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谢寻昭接住了与他而言, 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是,被你迷住了。”-
开心果拿破仑很好吃,只是吃完要写检讨书。
容瓷坐在书桌前, 拿着钢笔仰头询问:
“被迷住, 不应该丧失理智、荒淫无道地拜倒在美人的石榴裙下吗。”
怎么他还能这么理智。
谢寻昭指腹抹掉她脸颊旁的奶油, 微微一笑:“让我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挺敢想。”
“我最近长了两斤。”
桌下,容瓷脚上的蓝色小恐龙拖鞋掉在地上, 用光着的脚, 踢了踢对面男人的腿。
谢寻昭掀睫:“嗯?”
“一斤九两都长在胆子上。”容瓷用钢笔敲桌子, 并恐吓道, “你今晚小心点。”
“我好怕。”
谢寻昭随手翻开她的书, 面不改色, “继续写。”
容瓷:“。”
娴熟地写下第一句:
我错了。
然后卡壳。
“我见义勇为哪错了?”
“你应该狠狠夸我。”
容瓷又踢了他小腿一下。
谢寻昭不为所动:“见义勇为没错, 奖励你甜品了。”
容瓷继续往下写:哥哥说我没错。
谢寻昭淡瞥一眼:“容暮暮。”
“真不知道哪错了?”
他每次一字一句叫她名字时, 容瓷像是被封印的小怪兽, 瞬间乖巧:“知道。”
国外混乱, 敢大白天抢劫,万一有依仗, 或者有什么持枪的同伙。
容瓷当时没考虑那么多。
其实就是心存侥幸。
总想着,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持枪的恐怖分子,还能刚巧被她撞上。
但万一呢……
容瓷长长的眼睫低垂, 遮住眸光。
终于老老实实地写检讨。
谢寻昭手中的书没有翻页,他想起了容瓷初上小学时,专注力不强。
经常性地写着写着作业,就开始做别的。
比如在本子上涂鸦。
又或者玩小手工、院子玩沙子堆城堡。
谢寻昭经常陪她写作业,那时他也像现在,坐在对面看书。
容瓷写腻了, 白生生的小脚也这样在他腿上踢来踢去。
每次谢寻昭看她时。
容瓷又会装无辜,睁着一双漂亮圆润的眼睛:“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暮暮这么可怜,全世界最好的哥哥,一定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继续写。”
“……噢。”
几分钟后,容瓷又偷瞄他,桌下的脚脚也不老实。
谢寻昭头也不抬:“容暮暮。”
清清淡淡的三个字,就能让她乖乖写完作业。
容瓷:“哥哥,我写完了。”
女孩幼时软绵绵的声音与此时明媚动听嗓音重合,谢寻昭定了下神,眼前是容瓷探身过来放大的脸蛋,以及怼到他手边的检讨书。
谢寻昭没去看,反而抬手将她抱了过来。
没错。
隔着桌子。
直接抱过来。
容瓷毫无防备,眨眼间,落进他怀里。
薄薄的纸片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轻飘飘地掉在地板上。
然而已无人在意。
“呀,我的检讨……”
“一会背给我听。”
容瓷无力地倒在沙发上:“你这样,我怎么背?”
谢寻昭单膝跪地,长指慢条斯理地分开她的膝盖,纤长漂亮的小腿在灯光下,浮起了淡淡的粉色。
谢寻昭吻上去。
容瓷像是受到了刺激:“哥哥!”
谢寻昭缓缓抬眸,潋滟红裙映着男人俊美出尘的面庞,谁能想到,这样冷冷清清的人物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容瓷后续的话瞬间堵在喉咙,大脑一片空白。
“你怎么能,你,你不能。”
她心里高高在上,圣洁如神仙的哥哥,此刻居然在……
谢寻昭一双眼瞳漆黑如墨,薄唇似浸了水:“不是想看我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吗。”
“瞧。”
“现在我是你的裙下臣。”
*
E国知名心理诊所。
容瓷这段时间,去看过很多心理医生,唯独眼前这位来自华人医生非常笃定地告诉她——
“你这是严重的分离焦虑,并且早就伴随躯体化症状。”
“我没有躯体化。”
容瓷自己对着百度百科看诊过,又看过很多外国医生。
大家都说需要看病的应该是她的伴侣,原因是过于纵容,是一种心理疾病。
当然,容瓷确定谢寻昭心理健康,不健康的是她。
她一直知道,自己身体上痊愈,心理上没有。
不过……
问题应该不大,就只是想法偶尔有一点点偏激而已。
她就是想想,没有付出行动。
整体还是很阳光的。
但既然有病,就要治疗。
才选择瞒着所有人,时不时地看一下心理医生。
却没想到,居然被诊断出心理重疾?
“我看过你的病历。”
“多年生病,你对于一些症状忍耐性强,旁人或许会立即发现,但你的大脑会被动地藏匿。”
“比如心悸、失眠、偶尔也会手抖发麻。”
这些都是容瓷以前生病时的常规症状,作为躯体化症状出现时,竟然被大脑自动忽略掉了。
手抖发麻,她以为是画图太久需要休息。
失眠,她以为是想哥哥想家了。
心悸,她以为是熬夜熬的。
医生视线落在容瓷时不时揉捏一下的手指,补充道:“重复同样的动作,也是症状之一。”
容瓷蓦地僵住,低头,看着再次被自己搓红的指尖。
好半晌,才恍然回神。
理智告诉她不能继续依赖谢寻昭,他不是小鸟玩偶,也不是一件衬衣、可以随身携带。
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和事业,24小时待在一起是不现实的。
容瓷总告诉自己,短暂的离别是正常的,多年来,情感与理智反复拉扯,终于造成不可愈合的心里创伤,最后那一场手术是重生又是引燃。
容瓷刚确诊得了“绝症”,胡思乱想中,下意识地给谢寻昭发消息。
站在门外枝繁叶茂的枫树下,容瓷低着头输入了好几百字的小作文,又慢吞吞地删掉。
她拿出手帕擦了擦额角薄汗,自言自语:“应该还不到写遗书的时候。”
银线刺绣的昙花在日光下
是容瓷悄悄从谢寻昭西装口袋里换走的。
恰好诊所旁边商场,她拐了进去,准备大买特买,缓解一下想要见谢寻昭的情绪。
他今天工作安排从上午八点到晚上十点。
商场很大。
G层多为顶奢品牌,容瓷呼吸着好闻的玫瑰香,鼓噪的心跳逐渐平缓。
刚准备开逛。
忽然之间。
耳边炸开尖叫声与一声紧接着一声的枪声。
商场华丽璀璨的几何形吊灯碎裂,淡雅香水味也顷刻间被血腥硝烟味冲击掉,仿若刹那间进入了另一个次元。
她第一反应:
不听哥哥话,吃亏在眼前!
难怪哥哥总让她避谶!
现在不就应验了。
前脚刚说到遗书,后脚就撞见枪击现场。
不是新闻,是现实。
容朝朝手里的遗书不会今天就派上用场了吧。
早知道提前更新一下。
容瓷身体本能指引着她躲开对面楼上的胡乱扫射,顺便将一个腿部中枪晕倒的无辜受害者拖到角落。
钟响十二下。
容瓷倏然僵住,像是被锁定般的毛骨悚然。
仿佛看到了藏匿在暗处的刽子手小丑版弯起的唇,又仿佛听到了子弹上膛的声音。
下一秒。
容瓷陡然被一道疾风般的身影按在墙壁上,冲击力极大,对方从喉间溢出既不可察的低音节,紧接着,薄唇擦过她耳边:“暮暮别怕。”
她瞳孔放大,入目谢寻昭熟悉的脸,不可置信地低呼了声:“哥哥!”
脚下是狼藉凌乱的碎玻璃,在大理石地面上,砸出一个又一个坑。
但容瓷一点都不害怕了。
谢寻昭高大的身躯与淡定自若的眸光,让她充斥着满满当当的安全感,仰着明亮的桃花眼问:“你怎么会来?”
对上他幽深的眼眸,如夜晚的湖泊,容瓷后怕之余生出心虚。
谢寻昭知道她在这里,是不是也知道她去看心理医生了,在国内时,在谢寻昭那里,她向来没有秘密,出国后,她本以为自己藏的还挺好。
难道……
又被发现了?
容瓷眼神游移不定。
罗马柱遮蔽下。
谢寻昭手臂撑在她身侧,严丝合缝的将她护在墙壁与怀抱之间,形成一个绝对安全的空间,只轻飘飘地落下一句:“因为你在这里。”
随着训练有素的黑衣保镖与当地警方迅速制服了分散在商场无差别射击的恐怖分子。
没发现?
不确定。
容瓷用力拥抱着面前男人,脸颊蹭着他的胸膛,惊悸又心虚之余,试图转移话题:“回去我能和闻烬吹三天三夜,他作为前黑、道少爷都没遇见过这场面。”
滴答滴答。
容瓷余光看到滴落在碎玻璃,又溅起的细碎血花。
双手僵硬抬起,定定地望着谢寻昭淡如白宣的唇色,轮廓锋锐的侧脸沾了艳丽血痕:“哥哥……”
血。
正在流淌的鲜血。
容瓷手心湿漉漉一片,她终于清晰感受到医生所说的麻木与颤抖。
圣洁雪白的佛珠染了红,连淡金色经文都显得妖冶诡谲。
染血的佛珠硌着脉搏,剧烈跳动。
后心中枪。
是心脏……
被锁定的毛骨悚然不是错觉,是消音枪,谢寻昭替她挡了枪。
所以他抱上来时,会有那么强大的冲击力。
容瓷浑身冰冷,涌上惊惧:“哥哥,你中枪了。”
谢寻昭捂住她的眼睛:“没事。”
保镖蜂拥而上,谢寻昭才放心的晕倒。
蜿蜒的鲜血润透了大理石地面上碎裂的玻璃,容瓷黑白分明的眼眸顷刻间被血色浸染。
*
子弹距离心脏很近,非常危险但又非常幸运。
谢寻昭手术成功。
七天内能醒来,才算彻底脱离危险。
整个过程容瓷都像是踩在云层,没有知觉,就那样定定地望着手术室。
谢寻昭每次等她手术时,也是这样吗?
恰好在欧洲的容清迢第一时间赶来。
目光望着手术中的标识,又看向妹妹苍白如纸的脸蛋,说不出插科打诨的话。
倒是容瓷,竟然主动和容清迢聊天:“哥,他怎么会突然出现?”
昨晚视频,他还提到今天有跨国合作案要谈。
难道真是发现了她的秘密。
“因为你的分离焦虑发作了。”
容清迢扶住妹妹的肩膀,沉默半晌后,缓慢地开口。
容瓷大脑像生锈的机械零件,缓慢转动:“你们……”
容清迢平静地说:“我们都知道。”
容瓷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与谢寻昭。
她看过的每一位心理医生,他们都知道。
甚至对于容瓷分离焦虑,他们知道的更早。
容清迢:“分离焦虑如果强制戒断,会导致更剧烈反弹,像绷紧的弦。”
需要循序渐进地引导。
容瓷茫然地说:“我没有……”
“你当然没有。”
因为谢寻昭每次在弦断之前,总会及时出现。
像她的良药。
容瓷终于知晓,良药是谢寻昭双手奉上的。
医院对于容瓷而言是最熟悉不过的地方,如今却换成谢寻昭住在里面治疗了。
因身份特殊,谢家将整个楼层都重重封锁住,对外界是绝对保密状态,也只有接触过他的顶级医疗团队才知晓其中凶险内情。
而谢寻昭陷入昏迷的整个过程,容瓷没有哭。
甚至她很听话地吃饭、洗澡、睡觉。
唯一不听话的是,她要寸步不离地全程陪护着谢寻昭,坚持睡在病房。
偶尔那些监测仪器在深夜运作时突然“滴滴”几声规律的轻响,倒是反而衬得这晚的夜无比寂静漫长。
容瓷这时就会像个容易惊醒的小动物一样,倏然睁开眼。
然后在黑暗里,悄无声息地换了床。
那纤瘦到显得单薄的身体只需要占据一点点的位置,将额头紧紧贴在谢寻昭的肩膀,许是觉得不够,继而,又会伸出手,落到胸膛上,感知着他的生命。
明明心脏起伏的声音很轻,沿着食指,在容瓷这儿却如擂鼓。
哥哥还在-
清晨五点多,天将亮。
与昏暗不明的病房内恰恰相反,走廊外光线明亮。
容清迢立身在门口,隔着玻璃窗看到容瓷一会儿身子蜷着睡熟,一会儿又从梦中惊醒,起身去看谢寻昭生命体征是否平稳,然后去卫生间拧了条温度适宜的湿毛巾出来,动作温柔,给他擦脸。
那个无比脆弱娇弱的小女孩,开始学会体贴入微照顾病人。
再不醒,这家医院的医生护士都可以集体提前退休了。
让他妹妹上。
容瓷是想给谢寻昭一个无菌干净的环境,整个病房都被收拾整理的一尘不染,除了每天不同的鲜花,她还会趴在床边先讲了一个童话故事。
讲完之后,又开启日常絮叨:
“哥哥,我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有好好吃饭。”
“好好睡觉。”
“也没有哭。”
容瓷压着泪意,刚想仰头把眼泪逼回去。
突然——
谢寻昭抬起缠着纱布的手掌,容瓷身体先一步条件反射地把脸颊凑过去。
下一秒,她倏地僵住,一抬眼,撞进谢寻昭漆黑的眼眸里。
他搭在她的发顶,低低地说:“现在可以哭了。”
熟悉无比的声音,震颤着她的心脏。
谢寻昭醒了。
迷路的人走向哪里都是错的。
好在他们始终在相逢的途中。
容瓷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他掌心,隔着纱布烫到了谢寻昭。
“哥哥,你爱我。”
“我也爱你。”
险些失去谢寻昭的整整159个小时里,容瓷的心境都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不同变化。
容瓷不再执着于哪一种爱。
无论她对谢寻昭的爱,还是谢寻昭对她的爱,早已超越一切、甚至超越生命。兄妹之情亦或夫妻之情,这些关系与他们而言,都过于单薄。
他们本就密不可分,将彼此嵌入灵魂。
薄暮时分,倦鸟归巢。
子弹不止贯穿谢寻昭的胸膛,也正中容瓷的眉心。
至此,她疾病束缚的混沌世界,迎来真正的破晓与痊愈。
【正文完结·前二十年朝朝暮暮,二十年后昭昭暮暮】
正文完结~这本主线就是讲述昭昭暮暮的天定之缘,终于讲完啦,感谢大家一路陪伴支持。宝宝们还想看什么番外,评论区可以讲一下。(全文完结之前会抽时间精修,大家请趁着假期速看初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