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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70

    第261章 260


    他的脸庞十分苍白, 双眼却显得异常明亮慑人,脸上有种偏执又得意的神色,就仿佛今天在我面前揭穿自己当时的一番对我有利的安排, 看着我惊讶的表情,就像是对我施加了多大的恩惠,居高临下等待着我的膜拜似的。


    他说:“奥利弗?斯坦耶虽然不是什么好人, 但他结实健壮, 外形迷人, 脑子也够聪明……假如你想要有个孩子的话,他倒是不错的选择。”


    他的口吻完全就像是一副“瞧哦我给你选配了最好的种.马”那种养殖场专业人员的德行。


    他说:“和他比起来, 柯伦?汉弗莱就不太行……哦,我不是指他‘那方面’的能力, 事实上他可是个有洁癖的家伙, 谁也不知道他能力如何……我是说,他那副整天死气沉沉的德行, 你还没看透吧?在他温柔优雅的假象之下, 他就是一潭死水,从内到外已经烂透了,谁也救不了他……”


    我:!


    艾德里安一直在观察我的神色变化。看到这里, 他又得意地掀起唇角。


    “……不过我想我的担心是太多余啦。”他用一种异常亲热的、甚至有点儿八卦的口吻说道, “奥利弗那种人一旦对什么产生兴趣, 是不会随意让目标从手中溜走的。这一点我还是很明白他的……我原先所担忧的,只是我的小妹妹可能太寡淡了, 引不起他的注意……不过后来我就懂了,我的妹妹啊,不愧是福蕾家族的成员,真的想制造出什么麻烦的话, 能量可是一点儿都不在我之下啊——”


    我:“……”


    我可谢谢你了,你以为你这么夸我我就会很感动吗?!


    我听着他东扯西扯,还夸耀了一些他如何隐在幕后,不自己出手就如何陷害了汉弗莱家的兄弟俩,好像确实对柯伦和威廉的真实身世一无所知似的;最后我终于丧失掉了听他胡扯的耐心。


    “好了,”我不耐地打断了他,“假如这些就是你想要告诉我的东西的话,那么我已经知道了,并没有什么新奇的事;你可以走了。”


    艾德里安的表情一顿。他打量了我一番,视线最后落到我的桌上,那份案卷之上。


    他忽然安静下来。


    虽然我很确定站在他那里,假如视力不是顶尖、又擅长反向阅读的话,他也看不明白案卷的内容,但我还是警告地向他投去一瞥。


    艾德里安一顿,忽然露齿笑了。


    “为了维系我们之间摇摇欲坠的的手足情——我就告诉你一点你真正想要知道的事情吧。”他忽然用一种大发慈悲的语气说道。


    我懒得理他,坐下去打算把那份案卷合起来。


    艾德里安忽而屈起指节,笃笃地敲了两下桌面,重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撩起眼皮瞪了他一眼。


    艾德里安仿若未见,笑眯眯地说道:“奥利弗啊,他其实是个特别可悲的人。”


    我:!?


    我刚要重新垂下视线,向疯批老哥表达我懒得理睬他的态度,这一下我只好把视线固定在他脸上,摆出打算倾听的姿态。


    艾德里安显然很满意我的反应,他也不再卖关子为难我,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他的父亲死得有点儿早,而且太仓促了,家里那些赚钱生意的布局、心得和秘密都没有很好地传给奥利弗或伊萨多拉。”他说。


    “那之后一段时间,他们姐弟可是很吃了一点苦头……”


    他移开刚才敲击桌面的手,转而笃笃地用食指轻叩着自己的下巴,活像是在回忆什么似的。


    “伊萨多拉的事我就不说了,反正你应该没什么兴趣……不过,奥利弗的秘密你可一定得知道——”他拖长尾音。


    我冷冷地瞪着他。


    艾德里安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不知道是因为我如他所愿地认真聆听,还是因为奥利弗过去的遭遇真的悲惨到令他发笑的地步。


    他愉快地说道:“你没见过奥利弗那个家伙少年时期的画像吧?哦,那可真是……呃,能让一些大胆的夫人小姐们都产生些过分的想法的。”


    我:?!


    ……我觉得自己的想法好像一瞬间就被疯批老哥误导向一个很不正常的方向了。更糟糕的是,疯批老哥似乎也猜到我想歪了,甚至还朝着我含笑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疯批老哥含笑说道:“哦我的妹妹,等你到了那个年龄,说不定也能体会到那种感觉了——就是,呃,豢养一个英俊少年,喂饱他在金钱和……呃,‘其它地方’的胃口,然后挟恩求报,让他在床上多多为你出力——之类的……”


    我:“……!!!”


    这踏马还听不懂的话我也就不是来自于信息爆炸时代的现代女性了啊!


    这不就是大富婆养个小狼狗的模式吗!


    我其实有点怀疑疯批老哥说的“其它地方”,放在奥利弗这个CASE里,有可能就是在生意场上为他行方便之类的,并不是疯批老哥故意误导我去想的那种不正常的方向。


    不过,这也不能打消我的震惊。


    十几岁的奥利弗……有大富婆想让他当小狼狗?!


    我差一点就脱口问出来“那他同意了吗”,幸好我及时咬住舌尖。


    艾德里安很明显正在期待着我脱口说出这句话,但我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他失望地撇撇嘴。


    “你似乎不太关心你的丈夫曾经的事呢。”他说。


    我在“现在就把他砌到墙里”与“还是听完他透露的秘辛吧”两种选择之间反复横跳,最终决定还是先听听他要说什么。


    毕竟,他造谣十分在行,但主动提及流言、并很有一点打算辟谣的行为,搞不好是破天荒第一回 。


    我冷冷地应了他一声:“好吧,所以呢?那些胆敢打我丈夫主意的太太小姐们在哪?我应该挨个找她们决斗吗?”


    艾德里安微微睁大双眼,显得很吃惊似的;片刻之后,他噗地一声大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的反应会很有趣——我真是没白告诉你这个大秘密啊——”


    我:“……”


    传说中的愉悦犯,可能说的就是他这个贼样子吧。


    不过艾德里安还算是厚道,大笑够了之后,他果然又开始了讲古。


    “哦,你别担心,这种事儿其实挺多见的……王都的社交圈里,也有的是这种只有一个贵族头衔、却陷入困境的可怜孩子们……”他说。


    “这个时候,有些……呃,‘厚道’的先生女士们,就会伸出一点援手……当然,他们也并不是搞慈善事业的,总得要求一点回报——”他说到这里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眸里闪烁着愉快但充满恶意的光芒。


    “那些女士们还以为奥利弗会无可奈何地上钩……还以为他只是一条小狼狗,在一通气恼的吠叫之后还是不得不顺服地朝着她们摇尾巴——其实她们不知道,奥利弗?斯坦耶可是一条真正的狼……”


    我:“……”


    听上去像是个挺凄惨的故事。


    艾德里安愉快地继续说道:“不过,要说他从这一段可怜的往事之中学到了什么的话,那就是——他的确可以利用这种‘女人的青睐’来制造出一点什么;声势也好、伪装也好,只要能麻痹敌人、只要能对他有益,他也不介意自己的名声会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我:“……”


    所以说那些流言到底有几分真实!他害得我现在也很想知道!


    我不悦地说道:“这么说起来跟刚才有何不同?我该去挑战决斗的女士们不还是从街头排到街尾?”


    或许是我的说法很有趣,艾德里安又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哦我亲爱的妹妹,你无需紧张,王都可并没有什么只依靠传言就得掏.枪的好传统……”他说,“要决斗的话,总得有点儿真凭实据。可是,相信我,王夫阁下的名声虽然不怎么样,但他还真的没有什么能逼迫你去决斗的真凭实据落在别的女士手里……”


    我:???


    ……所以说,这到底是说王夫阁下行事谨慎?还是在暗示我他那些花花名声其实大多数只得个谣字,我用不着介意,也用不着为了名誉去和那些传言中的太太小姐们互扯头花?


    我冷冷地说道:“所以?你是在暗示我,他对于败坏自己的名声有瘾?”


    艾德里安又发出一阵哈哈大笑。我真担心他今天能把他的肺管子笑到爆。


    他的眼眸里全是闪闪发亮的笑意,甚至都使得他身上永远带着的那种阴郁感暂时地一扫而空。


    他说:“他可是个商人,我亲爱的小妹妹……假如似真似假的调两句情,为女士们送上一两束不同的鲜花,碰个杯行个吻手礼,甚至是纵容那些虚荣的女士们在外夸口说能够获得他的心——这样就能获得什么真实的利益的话,他又有什么不能做的呢?”


    我:“……”


    我觉得我好像有点听懂了疯批老哥话里的意思。我又觉得我好像有点儿没有听懂。


    因为这种来自于对手的肯定,太难得了——疯批老哥这一番话等于为谭顿公爵刷了好感度,我不相信艾德里安会做这种崇高的好事。


    我怀疑地盯着他。


    “假如你想说点这个来让我开心,借此规避你被我砌到高塔的某一堵墙里的命运,那么你就错了——”我说。


    艾德里安的笑声倏然停了下来。他扯了扯唇角,朝我露出一丝扭曲了许多、但却显得格外真实的笑意。


    “哦不,”他的声音也同样冷淡了下来,就仿佛我对他的怀疑是多么令他愤怒似的。


    “我亲爱的妹妹,我还不至于为了讨你开心,就违背良心地编造谎言替奥利弗?斯坦耶说什么好话。那比杀了我还让我感到难受。”他语气冰冷地说道。


    我:“……”


    这句话倒是更令人相信一点呢。


    我点了点头,按着眉心,示意他可以走了。


    艾德里安也不多跟我废话,转身就走。


    当他快要走到办公室那扇门边的时候,我忽然又叫住了他。


    “……你确定在威廉和柯伦的问题上,你没有遗漏些什么?”我不放心地追加了一句。


    艾德里安的脚步顿住,一时间没有回过头来。片刻之后,他单手握住门柄,从门口转过身来,表情古怪地朝着我笑了笑。


    “没想到你还真是挺在意柯伦?汉弗莱的啊。”他说。


    我:“……”


    作者有话要说:  9.19.


    所以,今天来个小剧场吧!——


    女王:好了你也提供不出什么我感兴趣的情报了,你可以去死了。


    哥哥:啊我还没打算死呢,为了交换我的性命,我告诉你一点你会感兴趣的小秘密吧。


    女王:?


    哥哥:blah blah blah


    公爵:???


    女王:你在替他卖惨吗?


    哥哥:那你同情他了吗?


    女王:……好吧听上去他是很可怜……


    公爵:……我改变主意了。看起来当初留他一条性命的确是有点用的。


    好了我现在可以说了,我一开始就打算写两个设定会反转多次的男主角。


    在阅读的感觉方面,一开始就把设定完全摊开在读者面前的男主,可能阅读起来会更容易一些。


    这种多次反转的设定,会制造一定的障碍,还有可能在前期没有完全揭开全部设定的时候劝退一部分读者,但我很想挑战一下。


    我很怀念前些年,什么类型的人物都可以好好写的那种环境。或许不是每个人都能喜欢故事里的某个人物,但大家的阅读选择很多,不会固化在某几个类型里。


    奶茶虽然都很好喝,但多几种选择不是更妙吗?


    柯伦是最终大BOSS的设定,从大纲的第一稿就确定了。


    奥利弗并没有传言中那么坏,这也是从大纲的第一稿就确定的。


    很感谢耐心地一直跟随他们走到这里的小可爱们。


    接下来大约三章之内就会进入公爵线HE啦,我自己觉得糖还挺多的。


    然后就是柯伦的if线,这个我需要好好构思一下hhh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给大家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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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2章 261


    我僵着脸答道:“……我只是想为我在大战中失踪的好友寻求一个真相。”


    ……没错, 我在战后宣布的是柯伦在混战中“失踪”,而非“战死”,对他最终大BOSS的真实身份更是一字未提。


    鉴于他的身躯最后的那种消失方式, 我不确定那是不是游戏世界里对于官方男主的一种特殊设定,但我觉得,既然是那种方式消失的话, 应该也?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 有人会在这片大陆的其它地方再发现他的……遗体, 是吗?


    而且,王都保卫战由于泰伊王国的黑巫师们参战的缘故, 出现了很多可怕的怪物,场面极其惨烈;在这样的大战中失踪, 也并不是那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这样我还可以维护他身后的名誉。虽然或许他再也用不到了, 我也希望他的名誉依然能够毫无瑕疵。


    这?算是我唯一能为他做到的事吧。


    其实,寻求事实的真相, 只是因为我想要知道。


    我想知道是什么分隔了我和我最信任的友人, 是什么让他不能跨越那些患难与共的记忆与岁月,执拗地要向我——或者说,向这个国家——复仇。


    我现在大概已经无限接近了真相。事实上, 威廉之死究竟是因为隐藏的身份被发现、还是因为他在艾德里安面前显示出了杀意, 这已经不重要了。


    至于是艾德里安出手直接杀掉他、还是设计了一个陷阱借刀杀人, 这也已经不重要了。


    甚至是当初摩洛斯在临死前提到的什么“血咒”,即使这条线索压根找不到深挖下去的方向, 我也差不多能够猜到一点事实。


    多半是威廉和柯伦兄弟两人为了向拜恩王国的王族复仇,而主动下咒在自己身上的吧。说不定他们还求助了摩洛斯,因为这种邪恶又艰深的黑魔法,一定得需要法力高超的黑巫师来施咒才行。而摩洛斯呢, 作为泰伊王国的国师,这种对敌国王族不利的事情,他是不会拒绝出手推一把的。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柯伦会变成最终大BOSS的原因。


    在血咒落到他身上无法解除的那一刻,?注定了他往后的命运。


    艾德里安咳嗽了一声。


    “可惜,我真的没有别的消息可以提供给你了。”他冷漠地说道。


    我感到自己的脸容不可遏止地沉了下去。


    可能是我的表情太难看了,艾德里安看在眼里,似乎斟酌了一下,居然又开口了。


    “我知道柯伦?汉弗莱也不喜欢我,不过我还不至于为了这个?真的要他死。”他说,“我只是想让他痛苦地生活着,?可以了……”


    我:!


    这是什么邪恶的发言!真想把他砌进墙里去!


    但疯批老哥一旦疯批起来,?很有点不看场面、不知死活的意味。他竟然还呵呵冷笑了两声,然后说道:“至于威廉——”


    他拖长了尾音,那种我从前听惯了的阴冷语调又冒了出来。


    “你瞧,我的妹妹,我给过他机会的……是他自己没有把握住,这能怪得了谁呢?”


    啊,我想我懂他的意思。


    他是说,假如那次赛马中,威廉的骑术好到能够让自己撑到终点不坠马,他也?懒得再次对威廉下手了——至少是暂时的。


    ……可是这样虚假的平安,并不会维持长久的。


    只要威廉心中还怀着对王族的仇恨,只要柯伦心中还尊敬他的哥哥,这?是不死不休的一局死棋。


    我现在再想把哥哥砌进墙里已经晚了。


    或者说,他在这件事上也并不能说有多大的罪恶。


    从“我”的父王踏平茨威堡大公国的那一瞬间开始,我和柯伦之间?已经处于敌对的两方了。


    他在临终前说,假如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假如拜恩王国没有人珍惜那位被软禁在高塔里的小公主,他愿意恳求他的父亲派出使节来这里,希望能将那位小公主迎接回他的国家的话,也不过都是一场美好的幻梦而已。


    我忽然感到一阵深重的疲惫,或许还有着深深的无力感,从内心深处涌了上来。


    我低下头注视着那份案卷,抬手朝着门旁的艾德里安挥了挥,做了个“你现在可以走了”的手势。


    或许我现在正在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为自己寻求一个答案罢了。


    ……


    我又一次来到了王都郊外的那片小山坡上。


    但是,这一次和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所不同的是,天气晴朗,而我只身前往。


    我在山脚下跳下马,缓步走上山坡,最终停在记忆里的地点。


    在那里,有一座坟墓。墓碑上写着的名字“威廉?汉弗莱”之后多添加了一行头衔“前茨威堡大公国王子”;但更令人印象深刻的则是那句墓志铭——“愿你渡过长夜,到达未知的彼岸”。


    因为根据我这些天的调查结果来判断,威廉?汉弗莱——或者说,亚瑟?卡莱——是希望自己保有这样的头衔的。


    这个王子的头衔是他的荣耀,也同样是他的枷锁。


    茨威堡大公国灭国的时候,威廉已经接受了好几年关于如何成为一位优秀的王太子——或者说,一位贤明的国王——的精英教育。他和年幼的弟弟并不一样,他的心中怀着对故国、对父亲的无限尊重、追忆与爱戴,那种情感汇集起来,在他心中渐渐形成了一种深刻的、对于打破他光明未来和幸福现状的拜恩王室的憎恨。


    他想要对我们复仇。这我完全可以理解。


    我不能说在这件事上究竟谁是谁非,然而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早在许多年前?完全脱出了我们自己的掌控。


    我垂下视线。


    在威廉的墓旁,平整青翠的草坪上,镶嵌着一块新安放上去的黑色大理石。


    那块黑色的石碑略微高出地面,上面用金色的花体字刻着一行文字:


    “愿你走出暗夜,回归到使人间温柔的天使的行列里”。


    石碑上没有写任何名字或头衔。


    但我知道,那是我为了纪念柯伦而设置的。


    对外,我依然维持着那个“布雷斯特伯爵在英勇作战时,在激烈残酷的大战中失踪”的说法。他的遗体消散为点点星光,我暂时也不想正式宣布这一残酷的事实,或为他立个衣冠冢。


    或许再过上一阵子,当我足够平静、不再深深地愧疚的时候,我会这样做。


    但是现在,?请让我暂时用“布雷斯特伯爵,卡蜜莉娅女王的忠实导师与朋友”这样的身份怀念着他吧。


    他的确是“茨威堡大公国王子”,但是他已经为了这个隐藏的身份付出了巨大而无法挽回的代价。


    然而,至少在最后的最后,他终于摆脱了这个隐藏身份为他带来的沉重责任、压力与诅咒的限制,回归到我们相识的最初,那个温柔、睿智、体贴、从容,仿佛带有安定人心的力量,却在内心深处渴求着获得一位真正的朋友、忧郁又优雅的贵族青年的形象。


    虽然在人生的最后,他曾以那样扭曲可怖的怪物的形貌出现,但是他永远都是那个我印象里使我安心、给我指引,帮助我一路登上王座的、最好的朋友与天使。


    我在那块石碑前蹲下来,将自己走上山坡的一路上采来的一束野花摆放在平放的石碑旁。


    和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一样,我用了自己绑头发的缎带来捆扎花束。


    可是,这一次,我身旁再也没有那个温柔沉默地站在那里的青年了。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他背负着这么沉重的身世、过去、责任与痛苦。我从来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也根本没有发现我的哥哥?是导致他的哥哥身死的罪魁祸首,还曾经一厢情愿地把自己全部的信任与仰赖都一古脑儿地压在他的身上,遇见什么困难都指望着他能帮我想出好的办法,甚至在面临巨大压力的时候任性地向他求助,将压力转嫁于他——


    我的右手从花束上移开,犹豫了一下,将掌心贴到了石碑上。


    今天阳光灿烂,甚至连大理石的表面都被太阳晒得有一点儿暖洋洋的。


    我出神地想着,柯伦曾经孤独一人,走过了一条多么漫长的道路。


    他忍耐着哥哥早逝的痛苦,与艾德里安周旋,最终通过支持我反抗自己的兄长这一举动,成功地将艾德里安国王赶下了台。


    然而,所不同的是,我最终决定保全哥哥的性命,使得他希望艾德里安一命换一命的心愿没能实现。


    继而他希望达成亡兄复国的心愿,才与魔鬼定下契约,与泰伊王国结盟。


    在经过了那么认真详细的一番调查之后,我现在已经差不多触摸到了所有的真相。现在我明白了,我不是没有选择的机会,我是已经作出过选择了。


    我在布雷斯特城掘地三尺,最终找到了他最信任的忠仆。那个人告诉了我许多事情。


    他对我说,年轻的布雷斯特伯爵对他说过,假如有一天他们失败了,而女王找到了他的话,他的主人希望他对女王陛下说实话。


    所以现在我才知道,假如在泰伊王国进攻王都圣瓦伦丁堡的时候,我选择和柯伦和解,一起出逃而不是留下来死守王都的话,我也许?能挽救柯伦的命运。


    他为了报复王族福蕾家族,和魔鬼达成了契约。这个契约使得他与泰伊王国结成了同盟,他希望实现亡兄威廉?汉弗莱的愿望,恢复昔日的茨威堡大公国。而余下的原属拜恩王国的领土,则由泰伊王国顺理成章地接收。这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只有一个问题——


    那?是作为拜恩王国女王的我,不肯屈服于他们设计好的剧本。


    所以,在圣瓦伦丁堡即将陷落之前的那一夜,柯伦来见我,他那个时候在想些什么呢。


    他是否也不想最后与我兵戎相见?还是他单纯地在同情着那个高坐在王位上,却看上去众叛亲离,哥哥被关入高塔、丈夫从城堡里消失,面临着灭国之祸的小可怜——?像当年的他和他哥哥一样?


    我的舌上仿佛都涌出一股苦涩的滋味。


    正在这个时候,我许久已经未曾出现异变的脑海中忽然冒出“叮”的一声。


    下一秒钟,那只八音盒的影像?渐渐浮现了出来。它的盒盖缓缓自动开启,一首歌流淌了出来。


    “再见了吾友,要逝去是如此艰难


    当所有的鸟儿都在天空里歌唱


    空气中弥漫着春天的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  9.20.


    大家还记得八音盒的作用吗?


    发生与重要人物相关的重要关键转折事件的时候,它就会冒出来哦活活活——


    所以,明天既然是中秋节,是个好日子,那就明天让柯伦复活吧。


    本章配乐:Westlife的“Season in the Sun”,歌单里有。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5点更新哦。提前祝大家中秋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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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3章 262


    我愣住了。


    我当然知道这只八音盒只要达成了前提条件就会自动奏乐——但问题是, 现在难道又完成了什么隐藏任务吗?!


    八音盒却好像并不了解我内心的波澜?伏,继续唱着:


    “你给了我爱,帮我找到阳光


    每当我消沉的时候


    你总是会来到我身边


    让我重新脚踏实地”


    我呆呆地听着这首歌, 呆呆地注视着面前那座冷硬的、崭新的小小石碑,呆呆地移动手指,指腹擦蹭过碑上的刻痕。


    他的名字为什么会留在这里?纪念他的石碑为什么会平放在铺满山坡的野花上, 而不是那个活生生的、俊秀温柔的贵族青年意气风发地骑着马, 在充满阳光的季节里经过王都的街头, 在美酒与歌声里聆听着人们对他所表现出来的忠诚、睿智与坚忍等等美德的赞颂?


    我的鼻子一酸,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 从眼眶中扑了出来。


    那首歌继续唱着:


    “再见了吾友,要逝去是如此艰难


    当所有的鸟儿都在天空中歌唱时


    现在空气里都弥漫着春天的气息


    美丽的鲜花开遍每一处


    我希望我们两人都能一?徜徉在那春天里


    我们曾经拥有幸福与快乐


    也曾拥有阳光下的季节


    但那些美酒与欢歌


    就像那些季节, 早已逝去”


    悠扬轻快的曲调里, 我听到自己的喉间发出了一声悲痛难忍的啜泣。


    我向前倾身,右手的手背抵在眼上, 但眼泪很快就落了下来, 融进石碑旁的泥土里。


    我终于明白他是不能幸存的。


    或许从我们相遇之前就已经注定了——假如我当初愿意盲目地相信他,抛弃王位与这个国家的民众,不问他的去处, 不问他的目的, 与他一道走, 任凭这个国家沦为泰伊王国的附庸或被直接吞并,就可以避免今天这个结局。


    到了那时, 拜恩王国将不复存在,柯伦可以得回他的茨威堡大公国的土地,活着当上那个小公国的君主——


    可是那个时候的我呢?作为拜恩王国的末代女王,我的结局又会是如何?!


    或许我会死去, 会被重新软禁在高塔或任意一个什么地方。我作为拜恩王国的末代女王,即使柯伦得以重新建立了茨威堡大公国,他也无法终身给我足够安全的庇护,使我免于被实力更强大的泰伊王国追杀的命运。


    我们两人之间一定会有一个人落到今天这样的结局,在春日里,躺在漫山遍野的绿草与野花之下;而另一个呢,再痛惜、再悲伤、再茫然与愤怒,都无法挽回这样的事实——


    我终于明白我们是不能共存的,柯伦。


    多么遗憾。


    我很抱歉。


    然而,在那悠扬温柔的歌声里,那个久违了的声优小哥哥的声音再度上线了。


    “全部主线任务的最终结算已经完成。现在将随机出现三种奖励内容,玩家可在其中三选一。”


    “请注意:因为维持本世界的能量有限,一旦玩家作出选择,该选择即为最终选择,无法取消或重选。为了这个世界与玩家本人的未来着想,请玩家谨慎选择。”


    我:?!


    我愕然地抬?头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一番简短的话里信息量大得简直要超出我大脑的处理能力。


    但那个声优小哥哥的声音依然平静而不带有一丝感情,就活像是一种最后通牒。


    “最终通关奖励可选内容如下:选项一,玩家可以回到原生世界,本世界即将关闭。”


    “选项二,玩家可以选择复活一位本世界人物,当玩家选择这一选项后,由于能量有限,玩家将永久滞留本世界,无法回归原生世界;并同时在国库内扣除全部最终主线任务所需资金及所获奖励,即两千万金镑。”


    “选项三,玩家可以选择永久留在本世界,并获得超级豪华定居大礼包,内容为:一亿金镑;向玩家开放《魔法技能全书》可供玩家本人学习;三件传说级神兵……”


    声优小哥哥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就勇猛地作出了选择。


    “二!”我喊道——这一次甚至是真的喊出了声来。


    “我选二!!”


    “我要复活柯伦?汉弗莱!”我大喊道。


    可能是我下决定的速度太快,我脑内那个小哥哥的声音都奇特地顿了一下,就活像是卡了机一样;片刻之后,他又用一种毫无感情的平板声音说话了。


    “玩家请确认您要选择二号奖励?您的国库内将即时被扣除两千万金镑。游戏世界人物‘柯伦?汉弗莱’将回归游戏世界,在他离开期间相关的剧情将自动作出修正,以保证游戏世界以正常秩序和逻辑运行。”


    我:!


    还要什么确认!我不想思考!我就要无脑!我只想让我的朋友回来,哪怕下一秒钟我就要穷困潦倒!


    我喊道:“好的好的我确认!就选二!!”


    声优小哥哥的声音顿了一下。


    下一刻,我的衣袋动了动。然后啪哒一声,有个什么东西从衣袋里凭空出现,再从衣袋的袋口冒了出来,滚落到了我身旁的草坪上。


    我低头一看,居然是那只刚刚还在我脑海中唱歌的八音盒!


    我愕然,下意识伸手要把它从草坪上捡?来。当我的手碰到它盒盖的一瞬间,声优小哥哥的声音再度在我的脑海里响了?来。


    “最终奖励选项二已激活。请玩家查收通关纪念——‘八音盒’。该物品不具有任何特殊属性,仅作为玩家通关的纪念品,想使用它时上弦即可。”


    我:“……”


    我可真是谢谢您了啊!


    我在原地愣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猛然一弯腰捞?那只八音盒,扭过头去,转身飞快地跑下了山坡,一路上脚底打滑了好几次,有两次差一点儿就摔跤。


    我一直冲到了坡下的山道上,道旁的一棵树上拴着我来时骑的马。我解开缰绳,翻身上马,纵马飞奔;顾不上思考像我这样哒哒哒地一路纵马从王都正中的大道上穿过,会引来多少路人的注目和抱怨,降低我多少路人的好感值——


    我一直冲进了城堡的大门,还没下马,就喘着气大声吼道:“叫吉本斯来见我!”


    吉本斯是王室大管家。和美兰妈妈与玛芮博莎夫人那样的女官主要负责我的生活与女眷的社交不同,吉本斯负责的是整个城堡的运作。


    当然,假如有我信任的近臣——比如以前的柯伦,还有我打进王都时的老班底蕾拉、路德、埃尔文他们——有事情需要紧急觐见,或者有密信要尽快交给我的话,在城堡内部信息的传递——比如将他们请求尽快觐见的消息第一时间禀报给我、或者将他们递进来的密信交给我的任务,也是吉本斯的职责范围。


    所以,当我风风火火回到女王办公室的时候,吉本斯已经在那里等候我了。


    然而,我在他那里没有立即得到令我振奋的“好消息”。


    “对不?,尊敬的陛下,关于布雷斯特伯爵阁下的下落问题,现在暂时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他恭恭敬敬地在我办公桌前欠身,回答我道。


    或许是在回来的路上内心积聚了太多的期待和激动,现在我有一点儿失望。


    而且,在山坡上的时候,那个声优小哥哥的声音明明已经说了“选项二已激活”,并且还扣了我两千万金镑啊!


    所以现在这是在做什么?人没到位,钱先扣了?!


    ……啊对了!


    我有一个最好的方法求证这是不是真的!


    我问道:“国库那边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吉本斯好像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种恭恭敬敬的表情,谨慎地回应我道:“……您是希望查询一下那笔拖延已久的赔款是否已经全部打出吗?”


    我:?!


    赔款?!什么赔款?


    可能是我愣怔的表情也太明显,体贴的大管家只需要扫一眼就能猜出我的想法;他顿了一下,腰弯得似乎更低了一点儿。


    “尊敬的陛下,或许您日理万机,忘记了这件小事……在许多年前,尊敬的亚历山大王曾经拖欠了伊西铎王国一笔很大的款子……这笔款项多年来由于亚历山大王和您的哥哥艾德里安阁下拒绝支付的关系,利滚利已经达到了两千多万金镑……但您前些时候为了换取伊西铎王国与我国联盟,共同进攻泰伊王国的承诺,已经与伊西铎王国协商同意还款两千万金镑给他们,算是清偿这笔债务……之前您一直没有下定决心要不要一次付清,但您昨天不是已经下了命令说同意一次支付这笔款项吗?因此就在今天,这笔款项已经打过去了——”


    我:“……”


    很好,这就是那个见鬼的系统给我修正的剧情吗。连伊西铎王国二王子出于恋爱脑、轻易同意与拜恩王国联盟一?进攻泰伊王国的那部分傻白甜剧情都给补上了——金钱利益当然比恋爱脑要更可靠也更具有说服力,充分说明了伊西铎王国的国王和王太子殿下是如何被“我”所提出的条件说服的。


    我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喜的是,既然两千万金镑已经被扣掉了,那么系统收钱办事,我应该会很快听到柯伦的消息了——就是不知道剧情能把他“失踪”的这一段时间圆成什么样。


    忧的是——我的国库应该又空了。而且比我哥哥统治的时期还要更空一点。


    我自己的私库当然还剩下大几百万金镑,那是以前做主线任务获得的奖励。但我的国库现在空得可以养耗子了。


    ……而且,我感觉吉本斯还有话要说。


    我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事实上,像他这样专业的人士,做出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那就一定是在暗示我他有重要的消息,但左右为难不知道该不该报告给我。


    我喝令:“有什么事就请说!”


    吉本斯愣了一下,恭顺的表情从他脸上迅即消失了。他仓皇地抬?眼睛来看着我,看?来有点左右为难,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如实交代。


    作者有话要说:  9.21.


    女王:友情恒久远,一次就破产【并不


    好了!柯伦的消息会稍晚一点传过来的,在这个游戏世界里,他也不能原地在皇家广场上复活嘛,总得有个前因后果的剧情。


    明天开始我觉得就可以HE之前的撒糖了hhh


    撒上个三五章!


    PS. 本章配乐还是Westlife的“Season in the Sun”。


    祝各位小可爱中秋快乐hhh


    明天还是下午5点左右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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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4章 263


    我今天的耐心并不多, 而且我也不打算跟他兜圈子。


    我还在想着柯伦的消息什么时候会有人报告给我,他究竟会以怎样的方式回归这个世界……在这种时候,我实在没什么心情跟吉本斯按照那些上流社会遮遮掩掩的方式心照不宣地打哑谜。


    “到底是什么事?!”我沉下了脸, 厉声对吉本斯说道,“先生,在我登上王位之后, 看在你曾经深得我哥哥信任的份上, 才会继续留用你!但是假如你向我充分证明了你其实不能胜任我的信任, 那么我可以马上解除你的职位!你要考虑清楚,你究竟要效忠的人是谁!”


    我一时心急, 没有考虑措辞,似乎这几句恐吓的话说得实在有点太重了, 冷汗立时从吉本斯的额头渗了出来。


    他深深弓下腰去, 颤抖着声音说道:“我……我尊敬的女王陛下,请原谅我的迟疑……因为事关重大!”


    我:?


    吉本斯深吸了一口气, 说道:“事实上, 王夫殿下曾经要我秘密调查一件事——”


    我:???


    虽然我和谭顿公爵之间的关系如今已经算是相处得不错了,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应该无时无刻让他任意使用我手下的人,尤其是环绕在我周围, 和我的日常生活关系密切的人。


    假如我放任他在不事先知会我的情况下就随意使用只应为女王服务的臣仆去替他做事, 我确信我一定会被那些忠心耿耿、对谭顿公爵又不算是十分满意的保守派大臣们轰炸至死。


    只是想着万一这件事传出去的话, 我将会因为他的举动挨多少老臣们的指责,我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脸色也不太好看。


    谭顿公爵从前还算是个知道分寸的精明商人呀。他从来不越界做那些会侵犯到我王权的事情,顶多只是顶着王夫的头衔,在做生意的时候不择手段一点罢了。


    我也不能说他就那么清白无辜,一辈子没欺凌过无辜百姓;但是好歹他欺负更多的, 应该是那些倒霉被他盯上的工厂主、生意对手、既无能又败家的贵族子弟等等。


    谁知道他这一次中了什么邪!而且他手下什么人没有,至于要动用王室大管家去帮他调查吗!


    好在吉本斯在这件事传出去之前就鼓起勇气向我报告了。这样我至少还有机会在事态扩散之前私下进行内部灭火。


    我双肘支在办公桌上,两手在脸前交叉,微微往前倾身,表情严峻地盯着面前站着的吉本斯。


    “那么,王夫殿下命令你去查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吉本斯在回答之前好像停顿了一下。


    “王夫殿下要我秘密调查的,是在您将您曾经使用过的佩剑‘虚伪的欢悦’放进城堡武器室之后,一直到您和王夫殿下结婚那天为止的这段时间里,都有谁进过武器室,有没有人曾经注意过您的佩剑是何时升级的……”他说。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万分惊讶地盯着他。


    我压根就没想到谭顿公爵冒着激怒那群保守老头们的危险,要王室大管家去查的,居然是这件事情!


    我的脑海里乱纷纷的,一直在轰轰响。仿佛有个什么念头在翻搅,然而太多太多事情交织在一起,成了一团理不清的乱麻,使得我难以捕捉到那个念头到底是什么。


    我决定先追问结果。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变得更差了,因为吉本斯虽然秉持着高度的自制力和专业性而保持着表情的争吵,但他的脸色却有点微微发白,显示着其实他的内心也有些紧张。


    “那么你可调查出了结果?!”我不由得提高了声音,直起了上身,交握在脸前的双手十指紧紧绞在一起,盯着吉本斯问道。


    吉本斯顿了一下,立刻点头说道:“……查到了。”


    我顾不得他会怎么想,是否会觉得我失仪或沉不住气——我猛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双手支撑在桌面上,向前倾身,逼问道:“究竟是什么时候?!”


    大概我这一声怒吼极其有气势,吉本斯的眼神剧烈地波动起来。


    他仿佛也意识到事关重大,于是垂低了头,整个人都摆出一副谦卑恭谨的姿态,口齿清楚地回答我道:“经过我多日来的查访,我们现在确信您最初的那柄佩剑‘虚伪的欢悦’的升级时间,应当不会晚于您两年前离开城堡,前往米拉夏城之后的两周内……”


    我觉得自己的头顶上响了一道炸雷。


    ……怎么可能?!


    我无法置信地瞪着吉本斯,机械地重复道:“……是我离开城堡前往米拉夏城之后的两周内?!”


    吉本斯慌忙点头,仿佛担忧我认为他只是信口开河一般,立刻汇报道:“……负责打扫武器室的男仆是汤米,但他的工作只是每天将所有的武器擦拭一遍,并打扫武器室卫生。尊敬的陛下,想必您也知道的,存放在武器室里的武器,一般来说是不会自动升级的,即使曾经使用过它的人做了什么事满足了升级的条件,但是如果想要升级武器的话,一定要亲身触碰到它才行……所以武器室里的武器只是会每年一次清点核对之后造册,并没有人去特意关注武器的升级问题……”


    他啰啰嗦嗦说得非常详细,我心下不耐起来,呵斥他道:“说重点!”


    吉本斯停顿了一下,马上口齿清楚利索地说道:“……但是在您离开城堡前往米拉夏城的两周之后,曾经有人进入武器室,特意关注了您那柄佩剑的升级情况。”


    我脱口问道:“是谁?!”


    吉本斯说:“是一位已经辞去职务、离开城堡的男仆,名叫卡尔。”他说到这里,突然抬起头来看了看我的表情,然后又飞快地把视线垂了下去。


    而我很确定那并非因为他专业的恭顺姿态,而是因为——他的答案必定会出乎我的预期!


    “……他现在住在布雷斯特郡,女王陛下。”他的吐字很清晰,声音却低了下去,似乎小心翼翼地不想触怒我。


    “他承认,是布雷斯特伯爵柯伦?汉弗莱先生吩咐他去武器室察看的。那个时候,他看到的‘虚伪的欢悦’,已经升级成功了。他当时也是这样回复柯伦勋爵的。”


    我的脑子里“嗡”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爆开了,扬起漫天烟尘,堵塞了我的喉咙,使我艰于呼吸视听。


    在那一瞬间,我支撑在书桌上的双手似乎突然失去了全部的力量。我不由自主地向后跌坐回椅子里,然后,一股百感交集的复杂情绪,逐渐从我心底漫了上来,最终淹没了我。


    我不得不把右肘支在座椅的扶手上,抬起右手遮住自己的脸。


    是吗,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我想我全部明白了。


    让我达成了“虚伪的欢悦”升级条件的人,并不是柯伦,而是谭顿公爵。


    换言之,当时让我感受到了失恋之痛苦的人,不是柯伦?汉弗莱,而是奥利弗?斯坦耶!


    我在从哥哥那里得到“父辈的荣耀”之后,因为那柄剑显然更好用,就已经把“虚伪的欢悦”放回城堡的武器室了。然后,那一夜我为了升级“夜之色”而与谭顿公爵一夕欢娱,最终却因为他发现了我真正的目的,因而我们两人不欢而散。


    那个时候,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有点伤心。


    现在我知道了,那是因为当时的自己,在潜意识里对那种不得不分别的结果感到不满、失望甚至伤心吧。


    那不是我所期待的、美妙一夜之后会迎来的结局。


    哪个姑娘心里还不曾暗自期待过平顺的、浪漫的、如同小说一般美妙,并且因为自己是女主角、就立刻可以得到的HAPPY ENDING呢。


    “夜之色”的升级只不过是一个借口,倘若我真的无所谓由谁来帮忙的话,我大可以去恳求乃至强迫柯伦伸出援手。


    但是当时我没有强求他来帮忙。


    我在被他委婉地拒绝之后,立即转向了谭顿公爵寻求帮助。连我自己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点奇怪,我当时是为什么毫不犹豫地就在心里锁定谭顿公爵作为帮自己升级“夜之色”的人选呢?!


    ……原来,那个时候,我就曾经做出过一次对主线剧情意义重大的选择了。


    可笑我自己竟浑然不知,直到现在。


    我突然回想起了一幕场景。


    那是我在被迫离开王都的前夜,被伊萨多拉引着来到武器室,然后从她那里得到了那柄“父辈的荣耀”。在她走后,我打开武器箱,在那里看到了那柄已经被我打算遗弃的、属性和数值并不出彩的“虚伪的欢悦”。


    我还记得,就是那一瞬间,我向着它伸出手去,指尖碰触到了它。


    或许当时我只是想对它告别。但我并没有想到,这个简单的举动会导致它的升级,因为我已经满足了它升级的条件——


    我想,只有这一种可能。


    “虚伪的欢悦”,是在我离开城堡的时候升级的。它被我碰触到的时候感受到了某种事情。它认为我爱上了谭顿公爵,又可悲地失恋了。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在我离开城堡的两周后,柯伦会突然让那个男仆卡尔去武器室察看“虚伪的欢悦”。卡尔想必是当初他安插在圣瓦伦丁堡宫廷里的一个眼线吧。动用这样重要的眼线,去做一件这样无足轻重的事情……


    柯伦,他是察觉了什么吗?在我自己都懵然不知的时候,他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所以,当我成为女王之后,被朝臣和亲贵、甚至公众舆论逼迫着尽快选择一位王夫的时候,他才会对我说:卡蜜莉娅,你其实并不爱我。只是你自己并不知道。


    我的心跳咚地一声,跳漏了一拍。


    柯伦,你为什么想要借着确认“虚伪的欢悦”升级与否的问题,来确定我真正的想法呢。


    而当你得知了这个消息以后,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我也有点失望。


    我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曾经有过那么少女心的时刻,那么一厢情愿的时刻,那么……徒劳地暗自期待着什么的时刻。


    我那个时候几乎一只脚已经踩在那个著名的BE“爱比死更冷酷”的边缘上了。


    只看这种唯有那柄失恋剑能够发现的、不合时宜的少女心,我就觉得自己当时能够摆脱前方的深渊,成功离开王都,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我懊丧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9.23.


    失恋剑的妙用出现了!【不


    这里的时间线有点复杂,大致的脉络是这样:


    公主离开王都之前因为与公爵不欢而散,所以她摸了失恋剑以后达成了升级条件。


    柯伦在大约两周以后还是因为怀疑公主喜欢公爵,所以动用了自己的暗线去查看失恋剑,发现它果然升级了。


    公爵后来一直自我感觉良好(?),所以他一直没去看失恋剑。


    但是因为最后一战结束后,女王对柯伦的“失踪”表现出了异常的悲伤,所以公爵的自信不是那么强了,因此他叫大管家去调查失恋剑的确切升级时间,实际上是想确定公主当时喜欢的是谁。


    明天公爵就重新登场啦!什么甜梗酸梗都会来一下的!基本上这个HE完全就是让大家开心的hhh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5点更新哦。给大家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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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5章 264


    然后我向着吉本斯挥了挥手, 表示他可以退下了。今天他已经给我带来了足够多爆炸性的消息,我需要一点儿时间好好消化一下,再思考自己该如何做出应对。


    幸好这几天谭顿公爵都不在王都。


    当一切差不多都已经恢复了战前的和平之时, 他也就恢复了之前的那种工作状态。这几天他又出城去外地巡视他的产业了,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有那么多产业需要不时巡视。


    我想,当我接到柯伦重新在什么地方出现的消息之后, 我也是时候好好思考一下, 以后我要如何在这个世界里生存下去的问题了。


    治国依旧不是我的强项。原来我还可以无限地信任柯伦, 可是现在……即使我依然信重他,依靠他, 也很难说他心中是否还存有什么芥蒂,是否还愿意为了建设拜恩王国这个灭掉他故国的国家而殚精竭虑, 奋斗终生。


    在我重新见到他之后, 我们必须谈谈。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谈。


    但是在那之前——


    或许我这段时间以来已经对国政有一些荒废太久了。我的案头已经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文件。当我把注意力从柯伦的生死问题上重新转回我将要面对的“女王的日常”之时, 我才恍然发现, 自己之前究竟是多么放任自我,对情绪不加以任何管理和控制,在那些失去友人的悲伤之外, 也因为感觉即将通关回家而表现得过于怠惰……


    我看着那堆成一座小山的文件, 直想叹气。并且, 一点儿都不想打开最上面的那一份。


    我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里,心想自从那天结算宣告之后, 已经过去了两天,为什么我还是没有接到任何关于柯伦下落的消息——


    但下一刻,我就听到办公室的房门上传来一阵叩叩声。


    那种敲门声和平常侍从们的敲门声有点儿不一样,更加急促, 也略微多用了一些力气,显得又响亮又零乱。


    老实说,那种敲门的方式和声音,放在宫廷礼仪里,是失礼的。所以,我很快就想到了,敲门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在这座城堡里,谁还有资格——或者说,胆量——这么大声地敲着女王的房门?


    我的心神微微一动,说:“进来。”


    门柄被人咔哒一声按下,一个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果然是数日未见的、尊敬的王夫阁下。


    他依然穿着外出时的服饰,但看上去一点也没有风尘仆仆赶路所带来的狼狈感。坦白说,他现在穿得简直像是要去出席什么宫廷舞会或晚宴。


    他穿着一身长长的金褐色燕尾服套装,搭配领口设计繁复的丝质衬衫,重重叠叠的领子上,在正对咽喉的位置,扣着一枚巨大的蓝宝石领针。他手上戴着一副黑色的小羊皮手套,同样是黑色的长靴漫不经心地踩在浅色地毯上,右手依然拄着那根文明杖。


    看见我从办公桌后抬眼望他,他无所谓地一摊手,用杖端向上支起头上那顶大礼帽的帽檐,晃了一下,就算是行过礼了。


    真是一如既往的外表风度翩翩,举止傲慢无礼。


    我不动声色地望着他,说道:“哦,你回来了。”


    这实在算不上是什么热情的欢迎。我注意到他一瞬间就挑了挑眉,随即露出一个假笑。


    “哦,多日不见,您还陷溺于失去友人的哀伤之中吗,我亲爱的陛下?”他用一种仿若咏叹调一般的语气问道。


    我心下一动。


    假如我之前没有收到过吉本斯的报告的话,我或许会认为尊敬的王夫阁下又习惯性地嘲讽我,打算与我为难了。


    可是今天,我有了一点不同的想法。


    ……我想试探一下他。


    于是我依然端坐在椅子上,双手在膝上交握,露出冷淡的神色。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说,“我只是需要几天时间来怀念一下我失去的好友——”


    这句简单的话里不知道是哪一点触动了辛劳赶回王都的王夫阁下的神经。他冷笑了两声。


    “恕我直言,在您几天几天又几天,无限耽溺于感伤和哀悼之中的时刻,需要女王陛下来经手处理的事项都已经快堆到城堡的正门口了……所以我在大家都被积压多时的文件淹没之前,来问您一句——这个女王,您还想当吗?”


    我的呼吸蓦地一轻。


    他是在单纯地生气?还是打算来提醒我什么?又或者,他是被那些忧虑的大臣们说动了,前来规劝我的?


    ……坦白说,这些推测,哪一种都不太像是谭顿公爵平时的风格。


    他既不是那种忧国忧民的大好人,也不是那种见义勇为地想要把我从悬崖边上拉回来的善心人士。


    不过,动用王室大管家替他去调查那柄失恋剑,也不像是他平常的风格啊。


    我需要动用一点儿演技来维持面无表情,淡淡地说道:“我失去的是一位非同一般的朋友——在我最彷徨无助的时候,身边曾经只有他一个人愿意支持我,为此我要承他的情。这个国家既然还在运转,我觉得就没什么好担忧的——”


    谭顿公爵哈地一声嗤笑了出来。


    他走到我桌前,反手用屈起的指节“笃笃笃”叩了几下桌面,说道:“得了啊……陛下,您要记得适可而止——布雷斯特伯爵远没有您所想像的那样清白无辜,这一点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我的眉心不可遏制地跳了跳。


    谭顿公爵并没有继续提醒我那个被我们两人心照不宣地掩盖下去的事实,而是顺势收手,仍然拄着文明杖,十分无所谓似的说道:


    “……而且,您不觉得您哀悼亡友的时间有一点太长了吗?身为女王,一天不露面处理国事,就有许多事务积压如山;难道您是希望我直接为您处理了这些事情吗?哦,亲爱的女王陛下,您是怎么知道我是多么愿意为您代劳的呢?”


    ……代劳个鬼。我想。


    或许真的有人曾经梦想过这位财势惊人的王夫阁下会很快攫取权势,把我架空为一位傀儡女王——放眼历史,历朝历代,不是没有王夫这么干过,甚至有聪明的女王为了规避这一风险而选择终身不婚。


    但现实是,我失去了下一任白衣宰相的候选人,我的案头文件堆积成山,而尊敬的王夫阁下除了对我的消沉进行冷嘲热讽之外,甚至连帮我看个文件的服务都不愿意提供。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我因为失去好友而消沉的这些日子里,反而跑到外地去到处乱晃,视察产业,一点都不碰王都里的这些国家事务了。


    其实我现在冷静下来,回头想想,感觉他为我留出了这一段时间和充足的空间来整理情绪,应对悲伤,是很合宜的举动。


    站在客观的立场上来说,我所失去的是一位当初险些成为王夫的、好感值远在“普通朋友”之上的好友。奥利弗无论是看着我痛哭流泪而好言安慰,还是跟我一起怀念亡友,其实都不太适合。


    他有他的尊严和骄傲。我也同样不觉得在我为柯伦流泪的时候,奥利弗就像那些爱情电影里一样抱住我,在我耳畔喃喃地倾吐一些甜言蜜语哄劝我,让我把眼泪抹在他肩头的衣服上,这就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没有人了解柯伦从前被掩盖的人生,也没有人能够在我怀念他的时候跟我平静地谈起那些我想要知道的、关于他的事情。既然没有能够共同分享那些有他的回忆的人,那么,那就给我单独留出一片空间、一段时间,让我静静地回忆那些有他的好时刻,慢慢地平复心情,就足够了。


    假如奥利弗一直留在城堡里的话,我既然需要时间和空间慢慢整理心情,那么我们两人就势必需要暂时分居。但在城堡里,一切都被放大了许多倍,女王和王夫的分居,再加上柯伦的“失踪”,在有心人的口中不难联系起来,为王都的流言增加许多新内容。


    因此,王夫阁下因为公务而暂时离开王都,这是最方便的解决方法。


    而他选在今日回归,并且一回来就直接来提醒我关注国政——


    这可能是他另类的体贴方式。我想我已经渐渐有点适应了。


    我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露出刻意冷淡的神色。


    因为我还有一个问题要挑衅地——哦不,是试探地——问出来。


    “……是吗。”我平静地应了一声,顺势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其实……我长期以来,一直有个问题——”


    或许,这也是很多人长期以来,在心中盘旋已久的最大疑问吧。


    “这个国家就摆在您的面前,为什么不直接伸手就拿去呢,公爵大人?”


    他仍掌握着整个拜恩王国的经济命脉,无论在任何时候,面对任何事务,他都有极大的发言权。可是这位游戏里的大魔王担当,居然在当上王夫之后真的表现得就像是多么为这个国家的女王而倾倒似的,简直要让我产生一种错觉——


    那就是,莫非当初我作为这个游戏项目组的leader,真的在什么时候梦游,为这位大魔王嵌入了什么“看到女主角,就要变成恋爱脑”的bug指令吗?!


    ……还有,他的恋爱脑,是仅限于我这个人,还是——只要对方是高塔里的小公主,是夺取王位的女王,就可以呢。


    这是阻碍我下定决心的最后一步。而我现在很有兴趣知道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9.23.


    好了接下来就是各种狗血撒糖撒醋(?)老梗了【喂!


    中间会简单穿插交待一下柯伦回归以后的情况的。


    明天应该还能上午就更新,我这一段剧情都是跟着大纲无脑撒糖就可以了hhh


    那就暂定明天上午11点之前更新吧。


    第266章 265


    谭顿公爵闻言微微一愣, 随即飞快地垂下视线,微笑着用戴着手套的食指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尖,就像是带着一点难以启齿的隐秘情绪似的。


    虽然他的态度始终彬彬有礼, 甚至那个动作里还隐隐带着一丝不好意思似的意味,但是我却不知为何依然能够感受到某种睥睨一切、居高临下的傲慢——不过,老实说, 那种傲慢感就如同高高搭起的七宝楼台一样, 仿佛被某个人伸出手来、轻轻一推, 就能够立刻垮塌下来,坍塌成一堆废墟似的。


    他身躯未动分毫, 只是重新抬起了视线,把那张线条流丽的俊美面容微微侧过来看着我。


    他的目光灼灼地盯在我脸上, 上下打量了一番, 仿佛一种缓慢而隐晦的爱.抚,时刻挑战着我忍耐的底线。


    他终于说话了, 语气冰冷却笑意怡然。


    “我何必拿走这个国家, 然后像您一样每天要面对很多的责难与问题呢。我对做个明君丝毫不感兴趣。我只对赚钱和利益感兴趣。至于那些无论如何都会受到其中一方怨恨和责骂的决定,还是由女王陛下您来做吧。”


    我:!


    我瞪着他,许久许久, 终于叹了一口气。


    “……想从你这里听到点儿真正的好听话就这么难吗, 尊敬的王夫阁下?”我问道。


    谭顿公爵依然站得很稳, 身躯挺直,但那一瞬间, 我注意到他的那双阙黑的眼眸陡然深了许多。


    可是他还没有说话,房门突然咚咚咚地再度被人叩响。


    他要说的话似乎被这阵敲门声打断,于是不悦地转向门口。


    “谁?!”他口气不佳地提高声音问道。


    门外响起了吉本斯的声音。


    “女王陛下!急报!布雷斯特伯爵在米诺镇!他身负重伤,但性命无虞!预计还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 健康状况才能恢复到确保他出发前来王都——”


    我:!!!


    我下意识腾地一下从桌后站了起来。


    米诺镇是距离王都圣瓦伦丁堡大约两百多公里的一个小镇,除了整个镇子都位于山间这一特点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啊对了,那里还有温泉——可是在这个时代,也没有发展出什么旅游业来。总而言之,那里还是交通不便地带,但幸而因为靠山吃山的原因,还没穷到当地镇民想要揭竿而起的地步。


    ……系统怎么会把柯伦投放到那里去?!难道是因为这个时代大家都信奉一个民间医疗秘方——“温泉适合伤者疗养”吗?!


    我还没想明白,就看见谭顿公爵猛然转过脸来盯着我。他那张漂亮傲慢的脸孔上第一次清晰地出现了无比震愕的神色。


    “他……你——”他很难得地结巴了一下,大脑似乎被这个爆炸性的消息震撼得几乎停止了运行。


    “他……怎么可能?!”他喃喃道,无法置信地盯着我。然后,他的神色渐渐地变了。很显然,他好像从我的表情里看出了些许端倪。


    “你……你又做了什么?!”他喝问道,并且因为大脑里立刻产生了什么奇怪的联想,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怒气冲冲起来。


    我很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心想这一次系统声称的剧情自动完善功能怎么没有发挥作用?


    可是谭顿公爵横眉竖眼地就在我的眼前。我只好临时编造借口。


    “呃……那个……我求助了……女巫卡莉奥……”


    幸好我还记得那个神出鬼没、专门赠送金手指的女巫设定。


    既然卡莉奥在剧情的一开始就强迫我去韦特洛克侯爵的豪邸里参加舞会,这才制造了我和谭顿公爵的第一次相遇——那么,我觉得她应该不会将来专门再出现一次,就是为了揭开我此刻的谎言、专程拆我CP的吧?!


    但是谭顿公爵却怀疑地皱着眉。


    “你向女巫卡莉奥求助?这么简单她就同意帮你?”


    我脱口而出:“……我给钱了的!”


    两千万金镑呢!……哦不,是一亿两千万!别忘了除去那个会扣掉我两千万金镑的选项二,还有那个被我舍弃掉的选项三,还会白给我一亿金镑呢!


    俗话说得好,友情恒久远,一次就破产!


    谭顿公爵的眉心都快要皱出半永久的纹路了。


    “你?!给钱?!你哪来的钱?!国库里的钱不都作为赔款给了伊西铎王国吗?!”他的语气更糟糕了。


    哦对了,这个剧情的自我完善设定很显然也十分顺畅自然地嵌入他的脑袋里了。


    我十分流畅地改口:“是我自己私库里的钱。以前打仗的时候到处攒下来的。”


    谭顿公爵:“……”


    他就跟见了鬼似的盯着我。许久之后,他气得笑了起来。


    “你可真行。”


    他用一种“宝才,我可捡到鬼了”的语气说道。


    “等尊敬的布雷斯特伯爵回来以后,一定得压榨他给我们好好干活,至少得先让他给我们赚个一千万才行。”他恼怒地说道。


    我:“不……其实没花那么多钱……”


    我当然不能对他说那“给伊西铎王国的两千万债款”其实就是买命钱。我觉得说一千万都太多了——不是因为柯伦不值得这个数字,而是……我无法解释我究竟是打的什么仗,怎么能短时间内赚这么多钱!


    谭顿公爵冷哼。


    “那剩下的就当作是利息吧。”他冷冷地说道,“现在把你快要咧开到耳根的可爱小嘴收敛一下,不要让你那可怜的、就站在你面前的丈夫,感到面上无光——”


    哦哟。我想。


    我现在可以分得清楚了。


    ……他可能是开辟了一项私家酿醋坊的新产业,出品还甚为优良;这冲天的醋味,就连我这种神经很粗的钢铁直女都感受到了!


    我对他恶劣的语气听而不闻,笑眯眯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最后把视线十分明显地——落到了他的大腿上。


    那里依然绑着一个枪套。露出在外面的枪柄处也依然层层叠叠地缠裹着黑色的布条,就活像是为了防止枪柄磨手而特意捆绑上去的一样。


    “好的,好的,”我难得好脾气地说道,“那我们来谈谈新的问题吧——”


    谭顿公爵的语气更差了。


    “你还有什么新的问题?!”他反问道。


    我往前探身,双肘支在桌面上,双手捧住脸颊,露出一脸很有兴趣的求知欲。


    “……你的‘卡萨诺瓦’怎么了?自从王都保卫战那一天开始,你就说它坏了,修不好了……”我慢悠悠地说道。


    “可是,到底是哪里坏了?”


    谭顿公爵:“……”


    他的表情好像突然顿住,就像一个银雕的单薄面具那般,牢牢地倒扣在他的脸上,让他一瞬间就显得死板而僵硬。


    哦豁。我想。


    我忍不住朝着他露出一个更大的笑容。


    我的朋友回来了。但这并不是我笑的全部理由。


    我也很喜欢看到大魔王受窘,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的姿态。


    这真是万年难得一见的盛景,我要好好把握机会。


    我为了复活我的朋友,放弃了一切通关福利。最后我搞到的只有一个除了上上弦唱唱歌就什么也不行了的八音盒。


    可是现在,我想,我大概可以继续领取一些通关福利了——


    我刚想到这里,王夫阁下就怒气冲冲地以指节重重叩了几下桌面,强调似的说道:“我们正在讨论的是您这几天来任性地挥霍了多少财产,并不是别的话题!”


    我笑眯眯地答道:“哦,可是钱我确实已经花出去了,追不回来了……但是您的手.枪说不定还有维修好的可能;为什么我们不来试一试呢?”


    谭顿公爵:“……”


    啊,真难得。


    他好像已经完全被我轻飘飘的三两句话就噎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像他现在这样束手无策——不,或者说是“束手就擒”也可以——的样子,简直可以算是万年难得一见,我不趁机赶尽杀绝的话就不是拜恩女王!


    我双手托着脸颊,朝着他愉快地眨了眨眼。


    “怎样?尊敬的王夫阁下?”我富有耐心地再度征求他的意见。


    尊敬的王夫阁下气咻咻地瞪着我。可是我觉得我们之间的气场已经完全逆转过来了。他现在只不过是一只虚张声势的纸老虎而已。


    “……真是不可理喻!”王夫阁下怒道。


    然后,还没等我说话,他就挟着庞大的怒气猛地一转身,大步流星地向着门外走去,哗啦一声拉开门,出门之后还反手砰地一声,重重地把房门摔上了。


    房门被甩上的声音简直响得惊天动地。而且,我记得来回禀柯伦消息的吉本斯还在门外吧……


    果然,下一刻我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吉本斯诧异的声音。


    “……公爵大人?您这是——”


    谭顿公爵的声音随之扬起。


    “……只是一点小小的争论。”他冷冰冰地答道,语气里是一副“怎么你们没见过这个国家最尊贵的那对夫妻吵架吗真是孤陋寡闻”的姿态。


    听着他的脚步咚咚咚地在木质地板上踩出重重的声响远去,吉本斯好像担忧地在门外扬声叫了我一句:“……陛下?”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哦,我没事。”我回答道。


    “如您所见,我赢了。”


    吉本斯:“……”


    专业的大管家好像也很难得地被我噎住了。


    我笑着,从那堆文件山上拿下几份文件,在自己面前摊开。


    “我没事,你去忙吧。”我说,“公爵的问题,我今晚会自己解决的。”


    作者有话要说:  9.25.


    我感觉公爵线HE应该也会在5~8章左右结束?


    反正接下来的全是糖分了,包括各种合逻辑的不合逻辑的糖!【喂!


    明天还是暂定上午11点左右更新吧,一直到公爵线HE结束,我觉得我都可以保持这样的节奏hhh


    第267章 266


    我可能是把尊敬的公爵大人气得有点狠。他推说在外奔波身体疲劳, 晚饭都没有和我一起吃。


    当然这也不是他第一次用牵强的理由错失和我共进晚餐、大秀虚假恩爱的机会了——他在泰伊王国入侵军进攻王都的前夜离开城堡,那才是第一次。


    不过我没有戳穿他,而是心情愉快地吃完了饭、洗漱完毕、还在图书室看了一阵子书, 才回到卧室。


    尊敬的王夫阁下果然没什么生病的样子。他气色红润、身体健康,并且在卧室里风度翩翩地坐在桌旁,手边摆着冒着热气的茶杯, 正跷起那双我很欣赏的大长腿, 膝上放着一本书正在阅读。


    我进屋之后还特意四下张望了一下, 发觉他平常总是乱丢的枪套,此时不在任何一个它经常出现的位置上。沙发上没有, 桌子上没有,椅子上没有……


    我挑了挑眉。


    “我有个问题——”我用这句今天已经用了好几遍的惯常句式开局。


    谭顿公爵的眉心跳了跳。


    “你怎么总是有这么多问题?”他语气不耐地反问道, 手下又翻过一页, 就好像对我的问题漠不关心似的。


    我才不管他。


    我说:“我听说你动用我的大管家,去调查那柄‘虚伪的欢悦’的事情。”


    谭顿公爵的动作一顿。片刻之后, 他泰然自若地开口:“……是有这么回事。”


    我问:“他查到了什么, 他已经如实全部向你禀报了吗?”


    谭顿公爵没有作声。


    我其实也不是太在意他回答“yes”或者“no”。事实上,我觉得他应该是知道了。


    他或许认为他当初在大战前离开王都的举动,的确令我们之间产生了一定的裂痕。他可不知道那大概是出于剧情的限制, 也不知道我其实完全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他或许觉得自己也需要一点某种程度上的保证——而在这些细节里证实我的确也曾经喜欢过他, 大概能够让他获得某种安心感吧。


    可我今天想听听别的。


    我也想获得一些安心感。


    一些满足感, 或者更多的什么——


    我说:“既然你去调查了我的剑,为了公平起见, 我也要调查你的枪。”


    谭顿公爵:!


    他“啪”地一合膝上的那本书,猛然抬起头来。


    我朝着他露齿一笑。


    可能是这个挑衅似的表情充分宣示了我的决心,他的脸上五颜六色了一会儿,然后他突然猛地站起身来, 膝上的那本书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他没管那本书,绕过桌子径直走向我,没几步就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思考了一下他之前露出过的那些可恶的表情,从中挑了一个足够挑衅、也足够嚣张的,在自己的脸上完美复刻了一下,得意地朝着他笑了笑。


    “哦面对现实吧,尊敬的公爵大人——”我拖长声音。


    “女王对你有所要求,你不能拒绝……”


    实际上,我把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才发现这其实是我以前听过的一首歌的歌词。


    那句歌词的原话说,我爱你,你不能拒绝。


    我记得自己第一次听到那首歌,是在一部有点非主流的爱情电影里。


    不够漂亮完美的女主角遇到了英俊的青年,以为他就是自己追寻的白马王子,正巧这位英俊的青年也需要她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于是他们结婚了——在婚礼上,新娘的入场音乐,不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婚礼进行曲》,而是这首轻快得简直过头、让新人都踩不住点的歌。


    那应该是一部“女孩最终达成自我发现”的电影。可惜当时我并不能理解它的深意,只记得电影里那些轻快的歌曲,伴随了女主角人生的每一个阶段。


    我因而短暂地分了心,目光飘向不远处床头柜上摆着的那个八音盒。


    那是我通关获得的唯一纪念品。现在它不能自动奏乐了,但顶着一个编造出来的“亚历山大王送给他的小女儿”的假来历,还是在我的卧室里光明正大地占据了一席之地。


    正是这短暂的分神,让我没能防备突如其来的攻击——


    我忽然感到一阵失重感,原来是谭顿公爵趁着我没注意,突然使用了很老套的方式——公主抱——将我一下子抱起!


    我:?!


    “喂!”我喊道,“你要做什么——”


    谭顿公爵大步走到床边,双手一松,我就重重地坠进了松软的床铺里。


    ……这是什么三流的古早爱情电影梗?!


    我挣扎着刚想爬起来,就听到他含笑说道:“真巧。我也有个要求,希望您不要拒绝——”


    我的头发一瞬间都要竖了起来。


    “我拒绝!”我喊道,“我要先检查您的枪!”


    谭顿公爵好整以暇地笑着,双手放在了腰带上。


    “好啊,”他说,“我可以请您检查一下我的枪——”


    我:!!!


    不行!无.耻地使用美男计是不可以脱身的!即使我今晚暂时屈服于这条计谋,等一切结束之后我还是要检查一下你的枪!我指的是“卡萨诺瓦”!!!


    我左右为难了一下,不确定自己要不要配合他所表演的狗血老梗。


    最后,当我看到他解开了身上的丝绸衬衫、露出令人目眩的肌肉线条的时候,我决定:要。


    我想他也明白,假如我真的对“卡萨诺瓦”产生了疑心的话,他即使使用什么样的老梗都不可能永久逃脱我的调查。


    所以,我也不妨配合一下他的垂死挣扎。这很有趣,就活像是一头猎豹已经落入了我的圈套,挣脱不开,却还要再挥舞一下他的利爪、显示他的厉害一样;作为捕猎者,我随时可以骑在他身上、让他束手就范,但看着这样徒劳的挣扎,内心却会升起一股混合了爱怜的柔情和野蛮的强硬的复杂情绪,让我既想征服他、又想拥抱他,既想亲吻他、又想破坏他——


    当一切重新平息下来的时候,我气喘吁吁,浑身就活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幸好床铺足够大,我可以避开那一大块湿迹,但这样一来,我们就不得不贴得紧一些了。


    “尊敬的王夫阁下,”我说,“不要以为我会忘记这件事——您的‘卡萨诺瓦’到哪里去了?”


    我身侧的那个人不耐地啧了一声,并没有回答我,而是径直转移了话题。


    “我一直想说——‘王夫阁下’,听上去总没有‘公爵大人’那么好听。”


    奥利弗缓缓地说道,并且漫不经心地翻了个身,原先斜斜搭在他腰间的猩红色被单随着这个动作滑落下去一大半。


    他就那样大喇喇地面对着我,大方展示着他修长挺拔的健美躯体,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害羞。


    我:“……”


    可恶,我今晚已经中计了三次!短时间内我是不会第四次中计的!我的体力不允许!


    我露出一个虚假得可以的笑容,故作体贴地建议道:


    “啊,您难道反悔了吗?……哦当然了,我能够理解在一切结束之后,您已经丧失了应付那些来自于其他人的无聊期待的耐心……假如您真的不愿意的话,想要摆脱也不是不可以——”


    奥利弗闻言,有点不满地抬起眼皮,结结实实向我翻了一个鄙视的白眼。


    “你们兄妹俩不就是为了这个小国家的愚蠢平民们对于君主的可笑想像而互相斗得你死我活吗——怎么?现在突然不想满足他们的白痴要求了?”


    我:“……”


    而他居然还没有说完。


    “啊,这真是太好了,明天我就宣布暂停关闭矿山恢复种树的这项无脑行为,这些短视又容易被煽动的穷人们哪里知道什么是对国家来说最好的选择?他们能为了几棵树就叫嚣着要关闭一座每年能给国家带来几千万金镑收益的矿山,当然就也能为了达到他们那种贫民的标准,而叫嚣着强迫女王必须得有个合法的丈夫,才能更好地治国……”


    我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出其不备一下合身扑倒他,贴近他漂亮的脸孔和刻薄的嘴唇,说道:“喂,公爵大人,你刚才说的是‘暂停’?!”


    奥利弗冷不防被我扑倒,虽然他立即十分大方且合作地摊平在床上,没有一手推开我,但是听了我的问题,却还是立刻勃然变色,矢口否认道:“啊,有吗?你一定是听错了。我怎么会让这些像蚂蚁一样劳劳碌碌又麻烦缠人的平民们有机会再度否定我的决定呢!”


    我不知为何很是高兴,吃吃地笑个不停。


    我这副蠢相大概更加刺激了奥利弗的神经,他眉头一皱,忽然暴起,双手把住我的肩膀一翻身,我们两人就登时上下颠倒了个个儿。


    我被他一下按倒,微微吓了一跳。不过圣瓦伦丁堡的王宫里专为女王布置的床铺自然拥有全国最温暖柔软的被褥,我并没有撞痛。


    我仰起脸望着奥利弗,确信自己在他脸上看到了极快地一闪而逝的吃瘪表情,心中不禁微微有些得意,笑得更加厉害了。


    奥利弗居高临下傲慢地瞪着我,哼笑道:“喂,女王陛下,你刚才叫我‘公爵大人’?!”


    他也在捉我的语病。我才不会上当。


    我一边笑一边抗辩道:“喂,是你刚才说的你不喜欢‘王夫’这个称呼的——”


    奥利弗一扬眉,突然俯低身子,贴近我的面庞,笑意微微。


    “……可是我却不怎么讨厌这个称呼所带来的福利。”


    作者有话要说:  9.26.


    本章提到的那部电影叫“穆丽尔的婚礼”,歌曲是ABBA的“I Do, I Do, I Do, I Do, I Do”。总之就是一首很欢快的歌啦。歌单里有。


    内容提要里的那句英文歌词就是文中提到的那句。


    明天应该还是在上午11点左右更新哦。给大家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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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8章 267


    ……福利?!什么福利?


    我正要想歪, 他却又一本正经地开口了。


    “想想看,那些女王陛下口中的‘血汗工厂’这下全成了陛下自家的,我倒是很期待以后若是我再建厂开矿的话, 圣洁又天真、满脑子充满不切实际的幼稚幻想的女王陛下,会提出怎样的反对意见。”


    我被他这样压着,想要摆脱, 却因为力量的劣势而暂时摆脱不掉;于是我脱口回嘴道:“我的反对意见如果你公然拒绝听从, 那么我们就回来私下解决——”


    奥利弗一愣, 随即很愉快地勾唇笑起来。


    “私下解决?……唔,我不得不说, 你的提议太有建设性了。我也忍不住想要赞同呢。”


    话音未落,他的唇就落了下来, 急切啃噬着我的嘴唇, 很快又滑到脖颈、双肩,最后停在我的颈窝里。


    那里曾经有个极淡极淡的发白的牙印, 因为时日已久, 已经浅得看不出来了。若非他这样贴近我,我想我决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那是我们为“夜之色”剑升级的一夜过后,他察觉了我真正的目的, 恼羞成怒之下, 在那里咬出的那个牙印的位置。


    我感到奥利弗的双唇贴着那个牙印原来的位置, 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但愉悦的笑声。然后他居然伸出舌头,绕着圈圈轻轻舔舐着那个牙印的位置, 引发了我不由自主的一阵战栗。


    我的反应显然令他满意极了,他轻轻咬一咬那个牙印的位置,仿佛某种仪式一般。然后一路往下。


    昂贵的丝质被单被他毫不可惜地一把掀起来丢到地上。他的身躯绷紧,像一张弓一样充满了弹性和张力, 光滑而滚烫的肌肤紧贴着我的。他的嘴唇几乎贴在我耳朵上,声音里带着些充满了欲.望的低哑。


    “卡蜜莉娅,你最近还得了什么奇妙的武器,需要人帮忙升级吗?”


    我:!!!


    我一时大窘,窘得耳根热辣辣地发烧。


    这个无耻的大魔王,他竟然用这个梗来挑逗我!


    为了反击,我故意信口开河,以一种甜蜜的语调随意胡编道:


    “啊,有啊。前几天有个乡下来的贵族老爷,在觐见时向我进献了一柄猎.枪,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宝物,升级以后威力巨大,就是升级的条件苛刻了一点儿——只要分别获得五位绅士衷心的表白,就可……”


    奥利弗大概没想到我居然还真有话说,漂亮的脸立刻拉下来,冷哼道:“哦,我尊敬的女王,您是觉得王都的决斗场许久无人使用,所以想集中替我安排一下日程吗?!”


    我故作惊讶,挣扎着要推开他下床,“那我可得先看看您密集的日程表,别为了这点小事耽误了您赚钱的大计……啊!”


    奥利弗野蛮地用了点力,把我一下又按回被褥里,哼哼笑道:“这个落后小国家的愚蠢规矩应当改改了,什么白痴都能来觐见女王,这可不好。会让聪明人很没有安全感的。”


    我喷笑出声,双手捧住那张写满了不满与不屑的面孔,用力拉低到我面前,噘起唇一下吻上去。


    这个吻绵长温柔,又暗含着渴望的热情,吻得我们两人都有点气喘吁吁。当这个吻终于结束的时候,我笑着问道:“那么就取消‘王夫阁下’这个称呼,我让大家还是叫你‘公爵大人’,你觉得怎么样?”


    奥利弗原本撑在我的正上方,此刻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侧躺到了我的身旁,单手撑着自己的头,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不过他很快得出了结论。


    “可是那样就不够特别……唔,我一直都没有研究过,之前的那些女王的丈夫,都获得过什么样的头衔?”他问道。


    ……在这种时候讲古是什么不良习惯。


    我只好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庆幸之前为了和贵族与朝臣们扯皮的时候有理有据,我还真的好好研究过拜恩王国从前的历史上出现过的那些女王们。


    但现在想要找个十全十美、皆大欢喜的例子,简直就是令人为难。


    我想了想,说:“……基本上也都是公爵之类的爵位,而且是不带封地的单纯头衔而已……以前有过好几个例子,女王在继位之前就已经和实权大贵族结婚,继位之后除了‘王夫’的头衔之外,就没有给他们别的封号……不过那些王夫,就通过这样的身份以及手中已有的权势,将统治大权抓到了自己的手里;女王本人有被软禁的,有被扣了个无中生有的罪名杀死的,还有被强行送入疯人院的……”


    奥利弗:“……”


    他似乎不耐地倒吸了一口气,说道:“听上去女王真是一份高危职业。……就没点儿好的例子吗?”


    我说:“有啊。前朝有女王继位后,选了一个出身极低、但年轻英俊的青年作为王夫,给他封了个没有封地的公爵虚衔,自己则牢牢地将权柄自始至终都握在手里——”


    奥利弗冷笑了一声。


    “啊,那个人的故事我也知道。”他说,“据说当时他还有个绰号,叫‘玛丽的漂亮小玩意’。”


    我:“……”


    嗯,对。确实是这样。


    “那就是个徒有其表、脑袋空空的草包,”奥利弗用一种不屑的语气说道,“而且当他老去之后,女王又另外寻找了好几名美少年作为她的宠臣,年老的王夫则像个干瘪的橘子一样,失去了任何宠爱和价值——”


    我:“……”


    其实我确信他不会落到那种下场。而且即使他将来会变成干瘪的橘子,一定也是一个有钱有势有能力的干瘪橘子。喜欢他的人照样会很多,因为他在拜恩王国就等于闪闪发光的金币,没谁会跟金币过不去的——


    不过这些话我当然不会煞风景地说出来。


    于是我憋住了一个笑,严肃地点点头,说:“假如只是虚衔的话,另外帮你想一个特别的、动听的,其实也不是不行——”


    奥利弗好像开心了一点儿。但是他随即又似乎想起什么,有点苦恼地对我抱怨:“只是你那个忠心又死板的老奶娘兼管家,说不定又要以不满而蔑视的眼光瞪我,然后骂我是个蛊惑女王犯错的弄臣呢。”


    我一愣:“美兰妈妈?”


    啊,说得有道理。美兰妈妈是最守规矩最正统的一个人,顽强地维持着王族的体面。这也是为什么一直到今天奥利弗名分已定,这才能够登堂入室,进入城堡中女王的卧室。


    美兰妈妈曾经一度很不满我为什么选择了谭顿公爵作为王夫,要是她知道她心目中可爱又天真的小公主早就与这位王都著名的大众情人共度过一个热情的夜晚的话,我十分确定她一定会像只被激怒的母狮一样扑上去踩扁谭顿公爵。


    当然,美兰妈妈也劝说过我与这位王夫阁下维持良好的婚姻。但我相信那只是出于她对我的关怀,希望我能够获得幸福。一旦让她知道这位王夫阁下不安分地蛊惑她重视的女王,想从女王这里获得前所未有的新头衔、破坏多年来的王室传统的话,我觉得她还不知道要如何愤怒呢。


    我灵机一动,说道:“那就告诉大家,目前国库空虚,而你为此殚精竭虑,做出了极大贡献,不封个虚衔不足以酬谢你——如何?”


    奥利弗:“……”


    他木着脸,突然泄愤似的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说道:“……你为你哥哥留下的烂账掏空了国库,又为了你信任的密友掏空了私库——而现在你又慷慨地将这些烂摊子都留给了我来头痛,这就是你说服别人的方式?”


    我心想其实我的私库还挺有钱的,但是我现在不能说,说了就没法解释随之而来的一连串问题,到时候剧情铁定就崩盘了,我可不想看到后果。


    可是,要怎么哄他呢?


    我也烦恼了一瞬,细细想了想,忽然想起现实世界中的英国女王来。我穿越过来的那一年,刚好看过她庆祝登基不知道多少周年的新闻。


    我脑海里的那个电灯泡“啵”地一声亮起来。


    我侧身双手一张,就活像是抱着一只等身人形抱枕那样,将他的上半身连同手臂一起,囫囵个儿地圈进了我的臂弯里,说道:“你的功绩打动了我,我要给你特别的封号才能酬谢你——你不仅是女王的丈夫,你还即将成为这个国家的首位亲王——这个,怎么样呢?”


    奥利弗这回是真正愣了一下。这提议有点惊世骇俗,亲王头衔听上去险些要与女王平起平坐了,虽然这只不过是一种荣誉勋衔,并没有实际的权柄和封地,但这也是拜恩王国史上未曾有过先例的。


    他注视着我,阙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只有偶然一闪而过的明亮光芒,如同没有月亮的夜空里闪烁的星。


    他慢慢地弯起唇角,缓慢地在脸上荡漾出一个笑意来,一只手缓缓抚摸着我的脸颊,轻声说道:“哎呀,卡蜜儿,你这绝妙的小脑袋瓜里想出来的提议,会真的让我看起来像个阴险谄媚,蛊惑女王的弄臣呢。”


    我有点不耐。他能不能不要在床上也这么莫测高深故弄玄虚,一句话拐上十七八个弯的讲话!


    “那你到底是接受呢还是不接受呢?”我催问道。


    奥利弗深深地望着我。他因为撑起了一点上身,便于观察我的表情,此刻他的脊背绷直,整个人的姿势就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危险的猎豹。


    然后他缓慢地露齿而笑,说:“接受,接受。我亲爱的女王陛下,您的主意真是太绝妙了,深得我心。我就喜欢这种阴险弄臣的形象——”


    话音未落,他已重新俯低身躯,深深吻下来。他有力的双臂一振,摆脱了我的箝制;随即将我一裹,带我陷落进一波情迷意乱中去。


    作者有话要说:  9.27.


    公爵:给特殊武器升级,真是奇妙的一件事啊。


    女王:……


    明天照旧在上午11点左右更新哦。给小可爱们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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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9章 268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 他嘴角含笑,面露餍足之色,背靠着几个巨大而柔软的靠枕, 斜倚在床上,像是在若有所思地继续思考我方才的提议。


    “谭顿亲王——”他缓慢地念出这个全新的头衔,然后转过头来冲我一笑, 语气玩世不恭地评价道:“假如我家那个老头儿知道和女王结婚就能获得这种无上的荣光, 这种前所未有的称号……他只怕不但想立刻逼着我支持你去推翻艾德里安的王位, 而且还会十分后悔自己年轻的时候怎么拜恩王国就没有出过一个女王呢。”


    听到他这么无礼地评价前任老谭顿公爵,我真是啼笑皆非。


    因为之前的数次勇救国王, 后来又手段特殊,经营有道, 老谭顿公爵从一个闲散贵族逐渐升职加衔, 最后从最早的“波萨男爵”的头衔,一路晋升到了贵族阶层的顶端。又因为他在从前那段地位低微的闲散贵族时期受过很多人的白眼讥笑, 所以对金钱和头衔的追求简直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我记得这个游戏的剧情里有个小小的细节——在艾德里安国王还很小的时候, 他的父王亚历山大曾经有一次在他面前评论过老谭顿公爵,说这个人并非不可用,因为他所求的东西很简单, 正巧也只有王族能够给他——他胆子很小, 于是不会造反;他只喜欢金币在库房里堆成山, 晃瞎别人的钛金狗眼,或者头顶上的勋衔愈来愈高, 高到国内没有贵族能与之比肩。


    然而这么一个追求名衔到了极致的老谭顿公爵,也没有想过,他的儿子只是因为娶了女王,就能在头衔方面轻易地更进一步吧。从这一点上来说, 奥利弗的推测还真没有说错。


    这个在传说中喜欢跟他对着来的儿子,最终还是重重给了他过世的老爹一拳——或者说,重重送了他过世的老爹一份他想像不到的大礼。


    “不,”我说。


    “我不会封你作‘谭顿亲王’。”


    谭顿公爵脸上懒洋洋的笑意微微一凝。


    我也没有故意为难他的意思,径直说道:“……因为我打算封你作‘瑟莱特亲王’。”


    谭顿公爵:“……”


    他似乎无声地将这个称呼在舌尖转了一圈,尔后,他忽然坐直身躯,一手抄过斜斜搭在床头上的丝质衬衫,往身上套去。


    我:?


    “你这是因为太开心了,所以打算出门跑个几圈?”我眼看他居然下了床打开衣柜,随手拽出来一条长裤穿上,于是半开玩笑半是调侃似的问道。


    谭顿公爵冷哼了一声。


    “为了酬谢您顶着全拜恩王国将会施加下来的压力、冒险封我做这个前所未有的‘亲王’头衔,我现在就去满足您的要求。”他没好气地说道。


    我:“……用金币装满我的国库吗?”


    谭顿公爵转过身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拿我的手.枪来给您看,我亲爱的陛下!”他恶声恶气地说道,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我:“……!”


    所以说他还真的郑重其事地把“卡萨诺瓦”藏到一个什么我自己找不到的地方去了?!


    衣柜门还半开着,刚刚奥利弗出去的时候没有关紧。于是我跳下床,从里面随便拽出一件他的丝质衬衫来套在自己身上。


    我听说这种“穿男朋友的衬衫”是个美妙的好梗,我决定今晚使用一下。


    ……其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原本穿的那件长袍现在已经皱巴巴地躺在地毯上,不能再穿了。而我懒得绕到另外一边去打开自己的衣柜。


    我穿好他的那件衬衫——那件衬衫领口开得很大,不束紧领口丝带的话,它几乎是挂在我身上,随时都有走光之危机。而它的衣袖过长,我不得不把袖口卷起来好几折。


    我刚累累赘赘地把多余的衣袖卷起来,再把过大的领口整理好,就听到房门咔哒一声响。


    未来的瑟莱特亲王回来了。


    ……并且拉长着一张脸,手里拎着那个熟悉的枪套。


    他回手把门关上——动作有点儿重——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到床边,一扬手把那个枪套自暴自弃似的往床下凌乱的衣服堆的最顶上一丢。


    我:?!


    我惊讶地望着他,然后注意到他并没有也随之走到床边来,而是选了距离这张大床很远的一张窗下的美人榻,一下子坐下去,将他整个身躯都往后抛入那张长榻里,后背重重地靠上了椅背,一脸“好吧好吧你随便看吧”的放任意味。


    我:“……”


    我有一点儿想笑,又忍住了。


    我低下头,往床下看去,然后看到他的那柄“卡萨诺瓦”被随随便便地扔在地上凌乱的衣物堆最顶端之后,有一多半已经滑出了皮质枪套。


    我清清楚楚地看见,那把枪的枪柄上,之前那缠裹得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黑布条已经不见了,而那个升级槽已经被一块鲜红的宝石所填满。在那红得如血的表面之下,仿佛隐隐有一股明亮的气息在缓缓流转,不时放出晶莹的光芒。


    那把游戏里最强的大情圣手.枪啊,终于获得了升级呢。


    我收回视线,看着那把枪的主人懒洋洋地仰靠在那张美人榻上,双臂张开,搭在椅背上,坐姿豪迈;可我却不知为何,从那种姿态里看出了一点好像是自暴自弃、完全投降了的意味,不由得终于从心底慢慢地一点一滴地笑出来。


    这样下去,也许真的不像我当初想像的那样糟。


    也许总有一天事情会变得和我最罗曼蒂克的少女绮思中的构想一样好。


    总有一天这个游戏会退出大众的视线,然后渐渐地在网上连下载链接都失灵,种子也找不到吧。


    然而即使是那样,这个游戏,以及这个游戏所建构起来的世界,也会始终存在着吧。


    然而即使是到了那一天,我们也会在这个游戏的世界里继续生活,继续对峙,继续美好,继续就这样一直下去吧。就如同我们所熟知的超级玛丽兄弟从二十多年前开始就一直生活在下水道的粗水管里,和乌龟斗智斗勇。这么多年来,各种各样层出不穷的新游戏上市了又过气了,来来往往,却始终不能破坏他们所生活的世界。


    我记得似乎有一位外国大作家曾经在他的著作中这么说过:“我对你根本没抱幻想。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的势利,庸俗,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然而我爱你。”


    是的。


    他依然表现得势利,轻佻,庸俗,黑心;他有时候野心勃勃,似乎企图多吸平民的血,似乎企图迷惑这个国家的女王,理想就是把所有的钱都赚到自己的口袋里来;他有时候冷酷又大胆,不谈哲学,不好美名,不问荣誉,喜好浮华与享乐,醇酒与冒险;他毫不在意自己的名声,毫不在意这世上有多少人恨他,毫不在意为了达成目标要付出何等代价、甚至是手上沾染人命——


    他依然是这样一个人。他曾经笑着说,以老谭顿公爵那样的资质,也教不出什么更体面的继承人。


    可他是我选定的王夫。我要封他作瑟莱特亲王——这是这个国家的历代王夫都从来没有获得过的头衔。


    我坐在床边,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那个枪套。


    “卡萨诺瓦”完全从枪套中滑了出来,陷进了衣服堆中。它的下方正好压着我那件皱得如同咸菜干一样的丝绸晨袍,洁白的丝绸映衬着它枪柄上的升级槽里那块艳红的宝石,形成耀目的对照。


    我说:“您是从什么时候发现它升级了的呢,尊敬的瑟莱特亲王殿下?”


    未来的瑟莱特亲王听到了这个头衔,挑了挑眉。


    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转而用那种惯熟的轻佻口吻说:“瑟莱特郡?哦说真的——我亲爱的卡蜜莉娅,你还真是吝啬,就只把那种乡下穷地方当作给你丈夫的封地吗?我能在那里获得多少收入?一年到头能收获两车果子和十升麦酒吗?……”


    我笑了起来,回答他道:“你弄错了。不是瑟莱特郡,而是【东】瑟莱特郡。”


    未来的瑟莱特亲王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他浪.荡地半倚在窗下的美人榻上,一双长腿悠然地舒展开来,身上的衬衫只扣上了底下的两个扣子,领口一直敞开到腰间,以右手支在扶手上撑住额头,说:“嗯?你把这种地方封给我的话,事先征询了当地贵族的意愿吗?他们愿意向我缴纳苛刻的税赋吗?假如你没有征询的话,那么我现在就为你代劳吧——”


    他向着我伸出左手,示意我到他那里去。


    他向着我扬了扬眉,语气里仿佛带着一点诱.哄的意味,缓缓说道:“……亲爱的柯琳子爵小姐,你愿意终生生活在我统治的封地上,向我缴纳全部的所得,并听从我这位领主全部的要求吗?”


    我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答道:“不。”


    未来的瑟莱特亲王听到了我的回答,似乎也并没有生气,只是一直向我伸着那只左手,掌心向上,似是在邀约我过去与他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共同沉迷。


    我紧盯着他那张充满野心与危险的英俊脸庞,从床边站起身来,然后穿过起居室,一步步慢慢走向他,最后停在他的面前。


    我站在那张美人榻前,居高临下地俯望着他;正如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天,我仰躺在韦特洛克侯爵豪邸里那个有美人榻的房间里的地毯上,而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我,正准备俯身下来与我一起做一场戏,引诱来最危险的敌人并将之击败,再一起逃亡一样。


    我俯望着他那张依然英俊而令人沉迷的脸,说道:“我不能向你纳贡称臣。因为我是这个国家的女王。我击败了同胞的兄长、杀死了最好的朋友,才来到这里,所以我必须牢牢地坐在这个位置上,谁也不能让我动摇。”


    未来的瑟莱特亲王依然不动声色地微微笑着。可是谁也看不透他浅笑底下的深意。他修长雄健的身躯斜倚在榻上,敞开的领口处露出坚实又富有弹性的美好肌肉,额发微乱,修身的长裤紧裹住那双不科学的长腿,将那里美妙的线条勾勒得几乎令人心猿意马。


    作者有话要说:  9.28.


    本章引用的那段话,出自于毛姆的《面纱》。


    坦白说,公爵这个人物最初的一部分人设灵感,就是由这段话里来的。


    当然我把关于势利啊轻佻啊的部分差不多减低到几乎没有了【。


    虽然他在这篇文里几乎就代表着大堆的金币,他依然不会获得所有人的喜欢。不过,我还是想写一写这种我没有挑战过的类型。


    当然,怀着耐心和宽容一直看到这里的小可爱们,是我幸运的收获。


    既然快要到表白环节了,我觉得应有一点配乐。


    歌单里有一首老歌“You Belong To Me”,我选择了两个我喜欢的版本,我觉得很适合这种场合。


    PS. 明天应该还是上午11点左右更新哦。给小可爱们笔芯。


    感谢在2021-09-27 01:27:35~2021-09-28 04:34: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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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0章 269


    我毫不退让地回望着他, 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


    “然?我爱你。”


    未来的瑟莱特亲王眼中有一道光芒微微一闪。他依然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我继续说道:“我对你根本没抱幻想。”


    那位大作家曾说:【我知道你愚蠢,轻佻, 头脑空虚,然?我爱你。】


    【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的势利, 庸俗, 然?我爱你。】


    【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 然?我爱你。】


    我说:“现在回想起来,你似乎也没有向我呈现出什么美好真挚的面貌, 却尽力向我表现出了你有多么一副桀骜不驯……又深沉难测的内心。”


    未来的瑟莱特亲王挑起眉,脸上露出意外与玩味的神情。他缓缓放下了左手, 却没有说话、也没有发怒, 好像只是平静地等待着我的下文。


    我继续说道:“可我也一样。”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只是个乡下来的土气妞儿。没有见过大的世面, 不知道政治手腕是什么, 不懂得社交圈里的种种规矩,甚至连那些奢侈的珠宝古董或昂贵的服饰都不懂行,算不上一个真正的、训练有素的贵族小姐……”我说。


    未来的瑟莱特亲王终于勾起唇角, 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说道:“嗯哼。”


    我说:“我贫瘠, 穷困,毫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也不懂得前面等待着我的是什么……”


    未来的瑟莱特亲王脸上浮现的兴味似乎更加浓重了,他甚至点了点头,同意道:“嗯,确实如此。当时的你就好像眼前展现出的是一座美丽的大花园一样……压根就不明白自己已经站在刀山火海边上了。”


    我:“……”


    为什么要把我对哥哥那最后的一点感激之情也给抹消掉呢。你一定是故意的吧。


    我无视他挑拨的小小恶毒, 说道:“我任性妄为,但回头想想,你一直都在。”


    未来的瑟莱特亲王——现任的王夫,谭顿公爵——脸上的那丝笑意消失了。


    我垂下视线,直视着他,慢慢说道:“‘我任性地走自己的路,直至我的愚行把你引到我的门口’——这是我读过的一首诗里的句子。”


    谭顿公爵含笑应道:“哦?那首诗还说了什么?”


    我想了想,说道:“‘我没有受到足够的教育,因?在黑暗中没有产生对你的惧怕,所以我不知不觉地踏上了你的门阶’。”


    谭顿公爵脸上露出一丝荒谬的神色,反问道:“……这也是那首诗里的句子?!”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


    谭顿公爵滞了片刻,继?失笑。


    “你所读的,都是任性的句子,”他懒洋洋地说道,“每一句都符合着你那装满棉花的浅薄的小脑袋的认知——毫无艺术性,毫无美感,只有粗鲁无礼的措辞——”


    他又在踩我了。可是这一次我一点也不生气。


    被他踩了,只要踩回去就好了。


    被他嘲讽的话,也只要狠狠地回击就可以了。


    就像现在。


    因为在他面前,我知道他见过我的所有面孔。好的面孔,坏的面孔。


    我无需向他再掩饰些什么。无论我变得多好,他也不会真心?热烈地赞美我——正如同无论我变得多糟糕,他也不会真正地厌恶我、放弃我一样。


    我说:“记得吗?很久以前我曾经向你引用过这么一首诗中的句子。——‘当我走在路上的时候,我曾和熙来攘往的人们在一起……在路尽头,我发现却只有你和我在一起。’”


    我用一种娓娓动听的、明显是在朗诵诗歌一般的调子念道。


    谭顿公爵的目光微微一震。但是他的表情管理依然维持得很好,唇角的那一抹慵懒又嘲讽的笑意甚至都还挂在那里。他就那么撑着头,似乎也不是太在意我此刻俯视他的轻慢姿态,目光甚至都没有投向我。


    我继续念道:“‘我不知道白昼何时逐渐暗淡,化作黄昏,也不知道旅伴们何时弃我?去。’”


    谭顿公爵发出一声嗤笑。或许是因为他觉得我选择了这种丧气的诗歌,很符合我这个兜比脸还干净的贫穷女王的本色吧。


    我说:“‘我不知道你的大门何时敞开了,也不知道我何时站在你的门前,惊喜地倾听心中的乐曲。’”


    谭顿公爵未置可否,只是懒懒地撩起眼睛,瞥了我一眼。


    我继续念道:“‘虽然床已铺好,灯已点燃,?且只有我和你,我们单独在一起——’”


    谭顿公爵这一次把头微微抬起来了,露出一点惊讶之意。


    或许是他觉得像我这种乡下小土妞,压根没有勇气念出这种类似某种暗示的句子吧。


    哼。我还会得更多呢。要试试吗?


    我深吸一口气。


    “‘尽管你慷慨赐予,然?我索取得更多——’”我朗诵道。


    谭顿公爵仿佛察觉了一些什么。他那双阙黑的眼眸里开始浮上了一层笑意。


    我朗诵道:“‘我来不只是向你乞求一口解渴的琼浆,?是索取甘泉。’”


    谭顿公爵那只撑着太阳穴的右手突然微微一用力,借势从美人榻上坐直起来。


    我继续诵道:“‘不只是要你领我到门边,?是要跨进我主的厅堂。’”


    谭顿公爵的脸上渐渐现出了一个充满兴味的笑容。他低声说了一句:“真是贪心的小妞儿啊……”


    我垂下视线,直视着他那染满笑意的黑眸,缓缓说道:“‘不只是要爱的赠礼——’”


    “哼嗯?”谭顿公爵发出一声鼻音,重新又往后微微仰靠在美人榻的靠背上,双腿就那么大喇喇地叉.开着,坐姿甚是粗鲁无礼。


    可是——


    从此夜,到彼岸——


    我望着他,说道:“……?是,要我的心上人他自己。”


    谭顿公爵就那么微微抬起下巴来,活像是个桀骜不驯、又风.流浪.荡的少年一般,探究似的凝视着我。


    我坦然地站在他面前,任由他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


    不知道过了许久,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低哼。


    然后,他好像就那么随随便便地一抬手,就将我的手捞到了他手中。


    他的手上微一使力,就将我拉到了他的面前,跌坐进他的怀里。


    我的臀部重重落在他的大腿上。他却好像若无其事一样,就用那只手顺势把我半圈住,另一只手握上来,摩挲着我的手。


    他的声音漫不经心。


    “谁是你的心上人呢,我亲爱的陛下?”他问道。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是一位曾经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就带着我一同去冒险,还杀了一个大坏蛋的……英俊的绅士。”


    谭顿公爵:“嗯?是吗?”


    我说:“嗯,是的。他叫奥利弗,你认识他吗?”


    谭顿公爵眯起眼睛,依然用之前那种漫不经心到了极点的语气说道:“……陛下说说看,他是个怎样的人?说不定我也知道呢。”


    我为难地笑了一下。


    “要听实话吗?”我问,“说不定我也说不出多少优点来呢……”


    谭顿公爵摩挲着我的那只手的手指微微一顿。片刻之后,他微微一歪头,笑了。


    “女王陛下的爱情,真难懂啊。”他说,“说着是心上人……却说不出多少优点——”


    我点点头,同意道:“是的。……这么说起来,说不定是个恶棍呢……”


    谭顿公爵微微一滞,大拇指滑到我的腕间,重重地在我的腕脉上按压了一下,似乎在表达着他的不悦。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他啊,是个又迷人、又危险的绅士。有的时候,却表现得十分爱财,追求利益……吸食着这个国家平民的血汗与王室的财富……”


    谭顿公爵:“嗯哼。”


    我说:“听说他什么样的钱都敢挣……也什么样的事都敢做……觉得必须去解决的人,干脆利落地就那么下了手……”


    谭顿公爵的嗓音里微有笑意,说:“嗯。”


    我说:“这个国家的王室,也被他操纵于掌心……唉,有钱真好。”


    谭顿公爵同意道:“确实如此。”


    我说:“……听说他拥有无数的仰慕者;就我所见的,也确实好像所有的女人都喜欢他……”


    谭顿公爵笑道:“包括你在内吗?亲爱的陛下?”


    我不理他,继续说道:“人人都说他一定会利用我,把我利用到死……”


    谭顿公爵:“哦?然后呢?”


    我说:“……我也壮起胆来利用过他了。我想我们扯平了。”


    我感觉到谭顿公爵的气息微微一顿。可能他也想起了当初我利用他去升级“夜之色”剑的那一夜了吧。


    可是那个时候,我看到他的佩枪“卡萨诺瓦”没有升级,心里是很失落的。


    我以为我只是利用他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以为我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方便又技术好的工具人?已——


    我以为自己只是利用他的身体来升级宝剑,拿到权杖,获得他人的认可,最终率领着反抗军打回了王都,成为了女王——


    可是,我后来才明白,我成为女王的第一步,不是从拿到权杖开始,也不是从反抗军向我宣誓效忠开始,甚至不是从踏出高塔、恢复公主的头衔开始。


    ……是从那一夜的韦特洛克侯爵宅邸里,与他合作暗杀那个可耻的叛国贼开始的。


    他向我展示了何为政治的残酷,何为权利与金钱的嗜血,何为贵族的华丽衣袍之下的腐朽,何为至高无上的王冠之下的黑暗——


    也向我展示了何为浮华表象之下的本心,何为深渊之下的最后一线良知,何为浪荡不羁的外形之下的真实感情。


    我说:“我对这个世界全部的认知,好的、坏的,美妙的、不堪的……甚至是可贵的,或黑暗的……”


    我停顿了一下,反手握住了他的手,郑重其事地说:


    “……全部都由他那里得来。”


    “奥利弗?斯坦耶先生——”


    谭顿公爵沉默了一秒钟,应道:“嗯?”


    哦对了,我想。


    流传于这个国家,千百年来的传统之一,是什么呢?


    ……是“国王必须首先开口求婚”。因为这个国家的君主必须尽可能地在任何时候——尤其是这种人生大事上——保持主动权,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  9.29.


    本章女王引用的诗句,来自于泰戈尔的《渡口》及《采果集》。


    至于歌嘛,我们今天就继续推荐那首“You Belong To Me”吧。


    我很想把所有爱情戏里的撒糖老套路都刷上一遍,文艺梗当然也算hhh


    明天我们还是暂定在上午11点左右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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