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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200

    第191章 190


    就这?都不多抵抗一下的吗?就这么爽快地打开了正门?里面是龙潭虎穴还是一场鸿门宴在等着我?……


    一瞬间, 无数疑问在我脑海里飞速地刷了屏。


    但是到了最后,我还是绷住了脸上的表情,只问了一句话:


    “可以允许我率领同伴和手下一起入城吗?”我问道。


    这个问题一出, 空气中仿佛起了一阵无形的不安和骚动似的。


    毕竟我这个问题就等于在问我的哥哥:你承认我的胜利吗?我可以率军进入王宫,接手你的王位吗?


    兹事体大,就连城头那个喊话的人好像都惊了一下。片刻之后, ?又扬起声音来, 语调很明显地有丝不稳。


    “这……这……请公主殿下在此稍待片刻, 容在下去询问过国王陛下!”


    我十分通情达理地点了点头,想了想也同样大声回答道:“可以。那么请快去快回, 我就在此等候。”


    那个人离开以后,我并没有回头招呼柯伦和蕾拉带着其?人一起上来站在我身后的意图。


    城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还在指向城下的我, ?们随时都有可能翻脸开枪。我刚刚依靠着“铁壁”技能可以免疫一切攻击, 可是?们并没有这么好用的技能。


    在等待的时间内,我转头望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我已经收回了刚刚高举的左手, 但那柄王家权杖“恩蒂奇克之光”依然被我牢牢握在手中。在城头的火光映照下, 通体泛着一层薄光的王家权杖熠熠生辉。


    我的左腕上依然戴着那只手镯“春神的眷顾”——因为我担心戴在右手上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此刻王家权杖“恩蒂奇克之光”通体发出的淡淡白光也同样照耀在那只秘银手镯上,使得它也显出了几分神秘的光华来。


    我其实并不害怕我那位暴君老哥不允许其?人随我一道入宫。有“铁壁”技能的加持,我能在有效时间内以一当十, 甚至以一当百——但是, 那个问题是必须要问的。那代表着一种姿态, 一种挑衅,一种宣言, 一种胜利与否的判定——


    我哥哥似乎没作过多的纠结,很快做出了决定。


    那个人甚至没有再回到城头上去,而是径直从城堡的正门里小步奔跑了出来,站在门口一侧, 稍微调整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就扬声喊道:


    “国王陛下有令,允许公主殿下及其随从一起入宫觐见!”


    我:!


    ?的声音落下,周围有一瞬的寂静。


    然后,我听到有一种欢呼声,从我身后响了起来。


    起初只是几个人的脱口惊呼,继而是几十人、几百人……


    最后是数千人,山呼海啸一般,那欢呼声就像潮水一样从我身后卷拥上来,一瞬间仿佛就能淹没整座金碧辉煌的王都。


    “公主!公主!万岁!万岁!”


    我:“……”


    啊,这就是胜利的滋味吗,在甜美快意之中又带着一点尴尬的羞耻感……


    可是,忍不住令人想要唇角翘起,露出大大的、足足八颗牙的笑容;令人想要双手高举向天,加入?们的欢呼;令人想要紧紧与身旁重要的人们拥抱——


    我扬起头来望了一眼城上的情景——感谢我自带的女主光环,在这种光线之下,我还是能观察得很清楚——然后平静地说道:“那么你们全体就应当放下手中的枪。在我和我哥哥的交谈结束之前,我希望我带来的部下同样登城。假如我们之间还缺乏互信的话,至少双方能够公平地相互监管。”


    城门处那个来传令的人——或许是王宫卫队的小头目之类的吧——很显然已经收到了我哥哥的一些额外的指令,听到我的话之后,既没有惊愕、也没有情绪上的反弹,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继而答道:“……是的。您的这个愿望当然可以得到满足。”


    我唰地一下将我右手握着的“南山之月”回剑入鞘,然后转身向着身后的柯伦和蕾拉的方向挥了挥手,示意?们率领公主军的人一起上来;然后,我重新转向城门处的那位王宫卫队的军官。


    “有一点我要强调一下——”我说。


    “这不是‘我的愿望’,而是‘我的命令’。”


    老实说,事到如今,我才不在意我哥哥跟我玩什么文字游戏呢。


    但是,必要的咬文嚼字还是得跟?们说清楚的。


    毕竟,我也不愿意在胜利在望的时刻,在任何地方堕了威风或者踏入陷阱。


    哥哥或许想要与我平等地叙一叙兄妹情。可是,事到如今,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什么兄妹情了。


    我们现在应该谈的,是王权,是胜负,但唯独没有什么手足之情。


    或许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那种东西吧。


    也因此,我当初看到谭顿公爵与伊萨多拉的时候,我才会那么羡慕。


    因为即使?们中间的一人做了错事,但那种曾经共享过的、强大而美好的手足情谊却不会消失。


    我看着谭顿公爵因为姐姐背弃了父亲的叮咛和弟弟的信任而激愤、为了如何处置姐姐而苦恼的时候,心头涌起的,是一种同情、一种羡慕、一种叹息,因为我知道自己并没能得到那么美好的东西,反而还要为公主与艾德里安国王之间那种虚假的手足名分所掣肘和制约——


    吊桥终于重重一声,落到了这一侧的河岸上。


    我举步往桥上走去。


    我踏入王家城堡的正门,身后的士兵在柯伦和蕾拉的示意下飞快散开,一部分登城监视原来的王宫卫队、随时准备接管王宫防务,另一部分跟随我穿过宫殿大门、前厅和走廊,一直走进正厅。


    正厅里空空荡荡的,并没有我预想中的那些侍立于两侧的侍卫戒护,也没有忠于我哥哥的臣下或仆从随侍一旁。我站在正厅的大门口,放眼望去,只看到隔着一整座大厅,在另一端的王座上,有个人姿势不怎么郑重地歪坐在那里。


    ?的头顶戴着王冠,身上穿着正式的、类似于军服式样的大礼服,身后甚至披着那件只有在重大仪式时才会穿上的、长达二十多英尺的正红色天鹅绒长袍;因为长度过长,?似乎不耐烦似的把长袍作为沙发垫巾一样地垫在身下,长袍的下摆长长地拖到了地面上。


    ?向左方歪侧着坐在王座上,左手撑在王座的扶手上,支着太阳穴,歪着头就那么注视着正厅的大门方向。?的右腿跷起来,右脚大喇喇地架在左膝上——是一个身为国王绝对不应该做出来的、土匪一样的无礼坐姿。


    可能?的这副架势太过匪夷所思,紧随我踏入王宫正厅的其?人都愕然地停下了脚步。


    但是,由于这副场面的确太不同寻常,并没有一个人擅自出声。


    我在大门口站了一阵子,我猜大约有半分钟那么久吧——然后,王座上的人却抢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远道而来,却不进来与我相见吗,我亲爱的妹妹?”?用一种半开玩笑似的调侃语气问道。


    我默了一秒钟,举步继续往正厅里走去,一直走到?的面前——确切地说,是王座的阶下,才停下了脚步。


    正厅里,王座摆在一张不大的台子上,与地面距离四级台阶。在印象里,台阶的数量是参考英国女王加冕典礼时设置王座的平台而确定下来的,至于为什么是四级台阶,我也不知道。


    不过,我觉得这个高度倒是正好。


    我站在阶下,并没有立刻就迫不及待地举步上去抢夺王冠与王位,把哥哥赶下台;而是微微仰起头直视着艾德里安国王的脸,说道:“好久不见,亲爱的哥哥。”


    既然?想跟我演一场感人的手足之情,我当然也可以接招。


    我感觉柯伦无言地跟在我的身后,谨慎地停在我身后大约四五步远的地方,不再往前。?似乎挥了挥手,然后跟随我一起进来的那些公主军们——多数是事先就挑选好的精英——默不作声地四散开来,迅速就占据了正厅内所有的要害位置。


    甚至还有两个人走到了王座两侧的侧后方,虽然站得笔直、也面无表情,但那副架势真是再明显不过了——一旦等我和暴君老哥交谈完毕,?们马上就要一左一右冲上摆放王座的高台,将这位马上就要退位的前任君主拿下。


    ……可是,事到如今我和哥哥还能有什么好说的呢?


    我默不作声,哥哥也同样默不作声。


    我的视线在?身上滑过,从?依然阴郁的脸庞,到?身上华丽笔挺的大礼服——我注意到?甚至把所有的勋章和该有的绶带都一个不落、整整齐齐地挂到了身上——再到?穿着的黑色长靴。


    那双靴子很明显是崭新的,鞋面上甚至连走路时无法避免会产生的折痕都还很不明显。现在,它肆无忌惮地踩在那袭华美的长袍下摆上,就活像踩着的不是君主在加冕仪式上才会穿着的刺绣礼袍,而是一张平平无奇的普通红色地毯而已。


    我重新又抬起眼来。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哥哥?”


    艾德里安国王依然用左手撑着头,姿势看上去有些轻慢。


    “没有。”?说。


    我觉得?这样的话,我们的谈话很难继续下去。


    我的暴君老哥不愧是冷场王!


    我在内心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一幕是原剧本里都没有出现过的情节。在原剧本里,公主并没有这么顺利就成功进入了王宫。秉承着硬核RPG应有的风格,公主顶着“铁壁”的BUFF,在城堡门外经过了一番以一敌多的苦战,才强行攻破大门;然后,公主军也是蜂拥而上,将王宫卫队一网打尽——换言之,公主是在战斗模式下进入的王宫。


    所以,当公主来到正厅的时候,疯狂又残暴的国王老哥早就被公主麾下的精英们拿下了。一番简单的对话之后,暴君老哥就被推了出去下了大牢。


    但今天,公主军虽然在王都的街道上经过了一番苦战,可是进入王宫的过程,却绝对是兵不血刃。


    所以说,这个世界也并没完全沿着我所熟悉的剧情前行,是吗。


    我想了想,然后决定——遇事不决打直球。


    我说:“那么哥哥,您还在这里等什么?”


    我的直球提问,却引起了艾德里安些微的兴味。?的左手在额畔一撑,稍微坐直了一点身躯,含笑垂下视线来望着我,说道:“当然是等——Checkmate。”


    我:?!


    我当然不会弄错“checkmate”这个单词的意思。


    暴君老哥分明说的是——“将军”!


    作者有话要说:  6.25.


    啊抱歉今天稍微晚了一点点……因为给哥哥加了一点戏


    想想看还是要把哥哥写得更有心机一点比较好,要符合他疯批的人设嘛对不对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第192章 191


    他还有后手吗?!他还有一步暗棋没有下出来吗?!他还等着直接把我将死在这里吗?!……


    我心念电转, 脸上已经抑制不住地骇然变色。


    几乎与此同时,我听见身后的柯伦厉声喝道:“全体警戒!!”


    我已经倒退一步,右手向下摸到了大腿上绑着的枪套。


    只要三秒……不, 两秒钟时间,我就能拿出那柄新拿到的奖品——微型手.枪“银色深海”,再一鼓作气将它指向面前的哥哥并击发——


    与此同时, 正厅的大门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我还没有说话, 柯伦就厉声喝道:“拿下国王!”


    艾德里安陡然从王座上站起!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 他那只始终垂落在身侧、掩藏在累赘又重叠起来的刺绣长袍底下的右手,紧握着一柄手.枪!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来——


    砰的一声。


    我冷静地率先扣下了扳机。


    就在这一时刻, 急促奔跑的脚步声从大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艾德里安!认输吧!你隐藏的人手已经都被发现了!”


    随着这一声落下, 正厅两侧墙上的侧门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部打开。


    我不敢移开目光, 依然紧盯着面前的哥哥——


    而艾德里安国王的右手无力地垂下,那柄手.枪先是掉落在他的脚边, 但由于落地时与地面的碰撞, 它跌了出去,沿着那几级台阶一路滚落到了阶下。


    他用左手捂住右臂,似乎有一团深色的印迹在那里的衣料上慢慢扩散开来。


    那个刚刚在门口大喝的人, 此刻也一路大步流星地来到了我的身边。


    “看看吧, ”他说, “艾德里安,你布置在两旁、准备反包围公主的人手, 已经都束手就擒了——”


    我:“……”


    啊,果然还有这个空城计与反包围的定番啊。我就知道。


    事实上,我确信那些跟随我而来的公主军精英们,也分出一部分去宫殿的各处搜寻忠于国王的残党了。这是我们事先就商议好的。


    不过, 我不知道的是——


    艾德里安抬起头来,神情里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震惊,有一点咬牙切齿。


    “……奥利弗?”他甚至冷笑了一下,语气中的阴冷令人不寒而栗。


    “你可真让人看不起啊……一个在高塔里被关了二十年的呆木人偶,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妞儿……这样的一个人,你却匍匐在她的脚边,迫不及待地对她摇着尾巴宣誓效忠——她能够给你什么你所没有的东西?”


    我:“……”


    行叭,我可以暂时忍耐一下暴君老哥的无能狂怒,听一听他放的话,就当是临终关怀了吧——更何况,反正他现在骂的也不是我。(摊手


    我默不作声,但艾德里安国王却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歪唇冷笑着,继续充满恶意地说道:


    “让我来猜一猜——金钱,权势,地位,鱼水之欢……哪一样不是你已经多到厌烦的东西?”


    我:“……”


    老哥你骂人就骂人,突然车轮子碾脸是什么操作?!


    我本以为事到如今,谭顿公爵是不会再有耐心去容忍我这个暴君老哥的无能狂怒的;但出乎我意料的是,谭顿公爵的声音很平静,和他刚刚疾速穿过王宫的走廊奔进来的急促脚步声听上去一点儿也不相似。


    他的声音听上去离我很近,仿佛就在我的侧后方;但是在这种场合,他也并没有做出任何逾越或造次的举动,只是就那么回答道:“既然已经失败了,就干脆点认输吧,艾德里安。”


    他的语气里甚至含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要我说,我觉得他的态度里分明有几分嗤笑的意味。


    “你还有什么高招?……哦,差点忘了说,你那些打算之后在什么地方埋点炸.药,把王都炸上天的高招,也都忘了吧。”他用一种调侃似的口吻轻松地说道。


    “你大概是忘了我家是做什么的……要说起炸.药之类的事儿,我这里可也有些秘密的渠道能够得知你私下乱花国库的钱都去买了什么——”


    我:“……”


    啊失敬了,原来我哥哥还有个伟大的长远计划啊。他打算在什么时候动手?既然谭顿公爵提到了“之后”这个关键词的话,那么……想必是我的加冕典礼一类的重大活动的时候?


    我还没在内心里多想出几句对暴君老哥的吐槽,就听到暴君老哥上气不接下气地哼笑起来。


    他依然捂着手臂上被我击中的地方,不时地龇牙咧嘴露出疼痛的表情,但单单从他嚣张的笑声里,压根听不出来他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既然你早就知道这件事……那么为什么等到现在才说?”他一针见血地反问道,从表情到语气都堪称恶毒,简直就在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没错哟我就是要挑拨离间”。


    “我来替你猜一猜你内心真实的用意吧——之前是因为不确定我们兄妹两人究竟谁会赢,所以按兵不动;现在是眼看我妹妹已经率军踏进了王宫,大概胜局已定,所以迫不及待地跑来这里要大献殷勤了,是吗?”


    我:“……”


    你还不如说谭顿公爵急于向我交个投名状呢!这种拙劣的三流话术就能分化我们吗!那我也太好骗了叭!


    我忍不住冷笑了一下。


    “哥哥……”我说,摆出一副十分惆怅的样子。


    “你也曾经拥有这些,大家的拥护,伊萨多拉小姐衷心的对待……你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么羡慕地跟在你身后,看着这一切……”


    我觉得绿茶对上疯批未必就会输,你们觉得呢?


    “那时候你光芒万丈,我只能仰赖着你偶尔的善心过活……可是后来呢?”


    我觉得自己假如不是在发表这些深层绿茶言论的同时还继续用枪口指向哥哥,可能我的表演就更有说服力了。


    于是我正好趁着这个反问句,陡然放下手——反正这一整座大厅里都是我的拥护者,就这样还能被哥哥反杀的话,那么我们大家也都别混了!


    “你让我们每一个人都开始惧怕你……我逃走了,然后伊萨多拉小姐也逃走了……”我颤声说道,活像是内心承受着多么巨大的情感冲击似的。


    “我们都曾经仰望着你!但是,我们只是太害怕了……害怕有朝一日我们不再能够获得你的欢心,那么我们的死期可能就要到了——”


    啊,这座大厅作为戏台来说足够大,我可以尽情表演。


    我露出了感伤的表情。


    “我还不想死。我确信无论是伊萨多拉小姐、还是奥利弗,或者是今天站在这里——站在我背后的每一个人,都不想死。因此——”我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用强调一般的语气继续说道。


    “哥哥,只能请你下台了。”


    我刻意没有说“只能请你去死”这一类可能会刺激到他的话,而是选择了比较委婉的措辞。


    可是这也足够刺激到不可一世的暴君老哥,他忽然愤怒起来,迈前一步,好像想要从王座的高台上冲下来扼住我的颈子似的。


    “荒唐!愚蠢!胡言乱语!”他怒喝道,“你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听上去美丽一点的理由而已——这根本掩饰不了你的野心!掩饰不了你反叛的本性!”


    我一瞬间有点愕然,心想我这位暴君老哥居然还是个鉴茶达人,我洋洋洒洒说了那么长一篇倒打一耙的绿茶台词,他居然一点都没被我绕进去啊。


    但他的异动落在一直在我身后保持高度警戒的柯伦眼里,无疑是危险的象征。


    我听到柯伦在我身后厉声喝道:“还在等什么?!国王有罪,现在就逮捕他!!”


    啊,我想他是在替我篡位的行为找个好借口吧。不愧是吾友!


    下一刻,那两名公主军中的精英已经冲了上去,一下揪住艾德里安身上披着的那袭刺绣礼袍,把他拖拽着拉下了王座的高台。


    我:!


    在王宫里深居简出、身形高大却瘦削的哥哥,当然是敌不过两位惯于劳动和战斗、身强体壮的公主军精英的。


    我眼看着艾德里安被那两位精英卫士干净利索地擒拿下来,反剪了双手,推推搡搡地就要把他带下去。


    艾德里安双肩一晃,就把那两个卫士推着他肩膀的手晃掉了,冷静地说道:“不必这样,我自己会走。”


    那两个卫士一愣,还想去揪他手臂的时候,我突然出声喝止了他们。


    “让他自己走吧。”


    艾德里安晃了晃双臂,用手掸平刚才在一番推搡中弄皱的上衣和礼袍,这才回过头来看着我。


    他已经从刚刚那种不冷静的冲动与激愤的状态中挣脱了出来,站在那里,仿佛看了我许久,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我这个妹妹一样。最后,他微微垂低了头,低低笑出声来。


    “卡蜜莉娅,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我以为你只是那个躲在高塔里的小妹妹,一心想要帮我走出眼下的困境……可是你却竟然真的敢带人来推翻我,是谁给你的勇气?”


    我心想,我哪里来的什么勇气。我只是想要把这个游戏通关而已。虽然据说这个游戏的设计是完全开放自由向的,然而张灵舒在攻略本里并没有写明,假如公主当初选择与暴君哥哥共进退的话,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不能冒险。


    我一挥手,示意在场的人都暂时退到门外。那些卫士都听话地退了下去,但是柯伦却脚底牢牢地钉在原地,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回头一看,很好,谭顿公爵好像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们两人现在在我身后的站位一左一右,立刻就引起了我下意识的一阵头痛。


    我按着太阳穴,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6.26.


    哥哥是不太彻底的疯批啦,意思就是说,其实轻重缓急的事情他还是分得出来的。


    他只是志大才疏而已,搞不定令人头痛的困难,武力值也不像公主那么高,最终战还能自己上阵【。


    我觉得单纯的疯批好写,毁灭世界就对了【喂!


    但是这种还长了个脑子的疯批,就很有挑战性了hhh


    明天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第193章 192


    说真的, 我其实也并不在乎他们两人会听到我和哥哥接下来的交谈,我只是不想让其他所有人?知道而已。


    于是我走到艾德里安身边,低声说道:“哥哥, 事情不在于我是否真的有勇气带人来推翻你……而是在于整个拜恩王国的百姓?已经不堪忍受你的暴.政了。是他们想要推翻你!假如我选择主动出来带领他们的话,那么成功之后,福蕾家族还能够继续统治拜恩王国;但如果我和你捆绑在一起, 我们最后只能一起下地狱……”


    艾德里安原本阴郁的深褐色眼眸睁大, 震惊地盯着我, 惊异地吸了一口气。


    “卡蜜莉娅……”他喃喃叫道,眼里阴郁的乌云一点一滴淡去, 最后只余下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终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眼神一闪, 自嘲般地笑了起来。“下地狱?……不, 不,好姑娘, 该下地狱的是我, 你总是那个住在城堡高塔里的乖小妞儿……”


    “而且还满脑子不切实际的罗曼蒂克思想。”旁边的谭顿公爵忽然突兀地插了一句。


    他不合时宜的发言却让艾德里安的眉头纾解了一些。


    艾德里安重新站直了身躯,望了望谭顿公爵那张年轻英俊、又显得有些倨傲轻慢的脸。然后,他又看向我, 缓缓点了点头。


    “卡蜜莉娅, 你以前曾说他看不起我们, 因为我们只是一群可怜的挂着皇族头衔的寄生虫……”他挨近我,用只容我们两人听得到的音量轻声说着。


    一瞬间, 在很久之前,在王?这里发生过的事情,又?浮现在我脑海里。


    那些受到的冷言冷语,那些不得不贬低自己才能从暴君老哥手下求生的可怜姿态, 那些在暴君老哥的威压之下不得不说出的话……


    没错,在谭顿公爵眼里,我和哥哥?曾经是好吃懒做、只知道搜刮臣民血汗的寄生虫。


    但是,在哥哥面前,我同样也是一个被他从落满灰尘的旧储藏室里扒拉出来的人偶,一个可以用来拉拢、笼络、骗钱、联姻用的工具人,一个彻头彻尾的可怜虫啊。


    我尽量不去看一旁态度堂皇而又谦卑,却不知为何总是让人感觉其中透出一丝倨傲的谭顿公爵,对艾德里安简单点了点头。


    艾德里安大概也看出了我态度里透出的一丝僵硬,他笑了笑,用一种前所未见的平淡语气说道:“他大概以为,王位可以换人坐,但是他的位置却永远稳固不可动摇吧。”


    我略微有些吃惊地看了一眼艾德里安。


    原来他也能看人如此透彻吗?


    在这一刻,我的脑子里忽而油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我以被谭顿公爵伤透了心和面子为理由,离开所谓的伤心地——首?圣瓦伦丁堡,住到自己的封地米拉夏城去,借此机会暗中与各路人马和势力联络,最终按照游戏脚本的进程攻下圣瓦伦丁堡,将哥哥拉下马,这一切是否?得来得太轻易?


    至少,为何我从来没有想过,哥哥和谭顿公爵?在圣瓦伦丁堡,难道他从来没有对我这颗所谓的破碎少女心起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疑惑,进而与谭顿公爵去对个口供吗?


    虽然我当初的确是和谭顿公爵滚过床单,但是在游戏中这个浮华糜烂的上流社会里,和所谓的炮友一拍两散实在是太司空见惯的一件事,我又何必玻璃心到了连宫廷?呆不下去?


    退一万步讲,米拉夏城距离首?圣瓦伦丁堡并不算太山高水远,我在当地所做的一切台面下的动作,还有之后我在全国各地以旅行为名来来去去所搞的事情……难道哥哥就当真丝毫也没有察觉过吗?……


    我愈想愈是惊心,愈想愈不敢再想下去。


    也许是我的沉默在艾德里安看来是某种默认,他愉快地耸了耸肩,竟然很坦诚地继续说道:“……其实他这么想也没什么错。父王从前种下什么因,我们今天就要收获什么果。我承认我不如他聪明——”


    他的眼神飞快瞥了一下谭顿公爵,又收回来,落在我脸上,用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语气,对我说道:“……但你不是。卡蜜莉娅,现在你是他的君主了。”


    我疑惑地望着艾德里安。他不是刚刚才说完谭顿公爵其实并不在乎是谁去坐那个王位么?那么君主的更迭对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迷惑的表情似乎取悦了艾德里安,他一贯苍白阴郁的脸上绽开一丝愉悦的表情。


    “哦,我亲爱的卡蜜莉娅,你可不要忘了——那个人可是拜恩王国最地道的花花公子。听说他的爱慕者从高级交际花一直到贵族小姐,种类无数……”


    我被艾德里安的直言不讳戳了一下自己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是啊,我也曾经是其中之一。虽然我从未真的撞上过谭顿公爵和传言中他那些其他的爱慕者呆在一起,但我毫不怀疑他的节操从我还没认识他的时候开始,就已经碎得连一点渣渣?不剩。


    在各种各样的传言之中,他的风.流韵事传遍整个拜恩王国,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我究竟是为什么会鬼迷了心窍去跟他滚床单。


    哥哥的请求兼命令,明明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不可违抗的。


    那么就是因为这个魂淡游戏的进程要求卡蜜莉娅公主在通往女王之路上必须艰难地二选一?和屠戮当年得罪过边境密林女巫的整座村庄相比,我宁可选择第二种方法——手持经过升级的“夜之色”剑去边境密林里的女巫处取得消失了数十年的真正的拜恩王国权杖,以表明我才是正统王位继承人,换取各路人马对我而不是对哥哥的效忠。


    然而要升级“夜之色”剑,有一项要求就是必须找个男人滚床单。


    我怎么当时一时脑抽,没有坚持不懈地一定要哀求柯伦这位金发天使来帮帮我的忙,而是转而选择了谭顿公爵这个带恶人大魔王呢。


    ……也许当时我也认为,像他这样的人,睡一觉也并没有多重要,而且技巧娴熟高超,我在尽量避免不愉快的经验在我身上发生的同时,也可以事后轻而易举地摆脱他这个大麻烦?


    而且,我本来就是冲着“找一个人在令我享受的情况之下给‘夜之色’剑圆满升级,好令我拿到王家权杖,名正言顺地发动王位之战”这个大目标而去的。


    我承认我当时选择他,当然也有对他怀有某种程度上的好感的原因。


    对啊,为什么不对他怀有一点儿好感呢?他英俊,迷人,强大,潇洒,帅气,健美,风度翩翩,懂得一切讨好女人的手段,只要他愿意,他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共度良宵——


    而且,事后还不用担心他怀恨在心,前来纠缠。我还可以顺便利用他来摆脱哥哥的控制……


    这么棒的工具人,要上哪里去找?


    当然,我无意于告诉哥哥我当时的想法。


    我的思绪显然飘远了,因此直到艾德里安一手揽过我的肩膀的时候,我才醒悟过来。


    他像个真正的大哥哥那样亲密地揽着我这个小妹妹的肩头,贴近我的耳边,笑得像一条毒蛇。


    “可是,他的女伴里,从来没有人最终在地位上压倒过他,成为他不得不尊奉的君主——卡蜜莉娅,这就是你独一无二的优势。”


    我大吃一惊,猛地回过头盯着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此刻脸上的笑容充满了甜蜜的劝诱,仿佛想要诱惑我去打开一只潘多拉的魔盒,放出我所不能驾驭的魔鬼。


    “卡蜜莉娅,我始终没有忘记你是为什么离开我,离开圣瓦伦丁堡的——从那天以后,我们兄妹就分道扬镳,终于各自走向了一条相异的道路。可是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还在眼前,他还没有为他的轻慢、花心、恶毒和薄情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的笑容仿佛像浸满了蜜汁的毒药一般,他从来没有朝着我笑得如此平和、温柔、慈爱、又劝诱过。


    “卡蜜莉娅,难道你从来?不曾想过,那个时候他无情地嘲笑你,对你连一点点对待公主应有的尊敬?没有……但是现在你胜利了,你登上了王位,整个拜恩王国?要匍匐在你的脚下——”


    我:“……”


    艾德里安的笑容更温和了。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眸仿佛深不见底的黑洞一般,攫住我的视线,活像是着了魔一般地,在我面前低声说道:


    “可是,那个人呢?难道你不想让他和其他那些你的臣民一样,也匍匐在你的脚下,让他知道,你曾经是拜恩王国最高贵的公主,现在则是最不可侵犯的女王;让他知道,他曾经对你做过的一切?是错误的,?应该痛哭流涕地向你忏悔,求你原谅?……”


    我愣住了。


    他干嘛要憎恨谭顿公爵到这种地步?谭顿公爵不是没少给他上贡吗?他也不能因为人家自幼比他聪明比他英俊学习比他好,就咬牙切齿到了马上就要改朝换代,他还不忘在新女王面前为自己的这个宿敌上眼药啊?!


    啊,这难道就是学渣对学霸的恨意吗。领教了,领教了。


    可是我当然不至于把这些吐槽?说出来。


    我还要进行我茶艺的表演呢。


    于是我蠕动嘴唇,露出一副“我有点听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样子来。


    “哥哥!你为什么……你就这么痛恨谭顿公爵吗?那么你当初为何要我去……你现在最痛恨的不应该是我吗?毕竟是我将你赶下了王位……”


    艾德里安充满怜悯地瞧着我,忽然摇了摇头,打断了我一连串语无伦次的疑问。


    “啧啧,我亲爱的妹妹,我唯一的妹妹……我怎么会真的痛恨你呢。我早就厌倦了这一切,厌倦了承担这个贫瘠的小王国所有的责任,厌倦了和所有的人周旋,尤其厌倦和那个虚伪又傲慢的花花公子打交道,从他手指缝中求恳一些漏下来的金钱……”


    他忽而抬起眼来,越过我的肩头,紧盯着谭顿公爵的方向,脸上带着那样一种残忍的笑意,继续说道:


    “我不想因为你所做的事情而诅咒你,你所做的事其实在我看来远没那么不可原谅……我只希望你能更聪明一些,不要让那个男人将你和整个拜恩王国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假如你还能让那个男人在你脚下俯首称臣,那就更好了,我想我如果听说了这个消息,会很愉快的——”


    他这么说着,脸上充满了某种邪恶的快意。我忽然下意识机伶伶打了个冷战。


    作者有话要说:  6.27.


    明天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为了避免误会,还是要在这里说明一下。


    哥哥其实是想黑一下公爵,公爵本人并没有哥哥说得那么差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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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193


    虽然艾德里安说的话听上去似乎十分恶毒, 但是其实我想我明白他话语背后的意思。


    谭顿公爵掌握拜恩王国的经济命脉太久了。不巧的是,这个游戏的背景设定太过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单粗暴的一种缺陷——让拜恩王国过度地依赖着这根经济命脉,导致掌权者也无可奈何地要听从谭顿公爵的意见。


    对于王族来说, 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远胜于究竟是王族中的哪个人坐在宫廷正中的王座上。


    谭顿公爵几乎要让那个王座成了摆设。现在他还肯听从我们,这很好。但是我知道,艾德里安是在担心, 万一有一天他忽然翻脸了, 拜恩王国就几乎将立即脱出王族的掌控。


    所以艾德里安从前为了控制他, 曾经命令我去勾引他,也曾经尝试着要聚敛更多的钱财来自行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系统, 尽量摆脱他的金钱对国家机器的影响……可惜艾德里安失败了,他的横征暴敛除了让百姓愤怒, 进而拥护他的妹妹之外, 没能获得任何效果。


    所以艾德里安心灰意冷,懒得继续下去了吧。或者他终于在革命的风暴中最终认清了自己的志大才疏, 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击败谭顿公爵借由经济大权而对整个王国的幕后操控的吧。只是他毕竟是曾经的君主, 他还有那么一丝不甘。


    因此他来娓娓动听地煽动我了。他希望我能够给谭顿公爵一点颜色看看,就如同我当初异想天开地最终却给他一个下马威一样。


    只是谭顿公爵哪里是好相与之辈。艾德里安也太看得起我的智商和情商、爱情手段和政治手腕了。这几门课程,我以前可一项都没及格过, 没道理进了游戏会突然变强。张灵舒可没那么好心, 要给我单独开金手指。


    只是这些话又能向谁去解释。艾德里安就更不可能理解了。


    我叹了一口气, 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我会尽力, 哥哥。”


    这句话是当初艾德里安第一次说出他打算派我去勾引谭顿公爵的意图时,我回答他的话。


    而艾德里安显然也只是在期待我作出这样一个相同的承诺。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站直了身躯,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华丽的国王礼服, 说道:“我想我们接下来可能不会再有单独话别的机会,那么我现在就祝你好运吧,我的妹妹。”


    那一瞬间,不知为何我感到一阵心酸。几乎有两颗鳄鱼的眼泪,要浮现在我的眼眶里。


    虽然这么说未免有点圣母——不过,换个角度想想,他只是没有足够的才能,同时很好地应对权臣、巨商、平民的诉求以及未来很可能发生的侵略而已。


    他做过糟糕的事情,可谁又能说我们这一生都从来不会做一件让自己日后会感到后悔的糟糕事情呢。


    更何况,他还有凯瑟琳王后那边留下的精神症状的遗传。在这样的负面DEBUFF影响下,他还抗拒着,并没有不负责任地随意结婚生子,也并没有对其他王族成员大开杀戒……


    我想起是他下令放我出了高塔。


    不管是不是剧本里写好的情节,但说到底,“卡蜜莉娅”只是先王亚历山大一个情人的女儿,原本没有多大的权利来跟他分润这座城堡,或者这个宫廷里的一切。


    就连当初的谭顿公爵,不是也带着睥睨的姿态,嘲笑过小公主不自量力吗。


    但是艾德里安却摆出了有丝天真的姿态,好像他觉得只要他承认我是他的妹妹,全世界就都会打心眼里承认我是他的妹妹。


    很难说他当时放我出高塔的举动是出于什么用意。或许是有感于那微薄的手足之情,或许是觉得也许将来我作为他唯一的妹妹还有些用处,也或许只是因为想要博得一点善良道义的好名声。


    但是这一切都不会改变他放我出高塔的事实,我是因为他的那一个决定才走到今天的。


    然而今天,他亲手释放的妹妹,带着他拯救不了的平民们,杀回他的城堡,从他手上夺走了一切。


    他无需再担负抵御外侮、理清朝政的重任,但是同时他也不再拥有至高无上的特权。也许我还会剥夺他的一部分自由——乃至性命——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


    他给予了我可贵的自由,然而在未来的某一天,我却又将这可贵的自由自他手上夺走。


    张灵舒写出来的这个剧本真是暗黑,简直就是要时刻考验我神出鬼没的良心和负罪感。


    在那一瞬间我下了一个决定。我决定如同自己所承诺的那样,尽力为他达成心愿。


    我说:“我们以后会有很多机会见面,当然也会有很多机会话别。我已决定赦免你的罪行,你可以去米拉夏城居住。在那里,你是自由的。”


    艾德里安瞠大了眼睛,有那么一霎那看起来似乎是有点讶异。


    他为什么惊讶?难道他以为我登上了王位,就真的会把他杀掉吗?他对我这么没有信心吗?


    还是,他对自己没有信心,害怕自己做过的那些事,让他不足以获得赦免?


    我一时间有点唏嘘。


    但是艾德里安很快调整了自己的表情,歪唇一笑,问道:“你不怕这个相同的地点会发生相同的事情?”


    我微笑,直视着他深不见底的阴郁眼眸。我们的眼眸都是深褐色的,这是福蕾家族的遗传。不够美丽,是不是?


    我说:“我相信哥哥会明白什么才是目前我们所面对的头等大事。假如未来有一天拜恩王国都不存在了,那么谁还能够坐上这个已经不存在的王座呢?”


    艾德里安一时间没有说话。


    我也不想再跟他表演什么茶艺了。我干脆地抛开了之前那些虚假的伪装,坦率地说道:


    “而且,我能够击败你一次,就代表着我能够再击败你第二次,第三次……无论再来多少遍都是一样的。哥哥,你相信我吗?”


    艾德里安猛地抬起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


    我也毫不示弱地直视着他。


    片刻之后,艾德里安仿佛从我的表情或者态度里读出了一些什么,他忽然一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多么遗憾——”他大笑着说道。


    下一秒钟,他的笑声倏然一歇。


    他的目光重又越过了我的肩头,直视着我身后谭顿公爵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曾以为我从高塔里放出的,是一具美丽精致的木偶……”


    我:“……”


    啊骂我就骂我,盯着谭顿公爵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我的哥哥脑子是不是真的瓦特了!刚刚骂谭顿公爵的时候,他是看着我说的。现在他开始骂我了,又要盯着谭顿公爵说!嘴巴上口口声声说着谭顿公爵多危险多可恶,可是他下意识的反应又要将我和他捆绑起来!


    对你妹妹有点信心好伐?!你妹妹作为未来的女王难道就不能独美一下吗?!


    可是艾德里安自然是不知道我内心的这一番咆哮的。


    他好整以暇地缓缓朝着我身后的谭顿公爵露出一个难解的笑容,说道:


    “……现在我才知道,我所放出的,是饥渴的怪兽,贪婪的恶魔——”


    我:“……!!!”


    我拳头硬了。


    可我的拳头还没有秉承着它自己的意志,飞向哥哥面门的时候,我就听到哥哥继续往下说:


    “哦奥利弗,你以为接下来你会很顺心如意吗?那你就错了……”


    谭顿公爵冷哼了一声,似乎不动声色地在注视着哥哥的表演。


    哥哥也不在意他这种冷淡的反应,继续说道:


    “你要知道福蕾家族的人,心底都带着多么巨大的贪欲……那是无论谁用金钱、权势或者感情,都填不满的黑洞……”


    说到这里,他居然收回视线,飞快地瞥了我一眼,又重新将视线投向谭顿公爵。


    “这是我们的血统里,与生俱来的东西。”他说。


    “伊萨多拉不可能弥合这样的黑洞……到了你这里,也一样不行。”


    他忽而勾起唇角,足够恶毒地笑了起来。


    “懂吗?我们都是一些只知索取、而不懂回报的怪物……”


    “……祝你好运,吾友。”


    谢特,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一抬手,右手中依然还紧握着的那柄手.枪“银色深海”就一鼓作气地顶上了艾德里安的胸口!


    艾德里安为之一愣!


    因为他站得离我够近,所以我这一抬手,他连躲避的余地都没有,黑洞洞的枪口就直接抵在了他的胸前。


    他的笑容和语声一起冻住了。


    我直视着他,懒得再作掩饰,恶狠狠地瞪着他,说道:“收起你那些不知所谓的屁话吧!哥哥!”


    我咔哒一声,拨弄了一下击锤。


    “我是打算赦免你,但这并不代表我作为新的女王,就要忍你的气。”我说。


    “我依然可以左右你的生命,我亲爱的哥哥。”


    艾德里安盯着我。他的下颌绷得紧紧的,因为竭力低着头想要观察我的一切表情变化与动作,他在下颌线那里甚至绷出了几道皱纹。


    他看上去又苍白,又苍老。


    他再也威胁不到我了。


    换句话说,他现在甚至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


    虽然他依然竭力维持着他身为国王的体面,身躯尽管微微颤抖着,却仍然控制着双臂,没有举手作投降姿态来避免我开枪。


    ……还算有点儿骨气,是吧。


    我忽而朝着他弯起眉眼,灿烂一笑。


    ……同时扣下了扳机。


    咔哒一声。


    这一枪是空枪。


    艾德里安陡然咚咚咚一连后退了好几步,惨白的脸上渗出冷汗来。方才那一瞬间突然袭来的、生命将尽的巨大恐惧,应该是到了此刻才一起涌上来主宰了他。


    谭顿公爵啪地打了一声响指。那两名刚刚在王座之后准备逮捕国王的精英卫士及时从门外冲进来,一左一右把他架住,又熟练地重新反剪了他的双手。


    这一次,他没有反抗。


    作者有话要说:  6.28.


    各位小可爱好,今天要来郑重说明一件事。


    我昨晚(6.27.)上作者后台,看到有一条新的负分评论,请注意它是【系统自动删除】的,我并没有任何可以操作的选项或按钮,也并没有删除过该条评论。(需要证明的话,我可以在w-b上把后台截图发出来。)


    该条评论的内容是“这个梗是抄袭知乎的吧”,发表在本文第一章。


    对此,虽然该条评论被系统自动删除,我无法从后台恢复或者回复留评者,但是我还是要在此作出回应。


    【本文一切剧情和细节,绝对没有抄袭任何其它地方发表的任何文章。】


    我本人甚至没有知乎的账号,电脑和手机里也从来没有下载过知乎的APP。


    空口鉴抄的话真的令人感到不适。


    我不知道这位留评者到底指的是哪个梗,不过,我问心无愧。


    我在文案里一上来就声明,本文的大纲形成于2013年。


    本文第一版草稿,同样写于2013年。确切地说,是2013年11月8日上午4:32,这是第一版草稿的最后修改时间。假如需要证据的话,我可以在w-b上放出截图。


    知乎上的到底是什么梗,发表于什么时间,我不知道。


    我能证明的只是,这是一个我放置了七年才写出来的脑洞,跟什么知乎完全无关。


    这篇文可能在人设或者剧情方面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但是我能够保证的是,我从以前到现在,从来没有抄袭过。我以后也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


    特此说明。感谢各位小可爱一直以来的支持。


    另外,明天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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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5章 194


    当哥哥被带下去之前, 那两名卫士恭谨地询问我要把“前国王”关在哪里。


    我想了一下。


    其实王宫内可能的选择并不多,无非是地牢或国王现在的寝殿,或者随便一个什么空房间。


    地牢有点太黑暗阴湿了, 而国王现在的寝殿又太豪华了,关进去似乎完全不能服众。


    随便一个空房间也可以,不过——


    我灵机一动。


    我吩咐道:“把他关在高塔里吧。”


    我的声音落下, 现场为之一静。


    就连艾德里安都有点不可置信似的瞪大了双眼, 就好像我说的是外星语言一样。


    我其实只是记起了在为游戏剧本搜集资料时看过的那一连串中世纪的国王、王后、王子、贵族等等失势后被关在伦敦塔里的故事和传说。不过想一想, 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安排一下我这位现在已经失势了的老哥,似乎也没什么。


    我不把他砌在墙里杀掉不就行了吗。


    但是我现在完全没有必要向这位事实上已逊位的暴君老哥解释这么多, 于是我只是扫了一眼那两名卫士,说道:“还不把他带走?”


    那两名卫士当然也听说过我“高塔公主”的名声, 为难地——又十分自然地——看向我身后的柯伦。


    我同样也随着他们的视线回头看去。


    在我闯入这座正厅之后, 柯伦一直默不作声,就像个真正的影子那样, 把做决定的权利和自由完全交在我自己的手中;除了在以为艾德里安国王要攻击我的时候厉声命令卫士之外,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


    此刻察觉到我们的注视,他抿了抿嘴唇,走上前几步, 很快地在卫士们和艾德里安的面前站定, 低声吩咐了卫士几句话。


    他的声音不高, 因此能够听清他说话的应该也就是附近的我们这几个人。


    包括我,还包括谭顿公爵。


    当然, 还有就站在他面前的艾德里安国王。


    柯伦说:“高塔里还有一些空房间……找个好一点的,把他带到那里去。公主殿下曾经居住和使用过的房间除外。”


    艾德里安的脸上瞬间浮现了一丝惊讶的神色,但是那种神色很快消失,他歪了一下嘴唇, 脸上露出了我很熟悉的那种冷笑的表情。


    “你可真是体贴周到啊,亲爱的柯伦……”


    令我十分意外的是,艾德里安对柯伦说出这种讽刺的话时,使用的是一种和刚刚对谭顿公爵说话时完全不同的语气——这种语气听上去更加油滑,也更加冰冷。


    “而且,你也很明白高塔里都有几个房间,还知道哪些房间是我可爱的妹妹使用过的——”他的话尾忽然挑起来,带着明晃晃的小钩子。


    “说说看,你还知道些什么?……你拜访过那些房间吗?”他忽然向着柯伦抛出一个用心十分险恶的设问。


    假如我不立刻喝止他的话,我猜他的下一句话一定会说“你一定去过,对吗”。


    再接下来你还想暗示什么?暗示柯伦也是我的入幕之宾,在我还被软禁在高塔里的时候就频频造访我的房间吗。


    这说法虽然全是漏洞,但想要在别人的心上埋一根暗刺,这种说法也就足够用了。


    这编狗血故事的水准简直一流——你快要抢了张灵舒的工作了,我亲爱的哥哥。


    很好,哥哥,不愧是你。


    只用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想在这里挑起一场情感纠纷吗。这你可就想错了。


    ……跟你一样,在王位面前,感情算得了什么。


    你不是照样为了勒索金钱而用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你那么依恋过的伊萨多拉小姐吗。


    我记起我最初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是多么的惊诧。


    毕竟哥哥那种没骨头似的歪坐在王座上,就让伊萨多拉小姐坐在他怀中,整个人都恨不得和伊萨多拉小姐融为一体的姿态,我可是亲眼见过的。


    而且我很怀疑哥哥那个时候传我觐见,就是为了强行喂我这盆虚假的狗粮的。


    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当时叫我过去,让我看到这一幕,是想做些什么。


    是想让我单纯地羡慕,羡慕到变身柠檬树,好看看我因为羡慕嫉妒恨而扭曲的脸?还是想让我看到之后,因为羡慕和一些合理的联想,而也去勾引一下伊萨多拉的好弟弟,奥利弗?斯坦耶先生?抑或是——让我好好学着点,也去这么没骨头似的紧贴在伊萨多拉的好弟弟的身上,好建立一种迷人的情感联系,易于我从他的口袋里骗出钱来?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现在也一样。


    我及时开口打断他。


    “够了,哥哥。”


    我低下头,拨弄了一下自己手中那柄“银色深海”的弹夹,把那枚之前被我不动声色地悄悄退出弹夹的子弹,又咔地一声按了回去。


    我低着头,慢悠悠地做着这些动作,一眼都没有看向哥哥。但我相信,我的一切动作都落在他的眼里。


    我说:“再说下去的话,下一枪就不是空弹了——您觉得如何?想要试试吗?”


    我说完后,重新抬起眼来,指腹搭在了击锤上,仿佛下一秒钟就要拨动它。


    我的视线和哥哥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


    下一秒钟,哥哥就转开了视线。他苍白的脸上,嘴唇慢慢地抿紧了,一股愠色在他脸上浮了起来,唇角的法令纹因而显得深刻了许多。


    那很明显是受到了威胁、又心不甘情不愿地屈服,因而会出现的气愤表情。


    ……多让人感到愉快啊。


    柯伦朝着他点了点头,俊秀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再见,国王陛下。”他彬彬有礼地说道,然后朝着两旁的卫士点了个头示意。


    那两名卫士心领神会,拽着艾德里安的手臂就往后走。


    艾德里安没有再说话,当然也没有再反抗。他昂起下巴,挺直背脊,跟着那两名卫士离开,走路的姿态就像是一段僵直的枯木;甚至没有对他未来的高塔生涯再评价一个字。


    我的手从“银色深海”的击锤上移开了,重新把它归回枪套里,抬眼望着高台上那张现在已经空空荡荡的王座。


    谭顿公爵吊儿郎当地嗤笑了一声,打破了正厅里突起的这阵沉默。


    “不上去感受一下吗?”他说,“现在它是你的了。”


    我踌躇了一下。


    而柯伦已然转过身来,唰地一声伸出一只手臂,挡在了我的身前。


    我:?!


    “等等。”柯伦十分沉稳地说道。


    我:???


    柯伦说:“谨防艾德里安国王在上面还布置了什么阴险的陷阱或机关……你现在不能上去。等我去检查完毕,确认安全之后,你再去。”


    我:“……”


    柯伦顿了一下,仿佛像是解释似的,又补充了一句。


    “前代曾经有国王被自己的弟弟逼宫,被迫退位……在弟弟率兵进入王宫的时候,他要把自己的哥哥赶下来。可是他没想到的是,他的哥哥在王座上的隐秘位置布置了毒针,当弟弟坐上去之后立刻就刺中了弟弟的大腿……”


    我:“…………”


    柯伦说:“后来,那个篡位的弟弟,身中剧毒之后,甚至病得连加冕仪式都没能参加,一个月以后就去世了,从未真正作为国王掌控过这个国家——”


    我脸上的黑线可能都要实质化了。


    失敬了,你们皇族都这么阴险的吗。


    谭顿公爵冷笑了一声,似乎对柯伦阻止我依照他的建议立刻去感受一下王座的举动感到不满似的。


    “布雷斯特伯爵真是思虑周全啊。”在那声冷笑之后,他居然和蔼(?)地称赞起柯伦来了。


    柯伦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答道:“不敢当。只是有过这样的先例,艾德里安国王刚刚的脸色看上去又不太健康,不得不事先防备一下。”


    既然正厅里现在还是没有其他人,谭顿公爵说话似乎也就不加以掩饰了。


    他嘲讽似的瞥了一眼柯伦,说道:“啊,对,对。……说起来,我记得前朝还有过一个国王,为了报复和谋杀当时独揽大权、还跟王后私通的摄政公爵,把王座上的天鹅绒衬垫都浸满了毒液之后再晾干,无色无味,无人知晓,做得好极了……然后,毫不知情的王后和摄政公爵,还是依旧趁着国王不在的时候,在王座上颠鸾倒凤,这么重复了许多次之后,据说他们都中毒了——”


    我:“……”


    够了,我今天是来学习拜恩王国黑暗王室秘史的吗?!


    我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够了。”我说。


    “我已经详尽知晓了许多如何谋害国王的小技巧,不过鉴于我今晚也不会真正坐上这张椅子,所以我们现在能来安排点别的重要事宜了吗。”我木着脸说道。


    谭顿公爵歪了一下唇角,露出一个类似讥讽的笑意。


    “哦当然。”他意味深长地说道,顿了一下,不忘又加了一句。


    “我可以一劳永逸地避免您对于这张椅子的担忧——”他说。


    我:“哦?”


    拜恩王国第一的狗大户露出慷慨的笑容。


    “为了庆祝新女王的继位,我们来特别订制一张全新的王座不就行了?至于费用,完全不用担心,我可以——”


    柯伦冷冷地说道:“这样的话,这张新王座的象征意义就太可怕了。国库再空,也不会连一张新椅子的钱都掏不出来。您若是真心想要表达您对女王的忠心,不如主动同意让女王将您名下的产业都收归国有?”


    我:“……”


    啊,头好痛。


    作者有话要说:  6.30.


    我今天脑壳好痛,可能是中暑了【。


    明天暂定为了早子小可爱的深水.鱼.雷,更新公爵的番外之二吧。


    明天的更新时间可能会推迟到晚上,我如果能早点写完就早点放上来。


    因为今天状态确实不太好,真是不好意思哦。


    PS. 1、上一章我刚刚更新修了一下小bug,增添了一句话而已,在这里也说明一下hhh


    2、一点注释:


    本章里提到“被砌在墙里杀害”的,是英国的玫瑰战争时期,13岁的爱德华五世和10岁的弟弟约克公爵被胜者理查三世关进伦敦塔,此后下落不明。直到200年后伦敦塔重新修缮时,在墙里找到了两具小孩子的骸骨,被认为是兄弟两人,当时的国王查理二世授意将他们的棺木放在了西敏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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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6章 195?【公爵番外?献给虚妄的十四行诗?II】


    奥利弗觉得自己应该是生气了。


    哦, 确切地说,那应该是混合了丢脸、尴尬、羞耻等等一系列发觉自己似乎是有一点儿自作多情之后所产生的情绪,以及发现自己真情实感地去寻找一个陌生人, 结果却被摆了一道之后所产生的愤怒和不解。


    他想自己当初一定是头脑被那个疯狂的夜晚的氛围所影响了,才会笨到觉得那个临时的盟友还有几分趣味,事后还想要找到她。


    可是冷静下来仔细想想, 当初的他也并没有想过, 找到她以后要做些什么呢?


    是给她一大笔钱作为那晚配合他完美行动的报酬?还是好好跟她谈一谈?试着去了解她?抑或是试着跟她做个朋友?……


    总之, 事实上哪一样都没做到。


    太让人生气了。


    而那个陌生姑娘居然就是艾德里安想要推给他的那个在高塔里被软禁了一辈子的无能公主,这简直令他自己都要有一点无能狂怒了。


    认出她长相的一刻, 内心里究竟有多么震惊和难堪,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终于, 被福蕾家的人成功戏耍了一次。他的内心油然产生了这种犹如少年斗气一般的幼稚念头。


    艾德里安从王太子时期好像就一直看他不顺眼。但他也从来没有被艾德里安那点小算计和小手段真正阴到。


    他知道艾德里安一直都是个阴郁的疯批, 跟艾德里安是不可能有什么道理可讲的。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保持让自己尽量不吃亏,但是到了艾德里安从高塔的储藏室里刨出来的这个小妹妹的面前, 他却从实际上的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大败亏输。


    自满, 自大,自恋,轻信……这都是他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所犯过的错误。


    他还以为这些年来自己已经磨炼得很好了。结果到了这种时候, 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轻率起来居然破绽百出。他自以为是的魅力和强大, 到了她面前犹如纸糊的筒子一样, 轻轻一戳,就全是漏洞。


    正是这一点令他格外难堪。


    哦, 别跟他说什么高高在上的、有地位的成熟男性就应该无时无刻都拿出绝佳的风度来面对失败。他才不信这一套。


    假如赚足够养活一整个国家的钱、获得凌驾于一整个国家之上的地位,都不能够让自己在尴尬、难堪、失败的时候发脾气,还要保持那点可笑的所谓风度和面子的话,那么他赚这么多钱干嘛?他还要这个公爵的头衔干嘛?就是为了在那些可怕的时刻还要给自己找气受的吗?……


    奥利弗从来都不是一个能委屈自己的人。


    在赚钱和产业方面, 他或许能忍一时之气,但是当他腾出手来、缓过气来之后,他才不会宽宏大量地做个圣父,挥挥手说“以前的事儿都算啦”之类圣光普照的话。


    他觉得他行事自有一套准则和格调。但他不会把“圣父的行为”归入这种格调之中。


    在其它的事情上,他就更是如此了。


    他不会亏待对他好的人,也不会轻易宽恕让他吃亏的人。


    他的肆意妄为在年少时就多少显现出来一些,到了成年之后被合理地伪装起来,并不会像艾德里安那样随时随地毫无理由地爆发,但在那些有理由这样做的时刻,他也不会委屈自己。


    可是艾德里安现在突然聪明起来了。


    他学会隔着一个人向自己出招了。


    之前他隔着伊萨多拉,借着对伊萨多拉的影响,向奥利弗出招,套取他的钱财,但是效果并不好。归根结底,伊萨多拉虽然跟艾德里安虚与委蛇,但心底还是向着自己的弟弟的。


    所以现在艾德里安有样学样,同样推出了一位自己的妹妹隔在他们之间,然后通过他这位狡猾的妹妹,向奥利弗出招。


    奥利弗的内心觉得极度厌烦。但在表面上,他还不得不一再应酬那位新近回到宫廷里的小公主。


    他本以为她是个聪明人——从初次见面的时候,完全陌生的情况下还能与他配合默契这一点就能看出——所以在她面前直言不讳,想要驱赶她回到那座表面光鲜而内里贫乏的王宫中去,不要再做她哥哥操纵的偶人或枪口。


    可是她好像并没有这样做。


    她还是一再在他面前出现。


    他开始烦躁起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愈来愈摸不准该怎么对待她了。


    对,没错,她是公主殿下,所以他这个小小的公爵还不能强行命令她不要在自己面前出现——可是当她在他面前出现的时候,那种内心里复杂又茫然的感觉又加剧了这种烦躁。


    他每一次回想起上次他们见面时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之时,总是觉得自己表现得不够好。


    可能是不够冷酷强大,不够潇洒无情,不够高高在上,也不够英明神武——


    不够收服她的心,更不够让她彻底倒向他,听从他,做些让他开心的事,而不是每次都让他像个青涩少年一样又是气怒又是茫然,烦躁不安。


    啊她来了。


    这一次她哥哥想要钱,源源不断的金钱;下一次她哥哥想把她塞给他、好一辈子踩在他头顶上奴役他——


    他敏锐地看穿了这一切,但不管是虚言恐吓还是讲道理,她却总是不能够被吓退。


    这一次她平静又善解人意地离开了,下一次她还会带着那种令人无所适从的气场出现。


    最可恨的是,他心里明白,她本人甚至都没有刻意释放出那样的气场。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教养,是未经教导也能保持优雅的、克制的气质。


    她平静,讲理,耐心,宽容。当他无能狂怒的时候,她总是那样静静地注视着他,然后点点头说好的。


    他觉得自己气势非凡。可是每一次最终压过他的仿佛都是她。


    她注视着他的目光中不知道有没有带着一丝怜悯,像通情达理、修养良好的淑女同情地注视着一个任性又坏脾气的小孩子那样。


    他在客房里对她说“不”,他在王宫的藏书室里对她说“不”,他仿佛告诫过她一万次“不”——这“不”字不是针对她的,而是透过她对她身后的那位志大才疏的国王陛下说的。


    ……可是哪一次,她仿佛都没有真的被他动摇过。


    他渐渐地开始产生一种荒谬可笑的念头——


    就好像她是那个尽管他说再多次“不”,也无法影响,无法击败的人。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柔软却坚韧,弱小但强大,贫穷且富有呢?


    啊她又来了。


    他怀着一种戒慎恐惧的心情,在热闹喧嚷的人群里,注视着出现在门口的那个人。


    她今天居然打扮成了天使的模样,手中竟然还拿着一柄天使的圣剑。


    呵,多么可笑。


    天真的小公主一定是不知道,打扮成这种样子的话,只能增添别人心中的黑暗和扭曲的破坏欲,让他亟欲将这样的圣洁美好,统统全盘都揉乱,撕碎,彻底破坏掉吧?


    而且,小公主这一次仿佛充满了勇气。


    她大声地在人群中重申她那个假名字和假身份,扮演着那个和初次见面时差不多一样、假意为他的魅力而着迷的小妞儿。可是,他心里很清楚,那一切都是虚妄的。


    她并没有为他的魅力而神魂颠倒。


    他轻而易举地获得了击剑比试的胜利。他轻而易举地成为了人群之中的焦点。他轻而易举地把那些涌上来奉承他的、各有目的的人们踩在脚下——


    可是,他无法轻而易举地攫获她的心。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焦躁易怒,仿佛尊严都被这种认知所挑战了,必须马上立刻从她身上赢得一些什么,才可以平复这种仿佛像是从灵魂深处涌起的躁动不安感。


    于是他一冲动,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一抬手就以剑尖挑走了她的月桂冠。


    他挑衅似的冲着她笑,想着这样或许就能让她明白这里是谁的主场,让她了解他的强大足以压倒一切——


    可是她依然站在人群注视的正中央,保持着高贵的镇静态度,挺直了背脊,昂起了下巴,像是一位因为这种毫无来由的突然挑衅而感到惊讶、却在任何时刻都不会被击垮的、真正的淑女一样。


    她的月桂冠还挑在他西洋剑的剑尖上。可是他根本就没有品尝到任何胜利的甜美感。


    他傲慢地站在她的面前,可是实际上,却有一种奇异的错觉慢慢涌了上来。


    ……仿佛他才是那个别人严重地挑衅了的人,仿佛他才是那个在她面前一败涂地、并且不被重视的人。


    即使他做得再出色都不过是孔雀在毫无意义地炫示它的尾羽,即使他再怎么做也无法挑战她沉默的尊严,反而还会让自己变得失意且狼狈——说起来好笑,和她那个如同跳梁小丑一样的疯批老哥不同,这位在高塔里被软禁至今的小公主身上,居然会带有这样的气场,这合理吗?!


    哦不。输给一个小姑娘就已经够糟的了,而且还是输给艾德里安的妹妹,这就如同雪上加霜,是双倍的糟糕。


    他自认为把这种挫败感掩藏得很好。因为即使是姐姐都没有看出他那一瞬间的愤怒与焦躁。


    他又觉得有时候或许姐姐心里也会倒向一点艾德里安。因为紧接着姐姐就带领其他人起哄要他们交换一个吻。


    那或许是一场狂欢的夜宴里能够将气氛推至顶点的行为,可是那难道不是替艾德里安的妄想助攻吗?


    他抿着唇,怒气冲冲地接近那位小公主。


    就这样吧。他想。


    今夜就撕碎她天使的羽翼,向她显示他的强大与力量,将她那颗一厢情愿的顽强心灵染黑,让她失去这种仿佛能够在假象之下也同样保持坚韧强大的冷静,听信他,跟随他,随着他所安排的故事与情绪起舞——


    可是当他的亲吻落在她嘴唇上的那一霎,最初相遇时那种奇异的感觉又回来了。


    那是一种惊奇,一种兴趣,一种确信——


    确信她能够与他最顺畅地合作,完成最辉煌的冒险,解决最危险的对手……


    他仿佛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她并不是那么危险,也并不是那么可厌,她还有很大的用处,她更值得他关注,更值得他投资——


    那位拜恩王国尊贵的国王陛下试图从他这里得到的东西,他可以通过另一种方式、另一种途径——他亲爱的小妹妹——回敬给他。


    艾德里安想从他这里索求财富,那么艾德里安就即将一无所有。


    艾德里安想要一个听话又乖巧的妹妹,那么他就要蛊惑那位可爱的妹妹成为一个小叛逆者。


    艾德里安想要强压着他当自己的妹夫,那他就不——


    哦等等。


    妹夫什么的,当然是不可能的。


    可是现在跟艾德里安乖巧的妹妹交换一个吻——


    这个想法也许并不那么糟呢。


    或许这就是他成功蛊惑那位艾德里安的小妹妹的第一步。


    艾德里安要是无能狂怒的话就去责怪他姐姐伊萨多拉吧。


    因为这个提议不是伊萨多拉先提及的吗。


    ……是室内这些人的催促,让他心安理得地找到了这样做的理由。


    因为他们都在喊着同样的一句话:


    “吻她!吻她!吻她!!!”


    ……他只是照做而已。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要说:  7.1.


    公爵视角的番外之二来啦!


    当然这也不是全部,之后的公爵视角番外会随着剧情的推进不定时掉落哒。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小剧场:


    公爵:我从来都不是一个能委屈自己的人!我不会听从别人!(挺起胸膛)


    后来——


    众人:吻她!吻她!吻她!


    公爵:……好吧,我只是照大家的希望去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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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7章 196


    作者有话要说:  7.3.


    注意!一大盆狗血即将来袭!!!


    这个梗真的很陈腐,但我非常想要写一写。


    因为“结婚”和“王位继承”的问题,历史上也基于这些问题搞出过很多事来,虽然我并不打算人为地增添什么困难度给公主,但是作为推进感情线的手段,我也想写一下嘿嘿嘿


    明天应该可以下午5点左右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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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没有正式登上王位, 已经抢先体会到了一些做国王需要如何平衡左膀右臂的痛苦。


    紧接着,我还受到了另外一种痛苦的侵袭——


    或许是因为在这一刻,艾德里安国王抵达了高塔, 开始了他实际上的阶下囚生涯;我的脑内忽然响起了那位声优小哥哥动听却平缓毫无起伏的声音。


    “主线任务‘分歧的手足’部分完成,已率领反抗军推翻艾德里安国王的统治。获得任务奖励:五百万金镑。”


    “但由于未能一劳永逸地彻底解决艾德里安国王有可能反扑的隐患,因此未能获得任务奖励:推迟一年的进攻。”


    “因此, 请玩家在一年之内做好各项准备, 以应对本游戏之最终任务主线——‘命运注定的入侵’之展开。”


    我:!!!


    ……对不起现在居然还有这种见鬼的“任务部分完成”设定吗。我现在追出去一刀宰了暴君老哥你看还可以吗。那多余的一年不要说拿走就拿走啊我还想多活365天的!!!


    ……不过这些也都只能是自己在内心咆哮而已。


    任务既然已经被宣布结束, 奖励也已经发放,这个世界毕竟还是真实的, 而不是在电脑里我还可以使用一下Save/Load大法,所以我即使现在真的追到高塔, 照着暴君老哥的心上开一枪, 我也不可能再赢回那额外延长的一年所谓的“入侵延时”。


    而且,假如我真的很想一劳永逸、简单粗暴地解决掉暴君老哥这个隐患的话, 我刚才就可以一枪解决了他, 而不是在开枪威胁他之前把那颗子.弹从弹匣中退出来。


    我刚才不可能去做的事情,现在也不太可能去做。


    可是我真的没有想到这个主线任务“分歧的手足”居然这么坑爹啊!!!居然把艾德里安国王死没死作为任务成败的判定标准!假如这就是标准的话你倒是在发布任务的时候就明说啊!淦!


    ……在这种情形下,那两个还在针锋相对的人顿时好像就不算什么了!我一定可以立刻马上现在就摆平他们的争执!不要小看差点被这种倒霉任务呕出内伤的女王的魄力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 勉强平复了一下心情。


    然后大声喝道:“安静!!!”


    ……


    虽然我当时气吞山河地爆发出了“安静!”的怒吼, 但是实际上从那一夜之后, 我很难获得真正安静的时刻。


    第二天一早,那些我哥哥在位时任用的臣下们就纷纷进宫了——他们不进宫也不行, 我派了可靠的手下去挨个儿登门“请”了他们。


    当然,我也并不是单单请了哥哥的宠臣们。


    我还请回来了几位先王亚历山大时期的老臣。他们有着足够的忠诚度,但又在我哥哥继位之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或者是因为过于耿直、忠言逆耳惹火了暴君老哥,或者是因为虽然忠诚但头脑缺乏变通、一根筋地惹火了暴君老哥——总之, 统统是惹怒了艾德里安国王,被一撸到底,赋闲家中的老先生们。


    他们或许不知变通,但他们对于如今刚刚当上女王、甚至连加冕仪式都还没有举行的我来说,却有着重要的用处。


    和我相处多时、双方都对彼此的性格三观行事作风有着较为透彻的了解、彼此之间确定能够合作愉快的友人,实在是太少了。


    我面临着人手不足的状况。老实说,好好一个硬核RPG现在变成了经营类游戏,我是很崩溃的。


    我觉得我只适合战斗或者养老游戏。经营类一向是我的苦手,从我小时候能把好好的一座主题医院建造成医院里天天有广播不停回荡“病人,请不要死在走廊上”,我还束手无策这一事实可以看出,我实在不是这块料。


    我真恨不得直接新建一个职业,名叫“宰相”,然后把这个官职硬安在柯伦头上,心安理得地把国事都扔给柯伦,就可以躺下咸鱼了——


    很可惜,我的理智清楚地告诉我,这只是妄想而已。


    我忙得甚至连睡眠的时间都不得不缩短了,整个人感觉比在现世中更像996的社畜。


    别的倒都还好说,我目前面临的最大难关是——我看着空荡荡的国库和可怜的账本就头秃。


    我还没忘记那个开启泰伊王国入侵的主线剧情的必要条件——国库里有一千万金镑。


    我现在手头有差不多五百万金镑,可我花钱的地方也很多。而且,就算我不吃不喝不花钱,我还有一半的差额需要填满。


    “可恶!”我坐在宽敞明亮的巨大办公室里,一个人嘟嘟哝哝地骂道。


    “就不能在这一年之间安排几个能让我赚钱的支线任务吗!哪怕是送信放羊踢罐子也行啊!”


    我一边喃喃自语地诅咒着这一年之中可恶的空白,一边思考着如何弄钱来。


    这一千万金镑假如凑不齐的话,我记得当初我们的设计是到了预定入侵的时间,直接GAME OVER,进入BE。但当时讨论的时候,似乎也有很强的抗议声说这个时候游戏都走过了一多半,再这样强行BE的话可能会让玩家崩溃;不如修改一下惩罚手段,比如到时间没有凑齐一千万金镑的要求的话,还是允许玩家进入“抗击泰伊王国入侵”的主线剧情,不过直接扣掉玩家麾下的三到四成兵力进入最终战之类的——


    我暗忖,其实我觉得那样的话还不如直接GAME OVER,读档重来呢。


    被泰伊王国的强悍军队和黑巫师按在地上摩擦一整个战斗再GAME OVER,基本上只能增进人的绝望情绪,怒摔鼠标,大骂游戏公司。


    我怀疑后期采用的其实是这个选择——就是最终战前凑不够钱就直接扣掉三到四成兵力。因为之前任务结算的时候那个系统音说的并不是“这一年内请做好准备否则就GAME OVER”,而是“这一年内请做好准备迎接泰伊王国入侵主线剧情的展开”。


    文字陷阱无处不在,我要小心。


    可是,现在我的首要问题是,上哪儿找剩下的五百万?


    我刚刚颓丧地想到这里,房门就被人叩响了。


    是我从米拉夏城接回来的美兰妈妈。她的身后还站着一长串我攻下王都、接手政务后找回来稳定局面的——所谓“当年父王信赖的老臣”。


    他们鱼贯而入。我发现这其中有这几个月以来最坚定地站在我这一边、天天跟那些对于“我国要出一位女王了”这个事实还不太肯接受的辣.鸡死硬派们对轰,力保我继位的正当性的吉尔摩老侯爵,有早在先王亚历山大在位时就忠诚地在旁协助凯瑟琳王后处理宫廷事务的宫廷首席女官玛芮博莎夫人,以及其他一些这几个月以来对我表示了忠诚、也为我冲锋陷阵,在一定意义上替我扫平了一些不服和争议的老臣们。


    我:?


    我本能地觉得这架势有点不妙。


    因为假如单纯是朝政的原因的话,就不需要出动玛芮博莎夫人和美兰妈妈出席。可是她们两人现在都站在我面前,摆出一副跟我有要事相商的模样。这让我很方。


    我无声地叹息了一声,忍住想要翻个白眼的不良冲动,对他们微笑了一下,尽量和颜悦色地问道:“各位联袂前来,所为何事?”


    听到我开口,这几位加起来年龄都超过二百五十岁了的、又像老臣又像长辈的人们,相互对视了一眼,最后,由吉尔摩老侯爵率先发言了。


    “恕我直言,咳——”老侯爵说,“首先要向您禀报的是,加冕仪式的各项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就绪——”


    我微微一皱眉,还是点了点头说:“哦,如此甚好。谢谢。”


    老侯爵说:“仪式在即,但有个新问题在贵族和平民之间又掀起了新的声浪……”


    老侯爵面露为难之色。我自然也不会假装看不到。


    而且这几个月以来,面对“兰花王朝历史上首位女王率军掀翻亲兄长的统治、即将登上王位”这一命题,到处都是七嘴八舌的声音;无论是借题发挥也好、兴风作浪也好,还是真正真诚的担忧与思考也好,我软硬兼施,又拉又打,借助这个房间里的这些老臣的强力支持以及一些愿意效忠于新女王的年轻人的手段,我摆平了一个又一个疑问的声音。


    但是那些质疑的声音永远都在,永远都能找出新的切入点来杠我,一个个犹如ETC成精,我都觉得他们是黑面包吃顶了,所以才热衷于把自己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杠我中去——


    现在他们似乎又找出了新的杠点。而且关键是,我怀疑这个新杠点可以说服这些老臣们,所以他们一起来见我了——否则的话,来几个人做代表跟我商量一下对付之道也就可以了,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大阵仗。


    ……而且退一万步讲,要对付这些此起彼伏的杠精,为什么需要宫廷女官和美兰妈妈也在场?!


    我本能地觉得一阵不好。


    与此同时,老侯爵似乎终于克服了自己的心理障碍,深吸一口气,迈前一步,大声说道:


    “尊敬的陛下,您应当知道,前任国王艾德里安阁下,除了手段暴虐之外,还有一样也广受质疑——”


    我心想,我那位暴君老哥还能有什么广受质疑的地方?把我从高塔里放出来吗?还是给我这个私生女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和头衔?


    结果下一秒钟老侯爵说出来的话简直震撼我全家。


    老侯爵说:“……是因为艾德里安阁下在位期间,年近三十却拒绝结婚,没有后代!一个王朝的传承也同样重要!王室家族原本就亲族凋零,算下来直系成员如今竟然只剩下三个人,旁系成员也血缘太远,并不是可以成为继承人的好选择!在这种情况下,全国臣民每天都热切期盼国王能够早日成婚,生下后代,让我们安心……可是艾德里安阁下没有!他甚至还惩罚了几位忧心于此、频频进谏的大臣和贵族!在他下定决心恢复您公主头衔的时候,王位继承问题简直都要成为全国上下的一块心病!……”


    我:“……”


    好了,求别说。


    我想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


    第198章 197


    这件事现在也立刻就要成为我的心病了!我既然继承了哥哥的王位, 就要继承哥哥的困扰!我真是完全没有想到,这么清奇的新问题能成为杠点!


    严格地说起来,这见鬼的还真的确实算是个杠点。


    随便把从古到今的哪一段历史拎出来, 王位继承的确都是个不容忽视的大问题。放在西方古代史这里,其实解决方法还要更灵活变通一点——假如国王无后的话,那就扒拉一下看看他有没有兄弟姐妹能够被立为王储——或者, 立姐妹的丈夫或儿子为王储。


    像福蕾家族这种只剩下三个人——而且全部都是没有子女、保持单身——的情况, 实在是太罕见了。就算是旁系, 也是一旁三千里,血缘稀薄得不能更稀薄了, 稀薄到假如没有前一任国王的遗命支持的话,只是匆忙拎出来说这个人有资格继位, 都会引起意见不同的大臣和贵族之间爆发争吵的那种。


    或者说, 当初我们这么设定,其实是因为剧情只需要这三个人的存在, 但是这个见鬼的世界自行丰富了其它设定, 却直接把王室家族直系成员的数量——“3”——保留了下来,并没有再扩充。


    或许是因为假如直系成员过多的话,会影响到公主继位的正当性。试想公主在打败哥哥之后, 突然冒出来好几个堂兄弟也有资格争夺王位的话, 双方各有拥趸, 这场战争要打到什么时候去?——而泰伊王国的入侵一年后就要来了!


    而且,我丝毫不怀疑, 最初打算拿“公主同样单身、没有后代、并且好像短时间内没有意愿结婚”这一点来杠我的人,必定别有用心,而且说不定还有后招。


    搞不好就是支持哥哥复辟的坏家伙。


    他们宁可拥戴一位有遗传精神问题的暴君,也不愿意拥戴一位明显表现得十分贤明又勇敢的公主。


    这一瞬间我还真有点希望现在我只是在操纵电脑玩着一个平面的游戏, 这样的话我就可以简单粗暴地把这些拿着这种陈腐的狗屁传统来反对公主继位的坏家伙统统砍了脑袋算了!


    ……很可惜,我现在是个真人。那些坏家伙也是真人。我当然可以砍得他们血流成河,但砍完他们之后,我还是要面临已经被煽动起来的其他人的质问。


    总有些头脑僵化的老顽固或者不明真相群众会支持这种陈腐的催婚活动,古往今来莫不如此。


    我苦闷地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


    ……对呀,我只要能拖到一年之后,打赢最终战就可以了啊!


    打赢最终战就等于游戏通关,通关以后难道还没点奖励吗?


    就算那时候我还是因为某种原因回不了家,必须留在这里继续把这个女王当到底,也无所谓啊——一位率领全国臣民打赢反抗侵略之战的强力女王,到时候说起话来必定会有着加倍的分量,还有谁敢拿什么结不结婚的微末小事来挑战我?而且到时候我没了这个最终任务天天悬在头顶倒计时的压力,大可以慢慢挑选合适的继承人来培养——对吗?


    我表情一振,立刻说道:“……这个问题,我看我们还是一年以后再谈吧。”


    “……不行!”老侯爵失声吼道。


    和他一起吼出同样字眼的,还有其他几位。


    我简直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不行?!”


    我试图跟他们心平气和地讲讲道理。


    “我才二十四岁,而经历了一场战争之后,这个国家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专注完成;我认为在这个年龄就开始谈论婚姻问题为时过早。”


    结果我话音一落,这间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人都大惊失色。


    吉尔摩老侯爵说:“陛下不能这样想啊……在我国,女士们到了十八岁就应当缔结一门理想的婚姻才对,更何况您现在已经二十四岁了……”


    先王亚历山大在世时的宫廷首席女官玛芮博莎夫人也点了点头,帮腔道:“您应当想想,眼下您的婚姻不止是您一个人的事,而是全国臣民所关心的重点……大家都衷心期盼您能选择一位对您和对拜恩王国来说都是最理想的绅士,将来也好尽快为拜恩□□下一位和您一样出色的继承人……”


    美兰妈妈拿出手帕来擦眼泪。“您怎么能在这种事情上任性呢,我的女王……哦,我可怜的女王啊,难道您从前离开圣瓦伦丁堡的时候,跟我说的竟然都是真的?您真的不再相信男人了吗……”


    我被美兰妈妈哭得脑海里一阵嗡嗡乱响。等到我听清楚了她说话的内容,就更加头大了。


    我的确是这么跟她说过,可是……那不是为了当时演戏渲染气氛,好让暴君老哥信以为真,早日放我离开王都吗?!


    早知道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那个时候就不应该演戏的时候把她也当作观众一起包括进去!


    可是我那个时候不是觉得“要想骗过敌人,需先骗过自家人”吗……


    我按着太阳穴,真想回给他们一句“泰伊未灭,何以家为”,但是,我知道他们都是不会理解的。


    在游戏里,原本就是因为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泰伊王国会在一年之后就对拜恩王国悍然发动进攻,所以在战事爆发之后,泰伊王国军队的推进速度非常之快,快到都有一点儿不合情理了——毕竟在玩家成为女王之后,还要来这么一出“入侵军兵临王都城下”剧情的游戏,应该也不会太多吧?!


    但当时谁会知道,游戏公司极具特色、“不走寻常路”的一贯画风,今时今日会成为制约我的一道绞索呢!


    我的眉心也突突地跳了起来。


    我不得不转而按着眉心,竖起右手,阻止了美兰妈妈的哭泣。


    “停,停!美兰妈妈,那只是个不很恰当的玩笑而已。我现在还没有结婚的打算,这和那天的玩笑话完全无关。我只是暂时没有这样的计划,并不代表我将来也会一直单身下去。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但不是现在。”


    这个答案显然令在场的其他人都不太满意。吉尔摩老侯爵白胡子都要翘起来了,一颤一颤的。


    “尊敬的女王陛下,您不能用推脱来回应臣民的殷切期盼……”


    玛芮博莎夫人接上:“您应当现在马上就着手准备这件事!”


    美兰妈妈啜泣着:“否则不但是先王陛下不会安心,全国的忠心臣民们也会不安的……”


    玛芮博莎夫人迫紧一步,“您应当在继位后的几个月之内尽快选择一位高贵体面、教养良好、举止合宜的贵族绅士,来回应全国臣民对您的婚姻问题的热切期望……这样才足以向全国臣民展示您的确在任何方面都是一位值得期待的君主!不会像前任国王一样处处令他们失望——”


    吉尔摩老侯爵斩钉截铁作结,“您一定不愿意看到因为您仍不合时宜地怀抱引人注目的单身主义,而使得臣民不安,朝政动荡,是吗?”


    我坐在宽大华丽的高背椅上,瞬时就流了一后背的冷汗。


    只是不想这么早结婚而已,犯得着上升到这样的高度吗?好像我如果不在几个月之内把自己嫁出去,拜恩王国就要时局动荡,亡国灭种一样。


    你们是想逼迫我在几个月之内就完成邂逅、试探、交往、恋爱、求婚、订婚、结婚的全过程吗?!我到哪里去现找一个男人来满足你们的要求?何况我现拉来的男人,假如不能满足你们的期望,是不是还得打回去重新找另外一个?


    我无力地把手肘支在座椅的扶手上,挫败地抹了一把脸。


    我知道这样做不符合身为女王应当表现出来的高雅仪态,可是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听见自己垂死挣扎的声音从指缝里冒出来,显得有丝压抑。


    “再多给我三年时间可不可以?现在我真的……”没有心情,也没有人选。


    吉尔摩老侯爵立即代表其他人,十分坚决地给了我答案。


    “很抱歉,女王陛下,您必须立刻决断,愈早愈好。您已经为这个国家耽误了一些青春,如果您身边的那个位置再继续空下去,或者迟迟不能生育出理想的继承人,会引发本国臣民一些不必要的担忧……这不仅仅只是您个人的意愿,而是您应尽的义务,尊贵的陛下。请不要让我们的担心持续得太久。您知道这个国家需要您做出表率。”


    我在心里忿忿地吐槽。


    表率?什么表率?女王难道就不能独美吗?泰伊王国的大军一年之后就要压境了,你们还傻fufu地想在这里全村吃席,坐等参加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吗?!我的国库还有五百万金镑的缺额,我哪有什么心情结婚?!还有幼崽,这难道是制造幼崽的合适时候吗?幼崽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可是我知道跟这些人讲道理是讲不清楚的。他们自有一套在我看来稀奇古怪的标准,我假如不在这种与朝政无关的细枝末节上稍微作出一点相应的迁就和让步的话,不知道后果会是怎样。


    何况这其实也不能完全算是正义与否的原则问题,不值得为此跟他们针锋相对地杠上。


    这几个月以来我已经跟他们对杠了几乎一百个议题,已经有风言风语说我和那位一意孤行的暴君老哥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了;假如我还是始终坚持一次无关紧要的让步都不做的话,除了能让这些顽固但忠心的老臣担忧且愤怒之外,可能就是会助长那些别有用心的舆论吧。


    这时,我的脑海里突然响起“叮”的一声——我几乎是立即条件反射般地机伶伶打了个冷战。


    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我可不想再接到什么见鬼的任务!


    可惜这个游戏的进程是不会因此而放过我的,我的脑内突兀地出现了那位声优小哥哥的优美声音。


    ……说出了地狱魔鬼般可怕的内容。


    “开启支线任务:说谎的婚姻。任务内容:三个月之内寻找到一位合适的结婚对象并完成婚礼。任务奖励:三百万金镑。如任务失败则从国库内扣除四百万金镑。是否接受?”


    我瞠目结舌。


    作者有话要说:  7.4.


    系统:我其实真的只是随便找个理由给玩家发钱而已【摊手


    公主:……


    系统:而且假如玩家选择得当的话,还有可能通过完成任务,把剩余的缺额一举补满


    公主:……然后我就可以直接打最终战了是吗【。还真是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我啊?!您是新研发完成的996……不,007系统吗


    系统:【比V字


    明天暂定大概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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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9章 198


    这个任务从标题到内容都很值得玩味啊!


    “说谎”的婚姻?!


    一个假丈夫居然值这么多钱?!张灵舒你这个蛇精病是在玩我呢吧?!


    起初的几秒钟震惊过后, 我渐渐冷静下来。


    这么一想,一个假丈夫居然能值三百万金镑,倒也是研发组送给玩家的一个不错的金手指。


    毕竟时局艰难, 赚钱不易,在两年之内若我没有赚到一千万金镑给国库备用,即使修改后的剧情依然向我开放了最终战的主线, 但是我就连和泰伊王国最后一战的能力都没有。


    我可不想没赚够那么多钱, 任务失败以后让系统随机削减我三到四成的军队。那样就算我没钱给军队置办更好的装备而想单纯地跟对方拼人海战术都做不到。


    我在心里吐着槽, 但在吐槽的同时,我的大脑依然飞快地运转着, 一遍遍品鉴着刚刚发布的任务内容,试图从这种文字游戏中寻找出一丁点儿自己有可能钻的空子。


    然后, 我确认了自己刚刚听到任务发布后的第一印象并没有问题。


    因为任务内容只说“寻找到一位合适的结婚对象并完成婚礼”, 可没说要有什么感情基础,更没说必须洞房或者生下继承人啊!


    妙啊!那我岂不是找个作假的合作伙伴搞个假结婚就能合理合.法完成任务, 还可以拖延时间, 堵住悠悠众口了吗!


    政.治联姻!合作盟友!同床异梦!作秀人偶!啊这个剧情我熟!回望几百年欧洲历史,从字里行间歪歪扭扭透出来的,全是这个!


    我思考了一下。


    根据历史来说, 一般国王或者女王的结婚对象有两种, 一是某个其它王国或公国的王子/公主, 二是本国实权大贵族或者他们的子女。


    既然现在安布罗西亚大陆上总共只有三个国家,拜恩王国和泰伊王国又处于敌对状态, 而伊西铎王国——他们就从来没有跟其它两个国家通过婚——也不行;那么历史上的第一种选项就可以果断排除了。


    现在我只剩下第二种选项:本国实权贵族。


    我的眉心微微一跳,瞬间就浮现了很多种不同的联想。


    哪一种现在想起来都够惊悚。


    ……说真的,是立刻让我刚才因为想起了“假结婚”这个解决方法而变得有点高昂的心情立刻低落下去的联想。


    刚刚我还因为想出了一条规避的妙计而自鸣得意,现在我却只觉得头痛兼胃痛。


    可是, 面前的这几位忠诚老臣是不能不管的。他们还等着我给出一个最终答案呢——除了“是”之外,他们想必不能接受别的答案吧。


    我叹了一口气,本着身为女王实在不想被这种所谓的民意所绑架的自尊心,开始和他们讨价还价。


    “我很不希望仓促下决定。”我说,“我希望找到一个对我和对这个国家来说都是最佳的人选。因此我觉得几个月之内不可能做到。为了我的国家和臣民,我不想草率决定。给我半年的时间。”


    我看到那三个人开始面面相觑,然后互相交换着眼色,最后还是吉尔摩老侯爵出来一锤定音:“尊敬的陛下,半年时间太久了,但陛下为自己、为国家谨慎考虑的心也是正确的……不知陛下可否在……三个月之内给我们好消息?”


    其实三个月就是我所获得的任务期限。我只是不想给他们一种错觉,显得我多么容易就让步了似的。


    我现在最应当做的事情,不是去全国海选王夫,而是考虑找个从外形、地位、名声等等各种条件上都足够摆平舆论压力的、适格的花瓶摆在那个位置上,然后跟他友好协议如何做一对貌合神离、但在外界面前恩爱逾恒的假夫妻。


    泰伊王国未来将要对我国的入侵仍然如同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高悬在我头顶,我必须尽可能多地腾出时间和精力来在那之前做好一切准备。


    我没空精心地去选择一个好的丈夫人选,再慢慢与他谈恋爱培养感情。我的时间和精力必须用在应对未来的生死存亡之上。只可惜,这一切我都不能说给这些人听。


    而且即使他们听了,也不一定会理解。在他们看来,泰伊王国入侵拜恩王国之心没有一日停歇过,这么多年不也就打打停停地这么过来了吗?他们不知道,这个游戏不会再给他们和过去一样的漫长时间。拜恩王国的最大危机迫在眼前。那才是我该全力应对的事情。


    我站了起来,用一种冷淡厌世的口吻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再说下去我怕我会脑袋气炸!


    那几位老臣似乎终于获得了他们想要的好消息,笑眯眯地退下了;吉尔摩老侯爵还回头对我和颜悦色地说道:“尊敬的陛下,过几天就是您的加冕典礼了,我们殷切期盼着这个饱经动荡的国家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之内有一连串的好消息和盛大的典礼可以享受——”


    我还是啪地一下单手拍了桌子。


    然后,我右手就势撑在桌面上,放弃了表情管理,表情有一点可怕地直勾勾瞪着他们,说道:“哦呵呵……放心吧,你们可以信赖我——”


    老侯爵和其他人就好像没有看到我狰狞的表情似的。啊也对,他们毕竟是在我父亲和我的暴君老哥手底下讨过生活的人,暴君老哥就不说了,即使是我的父王亚历山大,传说也并不是什么脾气好的老好人;他们的神经应当已经被锤炼得十分坚韧了。


    就是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放点儿狠话?


    我这么想着,直接就尝试了。


    我接着说道:“……我同样期待着大家能够满意我为大家带来的好消息,不要再多想那些不可能的事——”


    老侯爵显得有点讶异,其他人同样也是。他们纷纷在门旁停下了脚步,似乎等着我把话说完。


    美兰妈妈自然也在其中。不过我已经顾不上去思考我放狠话这一事实会不会让她惊诧或伤心了。


    我直视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道:“……毕竟,我也不想对自己的亲兄长真的下手的。这一点,我希望所有人务必明白。”


    ……


    或许是吉尔摩老侯爵心领神会,指示支持女王这一方的大臣们把我当天的话悄悄传了出去,所以最近舞到我面前来、暗戳戳内涵我的身世、指摘我得位不正的各种耳语和传言大大减少了。


    之前由于朝局有些不稳,事宜繁多,因此我忙于处理,没空大搞什么加冕仪式,仪式的时间也一拖再拖。后来我也渐渐品出了一些味道来——


    诚然我的确是没空也没有心情关注加冕仪式的筹备进程,但一个仪式筹备了两三个月也有点过长。尤其是在这个游戏里,宗教方面的流程被完全删掉,主持加冕的、最德高望重的老贵族在名义上也只是代行仪式而已——在名义上代表已经去世的先王,将王冠和权杖授予新王;而且这个权杖授予仪式,还因为王家权杖“恩蒂奇克之光”由于战乱而失落了两三代之久,之前一直都是使用另外制作的代用品。现在我寻回了“恩蒂奇克之光”,按理说应当更顺利才对。


    现在我倒是差不多猜到了大臣和贵族们的打算。


    我实际上行使女王职责已经有几个月之久,在一些政令方面也争吵得差不多有了结果;他们各自关心的问题也大多数有了结论,现在连最后一道关卡——女王单身并且没有后代——都有了合理的解决方式,他们也就不再暗暗拖延加冕仪式的完成了。


    换言之,他们也终于满意起来,觉得这个女王不用再换了。


    毕竟女王之前二十年都被软禁在高塔中,并没有多少人能够接触到她,在公开的一些信息里,大家也听说小公主并没有接受过严格的、作为王位继承人所需的培养。后来,她没有在王都呆多久就被艾德里安国王流放了,不管是大臣还是贵族,对她的印象都很模糊;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心怀顾虑,倒也是一件可以理解的事情。


    不过现在他们应该都理解到女王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了吧。


    所以加冕仪式也可以真正大肆操办起来了。


    在加冕仪式的前夜,我不知为何突然有点紧张。


    那种紧张完全无关于担忧或忐忑,就是一种面临重大活动之前本能涌起的紧张感。


    美兰妈妈年纪大了,我已经提前让她去休息了。从我哥哥统治的时期开始,宫廷里的仆役和侍女数量就不算很多;现在坐在王座上的人换成了我,可是国库还是一样地干净——所以为了节省支出起见,我并没有多雇人的打算。


    所以到了晚上,王宫里的很多地方和我印象中一样,光线昏暗,无人经过。


    国王的寝殿在四楼,我原本做公主时的卧室则在三楼。我成为女王之后,按理说至少寝殿和起居室之类的房间是要根据我的喜好重新装潢布置的;但我没钱。


    所以我去欣赏了一下我那位暴君老哥刻意选择的、背阴的寝殿,然后果断决定,我还是先睡公主那间卧室吧。


    不过既然我睡不着,我就从卧室里推门走出来了,穿过走廊,站在窗前,遥望着今夜皎洁的月色。


    按理说即使在公主睡下之后,在卧室外间也应该有女官和侍女值夜;不过我讨厌这套规矩,尤其是在加冕仪式前夜这种令人紧张的时刻。于是我就让她们都到隔壁的房间去休息了。


    所以我现在溜出卧室,似乎还没有一个人发现。


    我轻轻打开一扇窗户,双手撑在窗框上,向外眺望。


    今夜无比晴朗,夜空显得格外深邃又高远,星星点点的小小光芒在夜幕上显得细碎又美丽,像一匹深色的绸缎。


    可是不知为何,我的脑海里油然联想到的,却是很久以前,我在高塔下堆满杂物、又黑暗又狭小的储藏室里,找出那柄“夜之色”剑的情景。


    那时候我为了给不给它升级、又能够找谁替它升级而一直纠结着,苦恼着,花掉了一整个下午和晚上。到了晚上,窗外皎洁的明月升上了夜空,和今夜一般又大又美的月亮悬在我的视野里,却无法照亮我的前路。我依然又是矛盾,又是迷茫。


    可是今夜我站在这里,和那夜一样的明月依然高悬夜空,但是我已经不再迷惘了。


    作者有话要说:  7.5.


    今天再来点小剧场!


    公主:懂了,就是要假结婚嘛,没得问题,这个桥段我看过,历史上都有


    柯伦:……


    公爵:当初那个乡下妞儿居然还懂得骗婚了,这种成长流的剧情真可怕。


    ————————


    公主:啊对了,我如你们的愿结了婚,你们就别再扯我哥哥的事了,否则我就不得不把我哥哥送上断头台了


    老侯爵:好的好的女王陛下您的魄力真的太非凡了


    美兰妈妈:呜呜呜呜呜我亲爱的小公主殿下是不是真的对男人丧失了全部信心了?!


    hhh我今天是不是特别勤劳!因为明天可能又要出去办事一整天,所以明天应该是存稿箱君在值班【。


    嗯明天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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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0章 199


    我依然有惧怕的东西, 有面临的困难,有难以越过的难关与战斗……


    但我已经站在了这个国家的最高处。


    我不再是卑屈地躲藏在高塔的旧储藏室里,紧紧握着一柄升级条件十分苛刻、却不得不去执行, 以换取王家权杖的奇怪长剑,紧张得手脚冰凉,心跳飞快, 想哭却又哭不出来的, 软弱又无措的小公主了。


    那一天, 我躲在黑暗的、散发着隐约的尘土味和霉味的旧储藏室里,坐在窗下, 怀里紧抱着那柄或许将来可能改变我命运的长剑,仰着头, 望着窗外夜空里的月亮, 脑海里浮现的是“月半小夜曲”的歌词,温柔又忧伤。


    可是现在, 我遥望着今夜的明月, 看着它洒下一片银白月光,将城堡的花园和草坪都镀上了一层光晕;我脑海里浮现的,却是——


    “月亮河”。


    是一首老歌。


    或许在不知不觉间, 我低低哼出了它的曲调和歌词。


    “月亮河, 宽逾千里


    有一天我会优雅地越过


    你编织梦想, 又使人心碎


    但不管你去何方


    我都会跟随着你同往”


    这首歌其实很短,又易于吟唱, 很适合在这种万籁俱寂的深夜,望着月亮,就这么轻轻地哼唱。


    可是,当我刚唱到一半的时候, 我忽然听到身侧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我那位精神极度敏感的哥哥,认为在室内铺过多的地毯,有可能吸走别人的脚步声,万一有什么不速之客,无法让他及时发现并做好准备——所以他把王宫走廊上原有的地毯全部撤掉了。


    我对此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而且想一想,维护这些地毯的清洁美丽,又是一笔费用。因此我入主这座城堡之后,也并没有要求把走廊上的地毯铺回去。


    现在,那阵脚步声似乎是被它的主人刻意控制得极好,既不会声音太大、引来旁边房间里休息的值夜侍女,也不会因为声音太低,而在接近我的时候才突然吓到我。


    而且,我认得那种脚步声。


    我惊讶地停下了口中不自觉的哼唱,转过头去。


    柯伦就站在那里。


    为了明天从一早就要开始准备的加冕典礼,我特许他今晚住在城堡里。


    客房在二楼,但很显然,他跟我一样睡不着。


    他此刻穿着一件衬衫,外面套着一件长晨衣,衣襟合拢、腰带很谨慎地系紧,虽然看似像是随时可以就寝的装束,但衣衫整洁、一丝不乱,领口也束紧,甚至连锁骨都没有露出来。


    我愣了一下。


    和他比起来,我的衣着可要随意得多了。


    我在长款睡裙外面也加了一件晨衣,但我并没有合拢衣襟,也没有系上腰带,就让晨衣这么敞开着——事实上,现在的夜间还并没有到很冷的地步,完全不需要过多的保暖措施。


    可是柯伦看上去有点不能赞同我的打扮。他停在距离我几步之遥的地方,微微皱着眉头,双手插在晨衣两侧的衣袋里。


    “您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还跑来吹夜风。”他轻声说道。


    我有点尴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扮,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夸张,就紧张地干笑了两声,企图蒙混过关。


    “啊……说起来,你也睡不着吗,柯伦?”


    柯伦默了一下,身上一瞬间似乎散发出来一种类似“啊我知道你想蒙混过关可是看在明天就是你的大日子的份上今天就先放过你吧”的氛围。不过他很厚道地没有继续责问我,而是微微颔首。


    “明天就是你的加冕典礼了,我一直在想临时会不会发生这样那样的状况……”他说,“这么想着想着,好像困意就消失了。”


    我失笑。


    “真是糟糕。”我说。


    柯伦也同样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他正好站在一道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的正中央,银白的月色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金发上,令他看上去有种不太真实的朦胧感。


    “但是,一切都会顺利的。”我补充道。


    柯伦一瞬间微微睁大了双眼,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唇角微微一翘。


    “所以你镇定自如地在这里哼歌吗?”他打趣似的问道。


    我:“……”


    虽然知道他只是一句类似于促狭的话,可是这种私下自己偷偷唱歌被抓了个正着的场面还是有点社死,我的脸颊不由得有点发热。


    “咳,是的。”我不得不清了清嗓子,以消去那种隐约的尴尬感。


    不过柯伦似乎真的只是对我唱了什么感兴趣而已。他含笑问道:“你唱的是什么?我觉得很好听。”


    我:“……”


    啊,忘了唱歌的事吧,现在马上立刻!


    我想了想,答道:“月亮河。”


    柯伦很感兴趣地微微一挑眉。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或许是因为明天就是加冕典礼,这代表着我们胜利在望,所以柯伦也表现得比以前都要放松一些。


    “真是个动人的名字。”他称赞道,又好学不倦似的微微扬起眉,问道:“这是你在哪学到的?”


    我心想,在电视上播放的老电影里——算了,这绝对不能说!


    我说:“我忘记了……或许是跟哪个路上偶遇的人吧,如你所见,这首歌很简单,并不难学。”


    柯伦啊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顿了一下,问道:“那么它应该还有下半首?”


    我:“……求别让我当场再唱出来了。”


    可能是我的表情和语气都太颓丧,柯伦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随即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我:“……”


    我木着脸说道:“……很高兴您能拥有一个愉快的晚上。”


    柯伦露出一脸忍笑的表情,摇了摇头,对我突然显露的幽默感露出一点无奈来;那让他平时总是以平静从容的神态居多的俊秀脸庞,此刻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多了几分生动。


    我一愣。


    柯伦垂下视线,笑着摇了摇头,然后重新抬起眼来,举步向我走来,一直走到我面前才停住。


    然后,他的右手缓缓地从晨衣的口袋中抽了出来——


    修长的指间,似乎有一点晶莹的光芒在闪动。


    我:?


    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下一刻,柯伦的右手抬起来,径直伸向我的面前,右手轻轻一翻,在我面前摊开手掌——


    他的掌心,静静躺着一条手链!


    我:!?


    那一瞬间我就认了出来,那竟是我那天晚上在雷金镇集市的小摊上看中、却因为被柯伦拉走而没有买下来的那条手链!


    我震惊地看看那条手链,再抬起眼来,震惊地盯着柯伦的脸。


    “柯伦?这是……?!”


    柯伦微微一笑,朝着我轻轻颔首,说道:“你不是喜欢它吗?但是那天没有来得及买吧。没关系,我替你买了,现在送给你。”


    我:“?!那个……不是……呃……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我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因为实在太震惊而有一点丧失了流利的语言能力。


    大概我很少会露出这么笨拙的样子,柯伦弯起眉眼,又将右手向我面前送了送。


    “拿去吧。”他说。


    “就是那天晚上,我送你回到旅馆之后,又折返集市去买的。”


    我:!


    老实说,我现在已经是这个国家的女王了,即使国库再干净,王室传下来的首饰和珠宝也还是不缺的。这条手链其实并不昂贵,设计上除了带着点异国风情的特色之外,也并不能与王室的珠宝相比——


    就更不要说我明天即将戴在头上的那顶冠冕,上面镶嵌了多少钻石了。


    可是,这一刻,月光从敞开的窗里投进来,落在柯伦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上,手链上有小小的光点在某个角度下忽而闪出光芒。


    我不自觉地张大了嘴,睁大了双眼,右手捂在心口上,才能平复那一阵震惊与不可置信——以及那之后涌起的一阵惊喜感。


    我说:“哦,柯伦!这真是……真是……太好了,真的非常感谢你!”


    我知道这是毫无新意的台词,可是大脑似乎僵住了,一时间让我只能找出这么直白、毫无修饰、不够华丽、过于朴实的字眼来。


    我知道这些台词不够传递我此刻的心情,可是,再华丽的台词,或许都不能准确表达。


    我最后只能诚实地、干巴巴地说道:“哦,这是何等的……何等的惊喜!柯伦,这真是个好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


    可能是看到我陷入了结结巴巴只能反复表达着谢意、活像个没读过多少书的傻妞的窘境之中,柯伦的眉眼愈发地柔和了下来。


    他含笑注视着我,说:“不客气。……我一直留到今天,并不是因为之前没有机会送给你,而是因为——”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唇角的笑意因为想到了什么而变得更深了一些,说道:“这是想要送给你,祝贺你获得胜利的礼物。”


    我:“……什么?!”


    我已经茫然了,大脑里轰轰作响。


    而柯伦仍然站在我面前,温和地轻声说道:“谢谢你。”


    我:“……谢我做什么?”


    柯伦说:“谢谢你没有食言。”


    我:“……!”


    柯伦说:“那时候,你温柔地安慰了我,那么坚定地许诺说我们将会是站在世界之巅的赢家,今天你做到了——”


    我:!!!


    柯伦忽然再度跨前一步,带着一点不太常见的强硬,伸手拉起了我的右手,再将那条手链放到我的掌心,慢慢合拢我右手的五指。


    “谢谢,吾友。”他说,那双湛蓝的眼眸柔和地、深深地凝视着我的眼睛,轻轻地、一字一顿地这样说道。


    我:“……”


    我张了张嘴,却一时间好像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手链在我的掌心,被我紧握着,小小的棱角硌着我的掌心,不至于令我疼痛,却有种清晰的存在感。


    我忽然记起了刚刚我哼唱的那首《月亮河》的下半首歌词。


    “两个漂泊者,要一起出发去看看这世界


    因为那里有如此广袤的世界值得去探索


    我们一同追寻着彩虹的尽头


    在河流的拐弯处等待着


    与我一同走过岁月的好友


    月亮河


    还有我”


    作者有话要说:  7.6.


    所以手链那个是伏笔啊!我今天终于能写出来啦!


    hiahiahia正好第200章女王登.基!完美!【得意脸


    I’m the Queen of the World!【跑错片场


    本章的配乐是女神奥黛丽赫本在电影Breakfast At Tiffany’s里面唱的歌,Moon River。


    我加进了歌单里,大家可以去听听,是一首特别温柔的歌。


    PS. 今天出门跑了一天,明天的更新现在还不确定能不能码完,暂定还是下午5点更新吧,如果没码完的话我会提前说明的。谢谢小可爱们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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