的发展也出乎了他的预料。


    啊？


    不是对方的手笔吗？


    莉莉刚想要愤怒地质疑些什么，可忽然之间，她感觉到旁边的幽魂松开了自己的手腕，向后退了一步。


    ······退了一步？


    其他的幽魂竟也是差不多的动作，虽然所谓的幻术依旧没有被解除，但当她看过去的时候，却能发现那些看不出五官的黑雾竟好像都统一地看向了同一个地方，而那个地方应该是······


    小圣子所在的方向？！


    女法师错愕回头。


    就见连那边虚弱养伤的莫妮卡骑士长都下意识提起了剑，闪着寒光的剑刃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更加清晰，倒映出了一抹存在感极其强烈的红色。


    不是人似有所感，他视线一寸一寸上移，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身着白袍的男孩伫立在微凉的雨中，头顶的圣子称号依旧和刚才似的那样闪亮。他的身姿笔挺，神态平静，一双灿金色的眼睛在周遭环顾了一圈后，抬手摸上了脸侧一缕被打湿的发丝。


    在苍白的手指上缠绕着的，是被映衬的更加灼目的赤红颜色。


    “啊。”


    [不是人啊]离得最近，也是第一个听到了小圣子开口的声音。


    小圣子的声音没什么特别的起伏，好像没反应过来，却又好像心中早有预料。


    “掉色了啊。”


    他听见对方说道。


    不是人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扭头看过去，果然看到如木头般一动不动的那些幽魂，也看到了那幽魂的幻象下那些一动不动的人。


    玩家急切开口，要去抓住小圣子的衣角。


    “圣子大人，其实我早就······”


    “轰隆！”


    比刚才那雷声更大的动静响起，连地面都仿佛跟着震荡起来，那座小山似的石窟上也被震落下了几颗碎石。


    经历过先前两次后，人们早就对这副本中的震荡习以为常；


    只是这次的动静比之前更加长久——


    “轰隆——轰隆！”


    接连不断的声响出现，随着脚边滚下来的越来越多的碎石，所有人终于看见了这次震荡出现的源头。


    黑雾组成的巨兽在石窟中慢慢直起身子，它趴卧着的时候就已经很大了，可当它站起身来，人们却发现它竟然还能更高更大！


    黑压压的阴影从那家伙的身下拉长，当影子照到玩家身上时，那种迎面而来的窒息感才终于让他们明白，所谓龙族，究竟为何会是这片大陆上最为古老、也最为传奇的猛兽！


    这是体型上的差距！是气势上的压迫！或许还是从原始时代、手无寸铁的人类被野兽追逐的时候就刻进了骨子里的恐惧，在面对这样危险的生物时，尽数被激发了出来。


    明知道这只是游戏中的BOSS、是一串数据，可在场的玩家依旧是大气都不敢喘，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像是被这石窟束缚地烦了，那幽魂状态的巨龙猛地昂起头颅，竟是猛地将整个石窟的顶部都掀翻了出去，可怖的嘶吼声顿时响彻了整片天空——


    “吼！”


    在这一刻，人们也终于看清楚这头巨龙BOSS的眼睛。


    仿佛有一闪而过的澄黄色，快的就好像眼花之后留下的错觉；取而代之的，却是那狂乱的、躁怒的、好似想把一切都摧毁殆尽的血红瞳孔！


    这样的眼睛······！


    玩家们立刻就能认出这双眼睛。他们不是第一次和类似的东西打交道，从进入副本以来无论是成群结队的蚂蚁、到处乱跑的老鼠，又或者埋伏起来随时袭击的鸟雀，甚至先前遭遇的形容怪异的幽魂——这些被深渊所腐蚀了神志、侵吞了思想、化作行尸走肉般存在的家伙们，全都有着和这头龙差不多的眼睛！


    “不好，这BOSS被深渊完全污染了！”玩家们之中有人警示出声。


    可下一秒，他的说辞却被谁驳斥了回去。


    “——这不可能！”


    被驳斥的玩家起初还不满地皱眉，正打算骂对方不识好歹的时候，却在看到那人的身份时睁大了眼睛。


    是圣子······不对，站在那边的是假圣子才对！


    假圣子头顶的名号比之前好像亮了些，但他看起来丝毫没有为这件事高兴的意思，而是死死地盯着那头即将挣脱洞窟的幽魂龙。


    “这不可能。”对方又重复了一遍。


    “蠢货！”


    声线完全相同的斥骂响起，下一秒，火红的发丝在风中飘扬，不是人就眨了下眼睛的功夫，刚刚还站在原地的小圣子已经出现在了石窟的前方！


    等等，这个速度······


    [不是人啊]惊愕地睁大了双眼，可下一秒，却见血色的不祥屏障化作了层层阶梯，对方正踩踏着这些梯子凌空跃起！


    跟一头龙的体型相比，人类的身影本就显得渺小，更别说是年纪尚幼的孩童；


    但是，


    “轰——”


    令人牙酸的声响和碎石的迸溅过后，


    不可思议的一幕就这样发生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刚刚露出个头来的巨龙竟被伊里斯按住了脖子，硬生生地重新砸回了洞窟里！


    这速度之快，动作之狠，就好像他早就想要那么做了一般。


    这这这这这······


    一时间，什么真假圣子啊，什么选择和相信啊，什么被雨水冲刷掉的染发剂啊，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统统消失在了玩家们的脑海里。


    他们看着那个红发的男孩抬起眼来，扫过站着不动的另一个圣子，也扫过目瞪口呆的他们。


    “【深渊】发生了暴动。”


    “必须要及时修复封印的法阵，不然这里的一切都会被深渊摧毁。”


    不是人接收到了对方的眼神，虽然脑袋还是发蒙的，但还是当机立断做出反应来。


    “我们冒险者能帮上忙吗！”


    “当然。”


    伊里斯停顿一下，最终，他将视线投向那些雨夜中一动不动的幽魂。


    他正要说些什么，目光却忽然变得略微有些错愕，因为那边空荡荡的，竟然什么也没有剩下。


    “蠢蛋的黑蜥蜴！”伊里斯听到个中气十足的女声叫骂道。很快，那女声又突然多出了几分心虚——


    “你们说这被磨花了的石板还能用吗？”


    “······应该能用吧？！”


    第220章 第 220 章:它是门石（2W营养液加更3\/3）


    伊里斯死死地扼住巨龙的脖子。


    哪怕没有任何人告知他全部的真相，当正常的NPC们都被拟态作幽魂的模样时，伊里斯又怎么可能不知道真正的塔尔科藏在哪里？


    只是······


    太弱了。


    无论是自己，还是另外一个冒充的假货。


    能够提前布置下那么庞大的幻境魔法，仅仅从石窟附近残留的法阵碎片就能看出来，这家伙在魔法方面的造诣绝对不弱；那么按照常理来说，这人根本没有理由和他站在同样的起点上，依靠着玩家的选择来进行名字的争夺！


    毕竟只要足够强大，对方完全可以逼迫着玩家去杀死塔尔科；又或者是开出让人无法拒绝的奖励，这最起码能诱惑三分之一以上的冒险者心甘情愿为他办事。


    但是，这个假圣子却没有那么做。


    总不能是因为不想吧？


    伊里斯推己及人，并不认为一个货真价实的黑法师能有这样好的心肠。


    所以对方一定是受到了某种限制——


    正是因为这种限制，才无法让他真正出手；也正是因为这种限制，才使得他必须依托冒险者的力量去做这一切。


    必须让玩家来杀死塔尔科的理由，又会是什么呢······？


    伊里斯在说服玩家的时候，偶尔将视线瞟向那边安静不动的“幽魂龙”，心中浮现出了某个连自己都感到错愕的猜测。


    幽魂，本体，


    以及······


    【深渊】。


    而现在，【深渊】暴动了。


    ——


    “吼！！”


    被掼进地面的巨龙显然不满于一个人类对自己的压制。它眼瞳中的凶光更甚，暴虐的红色几乎填满了整个眼球，望过来的时候，便再也没有了半点和塔尔科相似的地方。


    它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吼叫，随即身后的翅膀拍打，猛地一个翻身，竟是将男孩整个砸进了地面！


    砰！


    巨大的闷响声传来，听到这声音的人们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忍不住倒吸冷气，为那被压在身下的男孩担忧。


    而下一秒，幽魂龙却又痛苦地嘶吼一声，它的翅膀疯了一样地拍打，像是想要扑灭什么似的。提着剑跑冲进来的莫妮卡观察力比其他人都要敏锐得多，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那双漆黑的翅膀上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跳动着——


    她仔细一看，才发现跳跃着的竟是和它同样颜色的、宛如地狱之火般熊熊燃烧的黑焰！


    这是什么邪恶的黑魔法？


    不对，是幻觉使然，这其实是圣子大人做的！骑士长瞬间反应过来。


    “需要帮助吗，圣子大人！！”


    “不、暂时不用。”伊里斯回答道：“我牵制不了它太久的时间，在此之前，你们必须要及时找齐那些封印阵法的碎片——比起我，冒险者们更需要你的帮助！”


    男孩喘着粗气，趁着黑龙被火焰分散了注意时翻身跃起，再一次按住了那颗硕大的龙头，将它重重地压回到了地面上去！


    “咚——！”


    比刚才大上数倍的声音传来，是令人牙酸的、肉身和坚硬的地面发出碰撞的声响。


    这下，连远处的玩家们都忍不住看过来了。


    就在前不久，所有人的面前就立刻出现了一条相同的提示——


    【叮！检测到玩家已做出选择，任务更新中······开启任务‘修复法阵’！】


    【任务名称：修复封印法阵】


    【任务内容：深渊的核心发生了暴动，和它相连接的入口即将被打开！作为潜力无限的冒险者，你们的任务是收集起周围散落的所有法阵碎片，并且将它们汇集到一起，用作修复法阵的原材料！】


    【当前收集进度：0/120】


    经验丰富的玩家们立刻就意识到，刚才所谓真假圣子的剧情八成就是围绕着这个特殊NPC身上的“剧情分支点”；


    而根据以往的游戏经验，后续会如何发展就是取决于他们做出了怎样的选择——选择了红头发的真圣子，就会变成现在这样，由他们来帮助圣子维修封印法阵，来压住即将到来的剧情杀(深渊暴动)。


    ······


    这他喵的居然是深渊入口啊！！！


    许多人在内心都已经开始咆哮起来了。


    深渊是什么东西？是游戏主线，是未来肯定会毁灭游戏世界的最大毒瘤！但凡是对游戏背景有点了解的都该清楚这件事。


    按照正常的游戏发展，玩家们生活的主城理应是最安全的地方，可谁让这个破游戏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


    要知道上次兽潮的时候就已经虚晃一招了，说是有个隐藏BOSS居然潜伏在地下想要打通“深渊入口”，还差点叫它给得手；后怕的城市管理者们纷纷把居民们召集了起来，科普了有关深渊入口的危害性——


    顾名思义，那就是连接着通往深渊的通道。没人知道那边究竟是什么地方，也没有人知道它究竟在哪里，但当入口开启的时候，被污染了的各种生物将会顺着通道涌向外界，这支特殊的深渊大军将会把那附近的所有地方都彻底占领，化作真正的死地。


    而现在，游戏任务居然提示说要有一个入口在他们主城打开了？！


    对比过其他主城的通关进度来说，每个光明要塞的玩家都立刻感觉自己中了SSR的大奖——谁抽到谁就噶掉的那种。


    就知道狗游戏绝对不可能轻易偏心哪个地方！


    难怪游戏里突然给光明要塞安排了圣子大人这个独一份的特殊NPC，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玩家们一个激灵，瞬间像打了鸡血似的开始到处翻找，刨起来的土都能扬出二里地；大家生怕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钻出来，然后把整个城市都一口吞进肚子里。


    而一边找着，又有人忍不住在心里想着——


    那如果······他们选择了金头发的假圣子呢？


    等一下，在真假圣子的剧情开始之前，这个冒充的假圣子是不是一直劝他们早点行动，好杀死BOSS进入下一层去？？


    不是人打了个哆嗦，他的视线不怎么友善地看向那边仿佛还在愣着的金发男孩，正思考着什么，却又听到了一声轰隆隆的破碎响声。


    原本高大如小山的石窟早已经在这几遭打斗中彻底倒塌，就连门口的几根数米粗的石柱，都已经被扇飞的扇飞，被撞碎的撞碎。而他们那脸色苍白、看起来瘦弱极了的小圣子正冷着一张脸，压着那头比自己大了千百倍的巨龙往地上砸！


    嘶······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小圣子吗？！


    [不是人啊]倒吸一口冷气。别管刚才有多少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这样的一幕下他也快忘了个干净。如果不是生怕有损形象，盗贼现在甚至想擦擦眼睛，好证明自己没有又陷入到一场新的幻觉里。


    所以说，明明是那么一小只——怎么会突然变得那么猛啊！


    ——


    【叮！‘潜能爆发’持续中！当前剩余时间：2min40s】


    伊里斯的耳边出现了系统最新的播报。


    他现在甚至都不需要去看自己的面板，就知道那上面的属性一定已经提到了个十分惊人的数字。


    【潜能爆发】——来自刚进入光明要塞时，那个误打误撞触发了的《每日训练》任务；那个任务的奖励除了为他提供每天一次的状态刷新以外，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那顺带着奖励的潜能爆发了。


    一次三分钟，能双倍提升自己的所有属性，重点是，这种状态可以进行“叠加”。


    使用一次是双倍，叠加两次就是四倍，


    而为了压制一头哪怕已经陷入了疯狂的龙，伊里斯也必须要用光自己所有的叠加次数，这才能做到将面前的家伙砸进地面。


    轰隆隆！


    只有三分钟的时限，伊里斯也不再顾忌，技能仿佛跟不要钱似的向外面甩——净化，净化，净化！


    净化的技能沾上了那早已经被【深渊】浸透了的身体，两种完全相克的力量相遇时，瞬间就像是水滴进了油锅里，哗啦一下就炸了开来。


    持续不断施加的净化在巨龙的身上沸腾着，看起来竟像是在它身上燃着的火焰，看不见的黑气就成了这火焰最佳的燃料，不断地从它的表面上逸散而出。


    那个“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伊里斯被挣扎的野兽甩到墙壁上。他的后背传来一阵剧痛，可对于这具被拉高到极限的身体却并没有造成太大影响。


    他咬紧牙关，一把抓住了那朝自己甩来的龙尾，借着那股力道腾跃而起，重重地踩在了黑龙最为脆弱的部分、也就是两片翅膀正中心的地方。


    这还是塔尔科当时开玩笑的时候对自己说过的——


    没有一头龙会随便让人坐在自己的后背上，因为它们背部的两只翅膀之间是最柔软的皮肉，只要扼制住那里，甚至能让巨龙失去飞翔的力量。


    而事实也验证了这句话：


    “吼！！”


    红眼睛的幽魂龙发出了不甘的嘶吼，刚起飞到一半的身体重新跌回到地面，宽大的龙翼挣扎着想要重新扇动起来，可无论它再怎么挣扎也只是徒劳。


    【蠢货。】


    刺啦——


    又一片新的火焰在这对翅膀上升腾起来，黑龙眼底的疯狂之意更甚，完全看不出半点和塔尔科相似的模样。


    伊里斯的视线扫过那些火焰，然后又扫过外面那依旧站着的身影。


    【全然的蠢货！】


    “喂——”


    红发的男孩脚踩着发疯的巨龙，侧头望向洞口那和自己长相一模一样、只是金发垂落眉梢的人。


    对方的回应显得有些迟钝，像是没想到伊里斯会在这种时候主动喊自己。


    “？”


    伊里斯也没管对方有没有回应，他挑起眉头，黑焰在洞窟中熊熊燃烧着，奇异的火光蒸腾着他那头赤红的头发，明明是询问的表情，此时却在这样复杂的场景映衬下，显出了几分堪称恶劣的嘲讽：


    “你，就是打算这么复活它的？”


    那被问到的人错愕抬头，像是根本就没想到会听见这个——


    然后就看见过去的自己一脚踢散了地上的水晶簇，用更加恶意的声音问道：


    “通过······把它当做献祭给深渊的【门石】？”


    乱了······


    金发的男孩瞳孔骤缩，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开了迷雾划过，正式揭开了掩盖着真相的那层纱；却也正是因为窥见了那即将到来的真相，才使得他整个的大脑都成了一团乱麻，连带那垂在身侧的手也止不住地战栗起来。


    一切都乱了。


    ******


    伊里斯现在很生气；


    十分生气。


    从他那把黑龙砸进地面的粗暴动作就能看出来他到底有多么的生气，如果可以的话，伊里斯相信自己也想把对面的那个冒牌货也那么掼在地上，好放放那家伙脑子里进的水——


    是的，早在开启了技能、把黑龙的脑袋压回去的时候，伊里斯就从手心下感受到了两道相差无几的波动。


    如果一道来自塔尔科，那么另外一道将会是来自什么？


    几乎是立刻，伊里斯明白了“另一个自己”的打算。


    对方是想要复活“另一个塔尔科”，通过引导玩家杀死塔尔科本身的手段！


    但死而复生显然不是可以简简单单通过魔法来解决的问题，据伊里斯所知，无论是黑魔法还是白魔法、甚至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都无法轻易做到这些。


    所以······


    那个“自己”选择借助【深渊】的力量。


    在躁动开始的时候，丰饶女神的声音还是第一次变得那样刺耳，哪怕隔着一道徽章，也能感受到原本温和的女神那变得急躁不安的心情——


    [伊里斯，深渊的入口被提前开启了！]


    [祂怎么会，我不知道······光明祂究竟清不清楚这件事？]


    [你必须抓紧时间，否则这入口一旦被打开，就等于世界上又多出了一道可供那些怪物随时进出的通道，所有生活在附近的生物都会被搅进去，届时以绝望催生绝望，【深渊】的力量将会更加壮大！]


    [光明要塞是······最重要的边防地带！]


    虚弱的神力不足以支撑祂太长时间的沟通，但伊里斯还是明白了把黑龙变成现在这种样子的原因是什么——


    巨龙身下盘卧着的日光水晶簇是滋养着这具已经变成幽魂状态的尸体，而整个城市中被污染了的幽魂们，则化作养料似的东西持续不断地为它供给着能量，让这具身体保持着仿佛是“活着”的状态。


    估计这就是来自另一个“自己”的信心所在，他大胆借用了【深渊】的能量来活跃着死去的黑龙，却又想要单独隔离着它的灵魂，好让它不至于同化成那些被侵蚀到疯狂的深渊生物。


    多聪明的想法——多愚蠢的人！


    从逻辑上来看，伊里斯并不否认这种可能的存在。哪怕冒牌货可能是基于游戏对自己的推演，那么假如未来的塔尔科死掉，未来的自己哪怕想方设法，也绝对要找到复活它的办法。


    但是，他却从不认为这复活的途径可以是通过【深渊】！


    刚认识到这种力量也就算了，可经历了那么多起事件之后，伊里斯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正如丰饶女神回忆的时候所说，【深渊】往往伴随着激烈的不幸和遗憾出现，别管是它导致了不幸，又或者是不幸催生了它，总之，一个最简单易懂的道理——


    假如深渊代表着悲剧，你又凭什么希望能用悲剧来挽救悲剧？


    不，不可能拯救的。


    这种毁灭世界的力量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贪婪地壮大着自己，


    当迷雾被拨开，当面纱被取下，笼罩在被“悲剧”救赎了的结局上的，只会是另一个更大的悲剧！


    对方显然没有意识到，失去了灵魂的压制，幽冥龙的身体在深渊的侵染下已经变成了仿佛是钥匙一般存在的东西。


    钥匙就是为了打开门而存在的，而它趴卧在这座特别打造的石窟里时，就好像镇压着通道的【门石】。


    假如真的被玩家杀死，假如它成功夺走了塔尔科的名字，的确会像伊里斯见过的那【凯尔%&*#】的幽魂一样，暂时性地拥有了活着的身份。


    但······


    当它”复活”以后，一切真的会这样轻易地就结束了吗？


    伊里斯没有预言的能力，也没办法确定这样的未来会通往怎样的结局。


    可就像是现在这样，只不过是玩家们的选择才刚倾斜向了自己，深渊的力量就已经催使得这具身体发生了暴动。


    在那之后会发生什么，自然也是不言而喻！


    “蠢货！”


    伊里斯毫不留情地又骂了一句。


    对面的金发男孩正抬着头看站在龙背上的他，一双金眼睛震颤着，用一种带着点茫然的、在伊里斯看起来十分奇怪的表情望着自己。


    小黑法师对这个表情不怎么熟悉，但假如塔尔科此时还保留着神志，就能立即认出它来——


    这是伊里斯在很小的时候才会偶尔出现过的，意识到自己搞砸了某件事之后，带着点无措和求助的眼神。


    每次黑龙都会在这样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只可惜等到他长大之后，随着伊里斯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黑法师，这种表情在他身上也出现的越来越少，到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男孩怔怔地说道。


    “你怎么敢确定不会变成这样？”伊里斯反问了一句。


    “因为、”


    装在幼童的壳子里，黑法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卡在了喉咙里。


    这是时空法则的限制——


    就如同伊里斯所猜测的那样，黑法师作为另外一个时空中的存在，在这里能做的、能说的所有事情其实早就受到了严苛的限制。


    他没办法说自己曾经经历过的场景，却在再一次回想起那些记忆的时候，心底却浮现出了某种堪比他看见塔尔科死去时、那种近乎荒谬的感觉。


    如果过去的这个“自己”说的才是真相，那他所坚信着的、其他的“他”所坚信着的又会是什么······？


    就在心乱如麻的时候，黑法师却忽然听到对面的人开口。


    “你得帮我。”那人毫不客气地说道。


    “帮你······？”黑法师眼底出现了一抹不可思议。


    尽管观念发生了堪称剧变的动摇，但他还是清楚对方的打算——既然入口的门石松动了，就把它重新封印起来。


    而门石是什么？


    是幽魂龙。


    这个时空的他凭什么会觉得，自己会帮助他把塔尔科重新封印？


    但是，随着黑法师的抬头，他却看到了对方朝自己所做出的口型。


    下一秒，那双灿金色的眼睛已然倏地睁大。


    ——？？？？？


    他们是不是错过了几十集的剧情？


    玩家们震惊地看着突然加入了他们的NPC，头顶的问号多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不是，


    说好的真假圣子呢？


    为什么那个金头发的假圣子能那么自然而然地过来加入到对法阵的修复过程中，就仿佛他本来就站在他们这边似的！


    是，他们是看见了小圣子在殴打巨龙的时候对这个NPC说了几句话！虽然玩家们都没听清，但仅仅是几句话就能让这种苦大仇深的反派设定突然间洗心革面吗？？


    玩家没懂，玩家震惊，玩家不知所措。


    但是，没有谁拒绝假圣子的加入。


    收集阵法碎片这件事看起来挺简单的，可谁让莫妮卡当初在磨掉阵法的时候手法简单粗暴，被刮花的石板那么多，哪怕仔细分辨，也顶多分辨出一半。


    那可是还剩下一半呢，他们得抓紧时间；


    ——他们必须要抓紧时间！


    可时间就仿佛是手中握着的沙，越是想要握紧它，它流逝的速度也就越快。


    随着时间的推移，石窟变成废墟，很快又被夷为了平地。


    伊里斯和黑龙缠斗的范围不再局限于那块地方；而在原本洞窟的位置上，那些大簇大簇日光水晶的下面，竟也渐渐出现了许多幽魂的影子——它们可不是被幻化的NPC，而是消失已久了的、最开始的那些真正的被深渊污染了的怪物们！！


    这些怪物才一露头，就目标十分准确地朝着玩家们所在的地方扑来。和之前不同，哪怕打扮相似的本体就站在旁边，也没能让这怪物分给他半个眼神。


    很明显——它们是要阻止玩家们修复法阵！


    NPC们没有多说，只是纷纷拿起了自己的武器，一个接着一个地挡在了幽魂袭来的路径上。他们身上的拟态没有被去除，远远望过去，怪物形态的NPC们竟好像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城墙。


    他们就像是真正的城墙那样，抵挡住了一波又一波怪物的进攻。


    玩家们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自己的动作能快点、再快点！


    冒险者第一次忘记了任务，忘记了游戏，忘记了这之后能拿到的奖励，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中的石板上、脚下的碎石中！


    然后，他们再把这些早已经被刻画过了的阵法碎片拿去给那边的金发男孩，由他将所有的石板都拼接回原来的样子。


    圣子那边传来的动静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大了，而NPC组成的“城墙”脚下，也时不时能看到新的水晶花在盛开。


    终于，就在“轰隆——”一声巨响中，


    有谁的身影被狠狠地甩到玩家们正搜寻着的那片区域来，他身上的白袍早已经被尘土所沾满，那法杖折断了一半，露在外面的手臂上也满是伤痕。


    “圣子大人！”


    不是人认出了那道身影，急忙要走上前去查看。


    可他才走到一半，却见那红发的NPC弯下腰来，痛苦地咳嗽了一声。


    “咳咳——”


    当他站直身体的时候，


    每个玩家都看到了，在那神官袍上骤然绽开的、和那发色一般鲜艳的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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