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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VIP】

    第49章


    小容师傅从酒吧到停车场, 忙忙碌碌一路,除了将谢寻昭的领带拽得凌乱,实则一颗扣子都没解开。


    车厢内萦绕着淡淡的果酒气。


    石榴味的。


    谢寻昭将她按在车椅上, 系上安全带。


    他一扣上, 容瓷就打开。


    扣上——


    打开。


    来回三次。


    谢寻昭语带命令:“容暮暮。”


    容暮暮无辜歪头:“我喝醉了, 手不听话。”


    谢寻昭云淡风轻地把挂在脖颈上的领带扯下来,冷白指节勾缠着墨绿色暗纹领带:“再不听话, 就给你绑起来。”


    威胁她?


    她会怕吗?


    下一秒。


    容瓷直接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 分开双腿正坐在谢寻昭身上, 抽出领带远远地丢出去。


    前排司机一看被丢到副驾驶上的领带。


    在丢回去与假装没看见之间, 选择了——


    降下挡板。


    性能顶配的劳斯莱斯, 在暗夜的马路上, 慢吞吞地行驶。


    最起码不能被人看出, 里面在震动。


    这是他们作为专业司机的基本能力。


    谢寻昭今天也喝了酒。


    烈性伏特加。


    他往后仰了仰:“容暮暮, 回你自己的座位。”


    容瓷皮质的腿链硌着谢寻昭的大腿, 有点痛感, 让他尚能保持几分理智。


    容瓷:“我不。”


    对上她那双执拗又迷惘的双眸。


    容瓷从小便是这样,忧形于色。


    只是以前她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 会第一时间找他, 而不是躲他。


    谢寻昭脑海中总是浮现出离开酒吧前,闻烬私下找他说的话。


    闻烬思量再三:“谢总, 关于小祖宗,她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最近格外明显。”


    “我就是分析,要是错了不能怪我。”


    谢寻昭眉目沉敛:“说。”


    闻烬:“上次海边度假,你出差期间,我好几次看到她拿着手机想要给你发消息, 最后又没发出去。”


    以前容瓷是把谢寻昭聊天页面当备忘录、朋友圈、树洞甚至死亡笔记发的。


    从不会犹犹豫豫,想发又不发。


    “再者,她今天拿到了留学offer,按理说无论想不想去,都应该第一时间去找你商量,她非但没有去找,反而来找我喝酒。”


    还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见谢寻昭神色莫测,闻烬弱弱地总结:“那什么,我怀疑她身体是痊愈了,但是心理上好像出现一点问题……”


    “在医学上,可能算……”


    手术后遗症?或者ptsd?


    谢寻昭手指抵着眉梢,若有所思。


    趁着谢寻昭难得分神时,容瓷悄悄开始作妖了。


    她撑着谢寻昭的大腿,往膝盖位置退了退,继而大着胆子伸手向前:“哥哥,你别动哦……”


    谢寻昭察觉到她的蠢蠢欲动,腰腹绷紧,嗓音沙哑:“你在做什么?”


    在她眼里从是高悬于天穹的男人,此刻任自己为所欲为。


    容瓷攥了攥手:“不做什么,你忍忍,我就是太想进步了。”


    谢寻昭喉结滚动,极慢地溢出两个字:“松手。”


    容瓷:“不松。”


    “这是惩罚!”


    谢寻昭:“什么惩罚?”


    酒精冻住思考。


    容瓷想了好几十秒,才回道:“惩罚你来酒吧。”


    而此刻,窗外幽暗树影掠过,路灯忽闪,像是沉眠的巨兽睁开眼睛。


    醉了也没忘记倒打一耙。


    谢寻昭:“既然你先招惹,就不准喊累。”


    她那双连衬衣扣子都解不开的手不喊累才怪。


    车子开得再慢,也有抵达的时刻。


    谢寻昭压根就是陪容瓷玩玩。


    并未打算在车里和她做些什么。


    时至今日,谢寻昭仍然将容瓷当作瓷娃娃。


    车子狭窄又容易磕碰。


    一次结束,她得浑身都是瘀青。


    下车时,容瓷被夜风一吹,半醉半清醒地问:“谢寻昭。”


    “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谢寻昭将外套盖到她身上,抱着她稳稳地踏上台阶。


    容瓷睡着了。


    没听到他的回答。


    镜湖庄园。


    容瓷睡得并不安稳,她梦到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且雨势极大。


    猛然睁开眼睛。


    入目是花纹繁复的华丽灯盘和暗着的吊灯。


    窗帘未关,银河好似从夜空落了一床,可见今晚天色上佳。


    所以不是下雨,是谢寻昭在洗澡。


    水声与玻璃墙模糊的人影令她安心。


    容瓷混混沌沌的脑子清明一些,入学通知书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


    她下午回来时,是丢沙发上的。


    谢寻昭看过。


    那他怎么想?


    会希望她出国吗?


    那她自己呢?


    想吗?


    不知道是酒精作用,还是思及难以决定的事情,容瓷头有点疼。


    经历过一场生死抉择的手术,手术如果失败,那一刻便是永别。


    这场生死之局,容瓷虽然打败了死神。


    但她醒来后,这具躯壳里的灵魂却把谢寻昭视为世界上唯一的安全锚点。


    起初在医院时,并不明显。


    毕竟家人时时刻刻陪伴着她。


    直到出院。


    容瓷如果一个人在家,会感到心慌焦躁。


    这种情绪,蔓延得很快,想细想却转瞬就在脑海中抓不住了。


    终于容瓷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心态上出现问题。


    不能过度对外索求安全感。


    尤其是对谢寻昭。


    这是不正常的。


    即便是关系最亲近的枕边夫妻,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独立的工作与生活交际,不管是肢体上的接触还是心理上都决然不可能时时刻刻、密不可分的黏在一起。


    时间久了,会让对方感到窒息。


    她试图戒断。


    试图让自己是正常的。


    试图让所有亲人朋友觉得她已经痊愈康复,不再为她忧心。


    所以她在谢寻昭出差期间,主动提出度假。


    想试试……


    “安全锚点”远离自己时,会是怎样的。


    好在有裴祎童和闻烬以及众多小伙伴们陪伴,容瓷很难有闲下来胡思乱想。


    容瓷拿起那张入学通知书。


    纸页像是利刃,划破她好不容易搭建好的幻想世界。


    她承认,无法接受一觉醒来,偌大的房间内只有自己。


    容瓷心烦意乱。


    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邪恶奶牛猫:【哥,我上次写的遗书,你还没还我。】


    黑心芝麻球:【不还了。】


    邪恶奶牛猫:【!!!你怎么能这样!】


    最后一次手术前夕。


    无论医生预测成功率有多少。


    对于患者而言,只有生与死两种可能,各占百分之五十。


    所以容瓷提前准备了遗书,交给容朝朝保管,如果手术不幸失败,再拆开转交给其他人。


    如果手术成功,就得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遗书嘛。


    容瓷当时觉得公开的话,一定是自己都死了,都死了是吧。


    肯定要把之前不敢说的话,都说出来。


    与其说是遗书。


    不如说是她的认罪书。


    比如她写给舅舅的是——


    亲爱的舅舅大人,你花一千万拍下来的宝贝鲤鱼,其实是被我捞上来送到厨房,当时您还夸那天的糖醋鲤鱼味道很不错。


    (直到现在,程惟楚还对鲤鱼消失一案耿耿于怀,当时容瓷胡说八道他的千万鲤鱼化龙了,重点是程惟楚还真信,每年初一十五都要给他的鲤鱼龙神拜拜,保佑他继续财富与美貌超越容怀宴。


    如果被他知道……这鱼早就被吃了……容瓷不敢想。)


    总之。


    这么重要的遗书,她没找别人,就找一母同胞的亲哥,这得是天大的信任。


    容朝朝就是这样愧对她的信任!


    不但在她手术之前拆开看了。


    进入手术室之前,还在她耳边平平静静地说:“如果手术过程中,你敢有一丝放弃的念头,我就把这封遗书一字不落地刻在你的墓碑上。”


    “刚好你不是嫌自己活得时间短,墓碑上没什么成就事迹可以刻。”


    “还会在你的告别仪式上用高清大屏循环播放。”


    麻药还没打,容瓷就想晕了!


    因为她知道。


    容朝朝真能干出这种事。


    太黑心了!


    简直能让死人尬活!


    她可不想死了都成为其他人的笑料啊啊啊啊啊!


    容清迢深知她好面子。


    黑心芝麻球:【我就这样,所以你乖乖爱护身体,永远活蹦乱跳,我就给你藏着,不给任何人看。】


    【不然……】


    【宙斯微笑.jpg】


    邪恶奶牛猫:【你最好藏得严实点,我会永远监视你!永远!!】


    【宙斯暗中观察.jpg】


    容瓷重新将邀请入学通知书放回原位。


    她决定不要去留学。


    要在国内盯着容朝朝。


    免得他趁自己不在国内,将她的遗书(认罪书)公之于众。


    为了防止自己又犹豫不决。


    容瓷借着残留的酒劲儿给院长发了一条信息。


    【院长,我不去留学了。】


    容瓷没想到,这个点院长居然还没睡,还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


    从手心震到心尖。


    把她彻底给震清醒了。


    容瓷深呼吸,试图让紊乱的心跳平复下来:“院长?”


    院长开门见山:“容瓷同学,这是你经过深思熟虑并且与谢总商量过后的决定吗?”


    容瓷张了张唇。


    刚想说是。


    迟钝的大脑接收到重要讯息。


    院长为什么要强调有没有和谢寻昭商量?


    “Alan教授的offer很难拿,机会来之不易,错过可惜,老师希望你多考虑几天,距离入学时间还早,再和家里好好商量商量。”


    这样全球顶尖的建筑大师,见过的、教过的厉害学生比比皆是,他们学校甚至都无法直接联系到Alan。


    再有过人天赋,没有敲门砖,也不可能在茫茫海域中被精准捞到。


    所以……


    这次也是谢寻昭。


    是谢寻昭想要送她留学。


    容瓷挂断电话,茫然地望着,从浴室出来的身影。


    谢寻昭穿了身很日常的黑色睡衣,柔软干燥的发丝顺毛垂着,显得十分随性。


    不过,他在容瓷面前时,永远都是强大又无可撼动。


    “怎么了?”


    容瓷听到自己低哑又冷静的声音:“老师让我和你商量留学的事情。”


    “你早就知道?”


    谢寻昭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知道。”


    沈虞找他谈过,容瓷在建筑方面天赋太高,太灵了,目前她的状态继续教导容瓷,并不是一件好事,而且她已经没什么可教的。


    容瓷在建筑这一行,会有比她更高的成就,应该到更广阔的地方。


    所以容瓷痊愈之后,谢寻昭便着手准备。


    容瓷捧着温水,冰凉的指尖暖了许多,不再僵硬,她又问:“你想我去吗?”


    谢寻昭的声线一如既往的冷静温和:“暮暮,做关于人生中重要决定时,你不该问我想不想,而是你自己想不想。”


    “抛开所有因素,你想去深造吗?”


    容瓷有刹那间恍惚,好像被他眼神看穿了灵魂。


    谢寻昭嗓音明明很轻,却又像山中梵音在耳畔回荡:“容瓷,你甘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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