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谢寻昭在听到警报声时,一改方才的慵懒沉敛,微弓的脊背抬起,而站起身,三两步跃下拳击台,去拿搁置在长椅上的手机。
屏幕显现出绿色警报條。是容瓷心跳正在减慢。而且越来越慢。
激烈的搏击对战过后,谢寻昭勃发的肌肉线條愈发明显,上面还有青紫的痕,原本覆了层热汗,此刻已被冷汗覆盖,"怎么了?"
蔓弗澜紧随其后跃下,看清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数据和线条,他略懂一二,并且迅速反应过来这个系统的珍贵价值。
能提出这个概念并且实现出来。绝非易事。
必然耗尽心思。
而其中,金钱和精力反而都成了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蔓弗澜思及谢寻昭方才的问题这还觉得不够愛?
街灯牌微弱的光在浓夜中显得虚幻,像未聚焦的废弃照片,又像是钝钝的反着冷光的刀子,慢吞吞地、却能割破漆黑的夜。而此刻。
银色跑車刺穿空气,闪电般飞驰而过。
谢寻昭与孟翎舟一直保持通话。車窗降下一节。
吹开谢寻昭额角凌乱的碎发,露出那张完整优越的面部轮廓,他下颚至脖颈都是紧绷,沉默地听着电话那嘈杂的声音。姜弗澜坐在副驾驶,对于谢寻昭这个车速,从一开始的眩晕到逐渐习惯。
夜半时分,路上没多少人。幸运的是全程绿灯。
不然姜弗澜已经准备好人开特殊通道了。
本来是姜弗澜开车的,奈何谢寻昭嫌他开得慢,愣是把他从驾驶位赶下去。这叫不够愛?
愛的都要带兄弟一块殉情了。*
谢寻昭站在床边三米外的距离看了容瓷一会儿。
她身上已经被孟翎舟插了许多的监测仪器,华丽的房间好似顷刻间变为大型重症监护室。
容瓷虚弱时,一点点灰尘或者气味都有可能引|发她过敏症状。所以即使谢寻昭再急,还是去客房浴室洗了个澡才重新回来。
孟翎舟脸上的嬉笑玩闹之色全然不见,神色极为凝重:"她这次晕倒非常不对劲。"
"不能续留在家里观察,立刻去醫院。""好。"
谢寻昭倾身过去,明亮的灯光下,男人低垂的眉眼遮住了萬干情绪。
他从枕下拿出一枚紫玉牌,戴在容瓷空荡荡的手腕上,继而伸手抱起躺在床上好似睡着了的少女。他们甚至都没有多说什么。
好似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天。又恍若习惯了。
孟翎舟目光无意间投过去。
入目是谢寻昭仍然冷静又无坚不摧的高大背影。管家打开房门。
走廊幽暗的灯影与室内明亮的灯光撞到一起,他们的身影逐渐隐没。
当晚,孟家代表目前全球最高醫疗水平的团队进驻谢氏集团名下的望昼私立醫院。容瓷昏迷的第一周。
期间心搏骤停两次,一如曾经的每一次,查不出病因。孟家早已隐退的老家主都被请出山。
各行各界的大佬往来不绝,尤其当时秦梵在国外拍戏途中,紧急返程回国,被蹲守的記者发现了,差点引起轰动,幸而有人保驾护航。及时遏制住了上升热度,所有与之相关的词条全部没能登上任何新闻头条。
医院频频加强安保系统即便如此。
该知道的都知道。
比如江酌祺,比如所有受过M基金会帮助过的人。容谢两家不缺钱,不缺医疗资源,什么都不缺。他们很想回报。
又有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容瓷昏迷的第二周。
以慈悲寺为中心,九萬九干九百九十九盏长明灯同时被点亮。谢寻昭要她活得长长久久。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
M基金会的受益人们自发地前往距离最近的寺庙,长命灯供奉了一盏又一盏,祈福的香点燃一支又一支。以北城为中心,四面八方的烛火升起。
豌的香雾映亮了每一位祈祷者不同的相貌,他们为着同一个人祈福。人类就是这样,永远不会放弃任何希望。
当医学无法再进一步时,玄学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万一呢。
奇迹会发生呢。
容瓷觉得自己睡了好久好久。骨头都有点睡软了。
脑海中总是传来很多熟悉的声音。
有爸爸妈妈,有容朝朝,有舅舅,有梵梵妈咪,有谢爹地,有裴儿童,有闻烬有等等很多人。更有哥哥
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所以她一点都不怕。
容瓷急救的次数太多,她不記得哪次,应该是很多年前,只记得醒来时,看到了窗外盛开的玉兰,天空蔚蓝,枯枝中长出洁白的花。风一吹,纷纷扬扬,仿若在春天下了雪。
十八九岁的谢寻昭仍在成长期,高挑的身躯硬而鳞恂,用力抱着她时,容瓷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每一寸骨骼走向。
以及落在她颈侧的湿润。谢寻昭抱了她许久。
容瓷当时大腦混沌,误把窗外的玉兰当成雪。以为哥哥身上的雪融化成水。
那时,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哥哥,外面下雪了吗?""暮暮,外面下雪了。"
容瓷睫毛颤着,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二十四岁的哥哥,也听见了他说的第一句话。
"睡饱了?"
谢寻昭瞳孔骤然收缩,他半抱起容瓷:极轻的三个字,像跨越了千山万水。容瓷并没有什么时间概念。
她只觉得睡了长长的一觉,将脸埋进熟悉的怀抱里,慢慢地吸了一口气:"饱了。" 格外清醒。
容瓷视线逐渐清晰,越过谢寻昭的肩膀,看到了窗外。细密的雪花飘散,一落在窗户上便消失。
不是玉兰。是真的雪。
她又看到了新的一年的雪。
孟翎舟的声音容瓷回过神来:"哎哟,娘娘您可终于醒了。""再不醒来,谢姓暴君就要我给你陪葬了。"
容瓷被逗笑,原本脆弱苍白的脸上多了些鲜活生机:"统统有赏。"
"谢主隆恩。"孟翎舟给容瓷检查身体,,"躺太久,前几天身体可能会不太听使唤,不过问题不大,后面好好调养。"
"没事可以多出去晒晒太阳。""最近天气还不错。"
容瓷仍日看着窗外::"我是从秋天睡到了冬天吗?"
孟翎舟:"不,这叫科技改变季节。" 容瓷:"?"
孟翎舟:"也可以叫金钱改变季节。" 容瓷:"说人话。"
孟翎舟:"人工局部降雪。"你老公安排的。"
容瓷证证地看向谢寻昭,她张了张唇,刚想说什么,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隐约还能听到爸爸妈妈他们的声音。
"检查结束了吗?""可以进去了吗?""暮暮真的醒了?"
容瓷这次昏睡时间久,把大家都吓到了。苏醒之后。
家人朋友们轮流守着容瓷,谁都不相让,以至于等容瓷和谢寻昭找到恰当的相处机会,已经快要出院。
病房内关了灯,窗帘是打开的,从容瓷的角度,能看到夜空上闪烁的星星。容瓷躺在病床上。
今天仍旧是哥哥陪床。
她紧着谢寻昭的睡衣袖子。
大概在医院待久了,谢寻昭身上的冷调香也染上了消毒水的味道,但容瓷并不觉得難闻。谢寻昭手臂搭在她腰间。
容瓷嫌弃他动作僵硬,不够柔软,"哥哥,你别绷着肌肉。""嗯
谢寻昭慢慢放松躯体,像往常一样,将她抱在怀里。
"哥哥,我们聊聊天吧。"容瓷偷偷吸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谢寻昭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暮暮,对不起。" 是他不够。
哥哥怎么突然道歉?
難道这段时间终于想清楚,其实是他对她的感情出现认知错误,错把兄妹情当成愛情。其实根本不怪谢寻昭。
即便未来好不了,也怪不了他。
谢寻昭手指掠过她的发丝,继而停顿住,像等待审判的阶下囚。容瓷叹了口气,拽着他的衣襟说:"哥哥,我不怪你。"
"你已经很努力了。" 爱情是勉強不来的。
生死由命。想到这里。
容瓷哪里还有睡意时间紧任务重。
都睡半个月了还睡什么睡。
容瓷拿开谢寻昭的手臂,募地坐起身来:"哥哥,你快帮我把我平时画建筑图的本子拿来。""我有灵感了!"
"我感觉我要创作出一座伟大的建筑作品了!""明天再画。"
谢寻昭将她按回枕边。
容瓷像一只在海里不慎翻肚皮的小鲸鱼,努力挣扎着:"不行不行,明天就忘了。" 即便不能落地。
她也要把灵感都画下来,以后自己没机会了,可以让哥哥帮她完成。
"一定要现在画?""一定!"
"才九点半,哥哥求求你了,让我画把草稿先记下来,一小时,啊不,就两小时!" 容瓷抱着他的脖颈晃呀晃。
即便是在昏暗的夜里,谢寻昭仍日能看到她灵动明媚的眼睛。而不是面若白霜躺在病床上,不知何时才会苏醒的模样。
很难拒绝她。十分钟后。
容瓷靠在床头,在小桌子上落笔。
而谢寻昭坐在远处会客区的沙发,正准备开视频会议。原本为了陪容瓷睡觉,会议是推迟到十一点的。
现在刚好准时开始。画着画着。
容瓷忍不住走神,去看谢寻昭。
隔着一个小吊灯,昏黄光晕洒落,像是一扇淡金色屏风。
他换下了真丝睡衣,穿着剪裁得当的黑色衬衣,没有配饰,甚至连发型也没有弄,神色沉静地翻着手中的资料,偶尔回一句话。
偏偏让人移不开眼睛。
容瓷深沉地思考:果然,上帝给人打开一扇门,总要再关闭一扇窗的。比如谢寻昭。
上帝给予他卓越的智商、完美的五官骨相、得天独厚的家世 目光落在他随意交叠的长腿。
以及黄金分割比的身材。偏偏没给他情丝。
兄妹情都能当成爱情,这得多迟钝。
也得亏另一半是她,换个心地不善良的,谁管什么爱情亲情的,全都算成奸情。容瓷翻开新的一页。
不自觉地开始画谢寻昭。画着画着,容瓷笔尖一停。忧郁涌上心头。
看看,她这是得多爱啊。
"舅舅,我可能遗传了爸爸的戀爱腦。"
翌日,程惟楚来看容瓷时,便听到小姑娘忧愁地来了句。
程惟楚削果的手一顿,原本完美的皮断掉。这样他有点难受。
又换了个果重新削。
容瓷从果盘里拿起那个削了一半皮的果咬了口:"舅舅,你怎么不说话。
程惟楚生了一双薄情的狐狸眼,颇有种风华绝代的祸水相,并无半点长辈模样,此时眼皮一掀,"槽点太多,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回。" 容怀宴戀爱脑他认可。
容瓷遗传恋爱脑也就罢了。
问题是,谁会突然说自己遗传了爸爸的恋爱脑。
容瓷跟人聊天的时候,其实并不在乎对方回什么:"别人爱而不得顶多也就是哀莫大于心死,换一段感情就好了。""但是我爱而不得会死!"
"舅舅,你聪明的没什么下限,能不能教教我?""聪明没下限?"
程惟楚削的苹果皮又断了,他又重新换了一个新苹果,凉凉地问,"容怀宴平时在家里就是这么说我的?"
容瓷:"嗯" 其实是妈妈说的。
但是容瓷觉得这个锅还是爸爸背了吧,反正舅舅数十年如一日地看爸爸不顺眼,也不差这一档。
她眼神飘忽一瞬:"全世界最聪明的舅舅,你快给我出个主意吧。""我来给您削苹果。
程惟楚婉拒外甥女的好意,他强迫症,见不得苹果七零八落的尸体。
"爱而不得是吧。""那你强取豪夺。"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第34章
容暮暮小朋友:不愧是我聪明到没下限的舅舅!
本章继续掉落红包包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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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遥梦寐【暂定】
臣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