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包厢门大开着。
容瓷抬眸正对上一双熟悉而陌生的眼瞳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但眼底一闪而逝的疏离令人心悸,像是结了冰的湖水,刹那间,她以为自己认错人了,怔愣在原地
可明明就是一
谢寻昭。
短短几个呼吸.
谢寻昭眸光便恢复往日看她时的幽邃沉静
他指节微屈,敲了下,示意苏青岩离开
门外,苏秘书满脑子疑惑:太太刚才的话是怎么意思?
老婆也就算了,孩子?
嘶!
难不成太太怀孕了?
想到容瓷病弱到人尽皆知的身体状况,苏青岩与保镖对视一眼,眼底是同样的震撼
禽兽
谢总简直太禽兽了!"砰。
随着关门声响起,并不算宽敞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人。
几乎占据了半面墙的单面玻璃,可以看到一楼大厅的拍卖会仍在如火如茶地进行,
楼下很多人举牌。
但只要二楼贵客包厢有人参与,下面的人一般不会再继续竞价,
毕竟谁知道会不会得罪什么大佬。
容瓷才无意识地环顾四周。
这间包厢的构造与她和容清迢那间一模一样,只是墙壁上悬挂着的古董壁画不同,
这里挂着的是一幅雾凇覆于料峭枯枝的白色神鹿图,仙气缭绕,此刻谢
寻昭泰然自若地坐在暗红色丝绒的沙发上,矜贵持重,给人一种不显山露水的威势
即使眉宇之间透着几,分懒散劲儿,仪杰却无可挑剔。
手看似随意搭在扶手上,可手背上浮现的青筋却暴露于灯光之下。
他在隐忍什么。
容瓷刚想要质问他有空来这里参加什么慈善晚会,也没空去景园看她。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活动。
哪里需要他大老远来陵城,
若非容朝朝一定要带她出来散心,她才随便从一堆请帖中挑了这张
不然岂不是与谢寻昭错过来。
没等她开口,谢寻昭率先道:"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过来。’
停顿一下,他启唇又补了两个字,"暮暮。
容瓷细眉拧起,哥哥以前总会先叫她的名字的,今天是怎么了。
オ一个多月没见。
怎么像是好几年没见似的。
"干嘛。"
容瓷面上不情不愿,身体却习惯性地听从指令.
在距离他一步之遥停下
明明距离还远,然而谢寻昭却清晰嗅到容瓷身上淡淡的香气,并且愈发浓郁,扰得人心乱
一切空白终止。
开满大片大片栀子花
她最近用了很多安神香。
不然不会味道这么洁晰"你到底怎么回事?
容瓷觉得谢寻昭反应怪怪的,好像有些倦怠,又好像有些迟缓,一举一动都像是机器人。
她微微俯身,想去看他颈侧突起的青筋。
以至于忘了质问。
谢寻昭倏然握住她的手腕,往怀中一扯一抱。
没等容瓷回过神,人已经天旋地转地侧坐在谢寻昭的大腿上。
很习惯的姿势,他经常这样抱着她吃饭、看文件、玩游戏,"?"你诈我?"
谢寻昭这段时间是出去培训演技了吗
居然连她都骗讨去了!
容瓷一把拽住谢寻昭的领带。
原本一丝不苟的男人,被撕开了一条裂缝,
男人没答,高挺鼻梁贴着她的颈窝,轻轻吐息
许久没有这样拥抱贴贴。
容瓷时间也像是被薄荷香是的猫,没了反应,
容瓷一言不发,漂亮脸蛋上是明显的不高兴。
她是不会生闷气,表面假装冷静,一生气绝对挂脸,告诉全世界
我在生气,快来哄我。
谢寻昭深知容瓷在气什么,目光在她脸上、身上、甚至连擦紧的手指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又伸手去摸了摸她因为情绪过激而紊乱,的心跳,
确定无碍后。
这才将视线投向桌上那条刚拍下来的项链,谢寻昭本想给容瓷戴在脖子上,却见她已经戴了玉牌,便连同盒子一起放到她手里:"你喜欢的项链,怎么拿来拍卖?
他在哄她。
容瓷明显能意识到,但她不为所动:"我喜欢的项链多着呢。
谢寻昭:"不是说最喜欢这个项链吗。
"什么时候说的?"容瓷条件反射地问道,
谢寻昭注视着她:"十八岁生日宴开始前,你问我戴这个项链像不像花仙子?"
项链是以绣球与繁花为主题,主石是蓝宝石,枝叶是白玉髓,单看材质并非最顶级的,却是当年容瓷最喜欢的一条项链,所以才在生日宴上佩戴
价值顶多几千万级别,完全达不到上亿
不然主办方也不会特意来商议,
谢寻昭甚至连她随口一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容瓷咬了咬下唇。
心里其实已经原谅他百分之二十了
还有百分之八十。
如果,她说如果,谢寻昭再哄哄并且保证以后不再离开她这么长时间的话,剩下的百分之八十也可以既往不咎"容瓷。"嗯?
"容暮暮。
"嗯?
"暮暮。
"嗯??
容瓷耐心即将告罄,"你叫魂"呢
回答她的问题,
话音未落。
又听到他道:
"卖掉喜欢的项链,是因为没零花钱了吗?
谢寻昭又往她手里塞了一张黑卡,声音很低而温柔,"我的副卡,无限额,给你当零花钱。
现在不是一百一百给涨零花钱的时候了哦,
容瓷手心微微收紧,被黑卡边缘压出一道细长的印子,眼睫低垂,在心里很郑重地想
看在他还算有点诚意的份上
外面传来苏秘书提醒的声音:"谢总,两个小时后飞A国,私人飞机已准备妥当,咱们该出发了。
容瓷瞳孔震颤,唇瓣张张合合,想说什么,大脑却没有第一时间传达过来,
两个小时后的航班。
所以若非恰好被她堵住,谢寻昭压根就不会和她见这一面。
容瓷刚平复下来的情绪一瞬间惺发.
"为什么宁可在这里偷偷拍下我的项链,也不去看我?"
容瓷心里又慌又气。
分不出是慌乱多一点,还是生气多一点
她推开谢寻昭,转身离开,
由于忘了自己穿的是旗袍,起得太急
下一刻,"撕拉一-"
薄缎布料从开视的位置自下而上裂开至大腿,随着她走动,雪白纤细的长腿展露无疑
谢寻昭起身,他腿更长一些,三两步追上,将黑色风衣压在她肩膀,挡住那一片摇曳生姿的旖旎风情
容瓷试图甩开他的手臂,却被谢寻昭压的严实
"放开我。""你去你的A国。
谢寻昭揽着她的肩膀:"外面冷。
容瓷更气了。
因为她听出了谢寻昭的言外之意
他还是要去A国。
即便她闹脾气也改变不了这个行程,"不用你管,冻死我好了。"不让我管,想让谁管你?"谁管我都不让你管。
两个人在木质的楼梯处拉扯。
准确地说,是容瓷一个人在挣扎,但又挣扎不开,于是踢了下旁边的包厢门:"哥
容清迢就是在这个时候出来的。
目光上下掠过他俩,开口就是风凉话:
"两位说绕口令呢?‘"哥,救我。"
容瓷朝着容清迢伸手,头一次,在两人之间选择亲哥哥。
容清迢还没来得及开口
谢寻昭直接把容瓷打横抱起,径自下楼,"想让他抱?
"我哥抱我怎么了?"容瓷脾气坏的时候,天生就唱反调,"哥,你抱我。
谢寻昭语气平淡:
"他要为未来老婆守身如玉,不能抱其他小姑娘。
容瓷:"
力气没他大。
脑子没他快。
容瓷气急败坏之下,张嘴在他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听到动静的宾客们朝这边张望,
正对上谢寻昭冷冰冰的眼神。
哪有人还敢看热闹,"好像吵架了?’
"容谢两家的联姻,看起来也不怎么稳固。’
"
容清迢气定神闲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把玩着刚拍下来的袖扣。
上上下下地抛着。
淡金色的钻石在灯光下闪一闪。
他的视线落在谢寻昭抱
着什妹妹的挺拔背是
不稳固吗?
不视见得
回到景园。
谢寻昭一路抱着她进了院子:"暮暮,我们谈谈。
她目前的身体状况,情绪不能太过激烈
尤其前段时间心脏还骤停过。
容瓷看向房间内的古董座钟,距离登机时间还有一个伴半小时。
她说:"今天一定要去A国吗?"
谢寻昭沉默
只要他走,就谈不了。
容瓷眼睫垂下,声线轻飘飘的:"那你走吧。
"放心,我不会继续生气。
她都学会藏情绪了,
这是气到峰顶了。
谢寻昭将容瓷抱到浴室,亲自给她放洗澡水,又把平板递过去:"这是我这一周的行程,你看看。
准确地打开放沐浴精油的抽屉,选了支玫瑰荔枝香调,
刚一入水,便散发出极甜的香。
中和了那股子冷调。
整个浴室一下子温暖起来。
容瓷坐在垫了浴巾的洗手台上,低头看屏幕。
如果他是工作行程夫へ国,容咨自然不会无理取闹的一定更他陪
但她总觉得不对。
才没有安全感
谢寻昭的行程表没有半点问题,甚至连去A国谈的合作方是哪家公司,见的哪个负责人都清清楚楚,
问题就出在这里。
越完美,越无可挑剔,越有问题。
谢寻昭去A国绝对不只是为了工作,隔着朦胧的雾气,容瓷
衣袖子,正半跪在瓷砖地面上,给她调试浴缸水温的男人,
谢寻昭不会告诉她。
从小到大,他想隐瞒的事情,容瓷永远挑不出破绽,
容瓷泡澡时。
谢寻昭慢条斯理地给她杉
着因为穿高跟鞋而酸软的脚踝
二下
容瓷紧抿着唇,才没有低吟出声。
谢寻昭指尖发烫:"还酸吗?
容瓷闭着眼睛:"继续按。
谢寻昭:"好。’
"按到你不酸为止好不好。
容瓷掀睫看他一眼:别以为这样低声下气,她就会被转移注意力,
他越没脾气。
容瓷心里越堵得慌。
想到这儿,她突然挣了下,"不用你揉了。’
容瓷的脚滑不溜秋,一下子便掉进浴缸泡泡里,砸起的水花,溅了谢寻昭一脸
她有些懊恼,刚想道歉,又烦的不行。
下意识地伸手去给他擦脸,又发现自己没穿衣服,手也是湿的
谢寻昭却没当回事。
去洗了脸后:"别泡太久。’
看到他离开的背影,容瓷张了张嘴
谢寻昭好似知晓她心思似的,转身又道:"我在外面等你。
他一离开,本来暖意浓浓的浴室仿若一下子空荡了许多。
连空气都冰冷了。
好冷。
容瓷坚持了十分钟。
他在等她,
容瓷莫名其妙地略松一口气。
还以为他就这样走了。
谢寻昭给容瓷吹干头发,又把她抱上床,盖上被子:"睡吧。
一系列动作熟悉地像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容瓷蜷缩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柔顺的发丝有一缕卷住了谢寻昭的手腕,像是无声地挽留,
房间内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
容瓷声音有点干涩:"你要在这边守着我睡,数我的呼吸,等我醒来,告诉我一共呼吸了多少下。
她知道谢寻昭没有走。
他垂眼看着腕骨上缠绕的发丝,极低地"嗯"可以一声,如往常一样给她掖了掖被子:"闭眼。
容瓷眼睫颤了两下,慢慢闭上。
室内非常安静,听不到外面的风声、树声、鸟叫声
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与心跳声。
容瓷的呼吸从紊乱到放缓。
谢寻昭数到一千下。
俯身在容瓷脸上很轻地吻了一下,轻得像外面的海棠花瓣落在额头
被子下。
容瓷指尖蜷缩,想要伸出去拉住他。
却又松开手。
院外秋意浓重,落花纷纷扬扬,十二月至,整个景园才终于进入了新的季节
容清迢在门口逗猫,顺便等谢寻昭。
他骨节修长的手拿着一个羽毛逗猫棒,在宙斯面前上下晃动。
宙斯本来懒得动。
宠他似的,偶尔抬抬爪子,數衍地抓两下,
本以为很快,谁知等了一个半小时。
除了他之外,还有严阵以待的苏秘书
容清迢见谢寻昭出门,随手撂下逗猫棒,还未来得及开口
谢寻昭掌心朝上:"袖扣,给我。
容清迢:"?
明抢。
对视几秒。
容清迢从口袋里拿出两枚袖扣,抛过去:"给你给你。
只要是关于容暮暮,这人都敏锐的像顶级狩猎者
谢寻昭接过,当场便换了袖扣,一边往外走
容清迢打量着他,倏然嗤笑:"见一面前功尽弃,何必再去。
谢寻昭把换下来的宝石袖扣随手塞进容清迢手里:"今晚最后一次,我明天回来。
作者有话说
《昭暮》这本书的感情浓度太高,相较于其他文,属实是有点难写,我经常大段大段的删掉重写,
所以每章字数也做不到很多,加上年年还不是全职,目前存稿已经完全用光,我只能保证尽量保持日更。
更新时间今天开始改为晚上十点(ps: 如果能提前写完也会提前更,建议宝宝们22:00来刷新即可,如有意外推迟会在评论区置顶
本章继续掉落红包包。
晚安,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