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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失忆后迫嫁疯批权臣 5、烧

5、烧

    〇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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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还在下。


    周定珩一瘸一拐,把沈令蓁抱回了马车。


    两个人的身上都被雨水浇得湿透了,几层的衣衫贴在了一起——


    沈令蓁在此刻才突然想起,多少千金小姐因为落水而不得不嫁给那个下水捞自己上来的人,自己如今这般狼狈,要是讲给姨母、讲给父亲听,他们又会如何反应呢?


    然而现在的她,早就应该忘记“礼义廉耻”四个字何解,从求昨晚求到周定珩那里开始,但如若现在她顺从了他,那她今天晚上,本就不必辛苦跑这一趟。


    沈令蓁挣了挣,几乎从周定珩的怀里挣脱,周普亲自驾着马车,此刻像飞一样在暴雨的山路上疾驰,沈令蓁扒着车门,却又被周定珩揽了回去,这一次,他顺手把门反锁,按了她在座上。


    “你闹够了没有疯够了没有?隋国公根本就不可能会帮你!”


    沈令蓁张口就要反驳“你凭什么断定”,可周定珩自己补充了:


    “四大国公府已经去了三个,都是我亲自带人抄的家,只剩一个隋国公府,若沈小姐你是隋国公,会冒险出手救一个不算多么要好的故人之女吗?”


    “你、你,”


    沈令蓁一口气没上来,是要辩说并非人人都像他那般冷血无情的,


    可以说隋国公心善、说父亲清正廉明本就是冤情是可以洗清的,


    但如今,京安上下的局势,容得下那么多义气和公平吗?


    “隋国公府,很快也要遭殃?”她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周定珩眉头紧锁,低低闷出了一声“嗯”。


    “相爷可真是好威风呢,”沈令蓁也学他从鼻子里哼出声音来,


    “那既然相爷早已料到,我此去灵济寺必不会得到庇佑,又何必山长水远亲自来抓我呢?”


    好问题,如同反将一军。


    “因为,”


    周定珩沉默了良久,


    他俊朗的脸上有车窗外闪烁的光影,阴晴不定,


    沈令蓁瞄一眼就移开,看向地面,听到他不讲道理的话,


    “因为沈小姐是从周府出去的人,没有我的同意,必须回到周府。”


    车厢并不大,地上却全是泥水,不知道是从他们谁的身上淌下来的。


    沈令蓁不想再同卑鄙小人争辩下去,浪费时间。


    只是看到满地的泥水,忽然想起自己把桐雨救回来那天的情景。


    她四岁时被父亲送到了江南的姨母家,刚到镇江,也下了这么大的雨,她看到泥地里有个跟自己一般大的小女孩,几乎瘦得只剩皮包骨头。


    但沈令蓁的回忆并没有继续下去了——


    她看到周定珩的靴子被雨水泡烂,后跟那里似乎很不寻常,沈令蓁没忍住凑上前细看,却被靴子的主人抢先,直接拖回,然而这个动作,却反把后跟里的东西留在了原地。


    沈令蓁俯身捡起来,看到手上,是一块木制的鞋垫,但那又不同于普通的鞋垫,那坡度很不规则,应当是特制的。


    她以为周定珩一定会劈手把鞋垫夺回去,


    他人高马大,他手长腿长,连她本人都能轻易抱起掳走,又何况夺回她手中一块小小的鞋垫呢?


    可是他没有。


    马车还在摇摇晃晃前进,周定珩俊朗的脸上阴云密布,仿佛正在经受着什么无边的愁苦。


    “你——”沈令蓁的嘴巴在犹豫中拉长了尾音,


    却还是说了出来,


    “周定珩,你有腿疾是不是?而且,每当下雨天,都会发作?”


    回想昨晚,也是下了这么大的雨,而在他的书房里,他也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因为患有腿疾,他不能参加科举、由正常的途径入仕,于是他成了皇帝手中残害忠良的一把刀,成了人人唾骂的奸相?


    腿疾只要遇到雨天便会让人难受痛苦,而他今天还淋了雨,所以更加忍不下去?


    “沈小姐聪明过人,这些细节,都被你看到了?”


    周定珩的胸膛迅速起伏着,


    他紧锁的眉头反而舒展开来,一副释然的模样,


    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


    “沈小姐现在一定很得意吧?想了很多骂我的话,对不对?说我是活该,说我罪有应得……骂啊,都可以骂出来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沈小姐骂我驾轻就熟啊,对不对?”


    周定珩很清楚,沈令蓁不会同情他的。


    相反,她一定会唾弃他,会落井下石,说出比之前还要难听一百倍的话,


    她终于抓到他的把柄了,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呢?


    沈令蓁啊,沈令蓁只是个普通的权贵之女,沈令蓁不是她,这世上就再也没有那个女孩——


    周定珩的腿疾是从娘胎里带的,华佗在世都治不好,他自小不良于行,十岁那年被赶出周家,漂泊到了镇江,被一群十几岁的富贵少爷们嘲笑欺凌,那个时候,那个女孩才多大,有四五岁的年纪?那么小小的一个,竟然呵斥住了那些人,不准他们朝他扔泥土和石子,她那么小就能讲好多道理,说他天生腿疾已经很难很难,这帮人富贵缠身不去同情和帮助,反而欺负弱小,实在该骂!


    只可惜,十岁的周定珩来不及向她道一声多谢,女孩已经被嬷嬷迅速抱走了。


    他连她的模样都没看清,更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记得她腰间那块玉佩,烟紫色、质地上乘,纹样也非常非常特别。


    若是再让他见到那枚玉佩,他定能一眼认出来。


    而时至今日,每当他腿疾发作的时候,他总会想起那个小小的背影。


    再也没有这样的女孩。


    沈令蓁,沈令蓁不是她,就算沈令蓁也凑巧在镇江住了十几年,沈令蓁也不可能是她。


    沈令蓁出身显赫、教养得宜,最重要的是,沈令蓁没有那个善心。


    否则,她为什么会第一次见他,就怒斥他为奸相、咒他不得好死遗臭万年?


    周普驾车太快,来时行了很久的路,这会儿却已经快要重新回到京安城里。


    那块特制的鞋垫在沈令蓁的手上攥紧,她绯红的唇瓣张了张,想要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刚才说,她一定会骂他活该,骂他罪有应得。


    周定珩转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看她杏眸里的盈盈水光,看她移开了她的眼神。


    “下雨天要发作,更不能淋雨,”


    她在说他的腿疾,


    “相爷亲自跑一趟来栖雾山抓我,是不是不太值得?”


    沈令蓁脸上的雨水未干,甚至还在汨汨流淌,谁能分得清,那是雨水还是泪水?


    连她自己都鄙夷自己的心软。


    周定珩残暴不仁,他害她父亲冤狱、害她有家不能回,她只不过是发现了他一点隐秘的缺陷而已,就要开始同情他了吗?


    “庆远侯的案子,可能会有转机。”马车驶过城门,周定珩突然说。


    沈令蓁一下便将刚才的问题抛下,


    立刻要凑上来:


    “转机?什么转机?父亲的冤情终于可以洗清了是不是?什么时候可以,父亲他能够官复原职吗,庆远侯府也不需要被围了,对不对?”


    但旋即又想到,周定珩告诉她此事,必得要继续履行昨晚未竟之事。


    但他并未回答她那一连串的问题,马车行至周府,暴雨仍旧未停,门子撑伞过来接人,却见周定珩铁青着一张俊脸,明明因为腿疾而步态不稳,却一副生人勿近的凛冽。


    门子惊异,是谁惹到相爷了吗?


    沈令蓁想了想,跟在了周定珩的身后。


    又是昨晚的路径,周府的男主人行路很急,自己接过门子撑了伞,在即将迈入蓬舟居院门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


    “沈小姐跟着我做什么?”


    一把伞,正好遮住两人头顶的雨,


    沈令蓁突然语塞:“我、我在江南时,曾跟随一名国手学习推拿,虽然并无完全把握能不能帮上相爷的腿,但……我想试试看。”


    她从不心软同情他,但她想要得到更多的关于父亲的消息。


    “想试试,还是想趁机作乱?”周定珩低头看她。


    沈令蓁感到一阵心虚,


    奇怪她心虚什么呢?最不该心虚的人就是她。


    她嗫嚅着,听到头顶的声音:


    “今日是你兄长头七,祭品已经备好了,就在你厢房的门口摆着。”


    然后,周定珩就看到一身狼狈的妙龄少女像雀鸟一样欢腾着飞开,不顾还在下着的大雨,飞出去了两步,又飞回来,


    把什么东西塞到了他的手中。


    ……那是他的木质鞋垫。


    周定珩独自撑伞,慢吞吞回到了自己的卧房,这才恍然回想起来,刚才,似乎看到沈令蓁对自己笑了笑。


    稀奇啊,他们相识以来,她什么时候对他笑过?


    周定珩的腿疾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多年以来都这样,一般的疼痛对而言早已习惯,但今晚淋了大雨,还是没有从前那么容易挨过,至少比昨晚要难。


    但不是没有方法缓解的。


    把身上的湿意换掉,动手清理自己,再找出小瓶,倒两颗米粒大小的药丸出来,直接含在口中。


    良药苦口,给自己把道理讲一万遍,苦涩和疼痛到底哪个更折磨,周定珩自己都说不清。


    只有睡着了,才能摆脱掉。


    睡吧。


    沈令蓁飞回了昨晚自己睡的厢房,空荡荡的房门口,新的女子衣衫和祭品放在了一起。


    她草草换了一身,出门,找到檐廊下的空位,这里不用被风雨影响,还方便她收拾好祭品燃烧之后留下的灰烬。


    一边布置一边想,自己难道不应该怀疑,周定珩刚刚在她面前暴露了他自己的秘辛,所以,在用新的手段来折磨她吗?


    但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心里面踏实了许多。


    “兄长,你已经走了足有七日,下面如何?是不是真像你最后对我说的那句话一样,比人间还要辉煌呢?如果,如果你有什么缺了短了,一定要托梦告诉我,我一直等你。”


    “你放心吧,父亲交给我,我会保护好他的。还有佩禾姐姐,昨日我去林府探望,她已经比你刚走的那天要好很多,以后,我还会经常去找她。”


    “至于我自己……你也不用担心,我过得很好。”


    沈令蓁双手合十,闭眼絮絮叨叨说着,檐廊之外雨打风吹,身前的香烛烈燃,她的俏脸被雨和火交映出了不同的秀柔和肃丽,是褪去了白日的紧绷之后最本真的美。


    她从不欣赏自己的美,而在她空荡荡的身后,另有一人默然凝视。


    周定珩睡不着。


    一定是今晚的雨太大,一定是他暂时没把握皇帝对自己赐婚的目的,一定是那药丸太苦了,在他口中久久不褪。


    总之,他睡不着,重新起身,随便游荡,行至厢房这边,远远就看见火光,女子的背影单薄,这么瘦弱的一对肩膀,怎么能扛起她口中那么重的担子?


    沈令蓁,你不是可以来求我帮你么?


    就像昨晚那样。


    眼看着香烛纸钱都燃尽,素衣少女将残余收拾干净,不留一点痕迹,起身准备往回走。


    她转身,差点就看到周定珩,他往一侧稍稍躲了躲。


    躲好了又难免鄙薄惊异自己,这是他的府邸,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为什么还怕被她发现?


    他哪里不能看呢?


    是啊,就连她现在临时居住的厢房,也是他的。


    只是他的姿态稍稍难看了点,但并非尾随,全部归咎于他的腿在行路时仍然保留痛意,药效还不够彻底,他走不快,所以才落在了她的身后。


    沈令蓁仿佛大梦一场,这一天反转再反转,她疲倦极了,回身准备关上房门,最后的哪一点,却掩不下去——


    男人的长臂一撑,生生撑开了房门,周定珩要闯进她的房间,就是这么轻而易举。


    “腿,我的腿还是很痛。沈令蓁,你帮我按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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