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下午，横滨街头。


    李小安撑着伞走在太阳下，将炎热的阳光隔绝在伞外。


    她的余光瞥见街上的游魂躲在昏暗的小巷里，与栖息在城市阴暗角落的小妖怪们躲避太阳。


    那些游魂数量格外多，但特征类似，身上满是枪伤和刀伤，约莫是死于枪林弹火间。


    她想起这段时间总是会播报的新闻，横滨地区恐袭频发，多人受伤之类的。


    很难想象，在这个和平年代，还会出这类的事情。


    家入硝子同样打着一把黑伞，咬着冰可乐的习惯，左手作扇不停上下扇风，试图驱散浑身的热气。


    “好热。”


    她的声音淹没在人群和空调外机运行的声音中。


    “横滨的妖怪们少了很多，大概是被那些枪火纷争吓跑了吧。”


    夏油杰耸了耸肩，瞥了眼巷子里盘旋的妖怪，探知到巷子深处残留的咒力，轻笑：“咒灵倒是比其他地方多多了。”


    地表升腾的热气一瞬扭曲街边的景象，五条悟拨起额头的碎发，颓靡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要有夏天，这也太热了……”


    他吐着舌头说话，跟个小狗散热似的。


    夏油杰不经意伸出手，猛地合上他的下巴，然而恶作剧落空。


    “我就知道杰你要这么做。”


    五条悟挑起眉头，勾唇得意一笑。


    夏油杰不以为意，耸了耸肩，“那我就寻找下一个机会吧。”


    “不会有下次的~”


    五条悟拉长声音道。


    李小安拨开额前的刘海，用纸巾擦去额前皮肤溢出的汗水。


    蓦地，她停下脚步，看向旁边的杂货店，目光停留在冰箱上方的展示牌，牌子上写着“雪糕”二字。


    “你们要吃雪糕吗？”


    于是，家入硝子、五条悟和夏油杰纷纷举手，无一例外。


    一分钟后，四人继续行走在炎热的街上，嘴里含着冰棒，朝目的地行进。


    “那些议员真麻烦。”


    “就是啊。”


    “竟然还要我们走一遍议事堂的路，探查有没有咒灵。”


    “好热……”


    四人来到横滨的一刹那，辅助监督就收到所谓的高层通知，要求李小安等人在议事堂附近巡逻，排除潜在危险。


    议事堂似乎是举行政治会议的地方，咒术总监会的高层怎么会在那里开会，不应该道某个家族的地下会议室偷偷摸摸地商讨吗？


    李小安轻舔冰棒，奶香味在舌尖萦绕。


    一直观察李小安表情的五条悟轻笑一声，咬下一口冰棒，含糊不清道：“咒术总监会每个季度都会向国家汇报咒术界的事务，就是例行会议，国家高层是知道我们存在的。”


    “李桑，你不会以为总监会高层的各位大人是躲在阴暗密室蛐蛐……不，商量咒术界重大事情吧？”


    家入硝子嘴角一抽，“悟，你已经暴露对总监会的不满了。”


    五条悟吐出舌头，无所谓地耸耸肩。


    “他们不就是那样吗？披着光鲜亮丽外皮的蟑螂罢了，每次开会都是这个有罪那个有罪，无聊至极。”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一怔，顿时有些不解。


    “悟，你不是还没成为家主吗？怎么还去参加了高层会议？”


    夏油杰将冰棒吃完，道出心中的疑问。


    “没有参加过，但……”


    五条悟摆摆手，加大唇边的笑意，墨镜下的眼眸尽是戏谑和恶意。


    “不妨碍我偷听啊。”


    “那些人，就连我在偷听都没能察觉，都不知道怎么能成为咒术界和政界的权利中心。”


    说到这里，他啧啧摇头，满是不屑。


    李小安捕捉到五条悟话里的信息，感到意外，没想到那些高层竟然还跟政界有紧密相连的关系。


    她并没有发出疑问，毕竟她是中国人，外国的弯弯绕绕与她无关。随着手中冰棒一点点减少，李小安的思绪回到了自己的老家。


    现在是七月初，国内的学校已经放暑假了，午后睡醒的她一定会去冰箱拿出提前冰好的西瓜切好，分给爸妈、姐姐姐夫和管家温伯。


    不知不觉间，冰棒已经被吃完了，她四处环顾，试图寻找垃圾桶，然而日本的街道鲜少有垃圾桶分布，她便只能和身旁的同伴一样，拿着冰棒棍子四处走。


    “小安，你在想什么？”


    忽然，家入硝子的脸出现在眼前。


    她侧弯下腰，俏皮地伸手在李小安眼前晃了晃。


    李小安收回思绪，脚步减缓，平静开口。


    “突然想吃冰镇西瓜。”


    忽然，五条悟和夏油杰眼前一亮，互相击掌，“好主意——”


    他们张开双臂，在街边跳起华尔兹，一个旋转的舞步，停留在又一个杂货铺的长椅前。


    “正好，这里有卖冰镇西瓜~”


    两人异口同声喊道。


    五条悟和夏油杰站在长椅两侧，作出格外绅士的邀请姿势。


    “两位漂亮的女士，请坐。”


    他们的行为引起旁人的注意，路过的人们朝他们频频投去实现，憋着一抹笑意离开。


    家入硝子汗颜，装作不认识这两人一般，牵上李小安的手准备离开。


    “欢迎欢迎~”


    五条悟和夏油杰看穿她的动作，立刻上前堵住前路。


    “硝子，反正丢脸的是他们，还有……我确实有点想吃冰镇西瓜。”


    李小安拉着家入硝子回头走向杂货铺，像老板要了两份冰镇西瓜，并豪爽地付了钱。


    被留在原地的夏油杰和五条悟面面相觑，同时指着自己，齐声道：“我们没有吗？”


    “男生们自己付钱~而且悟一点都不缺钱吧？”


    家入硝子笑起来，调侃道。


    李小安坐在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吃起西瓜来。


    家入硝子将嘴里的西瓜咽下去后，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这属于夏天的冰冰冷冷的温度，实在是太爽了——”


    “可恶，老板，再来两份！”


    五条悟眉头微蹙，不满地喊出声来。


    老板哈哈笑了两声，十分爽快地将两份冰镇西瓜放在冰箱上。


    两位少年人高马大地，在长椅上坐下，瞬间将李小安和家入硝子挤在中间。


    “话说，你们就不能缩小一倍吗？！”


    家入硝子额角跳起，推搡旁边的五条悟。


    然而，五条悟哈哈笑了两声，甚至岔开双腿，占据更大的空间，双手撑在膝盖上吃起西瓜来，看上去十分欠揍。


    夏油杰并拢双腿，将更多位置留给旁边的李小安。


    “悟，多让让女孩子。”


    “才不要~”


    一个劝阻，一个不以为意，家入硝子深吸一口气，对五条悟翻了个白眼。


    “悟，你绝对交不到女朋友。”


    夏油杰噗嗤一声笑出来，拿着西瓜笑得肩膀颤抖。


    李小安毫不在意身旁的人聊了什么，秉持食不言的准则，安安静静地吃着冰冰凉凉的西瓜。


    吃着吃着，她的思绪又回到坐在教室听夜蛾老师布置任务的时候。


    一个名叫reborn的人给她发来信息，说他在横滨。


    reborn是她的武学师父之一，除了家人，他也是看着自己长大的，同时也是小时候将她们姐妹俩丢到山上训练的人之一。


    顺便一提，甚至有段时间是被丢到了意大利的某座极其危险的山上。


    在她出师后，reborn师父便启程回了意大利。


    师父并没有跟李家断开联系，他会抽一段时间回中国看望她，也会给她设置一些历练难题，来检测她的身手有没有退步。


    总之，reborn先生是极其严厉的师父。


    近期，reborn传信说新收了一个徒弟，要去锻炼他，也是意大利人，似乎是某个mafia家族的内定继承人。


    李小安看过reborn递过来的照片，是个很可爱的外国小孩，有点傻里傻气的，名叫迪诺·加百罗涅。


    废柴、愚蠢，不过单纯善良，能够体恤他人，品性不错。


    这些是李小安最经常从reborn口中听见的评价，她看得出来reborn虽然嘴巴狠毒，但他还是蛮喜欢这个徒弟的。


    而现在，reborn师父和迪诺师弟就在横滨，说今晚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


    但现在的李小安要跟五条悟他们执行咒术师的任务，所以只能拒绝邀约。不过，reborn师父主动推迟了晚饭时间，一定要跟她吃上这顿饭。


    李小安回过神，继续一口一口咽下嘴里甜甜的果肉。


    就这样，一行四人排排坐在长椅上吃无籽西瓜，视线聚焦地面，机械地咀嚼，在地面蒸腾的热气中寻找心灵的清凉之地。


    一名身着绿色机车皮夹克，头戴红色兜帽的少年从四人眼前快步经过，忽然他停下脚步，侧眸看来。


    “啊。”


    “啊……”


    一时间，五双眼睛露出怔愣的神色。


    李小安抬眸看去，舔去唇边的西瓜汁，缓慢眨了下眼睛。


    五条悟、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唇角勾起一抹恶作剧的笑容，猛地起身，朝少年跑去。


    中原中也一个激灵，拔腿就跑，赭发从兜帽下被风吹起。


    下一秒，兜帽被人从后面抓住，他回头看去，怒道：“放手！”


    五条悟加大唇边的笑意，按住中原中也的肩膀，指向杂货铺，“这么着急走干嘛？请你吃西瓜，一起吧。”


    “哎呀，我们这么有缘，又见面了呢。”


    夏油杰抬手打招呼，弯眉笑道。


    说完，他将手放在中原中也另一侧肩膀上，跟五条悟一同将中原中也推到长椅上坐下。


    李小安侧眸看向坐在旁边的少年，赭发少年被笼罩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影子里，钴蓝色的瞳眸里满是诧异和警惕。


    她垂眸看向少年的袖口，五指攒紧，手腕青筋凸起，正努力忍住揍人的冲动。


    李小安抬眸看向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无一例外唇边满是戏谑的笑容。


    “离我远点——”


    赭发少年吼出声来，视线看向右侧匆匆行走的人群，仿佛在忌惮着什么。


    “他们没有恶意，应该就是想要恶作剧而已。”


    李小安语气平淡，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赭发少年一怔，缓缓睁大眼眸，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他没有搭理李小安，猛地站起来，压低的声音里满含怒意。


    “什么恶作剧啊，我可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放轻松。”


    夏油杰语气温和道。


    他弯起眉眼，望进赭发少年的眼中，“都第三次见面了，不妨互相认识一下？”


    “我叫夏油杰，你呢？”


    赭发少年触碰到夏油杰眼里的柔色，微微一怔，下意识道：“中原中也……”


    他不自觉报出自己的名字，就像猛然回神似的，撞开前面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埋头往街边走去。


    家入硝子啧啧摇头，看着两人开口：“你们何必打扰人家，故意找不痛快呢？”


    五条悟两手一摊：“毕竟是第一次遇到异能力者嘛~”


    夏油杰颔首，抱起双臂，“是啊，多个朋友又不是坏事。”


    五条悟和夏油杰一唱一和，动作一致地侧眸看向赭发少年，却发现赭发少年脸色僵硬地停下脚步。


    “呀，中也。”


    “原来你在这里。”


    一名穿着黑西装的少年悄然出现在街边，扬起灿烂的笑颜，抬手对赭发少年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