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第 401 章:两个选择


    “该死的，这鬼地方怎么什么都没有！！！”


    暴怒的声音从另一面的走廊中传来。


    刚才的冲突也只不过是个小插曲，真正让人感觉暴躁的，则是这么长时间的一无所获——


    伊里斯是刚进入石门不久，可对于万人之上他们而言，却已经在这条长廊里走了一天一夜。


    虽然他们也像奥克莱所指示的那样，地毯式搜索和收集看见的所有东西，可打开袋子随便看一眼，都只不过是地上随便掉落的碎石子罢了，哪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更何况，是个玩家都知道！


    在这游戏里每个有用的道具，它们的头顶上可都是有特殊标注的！！


    其他人倒也还好，最多只是抱怨这条路怎么那么长，抱怨这种无意义的行走和无聊的活动；但对于早就被预告了这地方藏着什么的万人之上，现在的一无所获简直就像是一场折磨。


    还有什么比你正站在一座金山之上，可无论如何也没法向下挖掘更难忍受的呢？


    神明的职权！


    和奥克莱平起平坐的资本！


    不用给别人当一条狗，而是能抬起下巴，用余光俯视周围的所有人······


    可是那%#￥@的玩意儿究竟在哪？！


    男人的呼吸变得粗重，血丝一条条地爬上了那双白色的眼球，竟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几近赤红。


    周围的小弟们对视一眼，都下意识朝着远离对方的方向挪了几步，可男人却丝毫都没有察觉。


    一墙之隔的距离外，伊里斯听着隔壁传来的声音，又看了一眼前方那幽深的、仿佛一眼看不到头的长廊。


    一直向前走，大概率也只会和深渊的那群人一样。


    可他们有时间在这条长廊中慢慢耗，伊里斯却不能。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在石门之外，还有一个家伙在自以为很帅气地牺牲。


    伊里斯没有再行动，而是在脑海中重新梳理着自己对那位生命之神的认知。


    就像丰饶所说的，这些地方都是曾经还活着的神明所选定的、为最后一抹残魂建造的“遗迹”。


    祂们当然不可能做无意义的事，而每一个神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意志，留下魂魄的目的自然也各不相同。


    厄难女神大概率是因为祂的姊妹，光明神或许扮演着监督和检验的职责。


    伊里斯摸了摸自己头上戴着的这顶严苛的冠冕，在心中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每个神都符合伊里斯所认知的特征，那么生命之神又是怎样的呢？


    祂庇护的种族是塔尔科那样的巨龙，而在种族缺陷的影响下，巨龙族不可避免地走上了想要窃取神权的歧路。


    就连在面对深渊时，这位神明竟也甘愿割舍掉一半的自我，将珍贵无比的死亡之神的神位作为诱饵，只为钓得对方主动走进圈套，从无拘无束变成被游戏所制约······


    等等。


    伊里斯在回忆的途中突然顿住，又重新翻找起自己刚刚中断的思路。


    只是为了这个吗？


    生命之神如此大费周章，就只是为了限制深渊的部分权限，最多再引得更为失衡的“神明遗迹”浮现出水面，好让他们找到能反击的机会？


    这似乎说不通，如果这场较量的双方都把筹码和得到放在天平的两端，那么从现在看来，生命的付出明显要大于收获。


    伊里斯知道，神明的目的从来都不是限制，而是消灭！


    祂们甘愿赴死，甘愿牺牲，甘愿为后来者铺平任何道路，可这些“甘愿”的前提却是——这个世界能彻底摆脱毁灭的阴影，迎来真正的新生！！


    假如只是暂时压制，假如只是击退深渊而已，就像雷欧嘲讽的那样，只要灾难有朝一日还能卷土重来，那么现在的这些牺牲又有什么意义？


    伊里斯又想到了光明。


    光明神说，让丰饶想起来，否则永远别想真正消灭深渊。


    会不会丰饶丢失的记忆、或者说，消灭深渊的办法，就藏在剩下的这两位神明残魂的手里？


    生命，死亡。


    少年的眼神莫测。


    昭示的或许并非只有人类的生与死，谁说它不能包括······【神】呢？


    就在伊里斯因思考而缓缓停住脚步时，墙壁的另一端却突然传来了谁兴奋的喊叫声——


    “老大，老大快看啊！！那边是什么？”


    “这里会不会有奥哥想要找的那个东西！！”


    少年猛地抬起头来，锐利的目光直视前方。可随着那一声惊叫，却好像有谁在眼前拨开了迷雾，眼前的场景如水波纹一般荡漾了几圈，竟凭空多出了一个房间。


    虽然还没具备透视的能力，但伊里斯就是莫名有一种感觉——隔壁看到的，大概就和如今他所见的一样。


    毫不犹豫地，伊里斯快步走向了这座古怪的房间。


    这房间没有门，没有窗，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和摆设。整个房间的家具都是由石头堆砌而成，石头的桌子，石头的椅子，干脆用整块突起的石块充当的床。


    它们连棱角都没被人打磨平整，看起来别说是神明的居所了，就连给当初的流浪汉阿瑟用，那家伙都要嫌弃它硌后背！


    但就是在这样的一个朴素的房间里，却有着一面清晰的、与所有陈设看起来都格格不入的镜子。


    伊里斯朝镜中看了一眼，里面有着鎏金色双眸的人也懒懒的看过来，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在互相交汇时停住，然后一眨不眨地看向对方。


    少年举起了一只手。


    镜子里的人影看了一眼他举起来的左手，却只是扯了扯嘴角，动都没动上一下。


    这不是他的影子——


    伊里斯看着镜面里的青年。


    虽说外貌相似，气质相符，可不管从年龄、从穿着，甚至是从那眼底透露出来的满满的厌倦，都和伊里斯称得上天差地别。


    对方是伊里斯，却又不是伊里斯。


    “你是？”


    少年开口，询问镜中的人。


    青年看起来真的很疲倦。这种疲倦并不是体现在外表上，他没有浓重的黑眼圈，也没有邋遢的胡茬，可只要他的眼神扫过来，就能让人立刻感受到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情绪——


    他真的很累了。


    或许已经没有了多走一步的力气，伊里斯觉得，或许下一步对方就会倒在自己的面前。


    “伊里斯。”


    对面的青年回答道。


    就是当镜子两边同时站着两个伊里斯时，他们不知道这句话是自我介绍，还是在呼唤彼此。


    伊里斯又将视线扫过对方的衣服。


    本该宽大整洁的黑袍，如今已经是破烂不堪。兜帽摇摇欲坠地耷拉在对方的身后，只靠着两根顽强的丝线相连。而他的袖口、袍脚之类的地方更是被破洞和裂口所填满，一眼便知道对方绝对经历了一场······或许是两场、三场、很多场的战斗。


    毕竟就连对方的武器都断掉了——


    伊里斯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棍子”，从那仅剩的部分，少年搜寻了一下自己的记忆，最终和库克留下的那支法杖挂上了钩。


    啊······


    是身为黑法师的“自己”。


    伊里斯做出了判断。


    在伊里斯打量对方的时候，另一个伊里斯显然也在打量着他。只是相比起少年人的好奇，对面的青年显然已经失去了这种珍贵的品质，对方甚至都没打算开口问点什么，


    比如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比如伊里斯如今在哪，为什么不在黑塔而是另一个陌生的房间。


    只是他不问有的是人要问，


    伊里斯毫不客气地开口，朝着镜子里的自己询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大号伊里斯看了一眼面前这无端浮现出来的镜子，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弧度：“你想知道？”


    没等对面的小个子回应，大伊里斯已经伸出手来，用力地将它翻转向外！


    下一刻，镜子里的画面已经不再是那个看起来如同行尸走肉的青年，而是更多的风景······如果这样的景象能被称得上是“风景”的话。


    入目所及到处都是滚滚的黑烟，爆炸留下的凹痕，断裂的山峰和干涸的河流。


    大伊里斯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栋建筑物的残垣，少年努力地分辨了好半天，才终于从那楼梯的扶手上认出来——


    对方的脚下不正是黑塔吗？


    只不过在青年的世界里，那座曾如牢笼般的高塔早已经倒塌与断裂，只剩下了连其主人都难以辨认的一片废墟。


    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伊里斯张了张嘴，他想要问点什么。可就在这个时候，青年已经将镜子转了过来。


    “看到了吗？”对方随意地指了指左边，又指了指右边。两项动作之间，他的手指自然而然地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线：“这里，还有那里，所有的一切。”


    “都是我做的。”


    他轻描淡写地抛出了这一个重磅炸、弹。


    都是他做的？


    伊里斯睁大了眼睛。


    没有谁会比自己更了解自己，伊里斯当然知道对面那个青年绝不屑于在这个问题上说谎。


    可这样的场景，这样的荒凉，还有那几乎包裹了整个天地的寂静的风——


    “我毁灭了这个世界。”青年慢慢地说，“大概一分钟后，我就会陪它一起步入终结。”


    “为什么？”伊里斯问。


    “为什么？”青年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接着摇了摇头，眼底浮现出真切的迷茫，“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有些累了，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出现的，但能在最后的时候看见另一个自己，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你那边是不一样的吗？”他问道。


    伊里斯点点头：“嗯。”


    青年终于笑了。这应该是他不知多久以来的第一个笑，所以看起来格外的僵硬和难看。但伊里斯却知道，这当真是一个十分真诚的笑容。


    “那就好。”


    伊里斯听见对方说。


    “也算是······神明眷顾？”


    喀嚓一声，镜子里的画面彻底熄灭。里面的倒影闪烁了一下，再次出现时，便是与伊里斯一模一样的倒影。


    少年抬起手，倒影同样抬起了手。


    他看了一眼系统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一分钟，果然是一分钟。


    而此时，另一个世界中的“伊里斯”怕是已经彻底消失，跟着那个被他毁灭掉的世界一起。


    神明眷顾吗？


    伊里斯从石凳上离开，站起身来环顾着这个房间。


    生命之神想让他从镜子中看到的，难道就是这另一条截然不同的“时间线”？


    少年没有作声。


    而就在此时，隔壁却传来了比往常更加狂躁的喧哗！


    “都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宝物是我的！你们这些碍眼的狗东西，到底为什么还没有死掉啊！！”


    砰，砰砰砰砰。


    跟之前的冲突截然不同，此时的另外一边爆发的明显是更加激烈的争斗。


    谩骂，哀嚎，还有魔法和刀刃被反弹在墙壁上的声响。


    伊里斯皱眉听着这些动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某样东西所吸引，渐渐地落在了那上面——


    是一颗宝石。


    荧绿色的、晶莹剔透的、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勃勃生机在不断迸发着的珍贵宝石！！


    少年触碰了一下宝石的边缘，熟悉的电子音顿时在耳边响起：


    【叮！恭喜玩家发现了神明遗物：生命之石！】


    【请完成神明留下的任务，解锁遗物权限。（注意，有且仅有一次机会！请玩家谨慎选择！）】


    【任务内容：在房间中向神明祷告，需信仰虔诚，不少于30分钟。】


    ******


    万人之上觉得自己已经窥见了真实！


    奥克莱说得果然没有错，这地方藏着的就是最强大的宝物！


    他同样在这个房间里找到了一面镜子，而打开镜子后，竟然被自己窥见了未来！


    未来的万人之上正坐在辉煌壮丽的宫殿之中，所有的人都在对他顶礼膜拜，包括许多他印象中的熟人。


    巨企的高层领导，大家族曾经趾高气扬的子弟，就连那傲慢无比、总是对着他呼来喝去的奥克莱，都只能在自己的面前低下头来，卑躬屈膝地自称小弟。


    而在那个未来里，自己只是随意地一挥手，就能让巨大的机甲从中间断裂，能让河水倒流，天地倒转！


    这······


    这······！！


    这是真实存在的未来吗？！


    万人之上第一反应当然是不可置信。因为这种未来离他所幻想过的出入太大了。


    他最离谱的想象，也不过是能成为巨企中的一员，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领导者，享受着比他们都要丰厚数倍的资源。


    可为什么不呢？


    这个未来是如此的真实，在那个世界里，本世界早已经被灾难所覆盖，可尽管在末日之中，却依旧会存在着吃香喝辣的特权。


    而万人之上看到了——


    他自己才是被深渊所选中的附身对象！


    而奥克莱尽管前期是如此的嚣张，后期不还是只能乖乖地听命于自己，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


    原来，竟是奥克莱那个卑鄙的玩意儿抢夺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机缘！！


    万人之上满心愤怒地合上了镜子，可就在这时，一个格外耀眼的绿色宝石却浮现在了房间的正中间。


    【神明遗物】


    四个醒目的字体就这么浮现在了它的头顶上。


    而其中的任务更是简单，只要他杀死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


    就要来不及了！


    少年的气息紊乱，猛地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那扇石门。


    伊里斯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几乎将整片土地都要染红了的血泊！


    很难想象一个人的体内怎会流出那样多的血，哪怕他是海妖······不，即便真的是海妖在这里恐怕也做不到！


    返回的时间跟他想象的差不多，去是二十几分钟，回是二十几分钟，而再加上中间那场会面耽搁的，已经接近了整整一小时！


    他锐利的目光扫试过周围，幸好没有看到那个想象中的场景。


    血条，伊里斯找到了雷欧的血条。


    在只有玩家才能看到的系统界面里，血泊中的人头顶着明显的刻度线。只是比起其他BOSS级别的人物，他的血条空荡荡的，只剩下了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血皮在摇晃。


    再也不敢耽搁半分，伊里斯调动起自己最快的速度直奔树下。还没等他视野里的那个身影从模糊变成清晰，少年便已经近乎急切地抬起武器——


    治愈祷告，治愈祷告，治愈祷告！


    连那技能也仿佛感受到了其主人的心情，比任何时候都更为刺目的光芒从祈福杖尖喷涌而出，磅礴的生命力顿时将那清瘦的人影笼罩在了其中。


    任谁也无法抵抗住那样汹涌的祈祷，就连那宛如风中残烛的一丝丝血皮，也在剧烈摇晃了几下后，彻底稳住。


    还好······


    伊里斯说不上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心情。


    他只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赶上了。


    ******


    雷欧又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


    那些不断涌出伤口的血液好像比之前少了些，他能感觉到，就连它们在血管中流淌的速度都变得无比凝滞。


    周围的风似乎更冷了。


    他想转动一下头颅，可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耗尽了雷欧的所有力气。当视线重新落回到那个泛着荧光的入口后，靠在树边的人类颓然地垂下了手指。


    自己果然还是能再坚持一会儿的。


    雷欧想。


    要是让他之前的那些仇人看见自己现在的这副模样，多半已经在拍手叫好大呼痛快了。有那种性子急的蠢货，或许根本不会欣赏他如今一点点走向死亡的样子，而是会选择直接冲上来给他一刀痛快。


    但······那怎么行呢？


    雷欧又想笑了。


    他从不否认自己是个恶贯满盈的恶棍。不管是差点犯下滔天罪孽的贝利，还是转生成人类后搅风搅雨的雷欧，错了就是错了，做过就是做过，他还不屑于去掩藏这些事实。


    可伊里斯却不能出事。


    意识其实已经变得十分模糊了，哪怕有着另一个“自己”在源源不断地提供着新的生命力，可雷欧也能感觉到，传送另一头的人也在越来越虚弱。


    但是他们依然坚持，依然保持着清醒。


    一个小时······快到了吗，一个小时？


    那些神明的布置······总是如此的我行我素。呵，还真是祂们一贯的风格。他早就说过了，神明根本就没有一个值得信任。


    就连当初······


    说信仰厄难啊，混乱啊什么的，也是在欺骗伊里斯的。


    无论雷欧的信仰怎么改变，他也无法做到真心实意地去信仰着谁。不过是谁的理念更符合他的心意，就口头挂着谁的名号，好让自己的行为更加的有趣罢了。


    不，不仅是他，难道这个世界上的人不都是这样的吗？


    遵规守矩的人去信仰光明，不服管束的去信仰黑暗，命途多舛的去祈求厄难，老实本分的则等待丰饶的祝福。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找到了毕生的信仰，但实际上，他们连自己真正在想什么都不知道，这样的信仰虚无缥缈······


    【一文不值】。


    意识好像更加模糊了。


    雷欧忍不住嘲笑自己，都到这个时候了，竟然还在想这些多余的东西。


    他的一生大概就会结束在这里，可他竟然还有心情去关心别人的信仰。


    就在这时，雷欧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啊，大概是死亡的脚步吧。听说将死之人总是会心生恐惧，所以会把一切平常的声响听做是死亡来临前的讯号，从而在恐惧中以最丑陋的姿态死去。


    他可不能那样。


    雷欧的唇角慢慢地向上勾起，可还没等他为自己找到一个好看点的死态，就感觉到一阵璀璨的光芒在眼皮的外面亮起。


    而扑面而来的，则是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温暖的风。


    血液恢复了流动，血管由冰凉变得温热，他睁开了眼，在漫天的金光中，雷欧听见了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


    他，看见了那被光辉所笼罩的少年。


    “幸好······赶上了。”伊里斯说着，俯身向地上的他伸出手，“我们走吧，雷欧。”


    新的信仰诞生了。


    并非神明。


    第402章 第 402 章:任务失败？


    胜利······


    万人之上获得了那最终的胜利。


    这是多么！多么！多么值得庆祝的一件事啊！！！


    男人猛地仰起脸，在过分寂静的空间中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脸颊早就溅上了不少血迹，可就算是鲜红的血液，也掩盖不住对方那因激动而涨红了的皮肤。


    他往前迅速走了两步，毫不在意脚边被踢飞到一边的尸体，一把攫住了悬浮在半空中的那颗绿色晶石。


    【叮！恭喜玩家获得神明遗物！】


    随着手掌紧攥住那坚硬的物品，冰冷的机械音也实时地在耳边响起。


    万人之上的心，彻底地安定了下来。随之澎湃而来的，却是比刚才还要激动千百倍的狂喜！


    神明的遗物！


    顾名思义，就是曾经被那些强大神明所使用过的东西，是连附身在奥克莱那家伙身上的怪物都在觊觎的宝贝！


    而现在，居然真的被他万人之上拿到了！！


    当初对方是怎么说的来着？


    这东西的力量足够他与奥克莱平起平坐——或许等到这次回去，摆在“万人之上”这个名字前的东西就可以被抹去，从此他再也不用屈居在任何人的手下？


    光是这么想想，就让他的呼吸声变得越发的粗重。


    就在这时，男人又被脚下的东西给绊了一跤。


    “哎呦！”


    万人之上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幸好他及时稳住了身形，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捧在胸口的晶石给重新拿出来。


    “%#@的！真是晦气！”


    男人被惊吓了一场后，气得当场拔出剑来，一刀把那绊倒自己的东西砍成了两半！


    哪怕那“东西”在半小时前，还是他最信赖和亲近的表弟，自己未来属意的接班人。


    但那又怎样？


    就跟他完全没有去理会，关于为什么这些人为什么会留下尸体，又是为什么明明在游戏里、却有着那么生动的血液喷溅了满屋。


    就算出现什么问题，那也只能怪这些人运气不好。


    谁让任务上清晰明白地写了，[只有一个人才能获得宝物]呢？


    这个人选除了他万人之上，就只有他万人之上！


    男人留在原地平复了好一会儿心情，等到那握着晶石的手终于停止颤抖后，这才深深呼吸几下，转身朝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越是朝着来时的那扇门靠近，万人之上的脚步也变得越发的犹疑。


    离开了那间密闭的屋子，他的头脑也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事情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毕竟，如果换做自己的话，真的会心甘情愿把如此宝贵的东西拱手让人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谁能在如此诱人的宝物面前能忍住不动心？怕是真正的神明来了都不能！


    更何况，他虽不知道那怪物是怎样的，但却比奥克莱本人更了解“奥克莱”。既然对方已经受到了主题的影响，那么附身怪物的行事就只可能比那家伙更狠毒、更无情，绝不会有半点的心慈手软。


    逃！


    必须要快点逃走！


    万人之上用力握住了那颗晶石。


    因为无法放入背包的缘故，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将它挂在胸口，塞进衣领的最里面。


    他已经打定主意，只要一从石门中离开，就立刻逃往自己直统的那支小队驻扎地！就连怎么向奥克莱胶带他都想好了，到时候就说······


    任务被人横插一脚没能完成，所以不敢去见上司！


    至于那个人是谁？


    几乎不用思考，立刻就有一个人名浮现在了万人之上的脑海里。


    【伊里斯】！


    对！他到时候就汇报说自己在里面遭遇了那个叫伊里斯的玩家，拼尽全力才独自逃出来，这下连其他人的死因都不需要自己去解释了——他简直就是个天才！


    万人之上早就看清楚了，之前别管是永恒也好，还是深渊也好，计划中出了那么多次的“意外”，而每一次意外居然全都是和伊里斯有关！


    相信无论是哪个奥克莱，都已经对这个名字深恶痛绝到了提到就能应激的程度，新仇旧恨的叠加下，对方应当很难看穿自己的谎言，而是把全部的注意力和怒火都倾泻给对面的敌人······


    真是个完美的计划！


    如此做好了打算，万人之上重新迈动脚步，推开了近在咫尺的那扇石门。


    “吱呀——”


    石板挪动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足以见这地方被使用的频率究竟有多低。


    万人之上一咬牙，扯过身后的兜帽把脑袋盖住，便急匆匆地踏上了自己预设好的归途。


    *******


    “你是说······失败了？”


    曙光有些不可思议地复述了一遍。


    伊里斯老实地点点头。


    见他这个样子，曙光的眉心突突直跳。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把全过程都跟我说一遍！从头到尾，一点也不许落下！！”


    伊里斯就老老实实地照做了。


    从始至终，从自己出发到雷欧找来，从刺穿心脏到最后的选择，全都如实告知了这位暴怒的小伙伴。


    听完之后的曙光表示：“······”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伊里斯，随即又因为不忍，转而用更加愤怒的目光去瞪旁边裹满了绷带的粉毛木乃伊。


    “雷——欧！！！”曙光的表情阴森森的，像是在看着只巨型祸害好命地遗了千年。


    光是听他这种语气，很容易让人确信，如果不是其他人还在旁边看着，青年绝对做得出再给某些人补上一刀的行为——


    来自前盗贼的精准补刀，不死透算炸单：）


    只是，雷欧却连鸟都没鸟他。


    自从浑身血淋淋地被伊里斯给扛回来后，对方就一直是这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样子，哪怕被人蓄意捆成了绷带粽子都一动不动的。


    曙光最后瞪了这家伙一眼，然后捏着鼻子默认了这个事实。


    生命之神的信物······拿不到了。


    也罢，


    谁能想到那位神明竟留下了那么一个不凑巧的考验？


    是的——真的很不凑巧。


    神明想要信徒为自己虔诚祷告，这有错吗？没有。


    甚至十分合理，奖励可是珍贵的神明遗物啊，别说半个小时起步了，就算标成两天起步、一个月起步，也总会有人觉得非常值。


    可问题也就出在这该死的半小时上！


    在那样的情况下伊里斯就只剩下了两个选择——


    拿，雷欧必死；


    不拿，雷欧可能会活。


    曙光用力地闭了闭眼睛。······说实话，他难以想象伊里斯会去选第一个选项。


    因为如果对方会这么做，就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伊里斯了。


    甚至······扪心自问，倘若处在那个情形下的人是曙光自己，他都不敢保证自己一定会选择【神明遗物】这个正确的选项。哪怕他早就看不顺眼雷欧，也和这个NPC没有三句话以上的交情。


    得出这样的结论时，曙光在原地硬生生愣了好几秒。


    他仿佛直到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和刚重生归来时究竟发生了怎样天差地别的改变。


    终于，黑发的青年缓缓地叹了口气，总算不再纠结这些小事。


    比起这个，其实他更关心的是伊里斯所提到的那面镜子——


    什么叫他们的队长在另一个时间线里毁灭了世界？？？


    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尤其是当伊里斯又点了点头，一看就是肯定了曙光的猜测时。


    “他看起来很疲惫，很迷茫。”少年轻声说着，脑海中又浮现了那个独自行走在废墟中的黑法师。


    伊里斯有种莫名的感觉，


    对方那样的状态总让他觉得很熟悉，很合理。就仿佛如果没有这些阴差阳错的意外，迟早有一天自己也会走上同样的······


    不，应该说，那面镜子里的他，或许才是叫做“伊里斯”的黑法师真正的结局。


    关于其他时间线的自己，伊里斯目前为止也只接触过两个。一个是在永夜副本中出现的自己，为了死去的塔尔科而不惜释放深渊；而另一个就是这位，对方明明毁灭了世界，却又像个不知归处在哪、满心迷茫的孩子。


    “伊里斯”这个人······会毁灭世界吗？


    或许生命之神给出的任务根本就不是“不凑巧”，而是觉得他和拯救世界无关，从而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拒绝”？


    伊里斯不清楚。


    但伊里斯眼中的光亮却未曾有半分的动摇，遑论因挫折而熄灭。


    为什么会动摇呢？


    就算真的被神明所否定，他也绝不可能会放弃！


    伊里斯的意志从不因外界而动摇，虽然连神明都说这是一场意外之下的意外，但少年却清楚地明白，自己早就在这个游戏中得到了最珍贵的东西——


    独属于冒险者的【自由】。


    他从过去的枷锁中挣脱，拥抱了更多更广泛的可能，就连那些不幸的命运都好像在这条路上得到了救赎，每个人都在奔向一个更加自由、由自己而选择的未来。


    这就够了。


    就像曾经说过的那样，他会拯救世界，只是因为他想这样做而已。


    这是伊里斯所选择的路，在他的“自由”下，这条路终将走向终点。


    就算没有了生命之神的遗物，那不是还有着黑暗神在吗？


    只是少了15%的权限而已，他总能······


    突然间，旁听许久的麻瓜举手提问。


    “对了，伊里斯！你之前的任务不是说······那面镜子里就没提到丰饶女神吗？”


    少年闻言一愣。


    对啊，


    他也忽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之前光顾着思考选择和不选择的问题了，却好像忽略了一件事——丰饶女神安静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久了些？


    ******


    和光辉营地那理解和融洽的氛围不同，


    此时假如有卧底还呆在深渊阵营里，就会敏锐地察觉到那种压抑着的、仿佛炸药桶般一点火星就能引爆的气氛！


    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底层的玩家们当然不理解，说实话，自从在巨企的胁迫下加入深渊阵营后，他们就时常感觉到茫然。


    他是谁？他在哪？他现在要去做什么？


    上面只会机械地下发着那些重复的任务，探索地盘，骚扰敌军，刷怪练级······


    甚至深渊战场都开了那么多天了，他们连一点自己处于战场的真实感都没有。


    是的，这怎么才能有真实感呢？


    某个普通玩家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正像羊一样被自己驱赶着的污染物们。


    能被分配到自己这种小喽啰手上的，自然是最最最低级的污染生物。它们连人形的都很少，大多数都没有智慧残留，只靠着本能和她手上的这根鞭子行事。


    不得不说，核心区的那群人掌控欲还是一如既往的强。


    极少有人能得到支配污染物的真正力量，大多数人都像是她一样，顶多拿到个能随时被替代和收回的道具，就要任劳任怨地给顶头者们打工卖命。


    她其实内心最想加入的还是光辉阵营，


    当初女孩可是差一点就冲出去了，但却没有自己的朋友那般好命，被巨企派来的狗腿子们直接抓了个正着。


    不过她感觉自己也没什么骨气，在被当场击毙和更改阵营的选择前，她又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这日子过一天就算一天吧，


    谁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呢？


    这玩家无聊地挥了一下鞭子，把落后的那个僵尸给赶回队伍里去。


    不止她不知道，相信跟她一样的人还有很多很多。没有能代替的选择，没有能摆脱现状的希望，更不知道这场战争己方会不会胜利、胜利后又会怎么样。


    “唉······”


    玩家长叹一口气。就在这时，她却看见另一条小路上，有一群跟她差不多的队伍正摇摇晃晃地相对而来，而领头的那人刚好还十分的眼熟。


    “Oi！！”


    女孩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来。她举起手，朝着对面拼命地晃了晃，好引起对方的注意。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她。那支小队更改了轨迹，直接朝着她这个方向过来了。


    “你这是巡逻回来了？”女孩热情地招呼着对面的另一个少女。


    在这样的环境下，境遇相同的人总是更容易聊到一起。信任不信任的先放到一边，总要有人吐吐槽、说说话嘛，不然光是这种无聊的日子就很容易把人给逼疯。


    而很显然，她们就是很能聊得来的熟人。因为巡逻班次临近的缘故，总能互相交换一下外面和内部的八卦，来为生活增添一丝丝的趣味。


    “嗨，别说了，回来确实是回来，可马上我就又要出去。”那少女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些任务的厌烦：“天知道怎么突然多了那么多的路线要查，查查查，之前去边界线也就算了，这次连咱们领地都给加进去了！”


    “我去，你也接到了搜巡领地的任务？？”女孩惊讶地睁大了眼。


    她们对视一眼，眼神交换间知晓了彼此的答案。


    这下，吐槽的也不吐槽了，笑嘻嘻的也不笑了。


    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种情况只代表了一种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发生了，且就在深渊阵营里，在他们脚下的领地上，


    在······


    那些神秘的、不可说的高层中。


    “······你的任务目标是什么？”女孩开口，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三二一我们一起说。”


    对面的少女犹豫了下，最后点点头。


    “三，二，一——”


    “寻找失踪的干部！”×2。


    尽管没有提前商量过，但她们都默契地没有说出那个干部的名字。


    不得了，


    还真的是出了大事。


    两个人同时在心中想道。


    ——


    完蛋了！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万人之上的消息渠道是何等的灵通！哪怕是在频繁更改落脚点的情况下，他也还是得到了心腹传来的消息。


    整个深渊阵营的人几乎都接到了任务，而任务的内容自然是与他有关！


    这怎么会呢？


    他明明已经按照之前的计划，将任务失败的结果给报了上去才对啊！


    且理由天衣无缝，就连光辉阵营都好像在帮他一样，最近一直在传那位小圣子的头上多了个十分璀璨的冠冕，肯定就是强力道具云云。


    这不是刚好吗？


    按照正常人的思路，是光辉阵营夺取了宝物，而忠心耿耿的属下则被施加了恶性诅咒需要休养，这种情况下，任谁都只想着出兵给光辉一个教训吧？！


    可奥克莱······那怪物又是怎么回事？！


    男人在狭小的房间里反复踱步，像只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而即便是这样的情况下，他的双手也依旧紧紧攥着那枚绿色的晶石——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这么多天过去了，万人之上终于找到了启动这块晶石的方法：


    只要他用足够的“生命”去浇灌，里面的那点核心就会像种子一样发芽，随即让自己得到真正的力量！


    只差一点了······就只差一点了！！


    他的脚边躺着又一个心腹的尸体。不敢惊动奥克莱的情况下，万人之上根本不敢对普通人下手，只能忍痛动用了自己曾培养的班底，让那些一个个献媚于自己甚至上供了好东西的家伙们，提前成为他成功路上的垫脚石了。


    再有一个，等到最后一个家伙来到这里，他就能拥有这件神器，甚至成为······神！！


    至于那家伙的名字？乔治？博特？还是别的什么，这些都不重要了。


    “笃笃笃。”


    小心翼翼的敲门声从屋外响起，是他们早就约定好的暗号。


    万人之上猛地抬起头，如同在荒漠中干渴了许多日的旅人那般，一双眼睛明亮到骇人。


    “吱呀！”


    他猛地拉开了门。


    饱含着期待和激动的心情好似热气球一般，高高的飞上了天空。


    可就在看清楚来人的样貌时，那热气球如被枪弹射穿，比上升时更迅猛地坠落下来。


    “好久不见，”对方在笑，可是那双幽深的黑瞳里却见不到半分的笑意，注视他的时候就好像在注视一件会动的死物。


    “好久不见，我忠心耿耿的下属，我来给予你应得的奖励。”


    ******


    “砰！！”


    巨大的噪声响彻云霄。


    许多人都被这声音惊动，警惕地从营帐里探出身来查看，可等大家赶到现场时，却只见到了彼此惊讶的脸，以及营帐外的那片空地上、如今散落了一地的垃圾。


    敌袭？


    这种可能性只在人们的脑海中闪过了一瞬，就被彻底打消。


    毕竟谁见过哪个敌人费尽心思潜入进来不是为了偷袭粮草，不是为了杀人灭口，而是为了扒拉别人食堂后面的垃圾桶啊？？


    垃圾桶有什么好翻的？


    就算这里是游戏，而能被称之为垃圾的东西也没有奇怪的汁水和异味，但也绝不可能会有什么宝贝。


    垃圾桶里怎么可能会有宝贝呢？


    是啊，怎么会有呢？


    在某个十分隐蔽的柴火堆下，某个浑身长毛的大家伙正极力地蜷缩起自己的身体，以免最近吃多的肥肉把它给暴露在人前。


    “唔唔唔唔汪唔——”


    极其小声的叫声在它的喉咙里滚出，但叼在嘴里的东西实在太影响狼发挥，最多只能往下滴答两下口水。


    它可绝对不能被人给发现。


    这里可是好不容易才设置了垃圾桶，要是被那些可恶的食客注意到了自己，又去找伊里斯告状可怎么办！


    伊里斯要是一怒之下又把垃圾桶给烧了该怎么办！！


    它不就是叼回过几只死掉的老鼠，还有几张看着有点灰的布条吗！


    狼委屈，狼不说，狼还是会不计前嫌，带更多的宝贝回去的。


    等到外面的声音终于渐渐消失了，狼兽才格外机敏地翘起另一只耳朵。确定外面终于没有人之后，它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如今吨位的速度，在其他人的营帐前一闪而过。


    就算有谁注意到它，也顶多会看到一抹白色的残影——


    前端带点绿的那种。


    第403章 第 403 章:双重考验和认可


    伊里斯听说，深渊阵营那边好像突然出了大事。


    也是，能够让消息都传到他们光辉营地里来的事情，就绝对不可能小到哪里去。


    可就算少年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在真正看到情报的关键部分时，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什么叫······奥克莱身受重伤，命不久矣？？？


    伊里斯真的想要揉揉眼睛了。


    他这还算是淡定的，旁边自然有那些不淡定的人。


    麻瓜鬼吼鬼叫地“嗷”了一嗓子，那声音估计连最远处值守的卫兵都能听个一清二楚；曙光看起来没什么大动作，只是机械性地摘眼镜，擦拭，戴上眼镜，接着往复循环。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问了：“这情报······来源可靠吗？”


    今天又不是愚人节，要不是叫他们到这里来的人是伊里斯，曙光绝对会把说这话的家伙给划分进“叛徒”的名单里！


    深渊的领头者可就是奥克莱！别管他现在究竟还是不是大家认识过的那个“奥克莱”，可阵营领袖如今就叫这个名字！！


    光辉现在可还没有发起总攻呢，突然说敌人的头目在自己的地盘里身受重伤、命不久矣又是几个意思？


    假传情报是吧！


    曙光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声。但这次回答他的却并非伊里斯，而休息室中的另外一个人。


    一个许久不见的人。


    女人的身上穿着那身熟悉的传说品质的法袍，面庞依旧冷冽如霜雪。只是比起记忆中的那个她，大概是过于劳累的缘故，如今明显是多了几分憔悴。


    ——这位风行公会的会长大人，终于在深渊战场开启的第十五天时，第一次踏在了这片充满了纷争的土地上。


    “情报是真的，我发誓。”清风徐来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用什么保证？”


    麻瓜的脸上依然是狐疑。


    这真不是他不信任伊里斯的眼光，而是这个消息实在是太难以理喻了！


    “我······”清风徐来顿了顿。她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其实，这段时间······”


    “我为她担保。”


    伊里斯出声打断了冰法师的自白。


    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后，清风徐来的脊背微微放松下来，这才重新靠回到了椅背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这也就是为何她迟迟没有踏入战场的原因。对此，我保证我始终知情。”伊里斯说。


    这句话或许没什么说服力，毕竟没有提供证据，也没有任何有效的信息。


    但在光辉阵营的这间休息室中，


    只要有这句话就够了。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松弛了下来，转而讨论起来深渊那边究竟又在发什么疯。


    清风徐来垂下头去，用力攥紧了她那更加没有血色了的手指。


    她又想起了之前和伊里斯的那次单独谈话。


    ······


    ······


    “你真的要学习这个魔法吗？”伊里斯站在窗前，面对着她说话。


    因为逆光的关系，清风徐来其实看不清对方那时候的表情，但也无外乎几种反应：排斥，赞许，或者是怀疑？


    毕竟，她向他请求学习的，可是连黑法师都会谈之色变的禁咒魔法！一旦被揭晓出来，别说其他人了，就连恶徒都会把她当作最值得警惕的异端。


    【灵魂分裂】


    对，你想的没错，就是属于海妖那导致了一体双魂的分裂魔法。


    清风徐来思考了很久很久，才向自己的老师提出了那样一个冒昧的请求。


    只有海妖才会的魔法，而魔法的拥有者本人可以说一生都为其所害——


    清风徐来敢打赌，如果是自己去找雷欧开口，对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她当场杀死，甚至还有可能做出蹲守复活点、一直把满级的她刷成刚出新手村的小白那种性质的报复。


    但伊里斯却不一样。


    伊里斯能帮她要到这份魔法，而清风徐来觉得，自己也有把握说服他。


    “你想要做什么？”


    看吧，他终于问了！


    不知是因为猜中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清风徐来变得更加有底气。她抬起头，试图在一片逆光的阴影里，直视对方的那双眼睛。


    “我需要一个足够可靠的、绝对能被我信任的‘卧底’。”


    “失联的一号不行，从小跟着我的可可不行，谁都有可能会背叛；而在这样的环境下，一个错误的情报简直比自我了断还要更加可怕。”


    “而这种信任，除了‘我’谁也做不到。”


    她一个人挣扎着从万千平民中走到现在，而在这整个过程中，清风徐来深知，唯一值得依赖、值得无条件信任的就只有自己。


    哪怕同样是尊敬、相信着伊里斯，可清风徐来依然做不到像曙光和麻瓜那样，将自己未来的全部安排都系挂在对方的身上。


    她得自己做些什么，才能让自己安心。


    为此，清风徐来不惜冒着被伊里斯所反感的风险，坚持来到了这里。


    她在等着对方的回复，或同意，或驱赶。


    伊里斯最终还是同意了。


    “我答应你，会去问问雷欧和贝利。只是······”


    看吧，他接下来也一定是要告诫······


    “我有些担心你。”


    告诫她······嗯、嗯？


    什么？


    冰法师错愕地愣神，耳边的声音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止。


    少年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就是有些担心你，清风徐来——你一直以来，是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轰然倒塌的，是因为不可置信而变得脆弱不堪的防线。


    他没有质疑，没有警惕，


    ······他只是在担心她。


    清风徐来目光剧震。


    也是此时光线正好，她终于看清楚了对方逆着光的眼。


    仿佛有金液在其中流淌，万千光辉不及这一双眼眸。


    ······


    一室的安静中，清风徐来恍惚地回神。


    总之，她分裂了灵魂这件事，全天下就只有自己和伊里斯知晓，就连作为实际传授者的雷欧也不知道。


    包括她最亲近的弟子可可和其他的亲信，如今也都只以为她有伊里斯额外安排的编外任务在身，这才“不得不”留在了塔塔城中屈尊做后勤。


    实际上，清风徐来分裂出的另一小半灵魂早早地就为自己找好了身份，成功混入了深渊阵营的玩家之中，好随时随地探听那边的第一手动静。


    这位置说巧不巧，恰好就是那情报流通最快的巡逻队。


    这才在奥克莱出事之后，拿到了最宝贵、也最危险的第一手情报。


    清风徐来总算整理好了心情。


    她抬手打断了其他人漫无边际的猜测，清了清嗓子：“话还要从深渊里的一声爆炸开始说起······”


    ******


    那是不知道从哪传来的爆炸声，轰隆作响，震得人耳膜生疼，整个脑袋都跟着嗡嗡嗡地叫个不停。


    这爆炸的余威不知道传了多远的距离，总之根据卧底传回来的情报，分散在深渊领地上的大半个巡逻队成员都听见了同样的动静，清晰的就好像事情就发生在他们身边似的，他们甚至还听到了爆炸中一声凄厉到不似人能发出来的尖啸。


    但事实上，爆炸的中心距离他们很远很远，要比人们能想象到的还要更远得多。


    等卧底和其他看热闹人群赶到的时候，原地只剩下了一个巨大的深坑，连周围几公里的草木都变得一根不剩，光秃秃的看起来分外骇人。


    真的能有人直面这场爆炸吗？


    不对，应该问······这个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


    带着满腔的疑问，卧底回到了深渊阵营的驻扎地里。而也就是在那里，对方清楚地听到了那少数几个队长级别人物的对话。


    被爆炸所波及的人居然是奥克莱？！


    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遭遇这场吓人的袭击。


    而对于知晓他某些隐秘的人来说，看待这件事时则会更加惊悚：究竟是什么样的武器，才能伤到那顶替了死亡之神神位的东西？


    总之，


    经过卧底的多方打听和查证，最终都还是得出了一样的结论。


    奥克莱在这场爆炸中身受重伤，命不久矣。


    而为了带领着人们继续走下去，他决定临时将自己的权力移交给他最信赖的属下，让那名叫“万人之上”的人代替自己继续走下去。


    万人之上。


    伊里斯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名字呢？


    当初正是他在那生命神殿里和自己一墙之隔，虽然不知道对方最后的那阵动静究竟是在发什么疯，可是一定是因为有所收获，才会出现那样程度的内讧。


    可无论怎样，也不至于······除非······


    伊里斯觉得自己脑海中的乱麻已经差不多理顺，而所有关键节点的突破口都只集中在了一件事上。就像房间的门把手，只要最后的一拧，就能将其彻底推开。


    是什么呢？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外传来了一阵骚动。


    大门被砰地一声撞开，有个毛乎乎的大东西把尾巴摇成了螺旋桨，风一样嗖地窜了进来！


    是乖乖！


    此时的乖乖的目标明确，一进屋子，就立刻欢快地朝着伊里斯的方向跑去。


    “伊里斯伊里斯伊里斯！！！看窝！”


    含混不清的语句从狼嘴里吐出来，乖乖昂首挺胸的、像是打了什么胜仗一般，将那叼了一路的宝贝吐到了少年的脚边。


    “呸——”


    坚硬的物品在地面上发出了叽里咕噜的滚动声，狼兽满脸炫耀之色地向对方展示自己的新战利品。


    “看吧，我在垃圾······啊不对不对，在路上不小心捡到的好东西！”


    “它看起来是不是可神奇了？就算在黑的没边的大桶里也能自己发光！！”


    乖乖把毛茸茸的胸脯挺得老高，只等着来自少年的夸奖。


    可夸奖声却久久没有传来，它疑惑地睁开眼，却见到伊里斯满脸错愕和震惊地看向了地上的宝贝——


    “乖乖。”


    良久之后，伊里斯眼神复杂地看向了它。


    “你是从哪个垃圾桶······我是说，你是从哪里找到这东西的？”


    如果再干净些，如果逼格满满地被悬浮在半空中，头上还笼罩着一行大写加粗的标注框，不正是他在石洞中错过的“生命水晶”吗？！


    这究竟是相似的仿品，还是······


    不知怎么的，


    看着地面上那沾满了狼兽口水、此时因为被丢下而顺路裹满灰尘的玩意儿，


    伊里斯突然更希望是前者多一点。


    ******


    “生命，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画面吗？”


    在谁也不知道的徽章空间里，丰饶深吸一口气，把视线从眼前的光屏上移开。


    其中的年轻孩子们都还在因为失而复得的水晶而笑闹着，那边的喧嚣更是衬得这边越发的寂静。


    丰饶女神看向自己身旁的同伴——曾经的同伴。


    对方也正在看着这一幕。


    “说‘想要’其实并不准确，你知道的，丰饶。”生命之神一点也不因为对方的态度而生气。


    比起厄难的恶趣味，丰饶的善良心软，光明的古板严肃以及黑暗的失控和战斗爽而言，生命之神可以说是神明中性格最平平无奇的一个。


    别说是人类了，就连这些跟祂相处了成千上万年的神明们，也很少有谁能概括生命是什么性格。


    祂给人最大的感觉就是包容，这种包容不是充满了慈爱的注视，而是“这也行，那也行”的随意。


    或许正因为生命和死亡本身就是如此随意的东西，才会导致对方变成了这个样子。


    丰饶想。


    但就是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生命，竟然隔着那样遥远的距离，独自一神重创了深渊的附身对象，让对方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


    甚至，还顺带考验了一次伊里斯这位救世主。


    ······祂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是的——从始至终，无论是那两个“生命遗迹”中发生的任何事，较真来说，其实都能算作是生命对他们的考验。


    “说考验未免有些太有失公允。”生命之神摇摇头，否认了对方内心的想法，“我并不会对愿意接下这份烂摊子的冒险者产生质疑，好也罢，坏也罢，能走上这条道路，其本身就是万众中那少数值得敬佩的人。”


    “但我起码要为留下的馈赠做个区分。”


    “不是什么人都有能力使用神明的职权，对于人类而言，它可以是十分有用的助力，也可以是世间可怕的毒药。”


    “想必光明会故意引你们来这里，也是抱着同样的打算吧。”


    生命之神说道。


    丰饶震惊，对此，这位生命之神曾经的残魂却只是耸了耸肩。


    祂没有说谎。


    生命看起来是那样的诱人，但当人们对它失去敬畏时，它就会立刻变成比诅咒还要更可怕的东西。


    论其本质，就没有人怀疑过——为什么生命与死亡这两个截然相反的职位，却可以由同一个神明扮演呢？


    除非······它们本身就是一样的东西。


    严格来说，生命其本质的与众不同，才是祂为后世留下来的最大的一颗地雷。


    两颗生命水晶都是真的。


    万人之上拿到的那颗是真的，他在神器前做出了选择，用同伴肆意流淌的鲜血去浇灌生命水晶的成长，从那个时候开始，它就已经再向着毒药不断转变。


    在生命之神的有意布置下，这种毒药即使是神明也要因此而退缩几分，更遑论目前只是附身在奥克莱身上的伪神呢？


    而伊里斯刚刚拿到的这颗也是真的。


    生命之神对于他的这场考验持续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


    并且不止包括石洞里的事，就连私自跟上来的雷欧，以及他们回到营地里发生的种种事在内，其实都囊括在了生命设下的这场考验里。


    答案当然是令祂满意、甚至说是十分欣慰的。


    和光明那刻板教条的性格不同，生命之神对于未来这注定会出现一位的救世主带着相当包容的心态。


    对方可以好，可以坏，而祂也会根据对方的性格，决定要借出多少的力量才是合适的。


    这位意外的冒险者做的比生命原本预计的还要更好一些。


    在利益和友人的性命冲突下，他能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任务；这是十分强大的个人魅力，而在这种魅力的影响下，竟然也能改变他人——


    回到营地后，没有一个人会因为唾手可得的神器而质疑伊里斯的决定，甚至他们本身的内心竟也是认同的；


    还有雷欧，


    就算从生命之神的视角上来看，这也是相当糟糕的一个家伙。漠视自己的生命，也同样漠视他人的生命。换句话说，“生命”这个词在雷欧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价值，说起来比万人之上那种家伙还要更像个未引爆的毒药。


    但正是这样的一个人，居然选择为了伊里斯而把剑贯穿自己的心脏。


    他不在乎生命，不在乎任何人，却愿意为了伊里斯而改变。


    难怪······难怪连光明那家伙都忍不住提前认可了对方。


    生命之神有些感慨。


    丰饶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单纯，只在内心指责祂生命提前布置了考验，居然都不知道光明的考验其实早就开始了，比自己还要更早——


    因为这个冒险者······实在是有些特殊。


    跟那个时期的祂们预计的都不一样的那种“特殊”。


    这又怎么能让以守序著称的光明放心呢？于是祂故意用丰饶的失忆小题大做，故意引导着伊里斯人感觉自己才是和神明一边，故意把对方提前引向了生命之神的遗迹——


    因为智慧的光明知道，能通过生命考验的人，多余的不论，其本质就已经足够令所有神都放下心来。


    只是，估计连光明神自己都没曾想到，这考验才刚刚持续到一半，那顶冠冕竟然自己先承认了伊里斯吧？


    哈哈哈哈哈。


    生命之神突然很想去好好嘲笑一下那个老伙计。


    只可惜，祂的时间也只够坚持到这里了。如果再不回去自己的徽章里好好呆着，恐怕没办法······


    坚持到那个最重要、也最关键的时候。


    高大的神明挥挥手，身影缓缓消散在了丰饶女神的面前。


    而在外界，无人知道还有这么一位神明曾考验过、现身过，都还在头对着头地围观那被狗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宝贝。


    【神明遗物】


    在被擦干净后，硕大的字体就这样突兀地弹到了所有人的脸上，让人想要否认它的身份都不可能。


    众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当初的那场考验里，伊里斯不是都放弃了任务吗？


    难道乖乖那个叫做什么“宠物出行”的技能就当真那么逆天，别的也就算了，竟然连神明遗物这种高品级的玩意儿都能强行扒拉出来？？？


    事到如今，恐怕也只剩下这么一个解释了。


    麻瓜的这套理论说服了所有人，哪怕是向来成熟稳重的曙光，也忍不住点了点头，用一种十分奇异的目光打量着乖乖。


    狼兽只感觉被两道目光刺中，让它整只狼都觉得毛骨悚然浑身不自在。


    一道来自于曙光，另一道则是来自于清风徐来。


    对方手里的笔未停，一边看着乖乖，一边在纸上刷刷刷地写下一行新的构想：


    【假设在营地中安装十倍垃圾桶数量的可能······】


    她想了想，然后叉掉了原本字迹中的“十”，将它改成了更为有效的“100”。


    乖乖：“！！！！”


    感觉被两个可怕的家伙给盯上了！


    它求助似的将目光投向了伊里斯，可现在它的好队长却根本没分给自己这个大功臣多余的注意力。


    对方只是将视线在虚空中的任务栏上徘徊，整个人好像在发呆。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又好像思绪飘向了很远、到了一个谁也想象不到的地方去一般。


    ······


    在只有少年一人能看到的系统面板上，此时已然静悄悄地刷新了好几行新的提示。


    【叮！恭喜玩家得到基石碎片×1！】


    【恭喜玩家获得%&*#权限，深渊战场权柄变更中······变更完毕。】


    【当前玩家占领区域面积为50%，您已获得45%领域的绝对掌控权。】


    【叮！恭喜玩家通关神明遗址，生命之神认可了你。】


    【您的道具‘神力徽章之一’似乎发生了某些变化。】


    【叮！恭喜玩家获得生命之神的遗物‘生命水晶’！神明将部分权限慷慨地分享给了你。】


    第404章 第 404 章:惊喜


    生命之神的承认？


    ······这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


    伊里斯从一开始的茫然，到后来的若有所思，直到最后，他终于回想起来——


    似乎丰饶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


    他并不是个傻子，将前后的关系一结合，很多想不通的事也就此得到了答案。


    原来如此。


    难怪这些神明们的表现会各不相同，难怪生命之神给出的选择是那样的苛刻。先前处于紧急关头他没有多想，现在仔细回忆一下，这位名为生命的神明即便给出考验，又怎么会在形式化的祷告和鲜活的性命间让人二选一呢？


    就连那莫名其妙重伤的奥克莱，伊里斯甚至都感觉自己知道了原因。


    万人之上，生命水晶，奥克莱。


    哈哈哈哈哈！


    少年忍不住想笑了。


    别管是深渊还是奥克莱，他们都不可能真的那样大度，放任万人之上一个人独吞神器；而被权势和利益迷了眼的走狗，在这种关头想必也会毫不犹豫地反咬主人。


    拿到的神器是什么不好？


    偏偏是跟死亡完全相反的生命呢？


    伊里斯是真的笑出了声，把旁边苦思冥想的麻瓜给吓了一跳，连忙从沙发上跳起来去摸小伙伴的额头。


    “这也没发烧啊，伊里斯，你是被人下幻术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伊里斯笑得那么幸灾乐祸，简直像是恶作剧得逞后的熊孩子那样！


    心情极好的少年只是摆了摆手：“没有，就是忽然想到深渊阵营去看看了。”


    看看被生命之神算计后，如今狼狈不已的深渊。


    ——


    不止是伊里斯有好心情，


    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光辉阵营中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展露出了一种干劲十足，积极愉快的精神头儿来。


    首先是清风徐来的回归。


    光辉阵营的玩家中起码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来自于风行公会这曾经的鳌头组织，而就像光辉公会的人信赖伊里斯一样，清风徐来就是风行成员们的主心骨。


    前面别管有没有胜利，有没有收获，只要一天没看到清风徐来的身影，他们的心中就总是觉得不太得劲。


    刚开始还能理解，毕竟只有部分玩家进入了这里，还有相当一部分留在了外面——那战场外面的事宜总要有人去协调。


    但随着时间越来越长，连普通散人玩家都已经进来战场刷怪了，却迟迟没有见他们会长的身影，这是让人心里忍不住产生些无端的猜测。


    分权？孤立？边缘化？打压？


    越是往这个方向想下去，阴谋论什么的简直就要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就算人心浮动许久，当清风徐来这位冰法师重新站在光辉营地里的时候，就是最好的辟谣方式。


    看啊——就算她看起来十分疲惫，但眼底的光却骗不了人！


    那是信心十足、已经遥看到胜利的光！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鼓舞人心？


    再加上清风徐来回归以后，对风行的那些人做出的调配整改和任务分配，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们简直拧成了一股绳，打鸡血似的向前奋进。


    这是风行成员们的情况。


    而另一件值得在意的，则是玩家们的升级情况。


    发现了经验BOSS的第一时间，光辉阵营中就已经做出了有效的安排，一天三班倒地派出玩家小队去速刷经验。


    不是没有NPC们好奇去围观过，可在看到铺满一地、堆成小山的耗子尸体时，又看向连续砍了几个小时的老鼠却依旧面不改色的冒险者们时，表情中都多出来几分发自内心的敬佩。


    ······好像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了。


    这些奇怪的冒险者们总是有着惊人的毅力，恐怕也只有他们，能够反复做同一件事几百几千次而丝毫不会倦怠。


    这就是世界都在对他们优待的原因吗！！！


    自觉找到了真相的NPC痛定思痛，竟同样打起干劲来。


    连冒险者们都在如此努力了，他们又怎么能落下？


    于是，一支支由劳伦等人组织的NPC小队已经整装待发，连夜突袭了好几处的深渊据点。


    一开始他们其实只准备端掉几个小窝点，类似于几名深渊玩家再搭配几十只僵尸怪物的那种组合，在赚取人头积分的时候顺便占领一下他们的地盘。


    正面作战会落于下风，但神出鬼没的偷袭却是这些NPC的舒适区。


    被集合到队伍里的人，有哪个不是真刀实枪地从各种各样的战斗里爬出来的人？


    有的是兽潮中冲在第一线的士兵，有的是光明要塞里身经百战的战士，还有遭遇过无数劫匪的流浪商人，甚至是从白教廷的手中逃脱过几十次的通缉犯黑法师······


    就这么说吧，


    假如不是因为有些玩家的手中有感知或者警报类的道具，他们这些队伍的潜入会比晚上的一阵风还要更加安静、更加难以察觉。


    而就算遇到了些小小的意外，也丝毫不影响最终的结果。


    少了内部巡逻的压力后，这些NPC简直像是被放出笼子的恶犬。


    每当潜入一个据点，他们就会立刻围杀掉那里的深渊玩家。而失去了最核心的指挥官，那些只能靠着本能和指令行事的污染物们将会被逐个击破，成为脚下土地最好的肥料。


    舒坦！


    是压抑了那么久的脾性以来，终于得到了释放的舒坦！！


    这些曾经的NPC总算出了口恶气，要不是时间紧任务重，他们恨不得将那些伤害过自己同伴的僵尸们挫骨扬灰、捣碎成肉泥才好解恨！


    不过，还是要抓紧时间。


    最初劳伦为他们定下的时间是——“一个晚上”。


    只有一个晚上的黄金时期，等到情报传回深渊的大营后，这种措手不及的突袭所起到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届时深渊那边无论是增派人手也好，还是派出智慧度更高的污染物，都会成为相当棘手的麻烦。


    所以，在这个晚上，他们要尽可能地解决掉更多的污染物，尤其是······更多的玩家！


    哪怕是开了挂的深渊阵营，在面对死亡淘汰时也是被一视同仁的。


    这片战场上，死亡就代表着消失。哪怕玩家依然能在外界的复活点中复生，可却再也不会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更不会出现在这片战场上。


    每个人的心中都清楚——


    【人】是有限的。


    而它，也是此地唯一的不可再生资源。


    解决几个小据点，击杀几个普通玩家，占领一些边缘的零碎土地······这些都是劳伦最开始的计划。


    可是，谁让计划这种东西是最容易变的呢？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惊醒了所有人，而首领遭到重创后的深渊阵营，也迅速地陷入了一团任谁都没有想象过的混乱中去。


    是的——谁也没有想过！


    那庞大无比、力量惊人、规则严苛的深渊阵营，其内核竟然是那样脆弱！


    就像曾经的永恒公会那样，组成它最关键、最核心的东西不是公会本身，而是“奥克莱”。


    换句话说，这位巨企未来继承人在哪个公会，叫“刀锋公会”也好，叫“黄金公会”也好，它们都会非常迅速地变成另一个“永恒”。


    与玩家无关，与名字无关，与这些东西全都无关，甚至与奥克莱这个人都无关——人们会聚集在这里，就只和他身后代表的资源、财富、力量有关。


    这种生态十分奇怪，可事实上，在属于玩家们的那个世界中，这样的情况才是常态。


    巨企和打工人，核心区与平民区，向来都是维持着这样的一种怪异又井然有序的场面。


    它看起来是那样的稳定——


    上层人提供了学校，住所，便利店和工作，而下面的人只要按部就班地生活下去，就会一直风平浪静、平安无事。


    现在的深渊阵营不就是如此？


    它靠着奥克莱那属于死亡之神的权柄作弊，为己方阵营带来了升级的方法，和数不清污染物的助力。


    但即便是被分发下去的怪物，其操控权也还是不属于被分配的玩家，而是掌握在那唯一的公会会长的手里。


    强大，神秘，资源丰富，不可撼动。


    一条条的规则和吩咐下，这个巨大的阵营机器发出轰隆隆的响动，任谁看都像是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可现在，人们却发现它又是那样的脆弱。


    脆弱到只要那个“领袖”倒下，原本的规矩就会立刻分崩离析，乱成一锅粥。


    “什么情况？”


    “奥哥他受伤了？？”


    “万人之上又是什么情况？他也配？”


    “完蛋了奥克莱都快死了，这深渊阵营不会要完蛋了吧？”


    “那样强大的力量也会受伤吗······这一定是光辉做的！我们究竟在面对一个怎样可怕的怪物？！”


    “接下来该怎么办？我需要做什么？”


    “上面没有派下来任务，我也不知道······”


    “要不，就先按照之前的任务去做？”


    “这可是私自活动，连奖励都不会有，还可能受到惩罚！要去你自己去！”


    “啊？你们都不去吗？那、那我也不去了。”


    “话说，上面都开始洗牌了，你说我们能不能也······”


    “你在说什么疯话！万人之上是个平民，他早晚会被弄下来，你以为其他的贵族们是吃干饭的吗？！”


    争议不断，乱作一团。


    这种乱象不止发生在了深渊阵营的内部，连那些遥远的边防线上也不可幸免。


    劳伦正是发现了这样的怪异之处，常年来敏锐的直觉让他迅速做出了判断——


    不撤退，而是趁乱继续进攻！


    当时有关奥克莱负伤的消息并没有传到光辉阵营里，甚至在深渊内部也才是刚刚开始传播。


    但只能说，有时候像骑士长这样的人比开挂还要更难解释。他只是从几个据点中的人所露出的表现，就精准在一团乱线中找到了最正确的一根。


    【大获全胜】


    伊里斯看着被递交过来的情报，上面的一条条的击杀记录，暴涨的领地面积，以及数额客观的战利品们，忍不住重新抬头看向站在对面的男人。


    这样的捷报，除了用大获全胜这个词以外，找不出第二个合适的形容！


    第一时间，第一行动，正是深渊阵营纷乱刚起的最佳入场时机，直到混乱攀升至顶峰即将回落前，攫取到了最丰厚的一笔。


    “非常······非常惊人的收获。”伊里斯放下卷轴，露卷轴后浅浅的笑容来，“作为对功臣的回报，我将要带你去看一个新鲜出炉的惊喜。”


    “相信我，劳伦队长。”


    少年朝他眨了眨眼，是少见的狡黠。


    “这惊喜一定足够惊人，说不定能让你一蹦三尺高的那种满意。”


    *****


    惊喜？


    劳伦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惊喜，甚至还能让自己一蹦三尺高——


    在外面人的眼里，他劳伦是塔塔城最古板最铁面无情的骑士长，而事实上也大差不差。


    不止是对外人，从很久以前他便以骑士和光明的守则来严格要求自己，一举一动都不会出格，严格到堪称苛刻的程度。


    而像是高兴到蹦起来这种简直······童趣的举动，哪怕是末日降临，他也不认为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可伊里斯看起来又是那样的信誓旦旦。


    这孩子好像什么都能做到，见对方这样说，劳伦也忍不住感到好奇起来——在他离开光辉营地的时候，这里又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他忽然对接下来的惊喜充满期待。


    可等骑士长来到了约定的地点，却在这里一连看见了好几个熟人。


    有光明要塞的两个大神官，有他们教廷里的几位同事，还有冒险者中的许多眼熟的高层，甚至还有他队伍中的好几个成员。


    最后，伊里斯也来了。


    他身上穿着牧师们最经典的白袍，手中持着他那根标志性的祈福杖。


    而在少年的身旁，叫做天字一号麻瓜的猎人正小心翼翼地托着什么东西。他看起来紧张极了，简直一步一停，使得这短短几十米的距离硬是拉长到了几百米。


    可也就是他这种呼之欲出的小心，才使得人们更加好奇对方手中托盘里究竟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惊喜】


    每个前来这里的人都被告知过这一消息。


    什么样的惊喜才会将他们同时聚集于此，能让他们一致地感受到兴奋和喜悦呢？


    终于，麻瓜走到了被划定好的地点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一鼓作气，掀开了托盘上的盖布！


    人们齐刷刷地看过去，顿时感觉自己的视线也被那散发出来的莹绿色光芒所洗涤。


    多么漂亮的绿水晶啊！


    不是深沉的、严肃到发冷的绿，而是充满了生机的、鲜活到下一秒就能流淌起来死的那种嫩绿。


    光是看它的颜色，就能让人联想到许多美好的事物——田里的麦苗，树梢上的嫩芽，破土而出的小草，山野中肆意开放的野花······


    可不知为什么，比起这种漂亮到不像话的颜色，大家对它的第一感觉竟然是眼熟。


    眼熟，十分的眼熟。就好像早就见过这样的大小、这样形状的东西，尤其是对于这些在教廷中任职的神官和骑士们来说，更是有种强烈的既视感。


    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它呢？


    劳伦紧皱着眉头，努力回想着。


    越是眼熟的东西就越是难以想起，直到旁边的那位德高望重的阿诺德大神官倒吸一口冷气——


    “难道说······”


    对方一把抓住了身边的老友，询问另一个长着头海胆刺发型的大神官：“凯尔，你有没有觉得，生命之神手里的那个······和这玩意儿很像？？”！！！


    听见这句话的所有人齐齐一怔，紧接着，大家的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了一座相同的神像。


    生命之神的那座雕像，还有被对方捧在手心的，那象征着生机与力量的绿色晶石。


    那颗晶石和他们此时所看到的，居然真的是一模一样！


    而在人们发现了真相之时，麻瓜也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他不再犹豫，而是把托盘丢到了一边，用两只手掌紧紧攥住了那颗坚硬的水晶。


    接着，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生命水晶用尽全力地插向地面！


    刷拉！


    在晶石触碰到地面的时候，浓郁的生命气息瞬间如狂风般席卷，可是在碧绿色的力量中，却又有着灿金色的光芒乍现。


    因为此时伊里斯也举起了他的祈福杖。


    少年口中飞快默念着什么，庞大的力量如海一般向外倾泻而出，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技能，谁也不知道这个清瘦的少年体内究竟还有着多少力量，怎么看起来好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跟那素净的白袍比起来，戴在他头顶的冠冕显得过分的耀眼。可比起那双鎏金色的、正在熠熠生辉的眼眸，它又好像是那么的平平无奇。


    “复生！”


    伊里斯猛然喝道。手中祈福杖的杖尖向下，竟是直挺挺地将其插入了地面！！


    “生命祭坛——反！”


    轰隆隆，轰隆隆。


    登时间，人们只觉得脚下的土地都在震动，有什么东西仿佛正在地下苏醒过来，正在冲开阻碍破土而出。


    而就在生命水晶被栽下去的地方，竟真的冒出了一个鼓包。它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一座令人们分外眼熟、对玩家们而言更是无比亲切的建筑物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地下硬生生地“长”了出来！！


    “······是复活点？”高玩之中，有谁再也忍不住声音中的雀跃！


    是啊，哪里有玩家会不知道复活点？


    结合生命水晶的出现，还有伊里斯口中的复生技能，对方莫非是靠着这个强大的神器，在深渊战场上把复活点这种宝贵的东西都搞了出来？？


    劳伦当然也知道复活点的存在。


    他有些震撼地看着眼前这座壮丽的喷泉，每次在塔塔城中巡逻时，他都会忍不住向其多看上一眼。


    简直像是生命之神的恩赐，冒险者们身上最特殊的一点，便是他们能在这座喷泉中无限复活的能力。这给了他们一往无前的勇气、永远都有容错的底气，而这些，全部都化作了他们眼底比谁都更积极和活跃的希望。


    真是个好事啊。


    他想道。


    以骑士长的脑子，自然能联想到这座复活点出现后带来的种种好处。


    冒险者们再也不用担心因为死亡而被这片战场所驱逐。尽管它可能和外界的复活点并不相同，肯定会受到什么限制，但也绝对能成为扭转战局的最大利器！


    周围的冒险者们都在欢呼，而其他NPC们的脸上也都带着欣慰的笑意——他们都在为玩家们感到高兴，真心实意的高兴。


    可是，劳伦的心中依旧有些疑惑。难道这就是伊里斯口中那能让自己“一蹦三尺高”的惊喜吗？


    像是感应到了骑士长的疑惑，少年刚好也朝着这边投来了视线。


    那双金色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对他说“好好看着吧”。


    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伊里斯又一次举起了自己的法杖。


    “请醒来吧——”


    一道金光轻轻地、柔和地落在了复活点的最顶端，像是一只手掌小心地叩响并不存在的房门。


    “您的这趟旅途进行的已经够长了。”少年叹息道。


    他在说什么？


    他又在呼唤着谁？


    沉睡，旅途······


    这两个看起来毫不相关的词语一出，不知怎么的，两位大神官的身体齐齐一震！再看向伊里斯的时候，眼底已经盛满了不可思议的惊奇！


    难道说······难道说！！


    并没有给他们太多质疑的时间，因为就在那道金光落下的不久后，原本安静美丽的喷泉竟然好像煮开的沸水一般，噼里啪啦地向外面喷涌着五颜六色的气泡。


    而就在那最大的气泡里，居然出现了个长条形状的、每个人类大概都不会陌生的“盒子”——


    居然是一个棺材！


    接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棺材里面突然出现了什么窸窸窣窣的动静。上面的盖板突然动了动，被人从内部直接掀开，


    一位长胡子的老人从棺材之中坐起来。


    他先是看了看自己所在的地方，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表情空白的人，最后看向伊里斯的时候，眼底已经满是了然。


    “好久不见。”


    奥古斯汀大神官活动了下僵硬的身躯，和自己那些老部下老伙计们打了个招呼。


    “还有小伊里斯，你说得对。这段旅行的时间实在是有些太长了，长到我这把老骨头都差点忘了回家的路。”


    砰！


    是谁的脑袋撞到房檐的声音。


    第405章 第 405 章:复活点&深渊的打算


    奥古斯汀大神官——回来了！！！


    劳伦根本就没管自己被撞痛的额头，就像不远处的另外两名大神官互相在彼此的手臂上用力一掐。没有痛觉的作用，他们都很难从眼前的场景中回过神来。


    竟然真的回来了。


    人们的目光颤动，仿佛在看一个崭新的奇迹在自己的眼前诞生。


    可不就是奇迹吗？


    自从光明要塞中的深渊通道又一次被打开后，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便率先进入其中，以一己之力硬生生的为所有人争取了更多的缓冲时间，甚至在这场可怕的旅行中，窥见了属于深渊的秘密。


    他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事实上，在此之前，人们都做好了奥古斯汀再也回不来的准备。


    在庞大的深渊污染的冲刷下，就算是意志力再怎么坚定的人，也很容易在夜以继日的消磨中变成一个疯子；而他的肉身早已损坏，不然当初也不可能在梦境的世界中出现。


    可就是这样堪称不可能的奇迹，竟真的在伊里斯的手中被创造了出来！！！


    “你是怎么做到的？”


    连奥古斯汀自己都没有想到。


    在传递了重要的消息后，这位老人便已经封闭了自己的五感。无论周围的环境如何，他只把自己当做一块石头，就那样静悄悄地沉入河底，再不受泥沙的冲刷。


    反正······作为一位年事已高的人类，他在这世上其实活得也算够本了。


    而外界即便没有了奥古斯汀，也依旧有其他高等级的神官坐镇。哪怕还有冒险者这般不确定的因素，可是在冒险者之中，还有着一位格外特殊的孩子。


    被神明眷顾，不屈于命运，仿佛永远都能让人在他的身上找到希望的孩子。


    【伊里斯】。


    在彻底陷入沉睡前，奥古斯汀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意识体多了丝放松的笑容。


    加油干吧，好孩子。


    对于一个灵魂来说，其实很难分辨出来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可能是几十年，也可能是几秒钟。


    当奥古斯汀感受到一种亲切的召唤，而耳边也仿佛听见了谁在敲门的声音时，他甚至感觉有点恍惚。


    是那些污染又换了一种新的诱惑方式吗？


    ······不。


    多么亲切的力量，多么熟悉的声音。


    这是属于生命的鲜活吸引力，是有谁在真诚地期待着他的回归。


    奥古斯汀毫不犹豫地回应了那个召唤，紧接着他的面前就好像出现了一道无形的丝线，笔直地通往了另一个看不见的前方。


    是出口，


    是希望，


    是······他原来的那个世界。


    奥古斯汀，从漫长的旅途中苏醒了过来。被生命力量所铸就的泉水，赋予了一具能重新在这片土地上行走的新的躯壳。


    他——“复活”了。


    ——


    奥古斯汀大神官复活的消息，给整个光辉阵营带来的影响比想象中要更大。


    就算是自以为很了解这些成员们的曙光，也偶尔会为此表示惊讶。


    上到那些高等级的神官、骑士，下到普通的清洁工和战士们，甚至是玩家，竟都对此展现出了格外积极的态度。


    “太好了，居然是大神官回来了！！”


    前者其实还能理解，可这位老人在玩家群体中，竟然也有那样大的声望吗？


    “谁说不是呢？”


    清风徐来古怪地看了对方一眼。


    “你忘记塔塔城刚开放的时候了吗？”


    “在那个入城后必经的天赋测试上，每个人都要在神明面前等待自己被选择。”


    曙光当然记得。


    只是那个时候，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方面，而是只顾着按照前世的记忆，试图抢在所有人前为自己挖掘到最大的利益。


    所以他匆匆地过了这段转职之路，像是玩游戏时疯狂地“skip”过熟悉的剧情那样，根本没留下什么多余的印象。


    “总之，应该是从刚开服不久后吧，这位大神官便总是时不时地出现在测试现场。”


    “无论玩家是否被白魔法阵营所选择，奥古斯汀他总是会一视同仁地给每个人送上祝福，期待他们有个精彩的未来。”


    “所以，就算是在后来黑白魔法冲突中，两边的人都不会在脏话里牵扯进这个老人。他算是······大家在高级NPC里得到的第一个善意？”


    冰法师的面色复杂，感慨道：“无论如何，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人。”


    “的确。”


    曙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接着点点头。


    无论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对方都为了这片大陆牺牲了自己的全部。


    只不过如今，这位大神官似乎能拥有一个更好的结局。


    “比起这个，不如来谈谈新复活点的消耗吧。”


    清风徐来打断了青年的追忆，将重点拉回到正事上来。


    曙光眼神一凛，而坐在旁边的麻瓜和乖乖闻言，也忍不住直起腰来。


    【复活点】


    如果说奥古斯汀大神官的复生是给所有人打了一针强心剂，


    那么那座流光溢彩的复活点喷泉被揭晓在众人的面前时，简直像是给整个阵营来了一场新世纪的狂欢。


    欢呼声在那一刻差点掀翻了战场天花板，恨不能一直传到深渊的阵营里去。


    这是什么？


    这可是复活点啊！


    有了它，“死一人少一人”的绝对规则岂不是就能被打破，再也不用担心因为一个小失误而被强行踹出战场了吗？！


    这段时间以来，几乎所有玩家都在提心吊胆。


    跟之前的随意复活比起来，在深渊战场中他们必须要把神经绷的极紧。


    战斗中要小心血量，刷怪的时候要格外注意走位，就连吃饭补充能都要格外谨慎，一不小心就会被意外送回去转生。


    那怎么能行！


    一想到未来其他人都在为了阵营拼死搏杀，只有自己呆在外面傻乎乎地看着比分变化，焦躁难安却什么都不能干，这种感觉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更何况······


    人们早就心知肚明。


    这不仅仅是为了异世界的和平而战斗，更是为了他们自己——那个真正属于玩家们的世界中的新秩序而战斗！


    他们怎么能容许自己、容许自己轻易地倒在黎明的最终战前！！


    如今看到复活点出现后，所有冒险者的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这并非是松懈怠慢，而是在最要命的枷锁被解开后，终于能全心全意去拼搏了的畅快！


    在伊里斯的授意下，复活点的消息很快就被传了出去。


    可还有另一个更加隐蔽、也没有多少人能想到的事实，却被他们默契地暂时压在了这间休息室里。


    清风徐来提笔，在复活上画了个粗重的圈。


    伊里斯将这件事告诉大家的时候，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不敢置信。这实在是打破了他们一直以来的认知，以至于心头都升出一种“你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的错觉。


    [“每个为光辉而战的勇士，都能在其中得到复活的可能。”]


    当时的伊里斯是这样说的。


    【每个】


    少年从来都不是会犯下这种低级口误的人，而他之所以那样强调了，也就意味着这其中绝不仅仅包括了玩家，还包括那些NPC在内？？


    再然后，伊里斯用铁证如山的事实证明了这一点。


    他将早已失去了肉体的奥古斯汀大神官，自迷失的深渊中召唤了回来。


    来自生命之神权柄的力量，简直是恐怖如斯！


    清风徐来朝椅背上重重一靠，内心感慨道。


    她已经能想象到了，当这个消息被公布出去，对于那些NPC们来说又是多么大的震撼，而深渊彼端的某位掌权者，将会把它视为怎样的眼中钉肉中刺。


    “平静的日子要结束了。”女人的声音像是在预言，又像是在进行宣告。”真正的战争，即将到来。”


    ******


    同伴们在为了未来而相聚谋划时，伊里斯已经独自一人，来到了营地外山峰的最高处。


    他的脸色在夜色的映衬下，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的苍白——


    这不是错觉，


    哪怕是有着光明冠冕的加持，想要召唤出一个能同时复活玩家与NPC的特殊复活点，对于现阶段的伊里斯来说也并非是没有代价的。


    【道具名称：生命水晶】


    【道具描述：充满了生命之力的水晶石，来自于掌管着生命神明的馈赠。


    祂信任你能使用好它，但切记要量力而行。】


    如果换做旁人，拿到生命之神的权柄时会想要做些什么呢？


    这是跨越了最严苛命运线的作弊器，关乎着时间、性命和永久，比任何强力的神器都更加的具有吸引力。


    只要伊里斯想，他完全可以更改任何一个曾属于自己的过去，甚至是未来，他可以让自己飞跃死亡的恐惧，在这片战场上拥有无限的机会。


    伊里斯其实真的心动过。


    谁能忍得住不心动呢？


    这是人类永远都难以想象的力量，穷极一生或许都不可能触碰到的领域；而只要能妥善使用它，他甚至可以让自己变成最接近于神的存在。


    可心动也只是几秒钟的事。


    随着头脑的迅速冷却，伊里斯看向了自己技能栏中那个最特别、也是同样在这位神明的影响下而诞生的技能。


    【技能名称：复生】


    【技能描述：吟唱三十秒，可以使陷入死亡状态的队友复活。复活效果与次数与使用者精神力有关。】


    【注：在生命之神的祝福下，这似乎已经是完整版的状态了。在许多时候，生命本身也并没有那么严苛，不是吗？】


    他的心中涌现出来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伊里斯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如擂鼓，隔着胸腔都能听见它砰砰作响的声音。


    少年没有任何犹豫，他拿出了那顶冠冕，将它毫不犹豫地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道具名称：秩序冠冕】


    【道具描述：这是光明神不曾离身的冠冕，是象征着守序与规则的载物。


    在光明的允许下，你有三次验证规则的宝贵机会。无论何时，智慧永远是你最有力的武器。】


    在得到了这顶冠冕的认可后，伊里斯第一次启用了这项能力。


    在那一瞬间，少年觉得有一股凉意自头顶和王冠的交界处传了下来。像是被一桶冰水陡然浇下，顿时所有的浮躁、急切、妄想和欲望都冷却了下来，他从未觉得自己的大脑是如此清明。


    从始至终，每一次与神明的接触都浮现于脑海，每一条曾经成功过的记录都被井然有序地排列在了大脑的清单之中。


    规则，神力，权柄，职能。


    属于游戏的技能，属于伊里斯的知识，


    由那位最智慧的光明神亲自允许并传授的，比任何神明赐福或许都更加宝贵的机会。


    伊里斯知道了。


    他弄清楚了复生的原理，弄清楚了冒险者们能无数次重来的原因。他甚至以此为延伸，当真找到了那条更疯狂也更大胆、却真的能够被实现的道路！


    【只要道路正确、代价足够，那么所谓的NPC也同样能够复活！】


    因为······这里并不是真正的“世界”，而是独立于世界之外的空间，是一座名为深渊的战场，是玩家们口中的副本，


    是NPC也参与在了其中的“游戏”！！


    是啊，假如将这片战场视作一个独立的游戏，那么劳伦、娜塔莉、包括奥古斯汀大神官在内的其他原住民们，又怎么不能被看作是这个游戏的玩家呢？


    多么显而易见、却又难以察觉的漏洞啊！


    可是却从未有人摆脱过那些被束缚住的思维，因为他们各自都有着各自的“立场”。


    玩家是玩家，NPC是NPC，而就算伊里斯本人稍微特殊些，却也无法脱离这两个立场而单独存在。


    但神明却不同。


    神明是不同的——


    难怪，难怪。


    伊里斯没有再摘下来过那顶冠冕。他不会浪费剩下的两次宝贵机会，却也通过它沉甸甸的重量，时刻提醒着自己某些不能被遗忘的事。


    总之······


    这座特殊的复活点，终于还是被他成功召唤了出来。


    至于代价，


    复活总是会需要代价的。


    而摸清楚这些代价的时机，到来的比预想中还要更快、更加迅疾。


    ******


    刷的一下，


    有谁自漆黑的暗室中睁开了眼！


    男人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皱眉。这个人类的身躯实在是太过孱弱了。


    在那天突如其来的爆炸之中，不仅仅是奥克莱的那副躯壳受了伤，就连这个叫做万人之上的也伤的不轻。


    并且，因为那伤势是来自于神力这种权限更高的伤害，所以普通的治愈魔法和道具根本就无法生效。


    深渊也想过自己来治愈自己，但无论是他本身的力量，还是通过死亡之神的神位所掠夺到的那些权柄，无一例外都和治疗这种事扯不上边。


    【它中套了。】


    深渊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这点！


    该死的、令人作呕的生命之神！哪怕早已经如蛆虫一样默默死去，竟然还留下了那样恶心的后手。


    它一点也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更不觉得万人之上在那座遗迹中的表现有任何的不对。


    ——杀了所有人，这不才是最正确的反应吗？


    深渊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那颗生命水晶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对方早在许多年前就料想到了这一天，所以故意设下圈套，为的就是在最终决战前挫伤它的势力，让它无暇顾及其他。


    还有其他的神明，那些早就死了的东西，居然还在死亡之神的神殿里藏了后手！


    就算一开始没有察觉，可是无论怎样偷袭都占领不了的土地、越来越扩大的固化面积，还有光辉阵营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新手段和武器，再加上它感应到的那出自同源的气息！


    生命之神留下了东西，那么其他的家伙们难道就不会吗？


    一定还有其他的陷阱，它必须要在那个叫伊里斯的冒险者之前，把这些该死的计划扼杀在最后一刻！


    好痛，真是没用的人类。


    但······就算算计到了它又如何？


    只不过是换一具附身的身体而已！


    想到这里，头顶着“万人之上”名字的男人动了动脑袋，看向了和自己平行的另一张床上躺着的、犹如死狗般发出粗重喘息的青年。


    对方的脸蛋帅气，皮肤一看就是被精心呵护过的富家大少爷的模样。在不久之前，深渊正是附身在了这个人的皮囊里，毫不客气地接手了对方的所有资源和势力。


    附身······


    这项技能好像并没有存在过它原本的力量里。但不知道为什么，深渊的意识偏偏就拥有着这样的能力。


    本质上而言，它和那些被自己的污染物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可是在附身在人类身上后，它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拥有了更加清晰的思维和更为明确的目标。


    虽然它还有些一些无伤大雅的附带物，比如说这具身体全部的记忆等等的小垃圾，但这都是可以忽略的东西。


    就算自己可能会沾染上对方的某些口癖，或者是产生相似的情绪，也不会影响到大局——相反，它能让自己更容易取信于人。


    深渊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


    而它附身在奥克莱这个越来越不听话的棋子身上后，更是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


    没有人怀疑，没有人提问。


    不管是这具身体的父母，兄弟姐妹，还是他的下属和其他同龄人，全都在深渊的趋势和决策下被一一说服，或者被它所蛊惑。


    就像奥克莱当初会答应与它合作那样，深渊总是能拿出让这些人类向往的“好东西”。


    超越于其他人，能让自己成为人群最顶尖部分的【力量】！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先例，深渊才放心地丢弃了快要破损掉的奥克莱躯壳，选择了更为合适、还有着神明遗迹记忆的“万人之上”。


    可是，这次它却遭受到了比想象中更多的阻力！


    深渊难以理解，为什么都是用力量作为诱饵，可是操控着万人之上这个壳子去接手时，几乎每一个人都在阻挠着自己？


    那些“贵族”们的眼神没有了之前的恭敬，反而充满了警惕和排斥；那些“平民”们看过来的表情格外古怪，隐隐好似还透着一股难以理解的火热和向往。


    ······


    管它呢？


    面对着这些各色各样的视线，深渊只觉得心头一股无名火起！


    属于谁的傲慢和属于谁的强烈自卑在此时如热油和凉水的碰撞，噼里啪啦地灼烧了它的其他选择。


    这些卑贱的蝼蚁，也想着对它的计划指手画脚吗？！


    深渊毫不客气地改变了潜伏的计划，而是将早就埋好的那些种子同时引爆，在那些“阻力”们的体内生根发芽。


    一夜之中，深渊阵营的风向变了。


    核心区的风向······也变了。


    普通玩家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听说虽然被托付了重任的万人之上在接手工作时遭到了许多质疑，但他还是一一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连那些老古板们都折服在了对方的面前！


    “这简直是爽文啊！”有人嘀嘀咕咕地评价道。


    不过这也只是小范围内的事，对这些人的生活影像并不算大。毕竟，高层的事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平民来关心呢？


    奥克莱重伤，权力被交接，新首领受到阻碍······这些茶余饭后的八卦就算加在一起，都不如上面发下来的新任务来的更有影响力。


    深渊阵营的玩家们看向了自己得到的新指令。而在其中的某支巡逻队里，某个年轻的女孩也撩开了耳边的头发，看向被递到自己手中的最新指令。


    她的眼神聚焦在情报上，仿佛有那么几秒钟的失焦。


    而就在下一刻，女孩的房门已经被急促地敲响。


    “开门，巡逻队互相审查！”粗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还没等她起身，那道不允许被加锁的房门就已经被人一脚踹开，犀利的目光从上至下、从里到外地扫视着整间屋子和屋子里的人。


    道具检测，仔细搜查。


    最终的结果当然不会有半点差错，可谁也不知道，就在刚才，最重要的情报已经被及时地送了出去。


    第406章 第 406 章:反扑


    深渊的反扑来的是那样快、那样急。


    首领的遇袭所带来的骚乱仿佛只是一场幻觉，这个即将坍塌的巨物以惊人的速度重新收拢成了一体，就好像整个管理层都在此时上下一心、齐心协力了起来。


    甚至，从清风徐来递过来的情报上看，他们决定行动的时间竟然比光辉阵营决定好的那个时间还要更早。


    冰法师的面色凝重：“那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给每个成员都配发了一个通讯器。”


    “我感觉那个通讯器里有古怪。下一次的情报······想要传出来恐怕很难。”


    “没事，这些已经足够了。”少年收起了手中的卷轴。


    或许在那场爆炸中，深渊真的受了伤。但“奥克莱”的身份不能用了之后，对于他们来说很难说究竟是一件坏事还是一件好事。


    在此之前，它可以是披着人皮的狼，以奥克莱这个说一不二的身份作为阵营的领导者；


    可假如它换了个身体，就像情报里曾说过的——以万人之上这个平民的身份接管权力呢？


    伊里斯听曙光、听清风徐来描述过那个属于玩家们的世界。


    被严格区分的核心区和平民区，高高在上的贵族们能容忍对一个年轻少爷俯首称臣，但他们真的能允许一个卑贱的平民有机会爬到头顶上去？


    不可能。


    因为一旦默认了这件事，就等于向着全体的平民宣告，他们核心区的领导权是当真有可能被算计、被取而代之的。


    再然后，这些向自己俯首的平民们就会燃起危险的野心。


    而核心区的贵族究竟是少数，为他们服务、卖命、肝脑涂地的人，不都是“危险”的平民吗？


    到时候······


    哪怕仅仅是为了这一点，那些脑满肠肥的家伙们也会忍着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全力抗拒这件事。


    等到了这个时候，那个取代了奥克莱的“怪物”会怎么做？


    会顺应他们换一具更合适的贵族身体，还是被彻底惹恼，觉得倒不如侵入所有人的意识更为方便？


    伊里斯曾以为是前者，毕竟从理智上来看，前者会最为省力；


    可现在看来，【深渊】选择了后者。


    对方必然会为此付出一些代价，但代价过后，伊里斯他们也将会面临着一个意志更为统一，曾经的弱点已然消弭了的【深渊】阵营！


    “迟早都会这样。”曙光冷漠地评价道，“和想要毁灭世界的怪物展开合作，这和自己把脖子送到别人嘴边有什么区别？”


    清风徐来点点头，她更关心的则是另一个问题：“老师，你曾经说分裂灵魂会使人意识分散甚至变得混乱······那我想知道，附身呢？”


    附身魔法——


    在听伊里斯讲起分裂灵魂的危害时，她听见对方语焉不详地提起过一嘴。不过很快，少年便将这个话题给掠了过去。


    眼下发现深渊有可能附身了全体高层后，冰法师便又想起了这回事。


    “附身的危害？”伊里斯重复了一遍。


    他垂眸，视线扫过手中的卷轴，像是想起了什么，少年人的眼底闪过一抹冷漠的森然。


    “如果那怪物的附身方式是我知道的‘那个’的话······倒是更好办了。”


    伊里斯依然没有多说，只是抬眼吩咐道：


    “既然深渊想要打，我们就调整之前的计划，在它选定的战场上继续打下去！”


    “它一定有自己的后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抓紧这个时间差，想办法在最终结算前，逼出那家伙尽可能多的底牌。”


    清风徐来和曙光对视一眼，回应道：“好。”


    等到他们离开后的很短时间内，营地里原本被分派好的队伍重新打乱、组合。


    而后，一队接着一队地领到了全新的任务。


    ******


    “我就说了，抱紧这些贵族的大腿准没错！！！”


    得意洋洋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某个刚拿到队长身份的深渊玩家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状似苦恼地摇头说：“兄弟，都跟你说了，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要知道上进。”


    “你看看现在，我真不知道咱们该怎么输！”


    他举起手中的骨哨，炫耀似的用力一吹。


    跟在队伍后方的整整一列黑袍人齐刷刷地抬头，目光一致地朝这人的方向看了过来。


    这些人一个个的穿着整齐，如果不是那泛白的眼球实在吓人，很难将其与正常的人类区别出来。


    被小队长拍了肩膀的玩家默不作声，只一味地赶路。


    他和这个队长曾经是在同一个分公司上班的同事，因为家庭住址很近的缘故，在被深渊征调的时候，也是被征调到了同一片营地中。


    就跟那个巡逻队的少女一样，男人也是想要逃去平民区新成立的曙光基地，可还没等他带着包裹出门，就被这个同事带领着核心区的卫兵上门来抓人。


    “好兄弟。”同事笑嘻嘻地说，“我就知道，你平时那么谨慎肯定不会犯错。”


    男人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将自己收拾好的包裹踹进了沙发下，一天之后，连游戏中的阵营也更改为了深渊。


    相比起他们这些沉默的大多数，他的这个同事可以说是难得的积极分子。


    对方从很久以前就在想向往着核心区的生活，平时总在念叨着梦想调去总公司，看看那边的人上人都是过得什么日子。


    到了深渊战场上，对方更是如鱼得水，好像终于找到了向上攀登的捷径。


    抢着巡逻，偷袭，用最恶毒的语言去咒骂光辉阵营，迫不及待地向贵族们表达忠心；而在这场突如其来的事变中，竟然真的让他给找到了机会，靠着一手见风使舵，搭上了万人之上这个新出现的临时领袖的船。


    这次派遣中，第一批被派出来的小队里，都被难得授予了“领队”这个权限更大的职级，而这位同事就是被选中的那个。


    从那之后，对方就跟现在一样——


    男人看了一眼快要把“老子天下第一”写在脸上的玩家，大概就是身后跟着的这批神秘人，给了对方这么大的底气。


    究竟是人还是怪物呢？


    他又看了一眼那些穿着黑袍的家伙们。


    泛白的眼球，沉默不语的举动，看起来实在和阵营里之前熟悉的污染物们十分相似；


    可是这些人的举动却十分灵活，根本没有那些被戏称为“僵尸”的东西那样动作僵硬，并且、、


    他的这位同事只是虚荣心爆棚，却绝对不蠢。


    能让对方都那样笃定的“秘密武器”，等到了战场上······唉。


    男人的眼底闪过了一抹动摇之色。


    光是冲着这些好似层出不穷的底牌，莫非真的如他的同事所说，这深渊才是······


    ······


    “禁咒！腐蚀沼泽！！”


    谁的声音怒吼着响起，伴随着骨哨凄厉地鸣叫，那声音足够穿过这片幽深的峡谷，传到在场的每个人的耳中。


    只不过是一声令下，那个明显是骑士职业的领头人吹响了脖子上挂着的哨子，在他身后的不远处，一批人竟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法杖，数道颜色一致的光芒从那些法杖的尖端弥漫了出来。


    “这是什么？那里怎么会有人？？”


    “不、等等，那些好像不是人？”


    冲在前方的光辉玩家们大惊失色。


    他们早就防备了深渊阵营自带的污染物，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故意丢出了满是血腥味的雾气弹，浓烈的活物气息在狭窄的山谷间蔓延开来，当即就让那些只靠着本能行事的怪物们发了狂！


    这些都是在偷袭过后由NPC分享过来的经验，如今用在这样的阵地战中堪称奇效。


    被用来当肉盾和输出的污染物互相践踏、一个个疯了似的朝着血雾的中心聚集，顿时就将后排更脆弱的玩家们给展露在了敌人的面前。


    只是十分奇怪的是，那个领头的玩家却并没有露出惊慌的神色来，反而好像早就猜到了会出现这种情况。


    再然后，对方当着他们的面，吹响了一只不起眼的灰白骨哨。


    并且以一个骑士的职业，喊出了黑法师才有的禁咒招式。


    ······什么情况？


    他们一开始以为是这人疯了乱喊技能，结果却发现在峡谷的隐蔽处，竟不知何时埋伏了一批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也同样没受到血雾影响的法师！


    ——不，它们不是人类，而是污染物！


    从未出现过的，更有理智、更为高级，甚至能施放出完整魔法咒语的高级污染物！


    随着魔法的光辉在它们的杖间越聚越多，某种格外可怕的危机感也在众人的心头蔓延。


    是生物本能的警惕，是对禁咒级别的魔法发自内心的不适！


    “先撤！”光辉阵营的队长下令道。


    “想撤退？”那边的深渊玩家满脸倨傲之色，“已经晚了！”


    “你们光辉的那点小伎俩，注定要拜倒在我们大人的力量之下！”


    “给我破！”


    他发了狠似得重重一吹，那队僵尸法师之中许多人的动作一顿，下一秒，竟是加快了念咒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而快到一定程度后，那东西的整个身体也突兀地燃烧了起来！


    随着更多的僵尸自我燃烧，原本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成型的大型禁咒，硬生生地被缩短了一倍的时间！


    “死亡的沼泽啊，给我降临吧！！——消灭他们！！！”


    峡谷上方的天空好像也被某种朦胧的紫色毒气所笼罩，


    光辉阵营的玩家们感觉脚下的土壤突然变松，人也跟着重重地向下一陷。


    第407章 第 407 章:机甲打蚊子


    禁咒之所以被称之为禁咒，而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黑魔法”，就是在于那个关键的“禁”字。


    凡是能被带上这个称呼的咒语，往往都有两个共同的显著特征。


    其一自然是杀伤力，


    在数千条的已知禁咒库存中，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战争武器一般的存在。爆炸性的伤害，突变的地形，近乎无解的诅咒，疯狂的负面状态和对己方的增益······


    它就好像是一个魔法世界中的“魔法”，让许多本不可能存在的事成真。譬如，让弱小的人跨级挑战，让绝境里拥有翻盘的可能。


    但与之对应的，自然就是其需要付出的巨大代价。


    繁琐的准备前置，拗口的复杂咒语，还有施术者需要为这个技能所付出的东西——


    如此强力的武器运转时，又怎么可能不需要原料呢？


    血液，寿命，记忆，力量等级等等等等······这些都是最为常见的禁咒“原料”。


    而无论其中的哪一样，听起来都足够人们觉得恐怖了。


    所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紧急关头，鲜少有人会触碰这一禁忌的领域，即便是那些被通缉的黑法师，也不会有人轻易把这玩意儿挂在嘴边。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深渊那边居然找到了禁咒的消耗品！


    曾经身为人类法师的“污染物”，再配上它那几近于无、却依然存在的生命力，只要将这些违禁的咒语交给这些高级污染物来施展，那么对于深渊的阵营来说，跟可以随身携带的大型起爆武器又有什么区别？！


    最重要的是——它的损耗和敌方会遭遇的劣势比起来，实在是太过轻微了！


    谁也不知道深渊究竟在这片大陆上侵吞了多少人类的理智，而除了人类之外，拥有魔法的生命体又何止千计百计？


    就算污染物的数量是有限的，但在这些行走的自爆炸、弹被全部引爆后，光辉招架之下又能剩下多少的力量来维持？？


    ······


    这些想法在脑海中飞快地过了一遍，那名领头的牧师深吸一口气，看向自己队伍的周围。


    禁咒·腐蚀沼泽。


    能将整个地形化作一片污泥沼泽，其中翻涌着的是岩浆般滚烫的泥水、还有四处蔓延的毒气。


    一旦让这其中的东西沾上皮肤一点，就会迅速地引发大面积的溃烂。


    他已经在第一时间为小队里的成员加持了圣光屏障，在精神力的填充下，金色的盾牌阻隔在了泥浆和玩家的脚掌之间，能听见液体和屏障交汇处发出的“嗤嗤嗤”的水壶烧开似的声响。


    阴冷的魔法顺流而上，仿佛要将他的整只手臂都给冰冻上，精神力的消耗速度一下子呈指数般增长！


    “队长！”


    牧师的身体轻微摇晃几下，立刻就有人担忧地扶住了他。


    “没事。”他摆摆手。


    而在沼泽之外，那支深渊小队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被困在泥沼中的他们，就好似在欣赏笼子里的困兽为了生存，做那最后的挣扎。


    对面投过来的视线中有满满的恶意，有胜利的快感，但这位队长最为关注的，却还是那从队伍之中混杂着的另一种目光——


    审视的、犹豫的，就好像在天平的两端摇摆不定，又好像随时都能做出决定的。


    哈，看来已经到此为止了。


    这位牧师收回了视线，仰头灌下一瓶精神力回复药剂。


    “那边的，我看你还是不够了解这个游戏世界。”


    “？”


    被喊到的深渊玩家一愣，随即便把这当做了光辉在死亡前最后的挣扎。


    “这就是遗言吗？我会好好记住的。”


    “不。”牧师笑了笑，“只要你好好看过教廷的卷宗，就一定能知道这些禁咒之所以被束之高阁，而不是跟苍蝇一样到处都是的那个原因。”


    “······原因？”


    见深渊的那些玩家都看了过来，光辉小队的最末尾，同样有人掀开了自己的斗篷。


    只不过在斗篷之下的并非是僵硬的污染物，而是一位穿着金丝绣线的白袍，胡子被一丝不苟梳理在胸前的老人。


    老人的眼睛也不是非人的灰白，而是一双湛蓝的、仿佛大海一般沧桑又睿智的眸子。被他注视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像在翻阅一本由岁月和智慧谱写成的书，在尚且年轻的时光中，谁都永远无法将它翻到尽头。


    多么熟悉的老人，哪怕并非出身于塔塔城的玩家，都不可能对这个形象感觉到陌生！


    白魔法阵营最强的大神官，位高权重的教廷掌权者，以温和与智慧的性格在玩家中拥有高额声望，甚至还在对深渊的抵抗中英雄般地牺牲！


    种种事迹为对方增添了各种各样的色彩，所以当这个人取下斗篷后，深渊小队的所有玩家都在第一时间辨认出了这位老者的身份！！


    ······


    “奥古斯汀大神官！！”


    有人后退一步，忍不住惊呼出声。


    并非所有人都对这个游戏的背景故事一无所知。在深渊的小队里，那曾对光辉阵营向往过的男人曾经就是个白魔法师，自然也对此格外清楚：


    【奥古斯汀】，


    是仅仅是靠着这个名字，就让整片大陆多维持了两百年和平的这样一个人。


    而在他浩瀚如星海的众多称号之中，就有这么两个不怎么起眼的成就——


    负面能量的克星，禁咒的终结者！


    在曾经那个比谁更不要命、比谁先放出禁咒就是胜利的混乱时代，正是对方以一己之力对规则进行约束，并且凭借着如此重要的功绩，名正言顺地坐上大神官这一最高位置。


    “该停止胡闹了，孩子们。”


    老人向前迈了一步。


    在他的脚下，腐烂的泥沼变成了平整的草地，肮脏的污水成了潺潺的河流，深紫色的瘴气消散地一干二净，甚至还有五颜六色的小花在草坪上盛开出声。


    “唰啦，唰啦。”


    刚才还在摇摆的天平彻底死机。男人看了一眼旁边浑身僵硬的小队长，又看了一眼同样浑身僵硬，像是被强行按下暂停键了的“高级僵尸”。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已经开始思考复活后被“禁赛”的日子要怎么过了。


    毕竟，


    用奥古斯汀来克制一个地形禁咒，这跟请太O老君去防御伽O子，用最新型号的重型机甲清理蚊子有什么区别？？


    ******


    “确定了，已经有十一支小队遭遇了禁咒袭击！这批高等级污染物的底牌是禁咒！！”


    伊里斯听见旁边的人说。


    在深渊大张旗鼓行动的背后，必然会有其引以为傲的底牌。


    这些底牌或许来自于它所驱使的污染物，或许来自于那些贵族家族，又或者，来自那个最无解、人力也最难以估算的“死亡之神的神位”······


    而想要在战争中取得优势，他们必须先想方设法地尽量摸清楚对方的底牌，再针对其一一破解。


    如今，战场上已经传来了第一个捷报。


    果不其然，最容易做文章的依旧是那些被深渊所污染过的“僵尸”。


    有低等级的污染物，就必然对应着更高的等级。可高等级又能高到何种地步呢？


    其实，最了解这些东西的不是玩家，而是教廷的神官。


    别忘了，在冒险者降临在这个世界上之前，正是神官们用白魔法的力量多次尝试，才终于从应对污染的无力抵抗，再到能将其暂时镇压。


    其中的一小步背后，对应着的却是千千万万个以身涉险、饱受污染折磨的普通神官！


    而这或许才是白魔法强势一时，黑魔法无法、也并未与其争锋的根本原因。


    总之，想要了解这些污染物的划分，比起自己漫无边际地猜想，教廷中早就藏着十分详尽的卷宗。


    没有理智，只能凭借本能行事的怪物是最好的“肉盾”，


    那么保留着足够理智，甚至能拥有生前技能的污染物，岂不就是最无成本的“打手”？


    伊里斯甚至不用多想，只需要顺着自己原本的“究极黑法师思维”这么一推理，就能立刻猜到对方的大致行动。


    能借用这些人发起的战争武器，无外乎是禁咒，或者是需要以人换人的强力诅咒、瘟疫、自爆魔法。


    保险起见，他为这些先行的小队都配上了一位经验丰富的随行神官。


    随行神官的等级原本仅限制在高级，


    可在奥古斯汀大神官复活后，竟也主动申请加入了进去。有样学样，阿诺德和凯尔两位大神官不甘示弱，他们连汇报都没汇报，就选了个小队把自己塞进其中。


    等到伊里斯收到消息时，队伍估计都已经开始了遭遇战了。


    ······好吧，没办法。


    毕竟在复活点这一强力后援出现以后，这些“保持自己安全与活着”的意义远大于“战斗”的高等级NPC们，也总算是有了去做点什么的机会。


    伊里斯阻拦不了，只能在心中默默地为开到这三位盲盒的深渊队伍祈祷了。


    ——神明保佑他们，对深渊的信仰再多动摇一些吧。


    最好动摇到······


    少年看向自己的身后。


    清风徐来也刚好在看他，女人先是一愣，接着读懂了他的意思，朝着伊里斯点点头。


    而在她的旁边，那个本该属于曙光的位置上，现在却是空荡荡的。自从昨天晚上开始，这里的主人便再也没有上线过。


    【深渊】在游戏中发起了反扑，大量的争端也就意味着大量的玩家“出局”和“禁赛”。


    战争中的事务有清风徐来在接手，如今的曙光，已然有了更加重要的事情去做。


    名为曙光的青年，正身在《曙光基地》。


    第408章 第 408 章:逼迫


    第一批被派遣出去的特袭队，几乎全军覆没！


    当这个消息被传回了深渊营地的时候，那些下属第一次见到万人之上露出如此扭曲的神色。


    怎么会这样？


    “你是说我给那些废物配备了十个以上的消耗品法师，且每个消耗品都能掌握最少一个威力强劲的禁咒——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依然打输了吗？”


    男人一字一顿地问道，依稀能听见牙齿和牙齿之间的摩擦声。


    他的下属只抬头看了一眼，就被立刻吓得深深低下头去。


    “是、、是的！”下属哆哆嗦嗦着，努力把话表述完整：“听说是因为前线出了变数，那些被伏击的队伍不知怎么了，竟然全都配备了一个高级神官！”


    “听听听最先全灭的那支小队说，说······他们遇见的还不是普通的神官，是那那那那个奥古斯汀！！”


    下属鼓足勇气，喊出了那个大家都不陌生的名字。


    万人之上的身影顿住了，附身在其中的深渊也顿住了。


    男人猛地向前扑上来，抢过了那叠报告，飞快地扫过上面的那行人名。


    他又感应了一下什么，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铁青。


    奥古斯汀！


    明明它早就已经为其布置下了专属的“阳谋”，用一条深渊通道的代价作为第一大神官的墓地，这难道还不够格吗？


    它甚至连对方的肉体都已经消磨掉了，可为什么奥古斯汀还会得救的机会？？


    深渊难以理解，深渊暴怒非常。


    作为曾被人提之色变的力量，深渊本可以顺理成章地污染一寸又一寸的土地，侵吞一个又一个的种族，就像原本计划好的那样；


    但，那些不要命的神官出现了。他们阻挡了自己的脚步，而在那之后，竟然又有一个叫伊里斯的冒险者站了出来。


    【净化】


    一个平平无奇的技能名字，如今却被掌握在了几乎所有光辉阵营的牧师职业手中。


    在净化技能的面前，深渊最引以为傲的污染被迫中止，而那些只是受了轻微污染的奴仆们，竟也就此失去了控制！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如果不是因为他！


    深渊每每想起这件事，都恼恨地牙齿都要咬碎！


    如果不是这样，它又何至于要跟奥克莱那个可恶的人类达成合作，何至于要去寻找其他的力量和出路，才能推进自己占据整个世界的大业？


    冒险者那边的贵族也好，死亡之神的神位也罢，这些本都不在深渊的考虑范围内，又或者等轮到它们的时候，都已经是更加后期的事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把主动权拱手相让。


    男人将手里的卷轴捏的咔咔作响，而就在不经意的一瞥间，他又在情报上看到了那个让人格外眼熟的名字。


    光辉······伊里斯！


    深渊，彻底被激怒了。


    令人挫败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发生，而这些来自人类的情绪就像是星星点点的火种，在特定的时间中，就会如野火燎原般迅速地燃烧起来。


    不过深渊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错事。


    它认为，自己必须再要去做点什么！


    连生命之神都留下了重创自己的后手，而假如再不全力出击，想办法把光辉阵营压死在还未完全成长起来之前，说不定就会诞生出其他多余的变数！


    【变数】


    跟奥克莱一样，深渊现在也格外地讨厌这个词语。


    那个叫做伊里斯的冒险者，怎么就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出现那些意料之外的变数时，那附近怎么总是会有他！！


    头顶着“万人之上”名字的男人脸色阴沉。


    如果不是另一个世界里怎么都找不到这个人······


    他思考良久，竟然将手插进了肚子里。他就这样当着下属惊恐无比的视线，硬生生地把肚子从中间剖开。


    等到鲜血淋漓的手掌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握住的竟然不是什么肠子或其他组织，而是一颗黑红色的、仿佛还在一跳一跳的心脏。


    “死亡。”


    深渊看了一眼那还在发出尖叫的下属，只是一眼，对方就立刻变得安静了下来，那双因恐慌而不断放大的眼睛也同步安静了下来。


    “啊——我知道了。我就不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和最无解的死亡作对！！”


    “伊里斯是吗？”


    “我一定要让你品尝到痛苦的滋味，痛彻心扉的痛苦！！”


    ******


    “你觉得，我们已经把它逼到什么程度了？”


    伊里斯目视着前方，轻声问道。


    其他人各自都有着自己的去路，而在少年人的身边，此时明明是空无一人。


    可偏偏又有谁回答了他：“不够。”


    少年豁然回头，一双金眸静静地落在了那出声的神明身上。


    是丰饶。


    自从闯过生命之神的遗迹后，就莫名消失了好一阵子的丰饶，在前一天又突然地出现了。


    而祂才一出现，向伊里斯提出了一个叫人匪夷所思的要求——


    [向深渊施压，逼迫对方使用死亡之神的力量。]


    逼迫对方使用······


    伊里斯虽然没有当过神明，却也知道力量这种东西的基本规律。


    你越是使用和依赖某种东西，它和你的融合度也就会变得越高。


    依照丰饶前面的说法，那深渊不过是偷走了属于死亡的神位，把它当做临时开挂的载体，并没有深入开发那些属于神明的力量；可即便如此，这战场依旧在对方的影响下变得十分棘手，逼迫的伊里斯不得不去求助于其他神明留下的残魂。


    倘若对方真的百分百掌控了死亡之神的神职，那不就意味着，这个世界上除了丰饶以外，又诞生了另一位活着的、且实力远超于祂的神明吗？


    而神的力量究竟有多强？


    连续使用过属于三个神明职权的伊里斯，目光变得越发的幽深。


    只是，不似先前每次询问时候的有问必答，这次回来后，丰饶女神竟然避开了他的视线。


    祂没有正面回答伊里斯的问题，只是说：“我以丰饶之名起誓，绝对不会成为这个世界的叛徒。”


    属于世界的规则在祂的脚下蔓延，结成了个绝对约束的阵法。


    丰饶的誓言是真的，也是可信的，


    但伊里斯依旧不明白——


    祂究竟在瞒着自己些什么呢？


    丰饶女神对接下来的安排闭口不谈，只是要求伊里斯，一定要逼着深渊尽可能多地去使用力量。


    少年照办了。


    对于掌握了净化力量、培养了一大批牧师追随者的玩家伊里斯来说，想要在每个队伍中都安排进足够数量的牧师，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将反向污染的可能性掐灭，对于深渊来说必定是如鲠在喉；


    而只要将它最仰仗的“污染物”大军也再次击溃，便相当于剪掉了对方的第二只羽翼！


    这一仗，必须要打的出其不意，要打的漂亮，打的对方毫无还手之力的那种碾压性的胜利！


    因为只有这样，才会有可能引发深渊对自己本身力量的怀疑。


    基于此，伊里斯做出了诸多的布置。甚至，他还去寻找了正在休养的奥古斯汀，请求对方成为第一批的先锋。


    那位老人没有多问便同意了。


    他似乎真的理解了伊里斯的意思，因为跟他一起离开的，还有另外两位“不听话”的大神官。


    事实也果然不出所料。


    深渊的首批反扑背后，是对方最拿手的“污染物”的升级版；而这个威力强大的自爆流禁咒法师才刚一出现，就被出现在队伍里的大神官们给掐灭在了摇篮里面。


    第一次的交战中，光辉全胜，深渊惨败！


    “我认为已经够了。”伊里斯说，他看着丰饶女神：“可既然你说不够，那我们就再加一次码。”


    “你知道些什么？”神明这次看起来有些紧张了。


    祂是一位太过温柔的神明，而这也就注定了，许多事很难被真正藏住。可这也更让人好奇，丰饶究竟是在隐瞒些什么重要的东西。


    伊里斯没有再继续吓唬这位女神。


    他只是重新提起刚刚的话题：“我只是对附身魔法略知一二而已。”


    “作用于灵魂方面的魔法几乎都有着副作用，而想要完全附身和操控一个人，在挪动于对方的肉身前，必经的一步则是了解那人的全部记忆。否则，哪怕一根手指都无法让其抬起。”


    “而很多时候，一个人都是由他本身的那些记忆所组成的，不是吗？”


    “又有多少人能在附身之后，能够完完全全不受到原本躯体、记忆、性格的影响呢？”


    “就算是意志力格外坚定的人也很难做到吧，更何况······那是本来就并非生命体，甚至可以说是‘一片空白’的【深渊】。”


    丰饶女神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说，深渊正在被他所附身的对象影响着？那些······人类？”


    身为贵族大少爷的奥克莱，曾卑微做少爷身边狗腿子的万人之上，


    如果是他们的话，哪怕只有一丁点儿的影响，或许······


    “没关系的。”


    见丰饶的脸色变幻，这次，竟然是少年反过来安慰神明。


    “我大概能猜到对方会做些什么——假如对方在深深仇恨着‘伊里斯’的话。”


    第409章 第 409 章:敌袭


    时间已经渐渐地临近了傍晚。


    温暖的篝火在燃烧着，枯枝发出了噼啪的声响，更衬得周围的环境一片沉沉的安静。


    娜塔莉靠在附近的树干上，毫无形象地朝嘴里灌了一口热水，这才稍稍有种自己又活过来了的真实感。


    “&*#￥的！”


    她丢掉了水壶，仰头望天。


    深渊战场的天空和外界是不一样的。尽管都有日升日落，夜晚来临时，天上也能看见荧光点点的星空。


    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太阳每天的轨迹完全一样，而晚上的星星也永远都挂在相同的地方，就连闪烁的频率都是可怕的同频。


    这是一个······虚假的世界。


    当人们的力量足够时，竟也能制造出来一个看起来如此相像的、既虚假又真实的世界。


    娜塔莉的视线微微放空了一瞬，不过很快又回过神来。


    不知道劳伦那边怎么样了。


    这是她带领小队出发的第四天，因为是秘密任务的关系，娜塔莉跟营地那边的所有联系仅限于临行前被转交的传讯工具。


    对于外界发生的种种变故，她这边得到的消息都具有一定的滞后性。


    现在的娜塔莉只知道雷欧失踪了，最后却又被伊里斯从外面拖死狗一样地拖了回来，侥幸留得一条性命。


    对此，跟她同行的下属恶意满满地评价道：


    “这真是太让人觉得可惜了。”


    娜塔莉睨它一眼，对方却只是抖了抖那双毛茸茸的猫耳朵，心不甘情不愿的撇过头去。


    兽人。被分派来和娜塔莉一同行动的，就是以敏捷和高爆发体能所著称的兽人一族。


    没有谁会比它们更适合作为秘密执行队的成员了，巨龙的体型太大不好隐藏，而人鱼的活动受限，行动起来远远不如在水中来的那样轻快，巨人就更加不用说了——


    唯有兽人。


    无论是平原上的赶路奔跑，还是在山林间的高速穿梭、攀爬、跳跃，这些地方都好像是它们的主场。


    本来带领这些毛茸茸行动的人也不该是娜塔莉。


    那条叫做布莱克的白蛇才是原本的人选，可谁让对方贪吃吃坏了料理，给自己染上所谓的“毛发过敏症”了呢？


    就跟那些对宠物毛过敏的人类一样，只要方圆十米内有任何会掉毛的动物存在，那条蛇就会“阿嚏阿嚏”地打喷嚏个不停，整条蛇身抖的都像帕金森一样。


    而兽人队员里最不缺的东西，就是四处飞舞的毛发了：）


    没办法，行动组只能暂时由擅长奇诡道具和黑魔法的娜塔莉来顶缸，让布莱克好好地在营地内休养。她见过一次对方过敏的样子——


    那家伙最该庆幸的就是自己是一条蛇，半根毛都没有的那种动物，否则娜塔莉真的怀疑布莱克会在睡梦里自己呛死自己。


    总之，抛开这些意外的小元素不提，娜塔莉还是挺满意这份工作的。


    尽管队员总是有一些毛茸茸的小问题，但她本人对此却并不反感。相反的，在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就对村子里的小动物有着多余的关心和爱护。


    再加上，


    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摸索清楚深渊阵营这边的地形，没有谁会比兽人更好用了。


    娜塔莉想。


    她将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份由自己亲手绘制的地形图。


    如果有人在场的话，就能惊讶地发现，那上面除了深渊阵营目前正在盘踞着的大片山脉以外，竟然还清晰地标明了周围的药物资源、水源以及食物等物资的采集点。


    就连那座最为核心的、由领导者亲自居住的大殿，都在地图上被勾勒出了大致的轮廓。


    当然，除了这些以外，周围的其他建筑物也并没有被落下。


    倒塌的房屋，废弃的村庄，高耸的塔楼，还有事故发生之时、那处被奥克莱与万人之上炸出来的深坑。


    一份精准的、来自敌方的地图——在战场上，没有什么是比它更为重要的战略资源了。


    娜塔莉收紧了手掌。


    那个叫伊里斯的少年从命运中将自己兄妹两个解救了出来，从此挣脱了可怕的枷锁，甚至给了他们一个崭新的可能。


    而她也知道，无论做些什么都比不上对方的恩情，只能拼尽自己的所有去帮助他，也是帮助自己。


    就像上次那样，


    上次······


    娜塔莉甚至亲眼见到了厄难女神，那个一直静止在雕像上的神明竟然走下了神坛，在自己的面前活了过来。


    尽管只是片刻，对方也很快消散成了光点再也不见。但娜塔莉能感觉到，曾有那么一瞬间，厄难女神把视线投向了自己。


    那个时候，祂好像还说了什么。


    是说了什么呢？


    那个口型，似乎是在说······


    ······


    “快跑！！！！”


    篝火的噼啪声再也听不见，只有来自耳边的暴喝回荡在这片山谷中。


    警示声来自于五感最为灵敏的猫科动物，那只三花猫兽人整个弹跳起来，在发出警示的同时，一爪一个地拎起了还呆滞在原地的两个同伴，朝着旁边急速翻滚了几圈。


    “轰！轰！轰！”


    沿着对方翻滚的痕迹，几道深黑色的、在夜里难以分辨出来的闪电从天而降，在地面上劈出令人心惊的痕迹。


    很难想象，假如躲闪的稍微慢上那么一步，它们会变成什么样子！


    “是敌袭！！”


    当即，就有鸟类兽人尖啸起来。


    娜塔莉的反应丝毫不比兽人们要慢。在听见警示的第一秒，她的身体便已经快于大脑，整个人一个猛扑离开了原地。


    刚才还被她倚靠着的大树，下一秒就被那道诡异的黑色雷电劈中。


    没有爆裂的噼啪声，也并没有激发出雷木相接的火光。那颗郁郁葱葱的、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的大树，竟然就在被劈中的瞬间化作一片焦黑，从头到脚地慢慢消失，变成数不清的灰烬被风吹散。


    娜塔莉的心脏瞬间被提到了喉咙，她的嘴唇紧抿，体内所有的警报都在这一瞬间被开到了最大！


    她们一定是被发现了！


    以及······


    这究竟是怎样奇怪的一种力量？


    属于研究者的思维在此刻飞速运转着。


    她了解那样多的黑魔法，甚至包括那些无法言说的禁咒，可没有一样能像如今这样，在片刻间就夺去一个生物的全部生机！


    就好像在被那黑雷劈中的瞬间，那棵树就已经被宣判了死亡一般！


    不可力敌，必须立刻逃离。


    只看了一眼那棵树曾存在过的痕迹，娜塔莉立刻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她甚至都没有去寻找这些攻击的来源，就猛地向外面丢出了几颗眼珠形状的道具。


    “砰砰砰！”


    那些眼珠活灵活现，在接触到地面的同时就自行爆破开来，灰白色的烟雾瞬间包裹了全场，让人难以分辨其中人的行动轨迹。


    快跑！


    无需多言，这只磨合了数天的小队已经默契地了解了彼此的意思，顿时分作几个方向，同时地疾驰而去。


    跑，分开跑！


    遭遇了这般奇怪的攻击，只有分的越散，跑出去的可能性才会越高！


    娜塔莉对这一点心知肚明。可她最终选择的方向，却离那道不详意味的黑雷十分接近。


    她是队长。


    是带领着队伍完成任务，带领他们逃出生天的主心骨。也同样是在遭遇不测时，必须要站出来的人。


    她得搞清楚这攻击的来源——她能感觉得到，有人正在这黑暗中注视着他们，就仿佛是猫抓老鼠一般从容；如果想要成功逃出去，就必须有谁站出来，为那些四散逃跑的队员们争取时间。


    所以明知道自己的每一步或许都是在朝着死亡越靠越近，女人的脚步也丝毫没有犹豫。


    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兄妹二人的性格底色都是一样的。就连在面对死亡时，做出的选择都是那样的相似。


    一步，两步，三步。


    透过树丛的阴影，娜塔莉终于见到了不属于这里的阴影。


    她捏紧了手心里的通讯器，防御类型的魔法在身上叠了一层一层又一层！


    再然后，那道阴影从树林中走出，站到了还未完全熄灭的篝火旁边。


    “卑贱的，恶心的，令人作呕的老鼠！”


    走出来的是一个人。一个看起来并不好看，甚至连腰背都有点佝偻的男人。


    娜塔莉见过他，是曾经活跃于塔塔城内的一名冒险者，似乎是属于永恒公会的高层，实力方面非常一般的······那种人。


    既然是狗腿子一类的人物，又怎么可能会用出那样诡异的魔法来？


    可就在下一秒，她看见了对方的眼神。


    那种冷漠的，傲慢的，狂躁的，既属于“人”又好像根本与“人类”不同的那种眼神。


    绝对不是娜塔莉所知道的那个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诡异的笑声自这人的口中传来。他像是在打量一个让人满意的作品似的，将那种恶心粘稠感附着在了娜塔莉的身上。


    “我知道你，真不错，比那些逃跑的小老鼠还要更加合适。”


    “就是你了——我说过，绝对会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后悔！”


    这样的疑惑才刚刚浮现在她的心头，却感觉手心里的通讯器猛地震动了一下，再然后，伊里斯的声音从娜塔莉的脑海中响起。


    少年说话时向来都是那么沉稳，但这还是第一次，娜塔莉从其中听出来了某种急切的意味。


    只是他在说什么，娜塔莉并没有来得及听清。


    在警报被拉到最响前，她甚至连最信任的法杖都没能来得及挥出去，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却又轻飘飘的好像一根羽毛，慢吞吞地向上面飘去。


    第410章 第 410 章:深渊的报复


    “哗啦！”


    当第一个NPC从复活点的泉水中冒出头出来时，这个人的脸上依旧挂着死亡前一秒的惊悸神情。


    惊魂未定的模样还没来得及退去，下一秒，就被劈头盖脸的水珠、过分璀璨的阳光，还有周围人呼啦呼啦围过来的关心给砸了个晕头转向。


    他这是······在哪里？


    死后的世界竟也是如此安宁吗？


    连自己的那些朋友，居然也出现在了这里······等等？！自己的朋友们是怎么死掉的？？


    这人眼睛噌的一下瞪大，几乎是一个挺身，就从池子里跃了出来。


    “XXX，XX，你们是死于什么？”


    “我记得你们都接了留守营地的任务，难不成就在这段时间里······我们的营地被深渊给攻陷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对方的声音都出现了几分颤抖。


    可很快，就被朋友们又哭又笑地给围了起来，用力地给了这个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家伙一拳！


    “砰！”


    “痛痛痛——”


    被锤了个踉跄的人龇牙咧嘴，可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死者的世界里，痛觉又怎么会如此的清晰？


    难道说······


    他看看前面那些熟悉的人和建筑物，一转头，又看到了那座漂亮极了的、曾经被大家集体围观过的特殊喷泉。


    在冒险者的口中，这座喷泉有一个格外特别的名字——


    【复活点】。


    而自己，刚刚正是从这个“复活点”中走了出来。


    这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见这个断了两条胳膊也没有流过一滴泪的战士立刻转身，就那么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跄跄地扑到了泉水旁边。


    如果连自己都能从中复活，那么跟他一起战死在那场恐怖袭击中的同伴们，岂不是同样有着再来一次的希望？！


    战士的手臂用力地攫住池子的边缘，就在他充满了期望的注视下，又是一个巨大的泡泡“咕嘟”一声，从那流光溢彩的水池里翻滚了出来。


    “啪。”


    “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那双紧闭的眼睛睁开，就跟自己老队长的目光正对上时，泡着的那个小年轻顿时发出了一种见鬼了般的鸣叫。


    “有鬼啊妈妈救命！！！！！”


    “鬼你个大头鬼！###”


    正义的铁拳虽迟但到，狠狠地敲在了这个不靠谱的家伙脑袋上。


    这一拳的效果出奇的好，不仅迅速的让对方安静了下来，还让他只用两秒钟的时间，就认识到了现在的情况以及自己死而复生的原因。


    神明在上！


    光辉在上！！


    这所谓的“复活点”竟不止能给冒险者们使用，连他们这些原住民，居然都有着再来一次的可能？？


    短短一个上午，光辉营地的复活点附近就被这样又惊又喜的欢笑声所充满，人们沉浸在了劫后余生的喜悦里，庆祝着彼此的再次相见。


    这样的喜悦实在是太过巨大，以至于很少有人会留意到——


    为何这批复活回来的人会那样多，而死亡的时间也是如此的一致？


    ——


    “多少人了？”


    “六十八个了。”麻瓜收回了目光，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忧心忡忡。


    凭借他德鲁伊的超绝视力，哪怕隔着那么遥远的距离，也能将复活点中的人数统计的一清二楚。


    “一共七支队伍，复活回来的人数是六十八人，还有两个人依旧在复活途中，应该很快就会回到营地。”


    可不是忧心吗？


    短短半天的时间，由【深渊】率先发起的复仇便已经殃及了整整七支特殊的NPC小队。而无论其中的人员多寡、配置如何，是否有着高等级NPC坐镇等等，竟无一例外被全军覆灭，连死亡时间都是那样的接近，好似袭击者根本没费什么力气便将他们挨个击杀。


    别说精于计算的头脑派了，就算是麻瓜也能在这样的数据中嗅到某些不得了的意味。


    深渊阵营里······究竟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强大的敌人？！


    冒险者是绝对不可能的。


    如今的深渊阵营的组成，基本上只分为两类人。一类是原本永恒公会的成员，从一开始就给奥克莱或者他背后的家族卖命的人，一类则是在阵营分化后，被核心区的贵族们强行要求更改阵营的那些玩家。


    后者就不用说了。大部分都是等级不算高，而游戏和现实中的手段也不算特别突出的普通玩家。就算有一些天赋不错的，但以奥克莱那派一直以来的排外，也绝对不会将“大力培养”的资源倾斜到他们的身上。


    至于前者······


    别人不清楚，他们光辉公会和风行公会难道还不清楚吗？


    以永恒那样的德行，就注定了手下注定不会出现真正的“高级玩家”。就算有，恐怕也会像曾经的曙光那样，被早早地收割掉价值补贴高层了。


    “咚咚咚。”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三声过后，木门推开，走进来的正是清风徐来。


    冰法师的手中抱着厚厚的一沓纸张，而她的表情则比平时更加严肃和沉重。


    “都调查过了？”伊里斯问。


    清风徐来点点头。


    “我统计了这批NPC的身体情况和战斗情况，和玩家的复活代价不同，他们的复活所需要付出的东西往往都并不一致。”


    “有些是某个技能的遗忘，有些是等级的跌落，还有些不太明显，但我推测，是记忆、情绪，或者······寿命的消失。”


    “并且，根据这些人自己的描述，他们在复活的时候都有一种相似的感觉。这第一次的代价是最为轻微的，而越往后就会变得越重。”


    少年抬眸，问道：“最多维持几次？”


    清风徐来攥紧了手中的纸张：“······三次。最多复活三次，接下来的生命将迎来真正的死亡。不过······”


    “不过什么？”麻瓜挤过来追问道。


    “不过他们都挺高兴的。”冰法师说。


    休息室中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人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再说话。


    惋惜？高兴？


    对于玩家们来说，有着次数限制的死亡终究还是真正的死去，万一······还是令人惋惜；


    但对于原住民们而言，能多活一次就是赚到，而三次的死亡机会，也就意味着他们能做到的事能比之前再多个三倍！这怎么能不让人高兴呢？


    或许这其中的分歧，就是生命和死亡这个沉重课题最艰难的辨析。


    “所以······他们究竟是怎么死掉的？”麻瓜有些艰难地开口。


    清风徐来这次回答的有些迟疑了。因为即便向许多人确认了这件事，她还是觉得相当难以置信——


    “是一个人做的。”


    “同一个人？谁？”麻瓜瞪大了眼，想要知道那家伙的名字。


    “不，不是同一个人。”冰法师定了定神，继续道：“根据复活者的说法，每支小队遇到的敌人都只有一个，并且还是一位冒险者。”


    冒险者，也就是说跟他们一样的玩家。


    脑袋里做了这个等式后，麻瓜不可置信地抬高了声音：“只凭借着一个玩家，就干掉了一整支经验丰富的NPC小队？而且这样的玩家你告诉我最少有七个？？？”


    这简直跟开玩笑一样！


    要知道这些NPC虽然升级的速度没有玩家那么快，但能自告奋勇来到深渊战场的，又有哪个低等级的拖油瓶了？


    时光积累的高等级魔力，比玩家更丰富的战斗经验，还有那些更难以定义的技能······


    就算是如今得到了巨龙形态的强化，麻瓜也不保证自己能对上一支NPC小队而毫发无损——更何况，是一个人！把他们全灭！！


    你说深渊有七个这样的高玩？


    除非他们开了挂！！


    “他们有没有描述过，对方使用的是怎样的力量？”


    是伊里斯开口了。


    闻言，屋子里的两人齐刷刷地看向少年。听他的语气，倒像是知道些什么。


    清风徐来眼睛一亮：“对，他们都提到过！那是一种非常森冷的力量，技能是黑色的，只要碰到就会立刻死亡。”


    “这是······禁咒吗？”她仿佛想到了什么，立即提问道。


    “不。”伊里斯摇了摇头。


    他的脸上像是了然，像叹息，是其他人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不是禁咒，是【死亡】。”


    “是深渊抛弃了自己曾经的力量，在用死亡来报复我们。”


    光辉阵营中最为强势的是什么？


    是以伊里斯为首的玩家，以及因为“圣子”、因为“圣徒”而团结在了一起的原住民，也就是“NPC”们。


    如果不是因为NPC的加入，光是在深渊引入了大量污染物作战的时候，光辉阵营就要被打的节节败退，更别说勉强稳住他们的边防线了。


    异族，人类，战士，神官······


    对于这些NPC来说，最危险、也最难以平衡的东西又是什么？


    【死亡】。


    深渊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之所以光辉阵营还能勉强维持住稳定，之所以还没有爆发出内部的冲突和骚乱，之所以他们还能那么惺惺作态地假装成一派团结，


    是因为什么？能是因为什么？


    爱与理想？


    别搞笑了！


    不都是因为到现在为止死掉的全都是玩家，而从来没有人迎来过真正的“死亡”吗？


    于是它借用了几个“下属”的身体，用死亡去训诫光辉，而与此同时，也顺带用那真正的死亡······去好好规训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己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