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面并不吵闹，是一家清吧，客人三三两两地坐着，爵士乐的旋律在空气里流淌，角落的液晶屏电视还小声播放着今日的晚间新闻，屏幕里横滨港海关现任长官岛田康介正在公开演讲。


    库洛洛眼角余光扫到，静静看了几秒。画面中，对方正慷慨激昂的发表着“为了横滨市民”的言论，一身正气又满脸正义的模样，可背地里和黑i手党的“互惠”交易可不少。


    他行至台前，低声道：“冰镇薄荷朱丽普，加三块方糖。”


    酒保擦拭玻璃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眼前戴着帽子的少年，有些诧异。


    十秒后，暗门在酒柜背后滑开。


    库洛洛走了进去，经过一段空旷狭长的甬道，里面是另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震耳欲聋的dj音、人群情绪激昂的喧嚣声、筹码堆坍塌的哗啦声，共同组成了声浪，充斥着极度的快意和疯狂。


    这里是一个正在狂欢的俱乐部，同时也是一个地下赌场与地下钱庄。


    群魔乱舞的背景下，库洛洛环视了一圈，走向了人群最多的轮盘赌桌。


    半小时后，他来到柜台前，将刻着“100”和“20”的两枚筹码和一张证件按在台面上：“请帮我开一个账户，将这些钱匿名转入这个账户。”


    所谓的匿名是指查不到来源的虚拟账户，地下钱庄有这个通道。


    穿着花衬衫的钱庄经理盯着库洛洛推来的证件，上面显示的出生年月表面证件的主人已有三十四岁，显然不是青年本人，但男人并不在意，他瞥了眼少年藏在帽檐下的半张脸，问：“账户名按证件登记？”


    “当然。对了，可以加转账备注吗？”


    “得额外收手续费。”


    “我只存100。”


    言下之意，“20”筹码用作手续费。


    男人其实从一开始就已注意到了青年，短短半小时就将300円翻了4000倍。


    或许是得了二十万的手续费，他笑得十分亲切，手下迅速敲击键盘，输入账户名“向井达也”，一边问：“你想备注什么？”


    库洛洛言简意赅：“a7。”


    ……


    离开地下钱庄走的是另一处通道。


    后巷的铁门被人推开，发出吱嘎的声响。库洛洛没走几步就停下脚步，帽檐下凌厉的目光看向巷子旁的五道黑影。


    为首的男人虎背熊腰，腰间配着枪械。


    是赌场圈养的打手。


    这在意料之中，用300円赢走120万，赌场怎会无动于衷。


    “知道高濑会吗？在我们的地盘也敢出老千？！不要命了！”为首的男人吐出烟头，又狠狠踩灭。


    这小子出千的动作虽细微，连监控视频都要放慢十倍以上的帧速才能勉强被肉眼捕捉到，却逃不过他的视觉异能。


    库洛洛淡淡看着他，袖口滑出两枚顺手牵羊的轮盘钢珠。


    “我要是不呢？”


    “那只好剁了你这双手抵债了。”


    话音落下，枪声骤响，但密集的子弹却全部打在突然掀飞的垃圾箱铁皮上！


    库洛洛蹬墙跃起时甩出钢珠，打碎了巷口路灯，在黑暗吞没视野的瞬间，第二颗钢珠贯穿为首那人的脑袋！


    剩下的打手们甚至没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在黑暗中“砰砰”开枪，却没有命中任何物体，连什么时候被少年用路灯的玻璃碎片割断喉咙都没反应过来。


    库洛洛捏碎了那片薄薄的玻璃，看都没看满地的尸体一眼，将手插回衣兜。


    还差最后一步，他想，抬眼看向后巷深处。


    “出来。”


    远远地传来一声猫叫，片刻后，一个瘦削矮个的身影从垃圾箱后走了出来，他恭顺地垂头来到库洛洛面前，然后径直跪了下去，卑微俯首道：“万分抱歉！库洛洛先生，在下未经您的同意，擅自跑了出来。”


    如果是别人，库洛洛早就灭口了，但……他想起两天前，伊路米确实提过芥川曾提出想找他，只不过他当时没有在意。


    “你找我什么事？”


    “在下想找一个人复仇。”芥川依旧低垂着头，双拳握紧，“他绰号疤脸，是他把我的几个同伴卖了换钱，在下打听到准备他离开横滨，船期就在明天清晨，我担心来不及，所以……这一切都是在下自作主张，和我的同伴无关！”


    那还真是巧，他也挑了这天出来进行栽赃准备。


    “人呢，杀掉了吗。”库洛洛问。


    芥川顿了下，回道：“还未，最近风声紧，他已经离开了镭钵街，在下打探到那要上的那艘船就在三号码头，就想在附近碰碰运气。”


    “疤脸……”库洛洛想起进入酒吧前，路遇的一个骂骂咧咧的男人，若有所思道，“是自右至左的斜跨疤痕吗？身高一米七出头，身形壮硕。”


    “……是！”


    “走吧，我大概知道他在哪。”


    “？！”芥川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青紫未消的错愕脸，他不可置信道，“您……您不惩罚在下吗？！”


    库洛洛淡淡道：“你犯了什么错吗？我并未明确限制你的行动，港i黑也不会在意你这样的小人物，能避开伊路米的眼线看守是你的能力。”


    他见芥川仍呆呆的，未有动作，问：“走不走？”


    “是！”少年大声道，立刻爬起来。


    库洛洛皱了下眉：“小点声。”


    “抱歉，库洛洛先生！”芥川用小了几个分贝的声音说道。


    难道不是应该闭嘴吗……如伊路米所言，这个下属确实不太聪明呢，库洛洛腹诽，但他没说什么，带着人左拐右转，最后来到了码头边上的几排工棚前。


    “应该就在里面其中一间，就是需要找找。”库洛洛说。


    好在此刻已经是深夜，工棚没有亮灯，一片漆黑，只要小声点就不会打草惊蛇。不过……


    他瞥了眼身形单薄的少年，无声叹道：“我跟你一起找吧。”


    他们运气不错，在第一排最后一间板房里找到了目标，芥川大概很内疚拖累库洛洛陪他大半夜奔波，动手时十分果决，几乎没闹出什么动静就将刚惊醒的男人送去了地狱。


    结束了……芥川怔怔地想。


    他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反而都被另一种从未有过宁静占据，他悄悄看了眼库洛洛，无声跟在他的身后。


    微凉的晚风裹挟着海湾的咸意渡来，远处港口传来隐约的汽鸣。


    库洛洛和芥川沿着鹤见川的堤岸一前一后，向着市区的方向走着。


    “你们伤势恢复得如何？”库洛洛随口问芥川他们的近况。


    芥川忙道：“都很好！伊路米先生找来的医生非常专业！在下的伤口已经愈合了，您随时可以使用在下！”


    库洛洛瞥了他一眼，少年眼睛灼亮一副恨不得立刻跟他走的模样，“不着急，伊路米会安排你的训练，你先跟着他。”


    “……是。”芥川眼睛黯淡了瞬，随即又重新亮起来，“在下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我相信你。”库洛洛顺势说道，若能坚持这样坚定的信念，那说不定很快就能成长成能为他所用的尖刀了，他漫不经心地想着，视线划过奔流不息的河面上，突然一凝，脚步也随之停下。


    “库洛洛先生？”芥川疑惑，目光追随他投向前方。


    不远处，有一个人站在河畔，低头望着不断流向大海的暗色河水，然后，纵身跳下。


    芥川：“……！”


    自杀吗？他微惊了下，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等待库洛洛的示意。


    生长在贫民窟的他自幼见惯了死亡，对他与同伴而言，生存下去就已经拼尽了全力，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从未想过去死，因此他无法理解为何会有人主动放弃生命。


    鹤见川连通东京海湾，而靠近码头区域的下游河口，因为受潮汐影响往往水流复杂，跳河之人或许会漂向海湾，也或许会直接被暗流卷入河底。


    能否活下来或许全凭运气。


    库洛洛沉默半晌，忽然看了眼芥川，随即又收回了目光，低声念了句“算了”，便往河边快步走去。


    芥川愣了下，竟也不觉得意外，他赶紧追上去：“库洛洛先生，您要救那个人吗？请让在下来吧！”


    “不用，你留在岸上。”库洛洛拒绝了，以芥川这脆弱的身体，他担心到时候要救两个，异能对“除念师”也不管用。


    库洛洛脱了运动服外套，径直跳下河，没费多少力气就将那漆黑的不明漂浮物捞了上来。


    河水冰凉，黑发少年面色惨白，闭着眼躺在河堤上一动不动。


    芥川自觉地去按压他的胸腹，没过多久少年就吐出水醒来。


    太宰治恹恹地睁开眼，目光分别在面前的芥川和不远处摘掉绷带捋湿发的库洛洛身上停留了瞬，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过等臂十字寓意着什么？善恶平衡？


    “什么啊……居然会被你救……”他低声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