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烧的感觉并不好受,乌芮没一会儿又陷入昏睡。
这次没有做噩梦,但睡得不安稳。迷迷糊糊间能听见窗外下了一场小雨,中途管家和医生进来过,替他量体温擦身体。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五点,乌蔺大概率已经回来。从未完全关闭的房门里,能听见一楼细微的动静。
乌芮脑袋没有那么疼,但喉咙烧得慌。生病是最能感知身体的时候,他咽口水都像是在吞刀片。
佣人轻声推开房门,乌芮把脑袋压在枕头上,试图让大脑更清醒。
因为睡觉时出了一身汗,乌芮被抱起来,两个佣人替他擦拭身体。整个过程细致柔和,结束后乌芮习惯性地抬起手,重新穿好上衣。
紧接着是洗漱刷牙,额前黑发用发卡别好,温热毛巾擦拭脸蛋。
五分钟后,乌芮被抱了出来,管家不知何时进来了,手上拎着个纸袋。
管家:“下午三点左右,宋家那边的人送过来的,说是给少爷送的礼物。”
乌芮第一时间想到了宋利恩,根据他上辈子对宋利恩的了解,他不是很想打开这个纸袋。
仿佛清楚乌芮的心思,管家替他把纸袋打开了。
纸袋里面一共有12件礼物,刚好和乌芮所在班级的12个同学对上。
每一件都有标签名字,管家一个一个读出来,乌芮按着记忆去检索,能回忆起人脸的却不多。
乌芮和班上的人并不熟悉,大概率是宋利恩看他生病请假,特意组织的。
管家感慨:“宋少爷很用心呀。”
死对头突然转性,乌芮并不觉得这是可以高兴的事。
前世,他和宋利恩的第一次见面也算得上友好,甚至愉快地聊了很久。
第二次见面,宋利恩似乎清楚了他和乌景夏的那些事,态度变得很差,后来更是演都不演了直接针对他,两人彻底发展成为死对头。
管家拿出最后一个针织钩物,一字一句阅读便签:“署名:茶修安。”
“留言:这是我第一次尝试针织钩物,望早日康复。”
铃兰花并不完美,但能看出一针一线的细致。
管家微笑着把铃兰拿到乌芮面前,“很心灵手巧的孩子呢。”
礼物展示环节结束,管家开始摆放礼物,确保每一件礼物都能有合适的落脚地。
乌芮顿了顿。
他一直觉得茶修安熟悉,但找遍特征也没能回忆起是前世的哪个死对头。
今天的梦倒是提醒了乌芮。
乌芮看向书桌,方才的铃兰花被管家安静地放在书页上。
茶修安会不会和乌景夏有关系?
想法出现得很微妙,但毫无根据。
讨厌乌芮的人太多,想要陷害乌芮的更多,乌芮不可能每个都记得那么清楚。
礼物都放好,管家开口:“大少爷已经回来了,晚饭在半小时后。”
乌芮没说话。
因为生病,管家一共替他请了三天假。
今天是周二,原本的圣斯德游学计划安排在周三下午,生病的三天假期刚好不用参加游学。
又听到管家温声细语道:“另外,宋利恩小少爷特地打电话让我告知您,他为了您把游学计划推到了周五,让少爷一定要快快好起来。”
乌芮:“………”
乌芮几乎能想象到宋利恩说这句话时的辣条音。
管家乐呵呵继续说:“最后宋少爷还附送少爷很多加油语录。”
乌芮已经不想有任何表情。
…………
半小时后,晚饭时间。
因为生病,乌芮一整天都在卧室,吃饭也是在卧室小饭桌,算起来快要一天半的时间没有和乌蔺见面。
管家也敏锐察觉到两兄弟从昨天开始,氛围变得怪怪的。
乌芮吃饭期间,管家试图缓和他们的关系。
管家暗示:“大少爷今天回来得很早呢,现在在书房。”
乌芮:“嗯。”
管家明示:“其实大少爷也是嘴硬心软的人。”
乌芮:“李叔,哥哥是哑巴,没有嘴。”
发烧生病过后,乌芮说话都带着鼻音,本就稚气未脱的声音听着比平时更加奶声奶气。
这句话很像阴阳怪气,但乌芮是小孩。
管家顿时父爱大爆发,温声解释:“小少爷,这是个成语。”
乌芮:“哦。”
话题就此结束,乌芮安静地用筷子戳米饭。
管家:“……”
两兄弟其实有一个共同点——都比较犟。
管家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收拾好小桌板上的碗筷,即将离开时突然想到什么,开口:“大少爷的铃铛已经修好了,他还是很在乎您的。”
乌芮抬头:?
乌蔺没丢掉?
乌芮还想问些什么,管家已经关上门离开。
…………
但事实证明,铃铛修好了,乌蔺也没有再戴上,乌芮生病的这两天也没有过来看过一眼。
乌芮和乌蔺本人对这件事都非常冷淡,别墅陷入前所有未的安静,不少佣人都察觉到兄弟之间冰冷的隔阂。
“大少爷路过房间门都无动于衷,堪比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
“吃早饭都没有一个对视,饭桌沉默得可怕…”
“以前小少爷应该挺黏着大少爷的才对,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了?”
佣人们密谋似的声音凑在一起说了一阵,不乏叹气声。
“不清楚夫人和先生回来以后,兄弟关系会不会改善。”
“很悬。”
“说实在的,小少爷都残疾了,但是先生和夫人并不是很关心。”
家庭氛围看似温馨甜蜜,但两个小孩心理问题一个比一个严重。
一个佣人总结:“还是苦了小少爷,那么乖的孩子。”
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沉默地赞同了这句话。
议论主家不是什么好行为,被发现了可能要辞退,佣人们点到为止地散开。
————
因为病好得快,乌芮今天正常上学。
黑色商务车内,乌蔺和乌芮一左一右,谁也没有理会对方。
一个是哑巴无法说话,另一个是不想说话。
等待红绿灯期间,司机被诡异的气氛逼得擦了擦额角的汗。
到达少年宫,乌芮下车,留言:“叔叔,以后不想和哥哥坐一辆车。”
车门关上,乌蔺没反应,司机感觉后背要被冷汗浸湿了。
直到圣斯德学院门口,乌蔺比手语:明天安排两辆车
司机擦擦汗回复:“少爷,明天车库的车刚好都要送出去洗……”
很巧合的借口。
乌蔺只是冷淡看一眼,然后下车了。
…………
乌芮提前一天来上课,宋利恩兴奋得不行。
电话手表里对话和真人交流终归不同,宋利恩叽里呱啦地把手表里说过的事情又说了一遍,上课前才依依不舍闭嘴。
早上是美术课,需要两两分组互画肖像画。
宋利恩摩拳擦掌,和乌芮耳语:“乌芮,我要和你一组。”
但最后结果是,乌芮和茶修安分到了一组。
宋利恩:“………”
更重要的是,授课老师是一个脾气大且非常固执的老头,只要是决定好的事情不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不出意外的话,乌芮和茶修安在这堂课已经深度绑定。
宋利恩敢怒不敢言,只能瞪着眼看乌芮和茶修安坐到一起。
“老大,别看啦,老师在看你!”
小胖用气音提醒。
“哼。”
宋利恩要气死了,非常不高兴地转过头。
对角线1m过去,就是面对面的乌芮和茶修安。
茶修安表情阳光雀跃,“乌芮,很高兴和你分到一组。”
乌芮打量着眼前人。
小麦色皮肤,鼻梁高挺,脸颊上的一点点雀斑可以说是记忆点之一。
但乌芮不记得他认识有雀斑特征的人。
上一世因为被拐卖,乌芮在少年班呆的时间不算久,茶修安又是中途转来,所以乌芮根本不记得班里有这个人。
重生以后也只是因为前世记忆觉得眼熟,像是某个死对头的幼年体。
茶修安摸了摸鼻子,又说:“……就是我不太会画,可能画出来不好看。”
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乌芮收回视线,淡声回复:“我画的也不好。”
茶修安愣了一下,“真的…”
察觉到老头警惕的目光,茶修安又把话咽了回去。
沙漏一分一秒流逝,茶修安画得很认真。
他时不时抬头看对面,乌芮表情依旧淡淡的,眉头稍稍蹙起,看起来很苦恼。
快要下课前,大部分小孩都画好,相互交换着看,教室一时之间变得闹哄哄的。
茶修安也画好了,他有些不太好意思,犹豫地问乌芮:“你要看吗?”
乌芮:“……都行。”
乌芮是教室里最后一个放下画笔的,茶修安能感觉到他轻轻舒了一口气。
乌芮:“随便。”
“那看看?”
茶修安站起来,和乌芮交换了位置,第一眼看到乌芮画出来的抽象画。
茶修安沉默了。
他的耳朵,鼻子,脸,应该不是方块。
和乌芮对视,乌芮别过眼。
这不是心虚的动作,更像是在说——我懒得搭理你。
茶修安抿唇笑了一下,和以前爽朗的笑意不同,这次的笑从胸腔发出。
“可以送给我吗?”
茶修安小心翼翼用手触摸,“我会好好保存的。”
一幅丑画而已,教室里交换画像的不在少数。
乌芮:“……随便。”
茶修安弯唇:“谢谢,这幅画很特别,我很喜欢。”
乌芮哦一声,慢吞吞又问:“没人给你画过么。”
和乌芮稀烂的画技和成绩相比,乌景夏学习成绩一般,艺术上却是天赋异禀。
这是一句试探。
乌芮直直地看向茶修安。
不太清楚话题怎么转到这里,茶修安愣了一下,想到了乌景夏。
院长说乌景夏在画画上很有天赋,但乌景夏确实没给他画过什么。
茶修安摇头:“没有,这是第一幅。”
恰好下课铃响起,乌芮立马被宋利恩拉走。
宋利恩挡在乌芮面前板着脸:“茶修安,不准靠近乌芮。”
茶修安没说话,只是越过宋利恩看乌芮。
身边的小胖立马举牌挡住茶修安视线。
宋利恩轻哼一声,推着乌芮的轮椅走了。
茶修安又被留在原地,无奈叹了口气。
手段比较幼稚,也生不了气。
电话手表有消息,是乌景夏发过来的。
乌景夏:哥,今天有志愿者教我们画画
:我画了你!
:【图片】
消息刚好是下课后一分钟。
在乌芮给他画像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